(一)虛勞喘嗽門
1 . 虛勞證陽亢陰虧
天津張媼 , 年九十二歲 , 得上焦煩熱病 。
病因 平素身體康強 , 所稟元陽獨旺 , 是以能享高年 。 至八旬後陰分浸衰 , 陽分偏盛 , 胸間恆覺煩熱 , 延醫服藥多用滋陰之品始愈 。 迨至年過九旬 , 陰愈衰而陽愈亢 , 仲春陽氣發生煩熱 , 舊病反復甚劇 。
證候 胸中煩熱異常 , 劇時若屋中莫能容 , 恆至堂中 , 當戶久坐以翕收庭中空氣 。 有時 , 覺心為熱迫怔忡不寧 。 大便乾燥四五日一行 , 甚或服藥始通 。 其脈左右皆弦硬 , 間現結脈 , 至數如常 。
診斷 證脈細參 , 純系陽分偏盛陰分不足之象 。 然所以享此大年 , 實賴元陽充足 。 此時陽雖偏盛 , 當大滋真陰以潛其陽 , 實不可以苦寒瀉之 。 至脈有結象 , 高年者雖在所不忌 , 而究系氣分有不足之處 , 宜以大滋真陰之藥為主 , 而少加補氣之品以調其脈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玄參(一兩) 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地黃(八錢) 天冬(八錢) 甘草(二錢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杭芍(五錢) 野臺參(三錢) 赭石(六錢軋細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
共煎三大盅 , 為一日之量 , 徐徐分多次溫飲下 。
方解 方中之義 , 重用涼潤之品以滋真陰 , 少用野臺參三錢以調其脈 。 猶恐參性溫升不宜於上焦之煩熱 , 又倍用生赭石以引之下行 , 且此證原艱於大便 , 赭石又能降胃氣以通大便也 。
用雞內金者 , 欲其助胃氣以運化藥力也 ; 用甘草者 , 以其能緩脈象之弦硬 , 且以調和諸涼藥之性也 。
效果 每日服藥一劑至三劑 , 煩熱大減 , 脈已不結 , 且較前柔和 。 遂將方中玄參 、 生地黃皆改用六錢 , 又加龍眼肉五錢 , 連服五劑 , 諸病皆愈 。
2 . 虛勞兼勞碌過度
天津寧氏婦 , 年近四旬 , 素病虛勞 , 偶因勞碌過甚益增劇 。
病因 處境不順 , 家務勞心 , 飲食減少 , 浸成虛勞 , 已病倒臥懶起床矣 。 又因訟事 , 強令公堂對質 , 勞苦半日 , 歸家病大加劇 。
證候 臥床閉目 , 昏昏似睡 , 呼之眼微開不發言語 , 有若能言而甚懶於言者 。 其面色似有浮熱 , 體溫38 · 8℃ , 問其心中發熱乎 ? 覺怔忡乎 ? 皆頷之 。 其左脈浮而弦硬 , 右脈浮而芤 , 皆不任重按 , 一息六至 。 兩日之間 , 惟少飲米湯 , 大便數日未行 , 小便亦甚短少 。
診斷 即其脈之左弦右芤 , 且又浮數無根 , 知系氣血虧極有陰陽不相維繫之象 。 是以陽氣上浮而面熱 , 陽氣外越而身熱 , 此乃虛勞中極危險之證也 。 所幸氣息似稍促而不至於喘 , 雖有咳嗽亦不甚劇 , 知尤可治 。 斯當培養其氣血 , 更以收斂氣血之藥佐之 , 俾其陰陽互相維繫 , 即可安然無虞矣 。
處方 野臺參(四錢) 生懷山藥(八錢) 淨萸肉(八錢) 生龍骨(八錢搗碎) 大甘枸杞(六錢) 甘草(二錢) 生懷地黃(六錢) 玄參(五錢) 沙參(五錢) 生赭石(五錢軋細) 生杭芍(四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分兩次溫飲下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三劑 , 已能言語 , 可進飲食 , 浮越之熱已斂 , 體溫度下降至37.6℃ , 心中已不發熱 , 有時微覺怔忡 , 大便通下一次 , 小便亦利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野臺參(四錢)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淨萸肉(六錢) 生懷地黃(五錢) 甘草(二錢) 玄參(五錢) 沙參(五錢) 生赭石(四錢軋細) 生杭芍(三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方中加雞內金者 , 因虛勞之證 , 脈絡多瘀 ,《 金匱 》 所謂血痹虛勞也 。 用雞內金以化其血痹 , 虛勞可以除根 , 且與臺參並用 , 又能運化參之補力不使作脹滿也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四劑 , 新得之病全愈 , 其素日虛勞未能盡愈 。 俾停服湯藥 , 日用生懷山藥細末煮粥 , 少加白糖當點心服之 。 每服時送服生雞內金細末少許以善其後 。
3 . 肺勞咳嗽由於伏氣化熱所傷證
瀋陽高×× , 三十二歲 。 因伏氣化熱傷肺 , 致成肺勞咳嗽證 。
病因 臘底感受寒涼 , 未即成病 , 而從此身不見汗 。 繼則心中漸覺發熱 , 至仲春其熱加甚 , 飲食懶進 , 發生咳嗽 , 浸成肺勞病 。
證候 其咳嗽晝輕夜重 , 時或咳而兼喘 , 身體羸弱 , 筋骨痠疼 , 精神時昏憒 , 腹中覺飢而飲食恆不欲下咽 。 從前惟心中發熱 , 今則日昳時身恆覺熱 。 大便燥 , 小便短赤 , 脈左右皆弦長 , 右部重按有力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此病之原因 , 實由伏氣化熱久留不去 。 不但傷肺而兼傷及諸臟腑也 。 按此證自述 , 因臘底受寒 , 若當時即病 , 則為傷寒矣 。 乃因所受之寒甚輕 , 不能即病 , 惟伏於半表半里三焦脂膜之中 , 阻塞氣化之升降流通 , 是以從此身不見汗 , 而心漸發熱 。 迨時至仲春 , 陽氣萌動 , 原當隨春陽而化熱以成溫病( 《 內經 》 謂 「 冬傷於寒 , 春必病溫 」 ) , 乃其所化之熱又非如溫病之大熱暴發能自里達表 , 而惟緣三焦脂膜散漫於諸臟腑 , 是以胃受其熱而懶於飲食 , 心受其熱而精神昏憒 , 腎受其熱而陰虛潮熱 , 肝受其熱而筋骨痠疼 , 至肺受其熱而咳嗽吐痰 , 則又其顯然者也 。 治此證者 , 當以清其伏氣之熱為主 , 而以滋養津液藥輔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搗碎) 黨參(三錢) 天花粉(八錢) 玄參(八錢) 生杭芍(五錢) 甘草(錢半) 連翹(三錢) 滑石(三錢) 鮮茅根(三錢) 射干(三錢) 生遠志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半 , 分兩次溫服 。 若無鮮茅根 , 可以鮮蘆根代之 。
方解 方中之義 , 用石膏以清伏氣之熱 , 而助之以連翹 、 茅根 , 其熱可由毛孔透出 ; 更輔之以滑石 、 杭芍 , 其熱可由水道瀉出 ; 加花粉 、 玄參者 , 因石膏但能清實熱 , 而花粉 、 玄參兼能清虛熱也 ; 用射干 、 遠志者 , 因石膏能清肺寧嗽 , 而佐以射干 、 遠志 , 更能利痰定喘也 ; 用甘草者 , 所以緩諸涼藥之下趨 , 不欲其寒涼侵下焦也 ; 至加黨參者 , 實仿白虎加人參湯之義 , 因身體虛弱者 , 必石膏與人參並用 , 始能逐久匿之熱邪外出也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熱退三分之二 , 咳嗽吐痰亦愈強半 , 飲食加多 , 脈象亦見緩和 。 知其伏氣之熱已消 , 所餘者惟陰虛之熱也 , 當再投以育陰之方 , 俾多服數劑自能全愈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玄參(五錢) 生懷地黃(五錢) 沙參(五錢) 生杭芍(三錢) 生遠志(二錢) 川貝母(二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溫服 。 方中加雞內金者 , 不但欲其助胃消食 , 兼欲借之以化諸藥之滯泥也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病遂全愈 。 而夜間猶偶有咳嗽之時 , 俾停服湯藥 , 日用生懷山藥細末煮作粥 , 調以白糖當點心服之以善其後 。
4 . 虛勞咳嗽兼外感實熱證
撫順一童 , 九歲 , 因有外感實熱久留不去 , 變為虛勞咳嗽證 。
病因 從前曾受外感 , 熱入陽明 。 醫者純用甘寒之藥清之 , 致病愈之後 , 猶有些些餘熱稽留臟腑 , 久之陰分虧耗 , 浸成虛勞咳嗽證 。
證候 心中常常發熱 , 有時身亦覺熱 , 懶於飲食 , 咳嗽頻吐痰涎 , 身體瘦弱 。 屢服清熱寧嗽之藥 , 即稍效病仍反復 , 其脈象弦數 , 右部尤弦而兼硬 。
診斷 其脈象弦數者 , 熱久涸陰血液虧損也 。 其右部弦而兼硬者 , 從前外感之餘熱 , 猶留滯於陽明之腑也 。 至其咳嗽吐痰 , 亦熱久傷肺之現象也 。 欲治此證 , 當以清其陽明餘熱為初步 , 熱清之後 , 再用藥滋養其真陰 , 病根自不難除矣 。
處方 生石膏(兩半搗細) 大潞參(三錢) 玄參(五錢) 生懷山藥(五錢) 鮮茅根(三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盅半 , 分兩次溫飲下 。 若無鮮茅根時 , 可用鮮蘆根代之 。
方解 此方即白虎加人參湯以玄參代知母 , 生山藥代粳米 , 而又加鮮茅根也 。 蓋陽明久郁之邪熱 , 非白虎加人參湯不能清之 , 為其病久陰虧 , 故又將原方少為變通 , 使之兼能滋陰也 。 加鮮茅根者 , 取其具有升發透達之性 , 與石膏並用 , 能清熱兼能散熱也 。
復診 將藥煎服兩劑 , 身心之熱大減 , 咳嗽吐痰已愈強半 , 脈象亦較前和平 。 知外邪之熱已清 , 宜再用藥專滋其陰分 , 俾陰分充足自能盡消其餘熱也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懷地黃(五錢) 玄參(四錢) 沙參(四錢) 生杭芍(三錢) 生遠志(二錢) 白朮(二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盅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三劑 , 飲食加多 , 諸病皆愈 。
方解 陸九芝謂 :「 凡外感實熱之證 , 最忌但用甘寒滯泥之藥治之 。 其病縱治愈 , 亦恆稽留餘熱 ; 永錮閉於臟腑之中 , 不能消散 , 致熱久耗陰 , 浸成虛勞 , 不能救藥者多矣 。」 此誠見道之言也 。 而愚遇此等證 , 其虛勞不至過甚 , 且脈象仍有力者 , 恆治以白虎加人參湯 , 復略為變通 , 使之退實熱兼能退虛熱 , 約皆可隨手奏效也 。
5 . 勞熱咳嗽
鄰村許姓學生 , 年十八歲 , 於季春得勞熱咳嗽證 。
病因 秉性剛強 , 勞心過度 ; 又當新婚之餘 , 或年少失保養 , 迨至春陽發動 , 漸成勞熱咳嗽證 。
證候 日晡潮熱 , 通夜作灼 , 至黎明得微汗其灼乃退 。 白晝咳嗽不甚劇 , 夜則咳嗽不能安枕 。 飲食減少 , 身體羸瘦 , 略有動作即氣息迫促 。 左右脈皆細弱 , 重按無根 , 數逾七至 。 夫脈一息七至 , 即難挽回 , 況復逾七至乎 ? 猶幸食量猶佳 , 大便乾燥(此等證忌滑瀉) , 知猶可治 。 擬治以峻補真陰之劑 , 而佐以收斂氣化之品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玄參(六錢) 生懷地黃(六錢) 沙參(六錢) 甘草(三錢) 生龍骨(六錢搗碎) 淨萸肉(六錢) 生杭芍(三錢) 五味子(三錢搗碎) 牛蒡子(三錢搗碎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五味入湯劑 , 藥房照例不搗 。 然其皮味酸 , 核味辛 , 若囫圇入煎則其味過酸 , 服之恆有滿悶之弊 。 故徐靈胎謂宜與乾薑之味辛者同服 。 若搗碎入煎 , 正可惜其核味之辛以濟皮味之酸 , 無事伍以乾薑而亦不發滿悶 。 是以欲重用五味以治嗽者 , 當注意令其搗碎 , 或說給病家自檢點 。 至於甘草多用至三錢者 , 誠以此方中不但五味酸 , 萸肉亦味酸 , 若用甘草之至甘者與之化合 , 可增加其補益之力(如酸能齼齒 , 得甘則不齼齒是明徵) , 是以多用至三錢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三劑 , 灼熱似見退 , 不復出汗 , 咳嗽亦稍減 , 而脈仍七至強 。 因恍悟此脈之數 , 不但因陰虛 , 實亦兼因氣虛 , 猶若力小而強任重者其體發顫也 。 擬仍峻補其真陰 , 再輔以補氣之品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野臺參(三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玄參(六錢) 生懷地黃(六錢) 甘草(三錢) 淨萸肉(五錢) 天花粉(五錢) 五味子(三錢搗碎) 生杭芍(三錢) 射干(二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
共煎一大盅溫服 。 為方中加臺參恐服之作悶 , 是以又加雞內金以運化之 。 且凡虛勞之甚者 , 其脈絡間恆多瘀滯 , 雞內金又善化經絡之瘀滯也 。
三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灼熱咳嗽已愈十之七八 , 脈已緩至六至 , 此足徵補氣有效也 。 爰即原方略為加減 , 多服數劑 , 病自除根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野臺參(三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玄參(五錢) 生懷地黃(五錢) 甘草(二錢) 天冬(五錢) 淨萸肉(五錢) 生杭芍(三錢) 川貝母(三錢) 生遠志(二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
共煎一大盅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灼熱咳嗽全愈 , 脈已復常 , 遂停服湯劑 。
俾日用生懷山藥細末煮作茶湯 , 兌以鮮梨自然汁 , 當點心服之 , 以善其後 。
6 . 肺勞喘嗽遺傳性證
天津陳×× , 年十八歲 。 自幼得肺勞喘嗽證 。
病因 因其母素有肺勞病 , 再上推之 , 其外祖母亦有斯病 。 是以自幼時 , 因有遺傳性亦患此病 。
證候 其證 , 初時猶輕 , 至熱時即可如常人 , 惟略有感冒即作喘嗽 。 治之即愈 , 不治則兩三日亦可自愈 。 至過十歲則漸加重 , 熱時亦作喘嗽 , 冷時則甚於熱時 , 服藥亦可見輕 , 旋即反復 。 至十六七歲時 , 病又加劇 , 屢次服藥亦無效 , 然猶可支持也 。 迨愚為診視 , 在一九三 。 年仲冬 , 其時病劇已難支持 , 晝夜伏几 , 喘而且嗽 , 咳吐痰涎 , 連連不竭 , 無論服何中藥 , 皆分毫無效 。 惟日延西醫注射藥針一次 , 雖不能止咳喘而可保當日無虞 。 診其脈左右皆弦細 , 關前微浮 , 兩尺重按無根 。
診斷 此等證原因 , 肺臟氣化不能通暢 , 其中諸細管即易為痰涎滯塞 , 熱時肺胞鬆緩 , 故病猶輕 , 至冷時肺胞緊縮 , 是以其病加劇 。 治之者當培養其肺中氣化 , 使之闟闢有力 , 更疏瀹其肺中諸細管 , 使之宣通無滯 , 原為治此病之正規也 。 而此證兩尺之脈無根 , 不但其肺中有病 , 其肝腎實亦有病 , 且病因又為遺傳性 , 原非一蹴所能治愈 , 當分作數步治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一兩) 天花粉(三錢) 天冬(三錢) 生杭芍(三錢) 細辛(一錢) 射干(三錢) 杏仁(二錢去皮) 五味子(二錢搗碎) 葶藶子(二錢微炒) 廣三七(二錢搗細)
藥共十一味 , 前十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末一錢 , 至煎渣再服時仍送服餘一錢 。
方解 方中用三七者 , 恐肺中之氣窒塞 , 肺中之血亦隨之凝滯 , 三七為止血妄行之聖藥 , 更為流通瘀血之聖藥 , 故於初步藥中加之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咳喘皆愈三分之二 , 能臥睡兩三點鐘 。 其脈關前不浮 , 至數少減 , 而兩尺似無根 , 擬再治以納氣歸腎之方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一兩) 野黨參(三錢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生懷地黃(六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淨萸肉(四錢) 天花粉(四錢) 天冬(三錢) 牛蒡子(三錢搗碎) 射干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溫服 。
方解 參之性補而微升 , 惟與赭石並用 , 其補益之力直達湧泉 。 況咳喘之劇者 , 其沖胃之氣恆因之上逆 , 赭石實又為降胃鎮沖之要藥也 。 至方中用雞內金者 , 因其含有稀鹽酸 , 原善化肺管中之瘀滯以開其閉塞 , 又兼能運化人參之補力不使作滿悶也 。
三診 將藥連服五劑 , 咳喘皆愈 , 惟其脈仍逾五至 , 行動時猶覺氣息微喘 , 此乃下焦陰分猶未充足 , 不能與陽分相維繫也 。 此當峻補其真陰 , 俾陰分充足自能維繫其陽分 , 氣息自不上奔矣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一兩) 熟懷地黃(一兩) 淨萸肉(四錢) 玄參(四錢) 生遠志(錢半) 北沙參(四錢) 懷牛膝(三錢) 大雲苓片(二錢) 蘇子(二錢炒搗) 牛蒡子(二錢搗碎) 生雞內金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八劑 , 行走動作皆不作喘 , 其脈至數已復常 。 從此停服湯藥 , 俾日用生懷山藥細末 , 水調煮作茶湯 , 少調以生梨自然汁 , 當點心用之以善其後 。
7 . 肺勞痰喘
天津徐×× , 年三十四歲 , 得肺勞痰喘證 。
病因 因弱冠時遊戲競走 , 努力過度傷肺 , 致有喘病 , 入冬以來又兼咳嗽 。
證候 平素雖有喘證 , 然安養時則不犯 , 入冬以來 , 寒風陡至 , 出外為風所襲 , 忽發咳嗽 。 咳嗽不已 , 喘病亦發 , 咳喘相助為虐 , 屢次延醫 , 服藥不愈 , 夜不能臥 。 其脈左部弦細而硬 , 右部濡而兼沉 , 至數如常 。
診斷 此乃氣血兩虧 , 並有停飲之證 , 是以其左脈弦細者 , 氣虛也 。 弦細兼硬者 , 肝血虛津液短也 。 其右脈濡者 , 濕痰留飲也 。 濡而兼沉者 , 中焦氣化亦有所不足也 。 其所以喘而且嗽者 , 亦痰飲上溢之所迫致也 。 擬用小青龍湯 , 再加滋補之藥治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當歸身(四錢) 天冬(四錢) 寸麥冬(四錢) 生杭芍(三錢) 清半夏(三錢) 桂枝尖(二錢五分) 五味子(二錢搗碎) 杏仁(二錢去皮) 乾薑(錢半) 細辛(一錢) 甘草(錢半) 生薑(三片)
共煎一大盅溫飲下 。
方解 凡用小青龍湯 , 喘者去麻黃加杏仁 , 此定例也 。 若有外感之熱者 , 更宜加生石膏 , 此證無外感之熱 , 故但加二冬以解薑桂諸藥之熱 。
復診 將藥煎服一劑 , 其喘即愈 , 又繼服兩劑 , 咳嗽亦愈強半 , 右脈已不沉 , 似稍有力 , 左脈仍近弦硬 , 擬再以健胃養肺滋生血脈之品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百合(五錢) 大枸杞子(五錢) 天冬(五錢) 當歸身(三錢) 蘇子(錢半炒搗) 川貝母(三錢) 白朮(三錢炒) 生薏米(三錢搗碎) 生遠志(二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四劑 , 咳嗽全愈 , 脈亦調和如常矣 。
8 . 肺勞喘咳
天津羅×× , 年三十四歲 , 得肺勞喘嗽病 。
病因 數年之前 , 曾受肺風發咳嗽 , 治失其宜 , 病雖暫愈 , 風邪錮閉肺中未去 , 致成肺勞喘嗽證 。
證候 其病在暖燠之時甚輕 , 偶發喘嗽一半日即愈 , 至冬令則喘嗽連連 , 必至天氣暖和時始漸愈 。 其脈左部弦硬 , 右部濡滑 , 兩尺皆重按無根 。
診斷 此風邪錮閉肺中 , 久而傷肺 , 致肺中氣管滯塞 , 暖時肌肉鬆緩 , 氣管亦隨之鬆緩 , 其呼吸猶可自如 ; 冷時肌肉緊縮 , 氣管亦隨之緊縮 , 遂至吸難呼易而喘作 , 更因痰涎壅滯而嗽作矣 。 其脈左部弦硬者 , 肝腎之陰液不足也 。 右部濡滑者 , 肺胃中痰涎充溢也 。 兩尺不任重按者 , 下焦氣化虛損 , 不能固攝 , 則上焦之喘嗽益甚也 。 欲治此證 , 當先宣通其肺 , 俾氣管之郁者皆開後 , 再投以滋陰培氣 , 肺腎雙補之劑以祓除其病根 。
處方 麻黃(錢半) 天冬(三錢) 天花粉(三錢) 牛蒡子(三錢搗碎) 杏仁(二錢去皮搗碎) 甘草(錢半) 蘇子(二錢炒搗) 生遠志(二錢去心) 生麥芽(二錢) 生杭芍(二錢) 細辛(一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煎服兩劑 , 喘嗽皆愈 , 而勞動時仍微喘 。 其脈左部仍似弦硬 , 右部仍濡 , 不若從前之滑 , 兩尺猶虛 , 此病已去而正未復也 。 宜再為謀根本之治法 , 而投以培養之劑 。
處方 野臺參(三錢) 生赭石(八錢軋細) 生懷山藥(一兩) 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大雲苓片(二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天冬(六錢) 淨萸肉(五錢) 蘇子(三錢炒搗) 牛蒡子(三錢搗碎)
共煎一大盅溫服 。
方解 人參為補氣主藥 , 實兼具上升之力 。 喻嘉言謂 。「 氣虛欲上脫者專用之轉氣高不返 。」 是以凡喘逆之證 , 皆不可輕用人參 , 惟重用赭石以引之下行 , 轉能納氣歸腎 , 而下焦之氣化 , 遂因之壯旺而固攝 。 此方中人參 、 赭石並用 , 不但欲導引肺氣歸腎 , 實又因其兩尺脈虛 , 即藉以培補下焦之氣化也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十餘劑 , 雖勞動亦不作喘 。 再診其脈 , 左右皆調和無病 , 兩尺重按不虛 , 遂將赭石減去二錢 , 俾多服以善其後 。
9 . 肺勞喘嗽兼不寐證
天津于姓媼 , 年近五旬 , 咳嗽有痰微喘 , 且苦不寐 。
病因 夜間因不能寐 , 心中常覺發熱 , 久之 , 則肺臟受傷 , 咳嗽多痰 , 且微作喘 。
證候 素本夜間不寐 , 至黎明時始能少睡 。 後因咳嗽不止 , 痰涎壅盛 , 且復作喘 , 不能安臥 , 恆至黎明亦不能睡 。 因之心中發熱益甚 , 懶於飲食 , 大便乾燥 , 四五日一行 , 兩旬之間大形困頓 , 屢次服藥無效 。 其脈左部弦而無力 , 右部滑而無力 , 數逾五至 。
診斷 此真陰虧損 , 心腎不能相濟 , 是以不眠 。 久則心血耗散 , 心火更易妄動以上鑠肺金 , 是以咳嗽有痰作喘 。 治此證者 , 當以大滋真陰為主 , 真陰足則心腎自然相交 , 以水濟火而火不妄動 ; 真陰足則自能納氣歸根 , 氣息下達 , 而呼吸自順 。 且肺腎為子母之臟 , 原相連屬 , 子虛有損於母 , 子實即有益於母 , 果能使真陰充足 , 則肺金既不受心火之鑠耗 , 更可得腎陰之津潤 , 自能復其清肅下行之常 , 其痰涎咳嗽不治自愈也 。 若更輔以清火潤肺化痰寧嗽之品 , 則奏效當更捷矣 。
處方 沙參(一兩) 大枸杞(一兩) 玄參(六錢) 天冬(六錢) 生赭石(五錢軋細) 甘草(二錢) 生杭芍(三錢) 川貝母(三錢) 牛蒡子(一錢搗碎) 生麥芽(三錢) 棗仁(三錢炒搗) 射干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六劑 , 咳喘痰涎愈十分之八 , 心中已不發熱 , 食欲已振 , 夜能睡數時 , 大便亦不甚燥 。 診其脈至數復常 , 惟六部重按仍皆欠實 , 左脈仍有弦意 。 擬再峻補其真陰以除病根 , 所謂上病取諸下也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枸杞(一兩) 遼沙參(八錢) 生懷地黃(六錢) 熟懷地黃(六錢) 甘草(二錢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淨萸肉(四錢) 生杭芍(三錢) 生麥芽(三錢) 生雞內金(針半黃色的搗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二劑 , 諸病皆愈 , 俾用珠玉二寶粥常常當點心服之 , 以善其後 。
或問 兩方中所用之藥 , 若滋陰 、 潤肺 、 清火 、 理痰 、 止嗽諸品 , 原為人所共知 , 而兩方之中皆用赭石 、 麥芽 , 且又皆生用者其義何居 ? 答曰 : 胃居中焦 , 原以傳送飲食為專職 , 是以胃中之氣 , 以息息下行為順 , 果其氣能息息下行 , 則沖氣可阻其上衝 , 膽火可因之下降 , 大便亦可按時下通 , 至於痰涎之壅滯 , 咳嗽喘逆諸證 , 亦可因之遞減 , 而降胃之藥 , 固莫赭石若也 。 至於麥芽 , 炒用之善於消食 , 生用之則善於升達肝氣 。 人身之氣化原左升右降 , 若但知用赭石降胃 , 其重墜下行之力或有礙於肝氣之上升 , 是以方中用赭石降胃 , 即用麥芽升肝 , 此所以順氣化之自然 , 而還其左升右降之常也 。
10 . 肺病咳嗽吐血
天津張×× , 年二十六歲 , 得肺病咳嗽吐血 。
病因 經商勞心 , 又兼新婚 , 失於調攝 , 遂患勞嗽 。 繼延推拿者為推拿兩日 , 咳嗽分毫未減 , 轉添吐血之證 。
證候 連聲咳嗽不已 , 即繼以吐血 。 或痰中帶血 , 或純血無痰 , 或有咳嗽兼喘 。 夜不能臥 , 心中發熱 , 懶食 , 大便乾燥 , 小便赤澀 。 脈搏五至強 , 其左部弦而無力 , 右部浮取似有力 , 而尺部重按豁然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潞參(三錢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生懷地黃(六錢) 玄參(六錢) 天冬(五錢) 淨萸肉(五錢) 生杭芍(四錢) 射干(二錢) 甘草(二錢) 廣三七(二錢軋細)
藥共十一味 , 將前十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末一半 , 至煎渣重服時 , 再送服其餘一半 。
復診 此藥服兩劑後 , 血已不吐 , 又服兩劑 , 咳嗽亦大見愈 , 大小便已順利 , 脈已有根 , 不若從前之浮弦 。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 , 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潞參(三錢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生懷地黃(六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甘草(二錢) 淨萸肉(五錢) 沙參(五錢) 生杭芍(二錢) 射干(二錢) 廣三七(錢半軋細)
藥共十一味 , 將前十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末一半 , 至煎渣重服時 , 再送其餘一半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諸病皆愈 , 脈已復常 , 而尺部重按仍欠實 。 遂於方中加熟懷地黃五錢 , 俾再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11 . 肺病咳吐膿血
天津葉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得肺病咳吐膿血 。
病因 其未病之前數月 , 心中時常發熱 , 由此浸成肺病 。
證候 初覺發熱時 , 屢服涼藥 , 熱不減退 , 大便乾燥 , 小便短赤 , 後則漸生咳嗽 , 繼則痰中帶血 , 繼則痰血相雜 , 又繼則膿血相雜 。 診其脈左部弦長 , 右部洪長 , 皆重按頗實 。
疹斷 此乃伏氣化熱 , 竄入陽明之腑 。 醫者不知病因 , 見其心中發熱 , 而多用甘寒滯膩之品 , 稽留其熱 , 俾無出路 。 久之 , 上熏肺部 , 至肺中結核因生咳嗽 , 潰爛遂吐膿血 , 斯必先清其胃腑之熱 , 使不復上升熏肺而後肺病可愈 。 特是 , 此熱為伏氣之熱所化 , 原非輕劑所能消除 , 當先投以治外感實熱之劑 。
處方 生石膏(兩半搗細) 大潞參(三錢) 生懷山藥(六錢) 天花粉(六錢) 金銀花(四錢) 鮮蘆根(四錢) 川貝母(三錢) 連翹(二錢) 甘草(二錢) 廣三七(二錢軋細)
藥共十味 , 將前九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末一錢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送服餘一錢 。
方解 此方實仿白虎加人參湯之義而為之變通也 。 方中以天花粉代知母 , 以生山藥代粳米 , 仍與白虎加人參湯無異 , 故用之以清胃腑積久之實熱 。 而又加金銀花 、 三七以解毒 , 蘆根 、 連翹以引之上行 , 此肺胃雙理之劑也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三劑 , 膿血已不復吐 , 咳嗽少愈 , 大便之乾燥 , 小便之短赤亦見愈 。 惟心中仍覺發熱 , 脈象仍然有力 , 擬再投以清肺瀉熱之劑 。
處方 天花粉(八錢) 北沙參(五錢) 玄參(五錢) 鮮蘆根(四錢) 川貝母(三錢) 牛蒡子(三錢搗碎) 五味子(二錢搗細) 射干(三錢) 甘草(二錢軋細)
藥共九味 , 將前八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甘草末一錢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送服餘一錢 。 方中五味子 , 必須搗碎入煎 , 不然則服之恆多發悶 ; 方中甘草 , 無論紅者黃者 , 皆可用至軋之不細時 , 切忌鍋炮 , 若炮則其性即變 , 非此方中用甘草之意矣 。 用此藥者 , 宜自監視軋之 , 或但羅取其頭次所軋之末亦可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諸病皆愈 , 惟心中猶間有發熱之時 , 脈象較常脈似仍有力 。 為善後計 , 俾用生懷山藥軋細 , 每用七八錢或兩許 , 煮作茶湯 , 送服離中丹錢許或至錢半(多少宜自酌) , 當點心用之 。 後此方服閱兩月 , 脈始復常 , 心中亦不復發熱矣 。 離中丹為愚自制之方 , 即益元散方以生石膏代滑石也 。 蓋滑石宜於濕熱 , 石膏宜於燥熱 , 北方多熱而兼燥者 , 故將其方變通之 , 凡上焦有實熱者 , 用之皆有捷效 。
或問 伏氣化熱 , 原可成溫 , 即無新受之外感 , 而忽然鹹溫病者是也 。 此證伏氣所化之熱 , 何以不成溫病而成肺病 ? 答曰 : 伏氣之侵人 , 伏於三焦脂膜之中 , 有多有少 , 多者化熱重 , 少者化熱輕 , 化熱重者當時即成溫病 , 化熱輕者恆循三焦脂膜而竄入各臟腑 。 愚臨證五十年 , 細心體驗 , 知有竄入肝膽病目者 , 竄入腸中病下痢者 , 有竄入腎中病虛勞者 , 竄入肺中病咳嗽久而成肺病者 , 有竄入胃中病吐衄而其熱上熏亦可成肺病者 , 如此證是也 。 是以此證心中初發熱時 , 醫者不知其有伏氣化熱入胃 , 而泛以涼藥治之 , 是以不效 , 而投以白虎加人參湯即隨手奏效 。 至於不但用白虎湯而必用白虎加人參湯者 , 誠以此證已閱數月 , 病久氣化虛損 , 非人參與石膏並用 , 不能托深陷之熱外出也 。
12 . 肺病咳吐痰血
天津喬×× , 年三十餘 , 得咳吐痰血病 。
病因 前因偶受肺風 , 服藥失宜 , 遂息咳嗽 , 咳嗽日久 , 繼患咳血 。
證候 咳嗽已近一年 , 服藥轉浸加劇 , 繼則痰中帶血 , 又繼則間有嘔血之時 , 然猶不至於傾吐 。 其心中時常發熱 , 大便時常燥結 , 幸食欲猶佳 , 身形不至羸弱 , 其脈左部近和平 , 右部寸關俱有滑實之象 。
診斷 證脈合參 , 知系從前外感之熱久留肺胃 , 金畏火刑 , 因熱久而肺金受傷 , 是以咳嗽 ; 至於胃腑久為熱鑠 , 致胃壁之膜腐爛連及血管 , 是以嘔血 ; 至其大便恆燥結者 , 因其熱下輸腸中 , 且因胃氣因熱上逆失其傳送之職也 。 治此證者 , 當以清肺胃之熱為主 , 而以養肺降胃之藥輔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細末) 粉甘草(六錢細末) 鏡面硃砂(二錢細末)
共和勻每服一錢五分 。
又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赭石(八錢軋細) 天冬(六錢) 玄參(五錢) 沙參(五錢) 天花粉(五錢) 生杭芍(四錢) 川貝母(三錢) 射干(二錢) 兒茶(二錢) 甘草(錢半) 廣三七(二錢軋細)
共藥十二味 , 將前十一味煎湯送服三七一錢 , 至煎渣再服時再送服一錢 。 每日午前十點鐘服散藥一次 , 臨睡時再服一次 , 湯藥則晚服頭煎 , 翌晨服次煎 。
效果 服藥三日 , 咳血吐血皆愈 。 仍然咳嗽 , 遂即原方去沙參加生百合五錢 、 米殼錢半 , 又服四劑 , 咳嗽亦愈 , 已不發熱 , 大便已不燥結 。 俾將散藥惟頭午服一次 , 又將湯藥中赭石減半 , 再服數劑以善後 。
(二)氣病門
1 . 大氣下陷兼小便不禁
天津陳×× , 三十五歲 , 於孟冬得大氣下陷兼小便不禁證 。
病因 稟賦素弱 , 恆覺呼吸之氣不能上達 , 屢次來社求診 , 投以拙擬升陷湯 , 即愈 。 後以出外勞碌過度 , 又兼受涼 , 陡然反復甚劇 , 不但大氣下陷 , 且又小便不禁 。
證候 自覺胸中之氣息息下墜 , 努力呼之猶難上達 , 其下墜之氣行至少腹 , 小便即不能禁 , 且覺下焦涼甚 , 肢體無力 , 其脈左右皆沉濡 , 而右部寸關之沉濡尤甚 。
診斷 此胸中大氣下陷之劇者也 。 此證因大氣虛陷 , 心血之循環無力 , 是以脈象沉濡而遲 , 肺氣之呼吸將停 , 是以努力呼氣外出而猶難上達 。 不但此也 , 大氣雖在膈上 , 實能斡旋全身統攝三焦 , 今因下陷而失位無權 , 是以全身失其斡旋 , 肢體遂痠軟無力 , 三焦失其統攝 , 小便遂泄瀉不禁 。 其下焦涼甚者 , 外受之寒涼隨大氣下陷至下焦也 。 此證之危已至極點 , 當用重劑升舉其下陷之大氣 , 使複本位 , 更兼用溫暖下焦之藥 , 祛其寒涼庶能治愈 。
處方 野臺參(五錢) 烏附子(四錢) 生懷山藥(一兩)
煎湯一盅溫服 , 此為第一方 。
又方 生箭耆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白朮(四錢炒) 淨萸肉(四錢) 萆薢(二錢) 升麻(錢半) 柴胡(錢半)
共煎藥一大盅 , 溫服 。 此為第二方 。 先服第一方 , 後遲一點半鐘即服第二方 。
效果 將藥如法各服兩劑 , 下焦之涼與小便之不禁皆愈 , 惟呼吸猶覺氣分不足 , 肢體雖不痠軟 , 仍覺無力 。 遂但用第二方 , 將方中柴胡減去 , 加桂枝尖錢半 , 連服數劑 , 氣息已順 。 又將方中升麻 、 桂枝 , 皆改用一錢 , 服至五劑 , 身體健康如常 , 遂停藥勿服 。
或問 此二方前後相繼服之 , 中間原為時無多 , 何妨將二方併為一方 ? 答曰 : 凡欲溫暖下焦之藥 , 宜速其下行 , 不可用升藥提之 。 若將二方併為一方 , 附子與升 、 柴並用 , 其上焦必生煩躁 , 而下焦之寒涼轉不能去 。 惟先服第一方 , 附子得人參之助 , 其熱力之敷布最速 , 是以為時雖無多 , 下焦之寒涼已化其強半 ; 且參附與山藥並用 , 大能保合下焦之氣化 , 小便之不禁者亦可因之收攝 , 此時下焦受參附山藥之培養 , 已有一陽來復 , 徐徐上升之機 。 已陷之大氣雖不能因之上升 , 實已有上升之根基 。 遂繼服第二方 , 黃耆與升柴並用 , 升提之力甚大 , 借之以升提下陷之大氣 , 如人慾登高山則或推之 , 或挽之 , 縱肢體軟弱 , 亦不難登峰造極也 。 且此一點余鍾 , 附子之熱力已融化於下焦 , 雖遇升柴之升提 , 必不至上升作煩躁 , 審斯則二方不可相併之理由 , 及二方前後繼服之利益不昭然乎 。
2 . 大氣下陷
天津李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拉洋車為業 , 得大氣下陷證 。
病因 腹中覺飢 , 未吃飯 , 枵腹奔走七八里 , 遂得此病 。
證候 呼吸短氣 , 心中發熱 , 懶食 , 肢體痠懶無力 , 略有動作 , 即覺氣短不足以息 。 其脈左部弦而兼硬 , 右部則寸關皆沉而無力 。
診斷 此胸中大氣下陷 , 其肝膽又蘊有鬱熱也 。 蓋胸中大氣 , 原為後天宗氣 , 能代先天元氣主持全身 , 然必賴水穀之氣以養之 。 此證因忍飢勞力過度 , 是以大氣下陷 , 右寸關之沉而無力其明徵也 。 其舉家數口生活皆賴一人勞力 , 因氣陷不能勞力繼將斷炊 , 肝膽之中遂多起急火 , 其左脈之弦而兼硬是明徵也 。 治之者當用拙擬之升陷湯 , 升補其胸中大氣 , 而輔以涼潤之品以清肝膽之熱 。
處方 生箭耆(八錢) 知母(五錢) 桔梗(二錢) 柴胡(二錢) 升麻(錢半) 生杭芍(五錢) 龍膽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兩劑 , 諸病脫然全愈 。
3 . 大氣下陷身冷
天津宋氏婦 , 年四旬 , 於仲夏得大氣下陷 , 周身發冷證 。
病因 稟賦素弱 , 居恆自覺氣分不足 , 偶因努力搬運重物 , 遂覺呼吸短氣 , 周身發冷 。
證候 呼吸之間 , 恆覺氣息不能上達 , 時當暑熱 , 著夾衣猶覺寒涼 , 頭午病稍輕 , 午後則漸劇 , 必努力始能呼吸 , 外被大氅猶或寒戰 , 飲食少許 , 猶不消化 。 其脈關前沉細欲無 , 關後差勝亦在沉分 , 一息不足四至 。
診斷 此上焦心肺之陽虛損 , 又兼胸中大氣下陷也 。 為其心肺陽虛 , 是以周身惡寒而飲食不化 , 為其胸中大氣下陷 , 是以呼吸短氣 , 頭午氣化上升之時是以病輕 , 過午氣化下降之時所以增劇也 。 擬治以回陽升陷湯加黨參之大力者以補助之 。
處方 生箭耆(八錢) 野臺黨參(四錢) 乾薑(四錢) 當歸身(四錢) 桂枝尖(三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三劑 , 氣息已順 , 而兼有短氣之時 , 周身已不發冷 , 惟晚間睡時仍須厚復 , 飲食能消化 , 脈象亦大有起色 。 遂即原方去黨參 , 將乾薑 、 桂枝皆改用二錢 , 又加生懷山藥八錢 , 俾再服數劑 , 以善其後 。
說明 心為君火 , 全身熱力之司命 , 肺與心同居膈上 , 一系相連 , 血脈之循環又息息相通 , 是以與心相助為理 , 同主上焦之陽氣 。 然此氣雖在上焦 , 實如日麗中天 , 照臨下土 , 是以其熱力透至中焦 , 胃中之飲食因之熟腐 , 更透至下焦 , 命門之相火因之生旺 , 內溫臟腑 , 外暖周身 , 實賴此陽氣為布護宣通也 。 特是 , 心與肺皆在胸中大氣包舉之中 , 其布護宣通之原動力 , 實又賴於大氣 。 此證心肺之陽本虛 , 向賴大氣為之保護 , 故猶可支持 , 迨大氣陷而失其保護 , 遂致虛寒之象頓呈 。 此方以升補胸中大氣為主 , 以培養心肺之陽為輔 , 病藥針芥相投 , 是以服之輒能奏效也 。
4 . 大氣陷兼消食
李×× , 年二十六歲 , 得大氣下陷兼消食證 。
病因 其未病之前二年 , 常覺呼吸短氣 , 初未注意 。 繼因校中功課勞心短氣益劇 , 且覺食量倍增 , 因成消食之證 。
證候 呼吸之間 , 覺吸氣稍易而呼氣費力 , 夜睡一點鐘許 , 即覺氣不上達 , 須得披衣起坐 , 遲移時 , 氣息稍順 , 始能再睡 。 一日之間 , 進食四次猶飢 , 飢時若不急食 , 即覺怔忡 。 且心中常覺發熱 , 大便乾燥 , 小便短赤 , 其脈浮分無力 , 沉分稍實 , 至數略遲 。
診斷 此乃胸中大氣下陷 , 兼有伏氣化熱因之成消食也 。 為其大氣下陷 , 是以脈象浮分無力 , 為其有伏氣化熱 , 是以其沉分猶實 , 既有伏氣化熱矣 , 而脈象轉稍遲者 , 因大氣下陷之脈原多遲也 。 蓋胃中有熱者 , 恆多化食 , 而大氣下陷其胃氣因之下降甚速者 , 亦恆能多食 。 今既病大氣下陷 , 又兼伏氣化熱 , 侵入胃中 , 是以日食四次猶飢也 。 此宜升補其胸中大氣 , 再兼用寒涼之品以清其伏氣所化之熱 , 則短氣與消食原不難並愈也 。
處方 生箭耆(六錢)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天花粉(五錢) 知母(五錢) 玄參(四錢) 升麻(錢半) 柴胡(錢半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短氣已愈強半 , 發熱與消食亦大見愈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箭耆(六錢) 天花粉(六錢) 知母(六錢) 玄參(六錢) 淨萸肉(三錢) 升麻(錢半) 柴胡(錢半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方中去石膏者 , 以伏氣所化之熱所餘無多也 。 既去石膏而又將花粉 、 知母諸涼藥加重者 , 因花粉諸藥原用以調劑黃耆之溫補生熱 , 而今則兼用之以清伏氣所化之餘熱 , 是以又加重也 。 至於前方之外 , 又加萸肉者 , 欲以收斂大氣之渙散 , 俾大氣之已升者不至復陷 , 且又以萸肉得木氣最厚 , 酸斂之中大具條暢之性 , 雖伏氣之熱猶未盡消 , 而亦不妨用之也 。
效果 將藥又連服四劑 , 病遂全愈 。 俾停服湯藥 , 再用生箭耆 、 天花粉等分軋為細末 , 每服三錢 , 日服兩次以善其後 。
或問 脈之遲數 , 恆關於人身之熱力 , 熱力過盛則脈數 , 熱力微弱則脈遲 , 此定理也 。 今此證雖有伏氣化熱 , 因大氣下陷而脈仍遲 , 何以脈之遲數與大氣若斯有關係乎 ? 答曰 : 胸中大氣亦名宗氣 , 為其實用能斡旋全身 , 故曰大氣 , 為其為後天生命之宗主 , 故又曰宗氣 。《 內經 》 謂宗氣積於胸中以貫心脈而行呼吸 , 深思 《 內經 》 之言 , 知肺葉之闟闢 , 固為大氣所司 , 而心機之跳動 , 亦為大氣所司也 。 今因大氣下陷而失其所司 , 是以不惟肺受其病 , 心機之跳動亦受其病而脈遂遲也 。
5 . 大氣陷兼疝氣
天津陳×× , 年三十八歲 , 得大氣下陷兼疝氣證 。
病因 初因勞心過度 , 浸覺氣分不舒 , 後又因出外辦事勞碌過甚 , 遂覺呼吸短氣 , 猶不以為意也 。 繼又患疝氣下墜作疼 , 始來寓求為診治 。
證候 呼吸之際 , 常覺氣短似難上達 , 勞動時則益甚 。 夜間臥睡一點鐘許 , 即覺氣分不舒 , 披衣起坐移時將氣調勻 , 然後能再睡 。 至其疝氣之墜疼 , 恆覺與氣分有關 , 每當呼吸不利時 , 則疝氣之墜疼必益甚 。 其脈關前沉而無力 , 右部尤甚 , 至數稍遲 。
診斷 即此證脈參之 , 其呼吸之短氣 , 疝氣之下墜 , 實皆因胸中大氣下陷也 。 此氣一陷則肺臟之闟闢失其斡旋 , 是以呼吸短氣 , 三焦之氣化失其統攝 , 是以疝氣下墜 。 斯當升補其下陷之大氣 , 俾仍還其本位 , 則呼吸之短氣 , 疝氣之墜疼自皆不難愈矣 。
處方 生箭耆(六錢) 天花粉(六錢) 當歸(三錢) 荔枝核(三錢) 生明沒藥(三錢) 生五靈脂(三錢) 柴胡(錢半) 升麻(錢半) 小茴香(一錢炒搗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飲下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三劑 , 短氣之病已大見愈 , 惟與人談話多時 , 仍覺短氣 。 其疝氣已上升 , 有時下墜亦不作疼 , 脈象亦大有起色 。 此藥已對證 , 而服藥之功候未到也 。 爰即原方略為加減 , 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箭耆(六錢) 天花粉(六錢) 淨萸肉(四錢) 當歸(三錢) 荔枝核(三錢) 生明沒藥(三錢) 生五靈脂(三錢) 柴胡(錢半) 升麻(錢半) 廣砂仁(一錢搗碎)
共煎一大盅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四劑 , 呼吸已不短氣 , 然仍自覺氣分不足 , 疝氣亦大輕減 , 猶未全消 。 遂即原方去萸肉 , 將柴胡 、 升麻皆改用一錢 , 又加黨參 、 天冬各三錢 , 俾多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6 . 沖氣上衝兼奔豚
天津張×× , 年四十五歲 , 得沖氣上衝兼奔豚證 。
病因 初秋之時 , 患赤白痢證 , 醫者兩次用大黃下之 , 其痢愈而變為此證 。
證候 每夜間當醜寅之交 , 有氣起自下焦挾熱上衝 , 行至中焦覺悶而且熱 , 心中煩亂 , 遲十數分鐘其氣上出為呃 , 熱即隨之消矣 。 其脈大致近和平 , 惟兩尺稍浮 , 按之不實 。
診斷 此因病痢時 , 連服大黃下之 , 傷其下焦氣化 , 而下焦之沖遂挾腎中之相火上衝也 。 其在醜寅之交者 , 陽氣上升之時也 。 宜用仲師桂枝加桂湯加減治之 。
處方 桂枝尖(四錢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芡實(六錢搗碎) 清半夏(四錢水洗三次) 生杭芍(四錢) 生龍骨(四錢搗碎) 生牡蠣(四錢搗碎) 生麥芽(三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黃柏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兩劑 , 病愈強半 , 遂即原方將桂枝改用三錢 , 又加淨萸肉 、 甘枸杞各四錢 , 連服三劑全愈 。
說明 凡氣之逆者可降 , 郁者可升 , 惟此證沖氣挾相火上衝 , 則升降皆無所施 。 桂枝一藥而升降之性皆備 , 凡氣之當升者遇之則升 , 氣之當降者遇之則降 , 此誠天生使獨而為不可思議之妙藥也 。 山藥 、 芡實 , 皆能補腎 , 又皆能斂戢下焦氣化 ; 龍骨 、 牡蠣 , 亦收斂之品 , 然斂正氣而不斂邪氣 , 用於此證初無收斂過甚之虞 , 此四藥並用 , 誠能於下焦之氣化培養而鎮安之也 。 用芍藥 、 黃柏者 , 一瀉腎中之相火 , 一瀉肝中之相火 , 且桂枝性熱 , 二藥性涼 , 涼熱相濟 , 方能奏效 。 用麥芽 、 雞內金者 , 所以運化諸藥之力也 。 用甘草者 , 欲以緩肝之急 , 不使肝木助氣衝相火上升也 。 至於服藥後病愈強半 , 遂減輕桂枝加萸肉 、 枸杞者 , 俾肝腎壯旺自能掃除病根 。
7 . 胃氣不降
大城王××妻 , 年近四旬 , 時常嘔吐 , 大便遲下 , 數年不愈 。
病因 其人稟性暴烈 , 處境又多不順 , 浸成此證 。
證候 飯後每覺食停胃中 , 似有氣上衝阻其下行 , 因此大便恆至旬日始下 。 至大便多日不下時 , 則恆作嘔吐 , 即屢服止嘔通便之藥 , 下次仍然如故 。 求為診治 , 其脈左右皆弦 , 右脈弦而且長 , 重診頗實 , 至數照常 。
診斷 弦為肝脈 , 弦而且長則衝脈也 。 弦長之脈 , 見於右部 , 尤按之頗實 , 此又為胃氣上逆之脈 。 肝胃沖三經之氣化皆有升無降 , 宜其下焦便秘而上焦嘔吐也 。 此當治以瀉肝 、 降胃 、 鎮沖之劑 , 其大便自順 , 嘔吐自止矣 。
處方 生赭石(兩半軋細) 生杭芍(六錢) 柏子仁(六錢) 生懷山藥(六錢) 天冬(六錢) 懷牛膝(五錢) 當歸(四錢) 生麥芽(三錢) 茵陳(二錢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服藥一劑 , 大便即通下 , 即原方略為加減 , 又服數劑 , 大便每日一次 , 食後胃中已不覺停滯 , 從此病遂除根 。
或問 麥芽生用能升肝氣 , 茵陳為青蒿之嫩者亦具有升發之力 , 此證即因臟腑之氣有升無降 , 何以方中復用此二藥乎 ? 答曰 : 肝為將軍之官 , 中寄相火 , 其性最剛烈 , 若強制之 , 恆激發其反動之力 ; 麥芽 、 茵陳 , 善舒肝氣而不至過於升提 , 是將順肝木之性使之柔和 , 不至起反動力也 。
8 . 肝氣鬱兼胃氣不降
天津姚×× , 年五十二歲 , 得肝鬱胃逆證 。
病因 勞心太過 , 因得斯證 。
證候 腹中有氣 , 自下上衝 , 致胃脘滿悶 , 胸中煩熱 , 脅下脹疼 , 時常呃逆 , 間作嘔吐 。 大便燥結 , 其脈左部沉細 , 右部則弦硬而長 , 大於左部數倍 。
診斷 此乃肝氣鬱結 , 沖氣上衝 , 更迫胃氣不降也 。 為肝氣鬱結 , 是以左脈沉細 , 為沖氣上衝 , 是以右脈弦長 , 衝脈上隸陽明 , 其氣上衝不已 , 易致陽明胃氣不下降 。 此證之嘔吐呃逆 , 胃脘滿悶 , 胸間煩熱 , 皆沖胃之氣相併沖逆之明徵也 。 其脅下脹疼 , 肝氣鬱結之明徵也 。 其大便燥結者 , 因胃氣原宜息息下行 , 傳送飲食下為二便 , 今其胃氣既不下降 , 是以大便燥結也 。 擬治以舒肝降胃安沖之劑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生懷山藥(一兩) 天冬(一兩) 寸麥冬(六錢去心) 清半夏(四錢水洗三次) 碎竹茹(三錢) 生麥芽(三錢) 茵陳(二錢) 川續斷(二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甘草(錢半)
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肝主左而宜升 , 胃主右而宜降 , 肝氣不升則先天之氣化不能由肝上達 , 胃氣不降則後天之飲食不能由胃下輸 , 此證之病根 , 正因當升者不升 , 當降者不降也 。 故方中以生麥芽 、 茵陳以升肝 ; 生赭石 、 半夏 、 竹茹以降胃 , 即以安沖 ; 用續斷者 , 因其能補肝 , 可助肝氣上升也 ; 用生山藥二冬者 , 取其能潤胃補胃 , 可助胃氣下降也 , 用雞內金者 , 取其能化瘀止疼 , 以運行諸藥之力也 。
復診 上方隨時加減 , 連服二十餘劑 , 肝氣已升 , 胃氣已降 , 左右脈均已平安 , 諸病皆愈 。 惟肢體乏力 , 飲食不甚消化 , 擬再治以補氣健胃之劑 。
處方 野臺參(四錢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天冬(六錢) 寸麥冬(六錢) 生雞內金(三錢黃色的搗) 生麥芽(三錢) 甘草(錢半)
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煎服三劑 , 飲食加多 , 體力漸復 。 於方中加枸杞五錢 , 白朮三錢 , 俾再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說明 身之氣化 , 原左升右降 , 若但知用赭石降胃 , 不知用麥芽升肝 , 久之 , 肝氣將有郁遏之弊 , 況此證之肝氣原鬱結乎 ? 此所以方中用赭石 , 即用麥芽 , 赭石生用而麥芽亦生用也 。 且諸家本草謂麥芽炒用者為丸散計也 , 若入湯劑何須炒用 , 蓋用生者煮汁飲之 , 則消食之力愈大也 。
或問 升肝之藥 , 柴胡最效 , 今方中不用柴胡而用生麥芽者 , 將毋別有所取乎 ? 答曰 : 柴胡升提肝氣之力甚大 , 用之失宜 , 恆並將胃氣之下行者提之上逆 。 曾有患陽明厥逆吐血者 , 初不甚劇 。 醫者誤用柴胡數錢即大吐不止 , 須臾盈一痰盂 , 有危在頃刻之懼 , 取藥無及 , 適備有生赭石細末若干 , 俾急用溫開水送下 , 約盡兩半 , 其血始止 , 此柴胡並能提胃氣上逆之明徵也 。 況此證之胃氣原不降乎 ? 至生麥芽雖能升肝 , 實無妨胃氣之下降 , 蓋其萌芽發生之性 , 與肝木同氣相求 , 能宣通肝氣之鬱結 , 使之開解而自然上升 , 非若柴胡之純於升提也 。
9 . 胃氣不降
掖縣任××妻 , 年五旬 , 得胃氣不降證 。
原因 舉家人口眾多 , 因其夫在外 , 家務皆自操勞 , 恆動肝火 , 遂得此證 。
證候 食後停滯胃中 , 艱於下行 , 且時覺有氣挾火上衝 , 口苦舌脹 , 目眩耳鳴 , 恆有呃欲嘔逆或噁心 , 胸膈煩悶 , 大便六七日始行一次 , 或至服通利藥始通 , 小便亦不順利 。 其脈左部弦硬 , 右部弦硬而長 , 一息搏近五至 , 受病四年 , 屢次服藥無效 。
診斷 此肝火與肝氣相併 , 沖激胃腑 , 致胃腑之氣不能息息下行傳送飲食 , 久之 , 胃氣不但不能下行 , 且更轉而上逆 , 是以有種種諸病也 。 宜治以降胃理沖之品 , 而以滋陰清火之藥輔之 。
處方 生赭石(兩半軋細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玄參(六錢) 生麥芽(三錢) 茵陳(二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每日服藥一劑 , 三日後大便日行一次 , 小便亦順利 。 上焦諸病亦皆輕減 , 再診其脈 , 頗見柔和 。 遂將赭石減去五錢 , 又加柏子仁五錢 , 連服數劑 , 霍然全愈 。
(三)血病門
1 . 吐血證
天津張×× , 年三十五歲 , 得吐血證 , 年餘不愈 。
病因 稟性褊急 , 勞心之餘又兼有拂意之事 , 遂得斯證 。
證候 初次所吐甚多 , 屢經醫治 , 所吐較少 , 然終不能除根 。 每日或一次或兩次 , 覺心中有熱上衝 , 即吐血一兩口 。 因病久身羸弱 , 臥床不起 , 亦偶有扶起少坐之時 , 偶或微喘 , 幸食欲猶佳 , 大便微溏 , 日行兩三次 , 其脈左部弦長 , 重按無力 , 右部大而芤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凡吐血久不愈者 , 多系胃氣不降 , 致胃壁破裂 , 出血之處不能長肉生肌也 。 再即此脈論之 , 其左脈之弦 , 右脈之大 , 原現有肝火浮動挾胃氣上衝之象 , 是以其吐血時 , 覺有熱上逆 , 至其脈之弦而無力者 , 病久而氣化虛也 。 大而兼芤者 , 失血過多也 。 至其呼吸有時或喘 , 大便日行數次 , 亦皆氣化虛而不攝之故 。 治此證者 , 當投以清肝 、 降胃 、 培養氣血 、 固攝氣化之劑 。
處方 赤石脂(兩半) 生懷山藥(一兩) 淨萸肉(八錢) 生龍骨(六錢搗碎) 生牡蠣(六錢搗碎) 生杭芍(六錢) 大生地黃(四錢) 甘草(二錢) 廣三七(二錢)
藥共九味 , 將前八味煎湯送服三七末 。
方解 降胃之藥莫如赭石 , 此愚治吐衄恆用之藥也 。 此方中獨重用赤石脂者 , 因赭石為鐵養化合其重墜之力甚大 , 用之雖善降胃 , 而其力達於下焦 , 又善通大便 , 此證大便不實 , 赭石似不宜用 ; 赤石脂之性 , 重用之亦能使胃氣下降 , 至行至下焦 , 其黏滯之力又能固澀大便 , 且其性能生肌 , 更可使腸壁破裂出血之處早愈 , 誠為此證最宜之藥也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兩劑 , 血即不吐 , 喘息已平 , 大便亦不若從前之勤 , 脈象亦較前和平 , 惟心中仍有覺熱之時 。 遂即原方將生地黃改用一兩 , 又加熟地黃一兩 , 連服三劑 , 諸病皆愈 。
2 . 咳血兼吐血證
堂侄女×× , 適鄰村王氏 , 年三十歲 。 於乙酉仲春 , 得吐血證 。
病因 因家務自理 , 勞心過度 , 且稟賦素弱 , 當此春陽發動之時 , 遂病吐血 。
證候 先則咳嗽痰中帶血 , 繼則大口吐血 , 其吐時覺心中有熱上衝 , 一日夜吐兩三次 , 劇時可吐半碗 。 兩日之後 , 覺精神氣力皆不能支持 , 遂急迎愚診治 。 自言心中搖搖似將上脫 , 兩顴發紅 , 面上發熱 , 其脈左部浮而動 , 右部浮而濡 , 兩尺無根 , 數逾五至 。
診斷 此肝腎虛極 , 陰分陽分不相維繫 , 而有危在頃刻之勢 。 遂急為出方取藥以防虛脫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熟懷地黃(一兩) 淨萸肉(一兩) 生赭石(一兩軋細)
急火煎藥取湯兩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效果 將藥甫煎成未服 , 又吐血一次 , 吐後忽停息閉目惛然罔覺 。 診其脈跳動仍舊 , 知能甦醒 , 約四分鐘呼吸始續 , 兩次將藥服下 , 其血從此不吐 。 俾即原方再服一劑 , 至第三劑即原方加潞黨參三錢 、 天冬四錢 , 連服數劑 , 身形亦漸復原 。 繼用生懷山藥為細面 , 每用八錢煮作茶湯 , 少調以白糖 , 送服生赭石細末五分 , 作點心用之以善其後 。
3 . 吐血兼咳嗽
天津王×× , 年二十四歲 , 得咳嗽吐血證 。
病因 稟賦素弱 , 略有外感 , 即發咳嗽 , 偶因咳嗽未愈 , 繼又勞心過度 , 心中發熱 , 遂至吐血 。
證候 先時咳嗽猶輕 , 失血之後則嗽益加劇 。 初則痰中帶血 , 繼則大口吐血 , 心中發熱 , 氣息微喘 , 脅下作疼 , 大便乾燥 。 其脈關前浮弦 , 兩尺重按不實 , 左右皆然 , 數逾五至 。
診斷 此證乃肺金傷損 , 肝木橫恣 , 又兼胃氣不降 , 腎氣不攝也 。 為其肺金受傷 , 是以咳嗽痰中帶血 ; 為胃氣不降 , 是以血隨氣升 , 致胃中血管破裂而大口吐血 ; 至脅下作疼 , 乃肝木橫恣之明證 ; 其脈上盛下虛 , 氣息微喘 , 又腎氣不攝之明徵也 。 治之者 , 宜平肝 、 降胃 、 潤肺 、 補腎 , 以培養調劑其臟腑 , 則病自愈矣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杭芍(五錢) 天冬(五錢) 大甘枸杞(五錢) 川貝母(四錢) 生麥芽(三錢) 牛蒡子(三錢搗碎) 射干(二錢) 廣三七(三錢細末) 粉甘草(二錢細末)
藥共十二味 , 將前十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 、 甘草末各一半 , 至煎渣再服 , 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效果 服藥一劑 , 吐血即愈 , 諸病亦輕減 。 後即原方隨時為之加減 , 連服三十餘劑 , 其嗽始除根 , 身體亦漸壯健 。
4 . 吐血兼咳嗽
天津孫×× , 年二十八歲 , 得吐血兼咳嗽證 。
病因 因事心中著急起火 , 遂致吐血咳嗽 。
證候 其吐血之始 , 至今已二年矣 。 經醫治愈 , 屢次反復 , 少有操勞 , 心中發熱即復吐血 。 又頻作咳嗽 , 嗽時吐痰亦恆帶血 。 肋下恆作刺疼 , 嗽時其疼益甚 , 口中發乾 , 身中亦間有灼熱 , 大便乾燥 。 其脈左部弦硬 , 右部弦長 , 皆重按不實 , 一息搏近五至 。
診斷 此證左脈弦硬者 , 陰分虧損而肝膽有熱也 , 右部弦長者 , 因沖氣上衝並致胃氣上逆也 。 為其沖沖胃逆 , 是以胃壁血管破裂以至於吐血咳血也 。 其脈重按不實者 , 血虧而氣亦虧也 。 至於口無津液 , 身或灼熱 , 大便乾燥 , 無非血少陰虧之現象 。 擬治以清肝 、 降胃 、 滋陰 、 化瘀之劑 。
處方 生赭石(八錢軋細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玄參(五錢) 川楝子(四錢搗碎) 生麥芽(三錢) 川貝母(三錢) 甘草(錢半) 廣三七(二錢細末)
藥共十味 , 將前九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末一半 , 至煎渣重服時 , 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方解 愚治吐血 , 凡重用生地黃 , 必用三七輔之 , 因生地黃最善涼血 , 以治血熱妄行 , 猶恐妄行之血因涼而凝 , 瘀塞於經絡中也 。 三七善化瘀血 , 與生地黃並用 , 血止後自無他虞 ; 且此證肋下作疼 , 原有瘀血 , 則三七尤在所必需也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三劑 , 吐血全愈 , 咳嗽吐痰亦不見血 , 肋疼亦愈強半 , 灼熱已無 , 惟口中仍發乾 , 脈仍有弦象 。 知其真陰猶虧也 , 擬再治以滋補真陰之劑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懷地黃(六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生杭芍(四錢) 玄參(四錢) 生赭石(四錢軋細) 生麥芽(二錢) 甘草(二錢) 廣三七(二錢細末)服法如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病全愈 , 脈亦復常 , 遂去三七 , 以熟地黃易生地黃 , 俾多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5 . 吐血證
天津馮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得吐血證久不愈 。
病因 因勞心勞力過度 , 遂得此證 。
證候 吐血已逾二年 , 治愈 , 屢次反復 。 病將發時 , 覺胃中氣化不通 , 滿悶發熱 , 大便滯塞 , 旋即吐血 , 兼咳嗽多吐痰涎 。 其脈左部弦長 , 右部長而兼硬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此證當系肝火挾沖胃之氣上衝 , 血亦隨之上逆 , 又兼失血久而陰分虧也 。 為其肝火熾盛 , 是以左脈弦長 ; 為其肝火挾沖胃之氣上衝 , 是以右脈長而兼硬 ; 為其失血久而真陰虧損 , 是以其脈既弦硬(弦硬即有陰虧之象)而又兼數也 。 此宜治以瀉肝降胃之劑 , 而以大滋真陰之藥佐之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玄參(八錢) 大生地(八錢) 生懷山藥(六錢) 栝蔞仁(六錢炒搗) 生杭芍(四錢) 龍膽草(三錢) 川貝母(三錢) 甘草(錢半) 廣三七(二錢細末)
藥共十味 , 先將前九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細末一半 , 至煎渣重服時 , 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效果 每日煎服一劑 , 初服後血即不吐 , 服至三劑咳嗽亦愈 , 大便順利 。 再診其脈 , 左右皆有和柔之象 , 問其心中悶熱全無 。 遂去蔞仁 、 龍膽草 , 生山藥改用一兩 , 俾多服數劑 , 吐血之病可從此永遠除根矣 。
6 . 吐血證
天津張姓 , 年過三旬 , 偶患吐血證 。
病因 其人性嗜酒 , 每日必飲 , 且不知節 。 初則飲酒過量即覺胸間煩熱 , 後則不飲酒時亦覺煩熱 , 遂至吐血 。
證候 其初吐血之時 , 原不甚劇 , 始則痰血相雜 , 因咳吐出 。 即或純吐鮮血 , 亦不過一日數口 , 繼復因延醫服藥 , 方中有柴胡三錢 , 服藥半點鐘後 , 遂大吐不止 , 倉猝迎愚往視 。 及至 , 則所吐之血已盈痰盂 , 又復連連嘔吐 , 若不立為止住 , 實有危在目前之懼 。 幸所攜藥囊中有生赭石細末一包 , 俾先用溫水送下五錢 , 其吐少緩須臾 , 又再送下五錢遂止住不吐 。 診其脈弦而芤 , 數逾五至 , 其左寸搖搖有動意 , 問其心中覺怔忡乎 ? 答曰 : 怔忡殊甚 , 幾若不能支持 。
診斷 此證初傷於酒 , 繼傷於藥 , 臟腑之血幾於傾囊而出 。 猶幸速為立止 , 宜急服湯藥以養其血 , 降其胃氣保其心氣 , 育其真陰 , 連服數劑 , 庶其血不至再吐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玄參(六錢) 生地黃(六錢) 生龍骨(六錢搗碎) 生牡蠣(六錢搗碎) 生杭芍(五錢) 酸棗仁(四錢炒搗) 柏子仁(四錢) 甘草(錢半) 廣三七(三錢細末)
此方將前十味煎湯 , 三七分兩次用 , 頭煎及二煎之湯送服 。
效果 每日服藥一劑 , 連服三日血已不吐 , 心中不復怔忡 。 再診其脈芤動皆無 , 至數仍略數 , 遂將生地黃易作熟地黃 , 俾再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7 . 大便下血
天津袁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得大便下血證 。
病因 先因勞心過度 , 心中時覺發熱 , 繼又因朋友宴會 , 飲酒過度遂得斯證 。
證候 自孟夏下血 , 歷六月不止 , 每日六七次 , 腹中覺疼即須入 厠, 心中時或發熱 , 懶於飲食 。 其脈浮而不實有似芤脈 , 而不若芤脈之硬 , 兩尺沉分尤虛 , 至數微數 。
診斷 此證臨便時腹疼者 , 腸中有潰爛處也 。 心中時或發熱者 , 陰虛之熱上浮也 。 其脈近芤者 , 失血過多也 。 其兩尺尤虛者 , 下血久而陰虧 , 更兼下焦氣化不固攝也 。 此宜用化腐生肌之藥治其腸中潰爛 , 滋陰固氣之藥固其下焦氣化 , 則大便下血可愈矣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兩半) 熟地黃(一兩) 龍眼肉(一兩) 淨萸肉(六錢) 樗白皮(五錢) 金銀花(四錢) 赤石脂(四錢研細) 甘草(二錢) 鴉膽子仁(八十粒成實者) 生硫黃(八分細末)
藥共十味 , 將前八味煎湯 , 送服鴉膽子 、 硫黃各一半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送服其餘一半 , 至於硫黃生用之理 , 詳於敦復湯下 。
方解 方中鴉膽子 、 硫黃並用者 , 因鴉膽子善治下血 , 而此證之脈兩尺過弱 , 又恐單用之失於寒涼 , 故少加硫黃輔之 , 況其腸中脂膜 , 因下血日久易至腐敗釀毒 , 二藥之性皆善消除毒菌也 。 又其腹疼下血 , 已歷半載不愈 , 有似東人×××所謂阿米巴赤痢 , 硫黃實又為治阿米巴赤痢之要藥也 。
復診 前藥連服三劑 , 下血已愈 , 心中亦不發熱 , 脈不若從前之浮 , 至數如常 。 而其大便猶一日溏瀉四五次 , 此宜投以健胃固腸之劑 。
處方 炙箭耆(三錢) 炒白朮(三錢) 生懷山藥(一兩) 龍眼肉(一兩) 生麥芽(三錢) 建神麯(三錢) 大雲苓片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大便已不溏瀉 , 日下一次 , 遂停服湯藥 。 俾用生懷山藥細末煮作粥 , 調以白糖 , 當點心服之以善其後 。
8 . 大便下血
高×× , 年三十六歲 , 得大便下血證 。
病因 冷時出外辦事 , 寢於寒涼屋中 , 床衾又甚寒涼遂得斯證 。
證候 每日下血數次 , 或全是血 , 或兼有大便 , 或多或少 , 其下時多在夜間 , 每覺腹中作疼 , 即須入 厠, 夜間恆苦不寐 , 其脈遲而芤 , 兩尺尤不堪重按 , 病已二年餘 , 服溫補下元藥則稍輕 , 然終不能除根 , 久之 , 則身體漸覺羸弱 。
診斷 此下焦虛寒太甚 , 其氣化不能固攝而血下陷也 。 視其從前所服諸方 , 皆系草木之品 , 其質輕浮 , 溫暖之力究難下達 , 當以礦質之品溫暖兼收澀者投之 。
處方 生硫黃(半斤色純黃者) 赤石脂(半斤純系粉末者)
將二味共軋細過羅 , 先空心服七八分 , 日服兩次 , 品驗漸漸加多 , 以服後移時微覺腹中溫暖為度 。
效果 後服至每次二錢 , 腹中始覺溫暖 , 血下亦漸少 。 服至旬余 , 身體漸壯 , 夜睡安然 , 可無入 厠。 服至月餘 , 則病根祓除矣 。
方解 按硫黃之性 , 溫暖下達 , 誠為溫補下焦第一良藥 , 而生用之尤佳 , 惟其性能潤大便(本草謂其能使大便潤 、 小便長 , 西醫以為輕瀉藥) , 於大便滑瀉者不宜 , 故輔以赤石脂之黏膩收澀 , 自有益而無弊矣 。
9 . 大便下血
崔童 , 年十三歲 , 得大便下血證 。
病因 仲夏天熱 , 賽球競走 , 勞力過度 , 又兼受熱 , 遂患大便下血 。
證候 每日大便 , 必然下血 , 便時腹中作疼 , 或輕或劇 , 若疼劇時 , 則血之下者必多 , 已年餘矣 。 飲食減少 , 身體羸弱 , 面目黃白無血色 , 脈搏六至 , 左部弦而微硬 , 右部濡而無力 。
診斷 此證當因脾虛不能統血 , 是以其血下陷至其腹 , 所以作疼 , 其腸中必有損傷潰爛處也 。 當用藥健補其脾胃 , 兼調養其腸中潰爛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龍眼肉(一兩) 金銀花(四錢) 甘草(三錢) 廣三七(二錢半軋細末) 鴉膽子(八十粒去皮揀其仁之成實者)
共藥六味 , 將前四味煎湯 , 送服三七 、 鴉膽子各一半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效果 將藥如法服兩次 , 下血病即除根矣 。
10 . 大便下血
阜城杜×× , 年四十五歲 , 得大便下血證 。
病因 因勞心過度 , 每大便時下血 , 服藥治愈 。 因有事還籍 , 值夏季暑熱過甚 , 又復勞心過度 , 舊證復發 , 屢治不愈 。 遂來津入西醫院治療 , 西醫為其血在便後 , 謂系內痔 , 服藥血仍不止 , 因轉而求治於愚 。
證候 血隨便下 , 且所下甚多 , 然不覺疼墜 , 心中發熱懶食 , 其脈左部弦長 , 右部洪滑 。
診斷 此因勞心生內熱而牽動肝經所寄相火 , 致肝不藏血而兼與溽暑之熱相併 , 所以血妄行也 。 宜治以清心涼肝兼消暑熱之劑 , 而少以培補脾胃之藥佐之 。
處方 生懷地黃(一兩) 白頭翁(五錢) 龍眼肉(五錢) 生懷山藥(五錢) 知母(四錢) 秦皮(三錢) 黃柏(二錢) 龍膽草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上方煎服一劑 , 血已不見 , 服至兩劑 , 少腹覺微涼 。 再診其脈 , 弦長與洪滑之象皆減退 , 遂為開半清半補之方以善其後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熟懷地黃(八錢) 淨萸肉(五錢) 龍眼肉(五錢) 白頭翁(五錢) 秦皮(三錢) 生杭芍(三錢) 地骨皮(三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煎服一劑後 , 食欲頓開 , 腹已不疼 , 俾即原方多服數劑 , 下血病當可除根 。
11 . 瘀血短氣
鹽山劉×× , 年二十五歲 , 得瘀血短氣證 。
病因 因出外修工 , 努力抬重物 , 當時覺脅下作疼 , 數日疼愈 , 仍覺脅下有物妨礙呼吸 。
證候 身形素強壯 , 自受病之後 , 遲延半載 , 漸漸羸弱 , 常覺右脅之下有物阻礙呼吸之氣 , 與人言時恆半句而止 , 候至氣上達再言 , 若偶忿怒則益甚 , 脈象近和平 , 惟稍弱不能條暢 。
診斷 此因努力太過 , 致肝經有不歸經之血瘀經絡之間 , 阻塞氣息升降之道路也 。 喜其脈雖稍弱 , 猶能支持 , 可但用化瘀血之藥 , 徐徐化其瘀結 , 氣息自能調順 。
處方 廣三七(四兩)
軋為細末 , 每服錢半 , 用生麥芽三錢煎湯送下 , 日再服 。
方解 三七為止血妄行之聖藥 , 又為化瘀血之聖藥 , 且又化瘀血不傷新血 , 單服久服無礙 , 此乃藥中特異之品 , 其妙處直不可令人思議 。 愚恆用以消積久之瘀血 , 皆能奏效 。 至麥芽原為消食之品 , 生煮服之則善舒肝氣 , 且亦能化瘀者也 。 是以用之煎湯 , 以送服三七也 。
效果 服藥四日後 , 自鼻孔中出紫血一條 , 呼吸較順 , 繼又服至藥盡 , 遂脫然全愈 。
或問 人之呼吸在於肺 , 今謂肝經積有瘀血 , 即可妨礙呼吸 , 其義何居 ? 答曰 : 按生理之學 , 人之呼吸可達於衝任 , 方書又謂呼出心肺 , 吸入肝腎 , 若謂呼吸皆在於肺 , 是以上兩說皆可廢也 。 蓋心 、 肺 、 肝 , 原一系相連 , 下又連於衝任 , 而心肺相連之系 , 其中原有兩管 , 一為血脈管 , 一為回血管 , 血脈管下行 , 回血管上行 。 肺為發動呼吸之機關 , 非呼吸即限於肺也 , 是以吸入之氣可由血脈管下達 , 呼出之氣可由回血管上達 , 無論氣之上達下達 , 皆從肝經過 , 是以血瘀肝經 , 即有妨於升降之氣息也 。 據斯以論呼吸之關於肺者固多 , 而心肺相連之系亦司呼吸之分支也 。
(四)腦充血門
1 . 腦充血頭疼
京都談×× , 年五十二歲 , 得腦充血頭疼證 。
病因 因勞心過度 , 遂得腦充血頭疼證 。
證候 臟腑之間恆覺有氣上衝 , 頭即作疼 , 甚或至於眩暈 , 其夜間頭疼益甚 , 恆至疼不能寐 。 醫治二年無效 , 浸至言語謇澀 , 肢體漸覺不利 , 飲食停滯胃口不下行 , 心中時常發熱 , 大便乾燥 。 其脈左右皆弦硬 , 關前有力 , 兩尺重按不實 。
診斷 弦為肝脈 , 至弦硬有力無論見於何部 , 皆繫有肝火過升之弊 。 因肝火過升 , 恆引動沖氣胃氣相併上升 , 是以其臟腑之間恆覺有氣上衝也 。 人之血隨氣行 , 氣上升不已 , 血即隨之上升不已 , 以致腦中血管充血過甚 , 是以作疼 。 其夜間疼益劇者 , 因其脈上盛下虛 , 陰分原不充足 , 是以夜則加劇 , 其偶作眩暈亦職此也 。 至其心常發熱 , 肝火熾其心火亦熾也 。 其飲食不下行 , 大便多幹燥者 , 又皆因其沖氣挾胃氣上升 , 胃即不能傳送飲食以速達於大腸也 。 其言語肢體蹇澀不利者 , 因腦中血管充血過甚 , 有妨礙於司運動之神經也 。 此宜治以鎮肝 、 降胃 、 安沖之劑 , 而以引血下行兼清熱滋陰之藥輔之 。 又須知肝為將軍之官 , 中藏相火 , 強鎮之恆起其反動力 , 又宜兼用舒肝之藥 , 將順其性之作引也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生懷地黃(一兩) 懷牛膝(六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生龍骨(六錢搗碎) 生牡蠣(六錢搗碎) 淨萸肉(五錢) 生杭芍(五錢) 茵陳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頭疼已愈強半 , 夜間可睡四五點鐘 , 諸病亦皆見愈 , 脈象之弦硬已減 , 兩尺重診有根 , 擬即原方略為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八錢) 懷牛膝(六錢) 生龍骨(六錢搗碎) 生牡蠣(六錢搗碎) 淨萸肉(五錢) 生杭芍(五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茵陳(錢半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三診 將藥連服五劑 , 頭已不疼 , 能徹夜安睡 , 諸病皆愈 。 惟辦事 , 略覺操勞過度 , 頭仍作疼 , 脈象猶微有弦硬之意 , 其心中仍間有覺熱之時 , 擬再治以滋陰清熱之劑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懷地黃(八錢) 玄參(四錢) 北沙參(四錢) 生杭芍(四錢) 淨萸肉(四錢) 生珍珠母(四錢搗碎) 生石決明(四錢搗碎) 生赭石(四錢軋細) 懷牛膝(三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飲下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六劑 , 至經理事務時 , 頭亦不疼 , 脈象已和平如常 。 遂停服湯藥 , 俾日用生山藥細末 , 煮作茶湯調以白糖令適口 , 送服生赭石細末錢許 , 當點心服之以善其後 。
2 . 腦充血頭疼
天津李氏婦 , 年過三旬 , 得腦充血頭疼證 。
病因 稟性褊急 , 家務勞心 , 常起闇火 , 因得斯證 。
證候 其頭疼或左或右 , 或左右皆疼 , 劇時至作呻吟 。 心中常常發熱 , 時或煩躁 , 間有眩暈之時 , 其大便燥結非服通下藥不行 。 其脈左右皆弦硬而長 , 重診甚實 , 經中西醫診治二年 , 毫無功效 。
診斷 其左脈弦硬而長者 , 肝膽之火上升也 ; 其右脈弦硬而長者 , 胃氣不降而逆行 , 又兼沖氣上衝也 。 究之 , 左右脈皆弦硬 , 實亦陰分有虧損也 。 因其臟腑之氣化有升無降 , 則血隨氣升者過多 , 遂至充塞於腦部 , 排擠其腦中之血管而作疼 , 此 《 內經 》 所謂血之與氣 , 並走於上之厥證也 。 亦即西人所謂腦充血之證也 。 其大便燥結不行者 , 因胃氣不降 , 失其傳送之職也 。 其心中發煩躁者 , 因肝胃之火上升也 。 其頭部間或眩暈者 , 因腦部充血過甚 , 有礙於神經也 。 此宜清其臟腑之熱 , 滋其臟腑之陰 , 更降其臟腑之氣 , 以引腦部所充之血下行 , 方能治愈 。
處方 生赭石(兩半軋細) 懷牛膝(一兩) 生懷山藥(六錢) 生懷地黃(六錢) 天冬(六錢) 玄參(五錢) 生杭芍(五錢) 生龍齒(五錢搗碎) 生石決明(五錢搗碎) 茵陳(錢半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赭石能降胃平肝鎮安沖氣 。 其下行之力 , 又善通大便燥結而毫無開破之弊 。 方中重用兩半者 , 因此證大便燥結過甚 , 非服藥不能通下也 。 蓋大便不通 , 是以胃氣不下降 , 而肝火之上升沖氣之上衝 , 又多因胃氣不降而增劇 。 是治此證者 , 當以通其大便為要務 , 迨服藥至大便自然通順時 , 則病愈過半矣 。 牛膝為治腿疾要藥 , 以其能引氣血下行也 。 而 《 名醫別錄 》 及 《 千金翼方 》, 皆謂其除腦中痛 , 蓋以其能引氣血下行 , 即可輕減腦中之充血也 。 愚生平治此等證必此二藥並用 , 而又皆重用之 。 用玄參 、 天冬 、 芍藥者 , 取其既善退熱兼能滋陰也 。 用龍齒 、 石決明者 , 以其皆為肝家之藥 , 其性皆能斂戢肝火 , 鎮熄肝風 , 以緩其上升之勢也 。 用山藥 、 甘草者 , 以二藥皆善和胃 , 能調和金石之藥與胃相宜 , 猶白虎湯用甘草粳米之義 , 而山藥且善滋陰 , 甘草亦善緩肝也 。 用茵陳者 , 因肝為將軍之官 , 其性剛果 , 且中寄相火 , 若但用藥平之鎮之 , 恆至起反動之力 , 茵陳最能將順肝木之性 , 且又善瀉肝熱 , 李氏 《 本草綱目 》 謂善治頭痛 , 是不但將順肝木之性使不至反動 , 且又為清涼腦部之要藥也 。 諸藥彙集為方 , 久服之自有殊效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二十餘劑(其中隨時略有加減) , 頭已不疼 , 惟夜失眠時則仍疼 , 心中發熱 、 煩躁皆無 , 亦不復作眩暈 , 大便屆時自行 , 無須再服通藥 , 脈象較前和平而仍有弦硬之意 , 此宜注意滋其真陰以除病根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懷牛膝(八錢) 生懷山藥(八錢) 生懷地黃(八錢) 玄參(六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淨萸肉(五錢) 生杭芍(四錢) 柏子仁(四錢) 生麥芽(三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 方中用麥芽者 , 藉以宣通諸藥之滯膩也 。 且麥芽生用原善調和肝氣 , 亦猶前方用茵陳之義也 。
效果 將藥又連服二十餘劑(亦隨時略有加減) , 病遂全愈 , 脈象亦和平如常矣 。
3 . 腦充血頭疼
天津於氏婦 , 年二十二歲 , 得腦充血頭疼證 。
病因 其月信素日短少 , 不調 , 大便燥結 , 非服降藥不下行 , 浸至臟腑氣化有升無降 , 因成斯證 。
證候 頭疼甚劇 , 恆至夜不能眠 , 心中常覺發熱 , 偶動肝火即發眩暈 , 胃中飲食恆停滯不消 , 大便六七日不行 , 必須服通下藥始行 。 其脈弦細有力而長 , 左右皆然 , 每分鐘八十至 , 延醫診治歷久無效 。
診斷 此因陰分虧損 , 下焦氣化不能固攝 , 沖氣遂挾胃氣上逆 , 而肝臟亦因陰分虧損水不滋木 , 致所寄之相火妄動 , 恆助肝氣上衝 。 由斯臟腑之氣化有升無降 , 而自心注腦之血為上升之氣化所迫 , 遂至充塞於腦中血管而作疼作暈也 。 其飲食不消大便不行者 , 因沖胃之氣皆逆也 ; 其月信不調且短少者 , 因沖為血海 , 肝為衝任行氣 , 脾胃又為生血之源 , 諸經皆失其常司 , 是以月信不調且少也 ;《 內經 》 謂 :「 血菀(同郁)於上 , 使人薄厥 」, 言為上升之氣血逼薄而厥也 。 此證不急治則薄厥將成 , 宜急治以降胃 、 鎮沖 、 平肝之劑 , 再以滋補真陰之藥輔之 , 庶可轉上升之氣血下行不成薄厥也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懷牛膝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懷山藥(六錢) 生杭芍(五錢) 生龍齒(五錢搗碎) 生石決明(五錢搗碎) 天冬(五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蘇子(二錢炒搗) 茵陳(錢半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諸病皆見輕 , 脈象亦稍見柔和 。 惟大便六日仍未通行 , 因思此證必先使其大便如常 , 則病始可愈 , 擬將赭石加重 , 再將余藥略為加減以通其大便 。
處方 生赭石(兩半軋細) 懷牛膝(一兩) 天冬(一兩) 黑芝麻(八錢炒搗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杭芍(五錢) 生龍齒(五錢搗碎) 生石決明(五錢搗碎) 蘇子(三錢炒搗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甘草(錢半) 淨柿霜(五錢)
藥共十二味 , 將前十一味煎湯一大盅 , 入柿霜融化溫服 。
三診 將藥連服五劑 , 大便間日一行 , 諸證皆愈十之八九 , 月信適來 , 仍不甚多 , 脈象仍有弦硬之意 , 知其真陰猶未充足也 。 當即原方略為加減 , 再加滋陰生血之品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懷牛膝(八錢) 大甘枸杞(八錢) 龍眼肉(六錢) 生懷地黃(六錢) 當歸(五錢) 玄參(四錢) 沙參(四錢) 生懷山藥(四錢) 生杭芍(四錢) 生雞內金(一錢黃色的搗) 甘草(二錢) 生薑(三錢) 大棗(三枚掰開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四劑後 , 心中已分毫不覺熱 , 脈象亦大見和平 , 大便日行一次 , 遂去方中玄參 、 沙參 , 生赭石改用八錢 , 生懷山藥改用六錢 , 俾多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4 . 腦充血兼腿痿弱
天津崔×× , 年三十八歲 , 得腦充血兼兩腿痿弱證 。
病因 出門採買木料 , 數日始歸 , 勞心勞力過度 , 遂得斯證 。
證候 其初常覺頭疼 , 時或眩暈 , 心中發熱 , 飲食停滯 , 大便燥結 , 延醫治療無效 。 一日早起下床 , 覺痿弱無力 , 痿坐於地 , 人扶起坐床沿休息移時 , 自扶杖起立 , 猶可徐步 , 然時恐顛仆 。 其脈左部弦而甚硬 , 右部弦硬且長 。
診斷 其左脈弦硬者 , 肝氣挾火上升也 。 右脈弦硬且長者 , 胃氣上逆更兼沖氣上衝也 。 因其臟腑間之氣化有升無降 , 是以血隨氣升充塞於腦部作疼作眩暈 。 其腦部充血過甚 , 或自微細血管溢血於外 , 或隔血管之壁 , 些些滲血於外 , 其所出之血 , 若著於司運動之神經 , 其重者可使肢體痿廢 , 其輕者亦可使肢體軟弱無力 。 若此證之忽然痿坐於地者是也 。 至其心中之發熱 , 飲食之停滯 , 大便之燥結 , 亦皆其氣化有升無降之故 , 此宜平肝 、 清熱 、 降胃 、 安沖 , 不使臟腑之氣化過升 , 且導引其腦中過充之血使之下行 , 則諸證自愈矣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懷牛膝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珍珠母(六錢搗碎) 生石決明(六錢搗碎) 生杭芍(五錢) 當歸(四錢) 龍膽草(二錢) 茵陳(錢半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七劑 , 諸病皆大見愈 , 脈象亦大見緩和 , 惟其步履之間仍須用杖 , 未能復常 , 心中仍間有發熱之時 。 擬即原方略為加減 , 再佐以通活血脈之品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懷牛膝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杭芍(五錢) 生珍珠母(四錢搗碎) 生石決明(四錢搗碎) 丹參(四錢) 生麥芽(三錢) 土鱉蟲(五個) 甘草(一錢)
共煎湯一大盅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八劑 , 步履復常 , 病遂全愈 。
5 . 腦充血兼痰厥
天津駱×× , 年四十九歲 , 得腦充血兼痰厥證 。
病因 平素常患頭暈 , 間有疼時 , 久則精神漸似短少 , 言語漸形謇澀 , 一日外出會友 , 飲食過度 , 歸家因事有拂意 , 怒動肝火 , 陡然昏厥 。
證候 閉目昏昏 , 呼之不應 , 喉間痰涎杜塞 , 氣息微通 。 診其脈左右皆弦硬而長 , 重按有力 , 知其證不但痰厥實素有腦充血病也 。
診斷 其平素頭暈作疼 , 即腦充血之現證也 。 其司知覺之神經為腦充血所傷 , 是以精神短少 。 其司運動之神經為腦充血所傷 , 是以言語謇澀 。 又凡腦充血之人 , 其臟腑之氣多上逆 , 胃氣逆則飲食停積不能下行 , 肝氣逆則痰火相併易於上干 , 此所以因飽食動怒而陡成痰厥也 。 此其危險即在目前 , 取藥無及當先以手術治之 。
手術 治痰厥之手術 , 當以手指點其天突穴處(詳見 「 治痰點天突穴法 」 ) , 近八分鐘許 , 即咳嗽嘔吐 。 約吐出痰涎飲食三碗許 , 豁然頓醒 , 自言心中發熱 , 頭目脹疼 , 此當繼治其腦部充血以求全愈 。 擬用建瓴湯方治之 , 因病脈之所宜而略為加減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懷牛膝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天花粉(六錢) 生杭芍(六錢) 生龍骨(五錢搗碎) 生牡蠣(五錢搗碎) 生麥芽(三錢) 茵陳(錢半) 甘草(錢半)
磨取生鐵鏽濃水 , 以之煎藥 , 煎湯一盅 , 溫服下 。
復診 將藥服三劑 , 心中已不發熱 , 頭疼目脹皆愈 , 惟步履之時覺頭重足輕 , 腳底如踏棉絮 。 其脈象較前和緩似有上盛下虛之象 , 爰即原方略為加減 , 再添滋補之品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懷牛膝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杭芍(六錢) 淨萸肉(六錢) 生龍骨(五錢搗碎) 生牡蠣(五錢搗碎) 柏子仁(五錢炒搗) 茵陳(錢半) 甘草(錢半)
磨取生鐵鏽濃水以之煎藥 , 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病遂脫然全愈 。 將赭石 、 牛膝 、 地黃皆改用八錢 , 俾多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6 . 腦充血兼偏枯
天津孫×× , 年四十六歲 , 得腦充血證遂至偏枯 。
病因 稟性褊急 , 又兼處境不順 , 恆觸動肝火致得斯證 。
證候 未病之先恆覺頭疼 , 時常眩暈 。 一日又遇事有拂意 , 遂忽然昏倒 , 移時醒後 , 左手足皆不能動 , 並其半身皆麻木 , 言語謇澀 。 延醫服藥十個月 , 手略能動 , 其五指則握而不伸 , 足可任地而不能行步 , 言語仍然謇澀 , 又服藥數月病仍如故 。 診其脈左右皆弦硬 , 右部似尤甚 , 知雖服藥年餘 , 腦充血之病猶未除也 。 問其心中發熱乎 ? 腦中有時覺疼乎 ? 答曰 : 心中有時覺有熱上衝胃口 , 其熱再上升則腦中可作疼 , 然不若病初得時腦疼之劇也 。 問其大便兩三日一行 , 證脈相參 , 其腦中猶病充血無疑 。
診斷 按此證初得 , 不但腦充血實兼腦溢血也 。 其溢出之血 , 著於左邊司運動之神經 , 則右半身痿廢 , 著於右邊司運動之神經 , 則左半身痿廢 , 此乃交叉神經以互司其身之左右也 。 想其得病之初 , 脈象之弦硬 , 此時尤劇 , 是以頭疼眩暈由充血之極而至於溢血 , 因溢血而至於殘廢也 。 即現時之證脈詳參 , 其腦中溢血之病想早就愈 , 而腦充血之病根確未除也 。 宜注意治其腦充血 , 而以通活經絡之藥輔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赭石(八錢研細) 懷牛膝(八錢) 生杭芍(六錢) 柏子仁(四錢炒搗) 白朮(三錢炒) 滴乳香(三錢) 明沒藥(三錢) 土鱉蟲(四大個搗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茵陳(一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七劑 , 腦中已不作疼 , 心中間有微熱之時 , 其左半身自覺肌肉鬆活 , 不若從前之麻木 , 言語之謇澀稍愈 , 大便較前通順 , 脈之弦硬已愈十之七八 , 擬再注意治其左手足之痿廢 。
處方 生箭耆(五錢) 天花粉(八錢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懷牛膝(五錢) 滴乳香(四錢) 明沒藥(四錢) 當歸(三錢) 絲瓜絡(三錢) 土鱉蟲(四大個搗) 地龍(二錢去土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三診 將藥連服三十餘劑(隨時略有加喊) , 其左手之不伸者已能伸 , 左足之不能邁步者今已舉足能行矣 。 病人問從此再多多服藥可能復原否 ? 答曰 : 此病若初得即治 , 服藥四十餘劑即能脫然 , 今已遲延年餘 , 雖服數百劑亦不能保全愈 , 因關節經絡之間瘀滯已久也 。 然再多服數十劑 , 仍可見愈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 , 再設法以瞤動其神經補助其神經當更有效 。
處方 生箭耆(六錢) 天花粉(八錢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懷牛膝(五錢) 滴乳香(四錢) 明沒藥(四錢) 當歸(三錢) 土鱉蟲(四大個搗) 地龍(二錢去土) 真鹿角膠(二錢軋細) 廣三七(二錢軋細) 制馬錢子末(三分)
藥共十二味 , 先將前九味共煎湯一大盅 , 送服後三味各一半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方解 方中用鹿角膠者 , 因其可為左半身引經 , 且其角為督脈所生 , 是以其性善補益腦髓以滋養腦髓神經也 , 用三七者 , 關節經絡間積久之瘀滯 , 三七能融化之也 。 用制馬錢子者 , 以其能瞤動神經使靈活也 。
效果 將藥又連服三十餘劑 , 手足之舉動皆較前便利 , 言語之謇澀亦大見愈 , 可勉強出門作事矣 。 遂俾停服湯藥 , 日用生懷山藥細末煮作茶湯 , 調以白糖令適口 , 送服黃色生雞內金細末三分許 。 當點心用之以善其後 。 此欲用山藥以補益氣血 , 少加雞內金以化瘀滯也 。
說明 按腦充血證 , 最忌用黃耆 , 因黃耆之性補而兼升 , 氣升則血必隨之上升 , 致腦中之血充而益充 , 排擠腦中血管可至溢血 , 甚或至破裂而出血 , 不可救藥者多矣 。 至將其腦充血之病治愈 , 而肢體之痿廢仍不愈者 , 皆因其經絡瘀塞血脈不能流通也 。 此時欲化其瘀塞 , 通其血脈 , 正不妨以黃耆輔之 , 特是其腦中素有充血之病 , 終嫌黃耆升補之性能助血上升 , 故方中仍加生赭石 、 牛膝 , 以防血之上升 , 即所以監製黃耆也 。 又慮黃耆性溫 , 溫而且補即能生熱 , 故又重用花粉以調劑之也 。
(五)腸胃病門
1 . 噎膈
天津盛×× , 年五旬 , 得噎膈證 。
病因 處境恆多不順 , 且又秉性褊急 , 易動肝火 , 遂得斯證 。
證候 得病之初期 , 覺飲食有不順時 , 後則常常如此 , 始延醫為調治 , 服藥半年 , 更醫十餘人皆無效驗 。 轉覺病勢增劇 , 自以為病在不治 , 已停藥不服矣 。 適其友人何××勸其求愚為之診治 , 其六脈細微無力 , 強食餅乾少許 , 必嚼成稀糜方能下咽 , 咽時偶覺齟齬即作嘔吐 , 帶出痰涎若干 。 惟飲粳米所煮稠湯尚無阻礙 , 其大便燥結如羊矢 , 不易下行 。
診斷 楊素園謂 :「 此病與失血異證同源 , 血之來也暴 , 將胃壁之膜衝開則為吐血 ; 其來也緩 , 不能衝開胃膜 , 遂瘀於上脘之處 , 致食管窄隘即成噎膈 。」 至西人則名為胃癌 , 所謂癌者 , 如山石之有岩 , 其形凸出也 。 此與楊氏之說正相符合 , 其為瘀血致病無疑也 。 其脈象甚弱者 , 為其進食甚少氣血兩虧也 。 至其便結如羊矢 , 亦因其飲食甚少 , 兼胃氣虛弱不輸送下行之故也 。 此宜化其瘀血兼引其血下行 , 而更輔以培養氣血之品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野臺參(五錢) 生懷山藥(六錢) 天花粉(六錢) 天冬(四錢) 桃仁(三錢去皮搗) 紅花(二錢) 土鱉蟲(五枚搗碎) 廣三七(二錢搗細)
藥共九味 , 將前八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末一半 , 至煎渣再服時 , 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方解 方中之義 , 桃仁 、 紅花 、 土鱉蟲 、 三七諸藥 , 所以消其瘀血也 。 重用生赭石至一兩 , 所以引其血下行也 。 用臺參 、 山藥者 , 所以培養胃中之氣化 , 不使因服開破之藥而有傷損也 。 用天冬 、 天花粉者 , 恐其胃液枯槁 , 所瘀之血將益乾結 , 故借其涼潤之力以滋胃液 , 且即以防颱參之因補生熱也 。
效果 將藥服至兩劑後 , 即可進食 , 服至五劑 , 大便如常 。 因將赭石改用八錢 , 又服數劑 , 飲食加多 , 仍覺胃口似有阻礙不能脫然 。 俾將三七加倍為四錢 , 仍分兩次服下 , 連進四劑 , 自大便瀉下膿血若干 , 病遂全愈 。
說明 按噎膈之證 , 有因痰飲而成者 , 其胃口之間生有痰囊(即喻氏 《 寓意草 》 中所謂窠囊) , 本方去土鱉蟲 、 三七 , 加清半夏四錢 , 數劑可愈 。 有因胃上脘枯槁痿縮致成噎膈者 , 本方去土鱉蟲 、 三七 , 將赭石改為八錢 , 再加當歸 、 龍眼肉 、 枸杞子各五錢 , 多服可愈 。 有因胃上脘生瘤贅以致成噎膈者( 「 論胃病噎膈治法及反胃治法 」 中曾詳論) , 然此證甚少 , 較他種噎膈亦甚難治 , 蓋瘤贅之生 , 恆有在胃之下脘成反胃者 , 至生於胃之上脘成噎膈者 , 則百中無一二也 。
2 . 反胃吐食
天津陳×× , 年五十六歲 , 得反胃吐食證 , 半年不愈 。
病因 初因夏日多食瓜果致傷脾胃 , 廉於飲食 , 後又因處境不順心多抑鬱 , 致成反胃之證 。
證候 食後消化力甚弱 , 停滯胃中不下行 , 漸覺噁心 , 久之 , 則覺有氣自下上衝 , 即將飲食吐出 。 屢經醫診視 , 服暖胃降氣之藥稍愈 , 仍然反復 , 遷延已年餘矣 。 身體羸弱 , 脈弦長 , 按之不實 , 左右皆然 。
診斷 此證之飲食不能消化 , 固由於脾胃虛寒 , 然脾胃虛寒者 , 食後恆易作泄瀉 , 此則食不下行而作嘔吐者 , 因其有沖氣上衝 , 並迫其胃氣上逆也 。 當以溫補脾胃之藥為主 , 而以降胃鎮沖之藥輔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白朮(三錢炒) 乾薑(三錢) 生雞內金(三錢黃色的搗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炙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後 , 覺飲食下行不復嘔吐 , 翌日頭午 , 大便下兩次 , 再診其脈不若從前之弦長 , 知其下元氣化不固 , 不任赭石之鎮降也 。 遂去赭石加赤石脂五錢(用頭煎和次煎之湯 , 分兩次送服) 、 蘇子二錢 , 日煎服一劑 , 連服十劑霍然全愈 。 蓋赤石脂為末送服 , 可代赭石以降胃鎮沖 , 而又有固澀下焦之力 , 故服後不復滑瀉也 。
3 . 胃脘疼悶
天津徐氏婦 , 年近三旬 , 得胃脘疼悶證 。
病因 本南方人 , 久居北方 , 遠懷鄉里 , 歸寧不得 , 常起憂思 , 因得斯證 。
證候 中焦氣化凝郁 , 飲食停滯艱於下行 , 時欲呃逆 , 又苦不能上達 , 甚則蓄極綿綿作疼 。 其初病時 , 惟覺氣分不舒 , 服藥治療三年 , 病益加劇 , 且身形亦漸羸弱 , 呼吸短氣 , 口無津液 , 時常作渴 , 大便時常乾燥 , 其脈左右皆弦細 , 右脈又兼有牢意 。
診斷 《 內經 》 謂脾主思 , 此證乃過思傷脾以致脾不升胃不降也 。 為其脾氣不上升 , 是以口無津液 , 呃逆不能上達 ; 為其胃氣不降 , 是以飲食停滯 , 大便乾燥 。 治之者當調養其脾胃 , 俾還其脾升胃降之常 , 則中焦氣化舒暢 , 疼脹自愈 , 飲食加多而諸病自除矣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箭耆(三錢) 生雞內金(三錢黃色的搗) 生麥芽(三錢) 玄參(三錢) 天花粉(三錢) 天冬(三錢) 生杭芍(二錢) 桂枝尖(錢半) 生薑(三錢) 大棗(三枚掰開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此方以山藥 、 枸杞 、 黃耆 、 薑 、 棗培養中焦氣化 , 以麥芽升脾(麥芽生用善升) , 以雞內金降胃(雞內金生用善降) , 以桂枝升脾兼以降胃(氣之當升者遇之則升 , 氣之當降者遇之則降) , 又用玄參 , 花粉諸藥 , 以調劑薑 、 桂 、 黃耆之溫熱 , 則藥性歸於和平 , 可以久服無弊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五劑 , 諸病皆大輕減 , 而胃疼仍未脫然 , 右脈仍有牢意 。 度其疼處當有瘀血凝滯 , 擬再於升降氣化藥中加消瘀血之品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箭耆(三錢) 玄參(三錢) 天花粉(三錢) 生麥芽(三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生杭芍(二錢) 桃仁(二錢去皮炒搗) 廣三七(二錢軋細)
藥共十味 , 將前九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末一半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四劑 , 胃中安然不疼 , 諸病皆愈 , 身形漸強壯 。 脈象已如常人 , 將原方再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4 . 冷積腹疼
大城王×× , 年五十歲 , 少腹冷疼 , 久服藥不愈 。
病因 自幼在家慣睡火炕 , 後在津棲處寒涼 , 飲食又多不慎 , 遂得此證 。
證候 其少腹時覺下墜 , 眠時須以暖水袋熨臍下 , 不然則疼不能寐 。 若屢服熱藥 , 上焦即覺煩躁 , 已歷二年不愈 。 脈象沉弦 , 左右皆然 , 至數稍遲 。
診斷 即其兩尺沉弦涼而且墜論之 , 知其腸中當有冷積 , 此宜用溫通之藥下之 。
處方 與以自制通徹丸(系用牽牛頭末和水為丸如秫米粒大)三錢 , 俾於清晨空心服下 。
效果 閱三點鐘 , 腹中疼似加劇 , 須臾下如綠豆糊所熬涼粉者若干 。 疼墜脫然全愈 , 亦不覺涼 。 繼為開溫通化滯之方 , 俾再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5 . 腸結腹疼
天津李×× , 年二十五歲 , 於仲春得腹結作疼證 。
病因 偶因惱怒觸動肝氣 , 遂即飲食停腸中 , 結而不下作疼 。
證候 食結腸中 , 時時切疼 , 二十餘日大便不通 。 始猶少進飲食 , 繼則食不能進 , 飲水一口亦吐出 。 延醫服藥 , 無論何藥下咽亦皆吐出 , 其脈左右皆微弱 , 猶幸至數照常 , 按之猶有根柢 , 知猶可救 。
療法 治此等證 , 必止嘔之藥與開結之藥並用 , 方能直達病所 , 又必須內外兼治 , 則久停之結庶可下行 。
處方 用硝菔通結湯 , 送服生赭石細末 , 湯分三次服下(每五十分鐘服一次) , 共送服赭石末兩半 , 外又用蔥白四斤切絲 , 醋炒至極熱 , 將熱布包熨患處 , 涼則易之 。 又俾用淨萸肉二兩 , 煮湯一盅 , 結開下後飲之 , 以防虛脫 。
效果 自晚八點鐘服 , 至夜半時將藥服完 , 炒蔥外熨 , 至翌日早八點鐘下燥糞二十枚 , 後繼以溏便 。 知其下淨 , 遂將萸肉湯飲下 , 安然全愈 。 若虛甚者 , 結開欲大便時 , 宜先將萸肉湯服下 。
6 . 腸結腹疼兼外感實熱
瀋陽張姓媼 , 年過六旬 , 腸結腹疼 , 兼心中發熱 。
病因 素有肝氣病 , 因怒肝氣發動 , 恆至大便不通 , 必服瀉藥始通下 。 此次舊病復發而嘔吐不能受藥 , 是以病久不愈 。
證候 胃下臍上似有實積 , 常常作疼 , 按之則疼益甚 , 表裡俱覺發熱 , 噁心嘔吐 。 連次延醫服藥 , 下咽須臾即吐出 , 大便不行已過旬日 , 水漿不入者七八日矣 。 脈搏五至 , 左右脈象皆弱 , 獨右關重按似有力 , 舌有黃苔 , 中心近黑 , 因問其得病之初曾發冷否 ? 答云 : 旬日前曾發冷兩日 , 至三日即變為熱矣 。
診斷 即此證脈論之 , 其陽明胃腑當蘊有外感實熱 , 是以表裡俱熱 , 因其腸結不通 , 胃氣不能下行 , 遂轉而上行與熱相併作嘔吐 。 治此證之法 , 當用鎮降之藥止其嘔 , 咸潤之藥開其結 , 又當輔以補益之品 , 俾其嘔止 、 結開 , 而正氣無傷始克有濟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軋細)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玄參(一兩) 潞參(四錢) 芒硝(四錢) 生麥芽(二錢) 茵陳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煎服一劑 , 嘔止結開 , 大便通下燥糞若干 , 表裡熱皆輕減 , 可進飲食 。 診其脈仍有餘熱未淨 , 再為開滋陰清熱之方 , 俾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(六)頭部病門
1 . 頭疼
天津李姓 , 得頭疼證 , 日久不愈 。
病因 其人素羸弱 , 因商務操勞遇事又多不順 , 心肝之火常常妄動 , 遂致頭疼 。
證候 頭疼不起床者已逾兩月 , 每日頭午猶輕 , 過午則浸加重 , 夜間疼不能寐 , 雞鳴後疼又漸輕可以少睡 , 心中時或覺熱 , 飲食懶進 。 脈搏五至 , 左部弦長 , 關脈猶弦而兼硬 , 右脈則稍和平 。
診斷 即此脈象論之 , 顯系肝膽之熱上衝腦部作疼也 。 宜用藥清肝火 、 養肝陰 、 鎮肝逆 , 且兼用升清降濁之藥理其腦部 。
處方 生杭芍(八錢) 柏子仁(六錢) 玄參(六錢) 生龜板(六錢軋細) 龍膽草(三錢) 川芎(錢半) 甘菊花(一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服藥一劑 , 病愈十之七八 , 脈象亦較前和平 , 遂將龍膽草減去一錢 , 又服兩劑全愈 。
或問 川芎為升提氣分之品 , 今其頭疼既因肝膽之熱上衝 , 復用川芎以升提之 , 其熱不益上衝乎 ? 何以服之有效也 ? 答曰 : 川芎升清氣者也 , 清氣即輕氣也 。 按化學之理 , 無論何種氣 , 若在輕氣之中必然下降 , 人之臟腑原有輕氣 , 川芎能升輕氣上至腦中 , 則腦中熱濁之氣自然下降 , 是以其疼可愈也 。
2 . 目病干疼
天津崔×× , 年三十四歲 , 患眼乾 , 間有時作疼 。
病因 向因外感之熱傳入陽明之府 , 服藥多甘寒之品 , 致外感之邪未淨 , 痼閉胃中永不消散 , 其熱上衝遂發為眼疾 。
證候 兩目乾澀 , 有時目睛脹疼 , 漸至視物昏花 , 心中時常發熱 , 二便皆不通順 , 其脈左右皆有力 , 而右關重按有洪實之象 , 屢次服藥已近二年 , 仍不少愈 。
診斷 凡外感之熱傳裡 , 最忌但用甘寒滯泥之藥 , 痼閉其外感之邪不能盡去 , 是以陸九芝謂如此治法 , 其病當時雖愈 , 後恆變成癆瘵 。 此證因其稟賦強壯 , 是以未變癆瘵而發為眼疾 , 醫者不知清其外感之餘熱 , 而泛以治眼疾之藥治之 , 是以歷久不愈也 。 愚有自制離中丹 , 再佐以清熱托表之品 , 以引久蘊之邪熱外出 , 眼疾當愈 。
處方 離中丹(一兩) 鮮蘆根(五錢) 鮮茅根(五錢)
藥共三味 , 將後二味煎湯三杯 , 分三次溫服 , 每次服離中丹三錢強 , 為一日之量 , 若二種鮮根但有一種者 , 可倍作一兩用之 。
效果 將藥如法服之 , 至第三日因心中不發熱 , 將離中丹減半 , 又服數日眼之乾澀疼脹皆愈 , 二便亦順利 。
3 . 牙疼
天津王姓 , 年三十餘 , 得牙疼病 。
病因 商務勞心 , 又兼連日與友宴飲 , 遂得斯證 。
證候 其牙疼甚劇 , 有礙飲食 , 夜不能寐 , 服一切治牙疼之藥不效 , 已遷延二十餘日矣 。 其脈左部如常 , 而右部弦長 , 按之有力 。
診斷 此陽明胃氣不降也 。 上牙齦屬足陽明胃 , 下牙齦屬手陽明大腸 。 究之 , 胃氣不降腸中之氣亦必不降 , 火隨氣升 , 血亦因之隨氣上升並於牙齦而作疼 , 是以牙疼者牙齦之肉多腫熱也 。 宜降其胃氣兼引其上逆之血下行 , 更以清熱之藥輔之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懷牛膝(一兩) 滑石(六錢) 甘草(一錢)
煎湯服 。
效果 將藥煎服一劑 , 牙疼立愈 , 俾按原方再服一劑以善其後 。
說明 方書治牙疼未見有用赭石牛膝者 , 因愚曾病牙疼以二藥治愈 , 後凡遇胃氣不降致牙疼者 , 方中必用此二藥 。 其陽明胃腑有實熱者 , 又恆加生石膏數錢 。
(七)肢體疼痛門
1 . 脅疼
天津陳×× , 年六旬 , 得脅下作疼證 。
病因 因操勞過度 , 遂得脅下作疼病 。
證候 其疼或在左脅或在右脅或有時兩脅皆疼 , 醫者治以平肝 、 舒肝 、 柔肝之法皆不效 。 遷延年餘 , 病勢浸增 , 疼劇之時 。 覺精神昏憒 。 其脈左部微細 , 按之即無 , 右脈似近和平 , 其搏動之力略失於弱 。
診斷 人之肝居脅下 , 其性屬木 , 原喜條達 , 此因肝氣虛弱不能條達 , 故鬱於脅下作疼也 。 其疼或在左或在右者 ,《 難經 》 云 , 肝之為臟其治在左 , 其藏在右脅右腎之前並胃 , 著於胃之第九椎( 《 醫宗金鑑 》 刺灸篇曾引此數語 , 今本 《 難經 》 不知被何人刪去) 。 所謂臟者 , 肝臟所居之地也 , 謂治者肝氣所行之地也 。 是知肝雖居右而其氣化實先行於左 。 其疼在左者 , 肝氣鬱於所行之地也 ; 其疼在右者 , 肝氣鬱於所居之地也 ; 其疼劇時精神昏憒者 , 因肝經之病原與神經有涉也(肝主筋 , 腦髓神經為灰白色之筋 , 是以肝經之病與神經有涉) 。 治此證者 , 當以補助肝氣為主 。 而以升肝化郁之藥輔之 。
處方 生箭耆(五錢) 生杭芍(四錢) 玄參(四錢) 滴乳香(三錢炒) 明沒藥(三錢不炒) 生麥芽(三錢) 當歸(三錢)川芎(二錢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方書有謂肝虛無補法者 , 此非見道之言也 。 黃耆為補肝之主藥 , 何則 ? 黃耆之性溫而能升 , 而臟腑之中秉溫升之性者肝木也 , 是以各臟腑氣虛 , 黃耆皆能補之 。 而以補肝經之氣虛 , 實更有同氣相求之妙 , 是以方中用之為主藥 。 然因其性頗溫 , 重用之雖善補肝氣 , 恐並能助肝火 , 故以芍藥 、 玄參之滋陰涼潤者濟之 。 用乳香 、 沒藥者以之融化肝氣之郁也 。 用麥芽 、 芎藭者以之升達肝氣之郁也 。 究之 , 無論融化升達 , 皆通行其經絡使之通則不痛也 。 用當歸者以肝為藏血之臟 , 既補其氣 , 又欲補其血也 。 且當歸味甘多液 , 固善生血 , 而性溫味又兼辛 , 實又能調和氣分也 。 用甘草者以其能緩肝之急 , 而甘草與芍藥並用 , 原又善治腹疼 , 當亦可善治脅疼也 。
再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脅疼已愈強半 , 偶有疼時亦不甚劇 。 脈象左部重按有根 , 右部亦較前有力 , 惟從前因脅疼食量減少 , 至此仍未增加 , 擬即原方再加健胃消食之品 。
處方 生箭耆(四錢) 生杭芍(四錢) 玄參(四錢) 於白朮(三錢) 滴乳香(三錢炒) 明沒藥(三錢不炒) 生麥芽(三錢) 當歸(三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川芎(二錢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三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脅下已不作疼 , 飲食亦較前增加 , 脈象左右皆調和無病 , 惟自覺兩腿筋骨軟弱 , 此因病久使然也 。 擬再治以舒肝 、 健胃 、 強壯筋骨之劑 。
處方 生箭耆(四錢) 生懷山藥(四錢) 天花粉(四錢) 胡桃仁(四錢) 於白朮(三錢) 生明沒藥(三錢) 當歸(三錢) 生麥芽(三錢) 寸麥冬(三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真鹿角膠(三錢)
藥共十一味 , 將前十味煎湯一大盅 , 再將鹿角膠另用水燉化和勻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十劑 , 身體浸覺健壯 , 遂停服湯藥 , 俾用生懷山藥細末七八錢 , 或至一兩 , 涼水調和煮作茶湯 , 調以蔗糖令其適口 , 當點心服之 。 服後再嚼服熟胡桃仁二三錢 , 如此調養 , 宿病可以永愈 。
2 . 脅下疼兼胃口疼
天津齊×× , 年五旬 , 得脅下作疼 , 兼胃口疼病 。
病因 素有肝氣不順病 , 繼因設買賣賠累 , 激動肝氣 , 遂致脅下作疼 , 久之胃口亦疼 。
證候 其初次覺疼恆在申酉時 , 且不至每日疼 , 後浸至每日覺疼 , 又浸至無時不疼 。 屢次延醫服藥 , 過用開破之品傷及脾胃 , 飲食不能消化 , 至疼劇時恆連胃中亦疼 。 其脈左部沉弦微硬 , 右部則弦而無力 , 一息近五至 。
診斷 其左脈弦硬而沉者 , 肝經血虛火盛而肝氣又鬱結也 。 其右脈弦而無力者 , 土為木傷 , 脾胃失其蠕動健運也 。 其脅疼之起點在申酉時者 , 因肝屬木申酉屬金 , 木遇金時其氣化益遏抑不舒也 。《 內經 》 謂 ,「 厥陰不治 , 求之陽明 。」 夫厥陰為肝 , 陽明為胃 , 遵 《 內經 》 之微旨以治此證 , 果能健補脾胃 , 俾中焦之氣化運行無滯 , 再少佐以理肝之品 , 則胃疼可愈 , 而脅下之疼亦即隨之而愈矣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六錢) 玄參(五錢) 寸麥冬(四錢帶心) 於白朮(三錢) 生杭芍(三錢) 生麥芽(三錢) 桂枝尖(二錢) 龍膽草(二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厚朴(錢半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胃中已不作疼 , 脅下之疼亦大輕減 , 且不至每日作疼 , 即有疼時亦須臾自愈 。 脈象亦見和緩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六錢) 玄參(四錢) 寸麥冬(四錢帶心) 於白朮(三錢) 生杭芍(三錢) 當歸(三錢) 桂枝尖(二錢) 龍膽草(二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醋香附(錢半) 甘草(錢半) 生薑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脅下之疼霍然全愈 , 肝脈亦和平如常矣 。 遂停服湯藥 , 俾日用生懷山藥細末兩許 , 水調煮作茶湯 , 調以蔗糖令適口 , 以之送服生雞內金細末二分許 , 以善其後 。
或問 理肝之藥莫如柴胡 , 其善舒肝氣之鬱結也 。 今治脅疼兩方中皆用桂枝而不用柴胡 , 將毋另有取義 ? 答曰 : 桂枝與柴胡雖皆善理肝 , 而其性實有不同之處 。 如此證之疼肇於脅下 , 是肝氣鬱結而不舒暢也 , 繼之因脅疼累及胃中亦疼 , 是又肝木之橫恣而其所能勝也 。 柴胡能舒肝氣之郁 , 而不能平肝木之橫恣 , 桂枝其氣溫升(溫升為木氣) , 能舒肝氣之鬱結則脅疼可愈 , 其味辛辣(辛辣為金味) , 更能平肝木橫恣則胃疼亦可愈也 。 惟其性偏於溫 , 與肝血虛損有熱者不宜 , 故特加龍膽草以調劑之 , 俾其性歸和平而後用之 , 有益無損也 。 不但此也 , 拙擬兩方之要旨 , 不外升肝降胃 , 而桂枝之妙用 , 不但為升肝要藥 , 實又為降胃要藥 。《 金匱 》 桂枝加桂湯 , 治腎邪奔豚上干直透中焦 , 而方中以桂枝為主藥 , 是其能降胃之明徵也 。 再上溯 《 神農本草經 》, 謂桂枝主上氣咳逆及吐吸(吸不歸根即吐出 , 即後世所謂喘也) , 是桂枝原善降肺氣 , 然必胃氣息息下行 , 肺氣始能下達無礙 。 細繹經旨 , 則桂枝降胃之功用 , 更可借善治上氣咳逆吐吸而益顯也 。 蓋肝升胃降 , 原人身氣化升降之常 , 順人身自然之氣化而調養之 , 則有病者自然無病 , 此兩方之中所以不用柴胡皆用桂枝也 。
3 . 脅疼
鄰村李姓婦 , 年近四旬 , 得脅下疼證 。
病因 平素肝氣不舒 , 繼因暴怒 , 脅下陡然作疼 。
證候 兩脅下掀疼甚劇 , 呻吟不止 , 其左脅之疼尤甚 , 倩人以手按之則其疼稍愈 , 心中時覺發熱 , 噁心欲作嘔吐 , 脈左右兩部皆弦硬 。
診斷 此肝氣膽火相助橫恣 , 欲上升而不能透膈 , 鬱於脅下而作疼也 。 當平其肝氣瀉其膽火 , 其疼自愈 。
處方 川楝子(八錢搗碎) 生杭芍(四錢) 生明沒藥(四錢) 生麥芽(三錢) 三稜(三錢) 莪朮(三錢) 茵陳(二錢) 龍膽草(二錢) 連翹(三錢)
磨取生鐵鏽濃水 , 煎藥取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方中川楝 、 芍藥 、 龍膽 , 引氣火下降者也 。 茵陳 、 生麥芽 , 引氣火上散者也 。 三稜 、 莪朮 , 開氣火之凝結 , 連翹 、 沒藥 , 消氣火之瀰漫 , 用鐵鏽水煎藥者 , 借金之餘氣 , 以鎮肝膽之木也 。
效果 煎服一劑後其疼頓止 , 而仍覺氣分不舒 , 遂將川楝 、 三稜 、 莪朮各減半 , 再加柴胡二錢 , 一劑全愈 。
4 . 腰疼
天津李×× , 年三十四歲 , 得腰疼證 。
病因 勞心過度 , 數日懶食 , 又勉強遠出操辦要務 , 因得斯證 。
證候 其疼劇時不能動轉 , 輕時則似疼非疼綿綿不已 , 亦恆數日不疼 , 或動氣或勞力時則疼劇 。 心中非常發悶 , 其脈左部沉弦 , 右部沉牢 , 一息四至強 。 觀其從前所服之方 , 雖不一致 , 大抵不外補肝腎強筋骨諸藥 , 間有雜似祛風藥者 , 自謂得病之初 , 至今已三年 , 服藥數百劑 , 其疼卒未輕減 。
診斷 《 內經 》 謂通則不痛 , 此證乃痛則不通也 。 肝腎果系虛弱 , 其脈必細數 , 今左部沉弦 , 右部沉牢 , 其為腰際關節經絡有瘀而不通之氣無疑 , 擬治以利關節通經絡之劑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當歸(四錢) 丹參(四錢) 生明沒藥(四錢) 生五靈脂(四錢) 穿山甲(二錢炒搗) 桃仁(二錢去皮搗碎) 紅花(錢半) 土鱉蟲(五枚搗碎) 廣三七(二錢軋細)
藥共十一味 , 先將前十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細末一半 , 至煎渣重服時 , 再送其餘一半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三劑腰已不疼 , 心中亦不發悶 , 脈象雖有起色 , 仍未復常 , 遂即原方去山甲加川續斷 、 生杭芍各三錢 , 連服數劑 , 脈已復常 , 自此病遂除根 。
說明 醫者治病不可預有成見 , 臨證時不復細審病因 。 方書謂腰者腎之府 , 腰疼則腎臟衰憊 , 又謂肝主筋腎主骨 , 腰疼為筋骨之病 , 是以肝腎主之 。 治腰疼者因先有此等說存於胸中 , 恆多用補肝腎之品 。 究之 , 此在由於肝腎虛者甚少 , 由於氣血瘀者頗多 , 若因努力任重而腰疼者尤多瘀證 。 曾治一人因擔重物後腰疼 , 為用三七 、 土鱉蟲等分共為細末 , 每服二錢 , 日兩次 , 服三日全愈 。 又一人因抬物用力過度 , 腰疼半年不愈 , 忽於疼處發出一瘡 , 在脊梁之旁 , 微似紅腫 , 狀若覆盂 , 大徑七寸 。 瘍醫以為腰疼半年始發現此瘡 , 其根蒂必深 , 不敢保好 , 轉求愚為治療 , 調治兩旬始愈(詳案載內託生肌散後) 。 然使當腰初覺疼之時 , 亦服三七 、 土鱉以開其瘀 , 又何至有後時之危險乎 。 又嘗治一婦 , 每當行經之時腰疼殊甚 , 診其脈氣分甚虛 , 於四物湯中加黃耆八錢 , 服數劑而疼愈 , 又一婦腰疼綿綿不止 , 亦不甚劇 , 診其脈知其下焦虛寒 , 治以溫補下焦之藥 , 又於服湯藥之外 , 俾服生硫黃細末一錢 , 日兩次 , 硫黃服盡四兩 , 其疼除根 。 是知同是腰疼而其致病之因各異 , 治之者安可膠柱鼓瑟哉 。
5 . 腿疼
鄰村竇×× , 年過三旬 , 於孟冬得腿疼證 。
病因 稟賦素弱 , 下焦常畏寒涼 , 一日因出門寢於寒涼屋中 , 且鋪蓋甚薄 , 晨起遂病腿疼 。
證候 初疼時猶不甚劇 , 數延醫服藥無效 , 後因食豬頭肉其疼陡然加劇 , 兩腿不能任地 , 夜則疼不能寐 , 其脈左右皆弦細無力 , 兩尺尤甚 , 至數稍遲 。
診斷 此證因下焦相火虛衰 , 是以易為寒侵 , 而細審其脈 , 實更兼氣虛不能充體 , 即不能達於四肢以運化藥力 , 是以所服之藥縱對證亦不易見效也 。 此當助其相火祛其外寒 , 而更加補益氣分之藥 , 使氣分壯旺自能運行藥力以勝病也 。
處方 野黨參(六錢) 當歸(五錢) 懷牛膝(五錢) 胡桃仁(五錢) 烏附子(四錢) 補骨脂(三錢炒搗) 滴乳香(三錢炒) 明沒藥(三錢不炒) 威靈仙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五劑 , 腿之疼稍覺輕而仍不能任地 , 脈象較前似稍有力 。 問其心中服此熱藥多劑後仍不覺熱 , 因思其疼在於兩腿 , 當用性熱質重之品 , 方能引諸藥之力下行以達病所 。
處方 野黨參(五錢) 懷牛膝(五錢) 胡桃仁(五錢) 烏附子(四錢) 白朮(三錢炒) 補骨脂(三錢炒搗) 滴乳香(三錢炒) 明沒藥(三錢不炒) 生硫黃(一錢研細)
藥共九味 , 將前八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硫黃末五分 , 至煎渣再服時 , 又送服所餘五分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八劑 , 腿疼大見輕減 , 可扶杖行步 , 脈象已調和無病 , 心中微覺發熱 , 俾停服湯藥 , 每日用生懷山藥細末七八錢許 , 煮作茶湯 , 送服青娥丸三錢 , 或一次或兩次皆可 , 後服至月餘 , 兩腿分毫不疼 , 步履如常人矣 。
或問 豬肉原為尋常服食之物 , 何以因食豬頭肉而腿疼加劇乎 ?
答曰 : 豬肉原有苦寒有毒之說 , 曾見於各家本草 。 究之 , 其肉非苦寒 , 亦非有毒 , 而豬頭之肉實具有鹹寒開破之性 , 是以善通大便燥結 , 其鹹寒與開破皆與腿之虛寒作疼者不宜也 , 此所以食豬頭肉後而腿之疼加劇也 。
(八)腫脹門
1 . 受風水腫
邑北境劉氏婦 , 年過三旬 , 因受風得水腫證 。
病因 時當孟夏 , 農家忙甚 , 將飯炊熟 , 復自饁田間 , 因作飯時受熱出汗 , 出門時途間受風 , 此後即得水腫證 。
證候 腹中脹甚 , 頭面周身皆腫 , 兩目之腫不能開視 , 心中發熱 , 周身汗閉不出 , 大便乾燥 , 小便短赤 。 其兩腕腫甚不能診脈 , 按之移時 , 水氣四開 , 始能見脈 。 其左部弦而兼硬 , 右部滑而頗實 , 一息近五至 。
診斷 《 金匱 》 辨水證之脈 , 謂風水脈浮 , 此證脈之部位腫甚 , 原無從辨其脈之浮沉 , 然即其自述 , 謂於有汗受風之後 , 其為風水無疑也 。 其左脈弦硬者 , 肝膽有鬱熱也 , 其右脈滑而實者 , 外為風束胃中亦浸生熱也 。 至於大便乾燥 , 小便短赤 , 皆肝胃有熱之所致也 。 當用 《 金匱 》 越婢湯加減治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滑石(四錢) 生杭芍(四錢) 麻黃(三錢) 甘草(二錢) 大棗(四枚掰開) 生薑(二錢) 西藥阿斯匹林(一瓦)
中藥七味 , 共煎湯一大盅 , 當煎湯將成之時 , 先用白糖水將西藥阿斯匹林送下 , 候周身出汗(若不出汗仍可再服一瓦) , 將所煎之湯藥溫服下 , 其汗出必益多 , 其小便當利 , 腫即可消矣 。
復診 如法將藥服完 , 果周身皆得透汗 , 心中已不發熱 , 小便遂利 , 腹脹身腫皆愈強半 , 脈象已近和平 , 擬再治以滋陰利水之劑以消其餘腫 。
處方 生杭芍(六錢) 生薏米(六錢搗碎) 鮮白茅根(一兩)
藥共三味 , 先將前二味水煎十餘沸 , 加入白茅根 , 再煎四五沸 , 取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十劑 , 其腫全消 , 俾每日但用鮮白茅根一兩 , 煎數沸當茶飲之以善其後 。
或問 前方中用麻黃三錢原可發汗 , 何必先用西藥阿斯匹林先發其汗乎 ? 答曰 : 麻黃用至三錢雖能發汗 , 然有石膏 、 滑石 、 芍藥以監製之 , 則其發汗之力頓減 , 況肌膚腫甚者 , 汗尤不易透出也 。 若因其汗不易出 , 擬復多加麻黃 , 而其性熱而且燥 , 又非所宜 。 惟西藥阿斯匹林 , 其性涼而能散 , 既善發汗又善清熱 , 以之為麻黃之前驅 , 則麻黃自易奏功也 。
或問 風襲人之皮膚 , 何以能令人小便不利積成水腫 ? 答曰 : 小便出於膀胱 , 膀胱者太陽之腑也 。 襲入之風由經傳腑 , 致膀胱失其所司 , 是以小便不利 。 麻黃能祛太陽在腑之風 , 佐以石膏 、 滑石 , 更能清太陽在腑之熱 , 是以服藥汗出而小便自利也 。 況此證肝中亦有蘊熱 ,《 內經 》 謂 「 肝熱病者小便先黃 」, 是肝與小便亦大有關係也 。 方中兼用芍藥以清肝熱 , 則小便之利者當益利 。 至於薏米 、 茅根 , 亦皆為利小便之輔佐品 , 彙集諸藥為方 , 是以用之必效也 。
2 . 陰虛水腫
鄰村霍氏婦 , 年二十餘 , 因陰虛得水腫證 。
病因 因陰分虛損 , 常作灼熱 , 浸至小便不利 , 積成水腫 。
證候 頭面周身皆腫 , 以手按其腫處成凹 , 移時始能復原 。 日晡潮熱 , 心中亦恆覺發熱 。 小便赤澀 , 一日夜間不過通下一次 。 其脈左部弦細 , 右部弦而微硬 , 其數六至 。
診斷 此證因陰分虛損 , 腎臟為虛熱所傷而生炎 , 是以不能漉水以利小便 。 且其左脈弦細 , 則肝之疏泄力減 。 可致小便不利 , 右脈弦硬 , 胃之蘊熱下溜 , 亦可使小便不利 , 是以積成水腫也 。 宜治以大滋真陰之品 , 俾其陰足自能退熱 , 則腎炎可愈 , 胃熱可清 。 肝木得腎水之涵濡 , 而其疏泄之力亦自充足 , 再輔以利小便之品作嚮導 , 其小便必然通利 , 所積之水腫亦不難徐消矣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懷地黃(六錢) 生杭芍(六錢) 玄參(五錢) 大甘枸杞(五錢) 沙參(四錢) 滑石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小便已利 , 頭面周身之腫已消弱半 , 日晡之熱已無 , 心中仍有發熱之時 , 惟其脈仍數逾五至 , 知其陰分猶未充足也 。 仍宜注重補其真陰而少輔以利水之品 。
處方 熟懷地黃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生懷山藥(五錢) 大甘枸杞(五錢) 柏子仁(四錢) 玄參(四錢) 沙參(三錢) 生車前子(三錢裝袋) 大雲苓片(二錢) 鮮白茅根(五錢)
藥共十味 , 先將前九味水煎十餘沸 , 再入鮮白茅根 , 煎四五沸取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 若無鮮白茅根 , 可代以鮮蘆根 。 至兩方皆重用芍藥者 , 因芍藥性善滋陰 , 而又善利小便 , 原為陰虛小便不利者之主藥也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六劑 , 腫遂盡消 , 脈已復常 , 遂停服湯藥 , 俾日用生懷山藥細末兩許 , 熬作粥 , 少兌以鮮梨自然汁 , 當點心服之以善其後 。
3 . 風水有痰
遼寧馬×× , 年五旬 , 得受風水腫兼有痰證 。
病因 因秋末遠出 , 勞碌受風遂得斯證 。
證候 腹脹 , 周身漫腫 , 喘息迫促 , 咽喉膺胸之間時有痰涎杜塞 , 舌苔淡白 , 小便赤澀短少 , 大便間日一行 , 脈象無火而微浮 , 擬是風水 , 當遵 《 金匱 》 治風水之方治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麻黃(三錢) 甘草(二錢) 生薑(二錢) 大棗(四枚掰開) 西藥阿斯匹林(三分)
藥共六味 , 將前五味煎湯一大盅 , 沖化阿斯匹林 , 溫服被複取汗 。
方解 此方即越婢湯原方加西藥阿斯匹林也 。 當時冬初 , 北方天氣寒涼汗不易出 , 恐但服越婢湯不能得汗 , 故以西藥之最善發汗兼能解熱者之阿斯匹林佐之 。
復診 將藥服後 , 汗出遍體 , 喘息頓愈 , 他證如故 , 又添心中熱渴不思飲食 。 診其脈仍無火象 , 蓋因痰飲多而濕勝故也 。 斯當舍脈從證 , 而治以清熱之重劑 。
處方 生石膏(四兩搗細) 天花粉(八錢) 薄荷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碗 , 俾分多次徐徐溫飲下 。
三診 將藥服後 , 熱渴痰涎皆愈強半 , 小便亦見多 , 可進飲食 , 而漫腫腹脹不甚見輕 。 斯宜注重利其小便以消漫腫 , 再少加理氣之品以消其腹脹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滑石(一兩) 地膚子(三錢) 丈菊子(三錢搗碎) 海金沙(三錢) 檳榔(三錢) 鮮茅根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半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丈菊 , 俗名向日葵 。 究之 , 向日葵之名當屬之衛足花 , 不可以名丈菊也 。 丈菊子 ,《 本草綱目 》 未收 , 因其善治淋疼利小便 , 故方中用之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兩劑 , 小便大利 , 腫脹皆見消 , 因將方中石膏 、 滑石 、 檳榔皆減半 , 連服三劑病全愈 。
(九)黃疸門
1 . 黃疸兼外感
天津蘇媼 , 年六十六歲 , 於仲春得黃疸證 。
病因 事有拂意 , 怒動肝火 , 繼又薄受外感 , 遂遍身發黃成疸證 。
證候 周身黃色如橘 , 目睛黃尤甚 , 小便黃可染衣 , 大便色白而干 , 心中發熱作渴 , 不思飲食 。 其脈左部弦長有力且甚硬 , 右部脈亦有力而微浮 , 舌苔薄而白無津液 。
診斷 此乃肝中先有蘊熱 , 又為外感所束 , 其熱益甚 , 致膽管腫脹 , 不能輸其膽汁於小腸 , 而溢於血中隨血運遍周身 , 是以周身無處不黃 。 迨至隨血運行之餘 , 又隨水飲滲出歸於膀胱 , 是以小便亦黃 。 至於大便色白者 , 因膽汁不入小腸以化食 , 大便中既無膽汁之色也 。《 金匱 》 有硝石礬石散 , 原為治女勞疸之專方 , 愚恆借之以概治疸證皆效 , 而煎湯送服之藥須隨證變更 。 其原方原用大麥粥送服 , 而此證肝膽之脈太盛 , 當用瀉肝膽之藥煎湯送之 。
處方 淨火硝(一兩研細) 皂礬(一兩研細) 大麥面(二兩焙熱 , 如無可代以小麥面)
水和為丸 , 桐子大 , 每服二錢 , 日兩次 。 此即硝石礬石散而變散為丸也 。
湯藥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八錢) 連翹(三錢) 滑石(三錢) 梔子(二錢) 茵陳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丸藥一次 , 至第二次服丸藥時 , 仍煎此湯藥之渣送之 。 再者此證舌苔猶白 , 右脈猶浮 , 當於初次服藥後遲一點鐘 , 再服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, 俾周身得微汗以解其未罷之表證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阿斯匹林服一次已周身得汗 , 其心中已不若從前之渴熱 , 能進飲食 , 大便已變黑色 , 小便黃色稍淡 , 周身之黃亦見退 , 脈象亦較前和緩 。 俾每日仍服丸藥兩次 , 每次服一錢五分 , 所送服之湯藥方則稍為加減 。
湯藥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生麥芽(三錢) 茵陳(二錢) 鮮茅根(三錢 , 茅根無鮮者可代以鮮蘆根) 龍膽草(二錢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 , 送服丸藥如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周身之黃已減三分之二 , 小便之黃亦日見清減 , 脈象已和平如常 。 遂俾停藥勿服 , 日用生懷山藥 、 生薏米等分軋細 , 煮作茶湯 , 調入鮮梨 、 鮮荸薺自然汁 , 當點心服之 , 閱兩旬病遂全愈 。
或問 黃疸之證 , 中法謂病發於脾 , 西法謂病發於膽 。 今此案全從病發於膽論治 , 將勿中法謂病發於脾者不可信歟 ? 答曰 : 黃疸之證有發於脾者有發於膽者 , 為黃疸之原因不同 , 是以仲聖治黃疸之方各異 , 即如硝石礬石散 , 原治病發於膽者也 。 其礬石若用皂礬 , 固為平肝膽要藥 , 至硝石確係火硝 , 其味甚辛 , 辛者金味 , 與礬石並用更可相助為理也 。 且西人謂有因膽石成黃疸者 , 而硝石礬石散 , 又善消膽石 。 有因鉤蟲成黃疸者 , 而硝石礬石散 , 並善除鉤蟲 , 制方之妙誠不可令人思議也 。 不但此也 , 仲聖對於各種疸證多用茵陳 , 因最善入少陽之府以清熱 、 舒郁 、 消腫 、 透竅 , 原為少陽之主藥 。 仲聖若不知黃疸之證兼發於膽 , 何以若斯喜用少陽之藥乎 ? 是以至明季南昌喻氏出 , 深窺仲聖用藥之奧旨 , 於治錢小魯酒疸一案 , 直謂膽之熱汁溢於外 , 以漸滲於經絡則周身俱黃云云 , 不已顯然揭明黃疸有發於膽經者乎 ?
2 . 黃疸
王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於季秋得黃疸證 。
病因 出外行軍 , 夜宿帳中 , 勤苦兼受寒涼 , 如此月餘 , 遂得黃疸證 。
證候 周身黃色甚暗似兼灰色 , 飲食減少 , 肢體痠懶無力 , 大便一日恆兩次似完穀不化 , 脈象沉細 , 左部更沉細欲無 。
診斷 此脾胃肝膽兩傷之病也 , 為勤苦寒涼過度 , 以致傷其脾胃 , 是以飲食減少完穀不化 ; 傷其肝膽 , 是以膽汁凝結於膽管之中 , 不能輸腸以化食 , 轉由膽囊滲出 , 隨血流行於周身而發黃 。 此宜用 《 金匱 》 硝石礬石散以化其膽管之凝結 , 而以健脾胃補肝膽之藥煎湯送服 。
處方 用硝石礬石散所制丸藥 , 每服二錢 , 一日服兩次 , 用後湯藥送服 。
湯藥 生箭耆(六錢) 白朮(四錢炒) 桂枝尖(三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丸藥一次 , 至第二次服丸藥時 , 仍煎此湯藥之渣送之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五劑 , 飲食增加 , 消化亦頗佳良 , 體力稍振 , 周身黃退弱半 , 脈象亦大有起色 。 俾仍服丸藥一次服一錢五分 , 日兩次 , 所送服之湯藥宜略有加減 。
湯藥 生箭耆(六錢) 白朮(三錢炒) 當歸(三錢) 生麥芽(三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丸藥一次 。 至第二次服丸藥時 , 仍煎此湯藥之渣送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六劑 , 周身之黃已退十分之七 , 身形亦漸強壯 , 脈象已復其常 。 俾將丸藥減去一次 , 將湯藥中去白朮加生懷山藥五錢 , 再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3 . 黃疸
天津範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得黃疸證 。
病因 連日朋友飲宴 , 飲酒過量 , 遂得斯證 。
證候 周身面目俱黃 , 飲食懶進 , 時作嘔吐 , 心中恆覺發熱 , 小便黃甚 , 大便白而乾澀 , 脈象左部弦而有力 , 右部滑而有力 。
診斷 此因脾中蘊有濕熱 , 不能助胃消食 , 轉輸其濕熱於胃 , 以致胃氣上逆(是以嘔吐) , 膽火亦因之上逆(黃坤載謂 , 非胃氣下降 , 則膽火不降) , 致膽管腫脹不能輸其汁於小腸以化食 , 遂溢於血中而成黃疸矣 。 治此證者 , 宜降胃氣 , 除脾濕 , 兼清肝膽之熱則黃疸自愈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生薏米(八錢搗細) 茵陳(三錢) 梔子(三錢) 生麥芽(三錢) 竹茹(三錢) 木通(二錢) 檳榔(二錢) 甘草(二錢)
煎湯服 。
效果 服藥一劑 , 嘔吐即止 , 可以進食 , 又服兩劑 , 飲食如常 , 遂停藥 , 靜養旬日間黃疸皆退淨 。
(十)痢疾門
1 . 痢疾轉腸潰瘍
滄縣楊×× , 年三十五歲 , 於季秋因下痢成腸潰瘍證 。
病因 因業商賠累歇業 , 心中懊憹 , 暗生內熱 , 其肝膽之熱 , 下迫致成痢疾 。 痢久不愈 , 又轉為腸潰瘍 。
證候 其初下痢時 , 後重腹疼 , 一晝夜十七八次 , 所下者赤痢多帶鮮血 , 間有白痢 。 延醫治療閱兩月 , 病益加劇 。 所下者漸變為血水 , 雜以脂膜 , 其色腐敗 , 其氣腥臭 , 每腹中一覺疼即須入 厠, 一晝夜二十餘次 , 身體羸弱 , 口中發乾 , 心中怔忡 , 其脈左右皆弦細 , 其左部則弦而兼硬 , 一分鐘九十二至 。
診斷 此乃因痢久不愈 , 腸中脂膜腐敗 , 由腐敗而至於潰爛 , 是以純下血水雜以脂膜 , 即西人所謂腸潰瘍也 。 其脈象弦細者 , 氣血兩虧也 。 其左脈細而硬者 , 肝腎之陰虧甚也 。 其口乾心中怔忡者 , 皆下血過多之所致也 。 此宜培養其氣血而以解毒化瘀生新之藥佐之 。
處方 龍眼肉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熟地黃(一兩) 金銀花(四錢) 甘草(三錢) 廣三七(三錢軋細)
藥共六味 , 將前五味煎湯 , 送服三七末一半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方解 龍眼肉為補益脾胃之藥 , 而又善生心血以愈怔忡 , 更善治腸風下血 , 治此證當為主藥 。 山藥亦善補脾胃 , 而又能上益肺氣下固腎氣 , 其所含多量之蛋白質 , 尤善滋陰養血 , 凡氣血兩虛者 , 洵為當用之藥 。 熟地黃不但補腎陰也 , 馮楚瞻謂能大補腎中元氣 , 要亦氣血雙補之品也 。 此三味並用 , 久虧之氣血自能漸復 , 氣血壯旺自能長肌肉排腐爛 。 又佐以金銀花甘草以解毒 , 三七以化瘀生新 , 庶能挽回此垂危之證也 。
復診 將藥煎服三劑 , 病大見愈 , 一晝夜大便三四次 , 間見好糞 , 心中已不怔忡 , 脈象猶弦而左部不若從前之硬 。 因所服之藥有效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 , 又服數劑 , 其大便仍一日數次 , 血糞相雜 , 因思此證下痢甚久 , 或有阿米巴毒菌伏藏於內 , 擬方中加消除此毒菌之藥治之 。
處方 龍眼肉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熟地黃(一兩) 甘草(三錢) 生硫黃(八分研細) 鴉膽子(成實者六十粒去皮)
藥共六味 , 將前四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鴉膽子硫黃末各一半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方解 方中用鴉膽子 、 硫黃者 , 因鴉膽子為治血痢要藥 , 並善治二便下血 ; 硫黃為除阿米巴痢之毒菌要藥 , 二藥並用 , 則涼熱相濟 , 性歸和平奏效當速也 。
三診 將藥煎服兩劑 , 其大便仍血糞相雜一日數行 。 因思鴉膽子與硫黃並用雖能消除痢中毒菌 , 然鴉膽子化瘀之力甚大 , 硫黃又為潤大便之藥(本草謂其能使大便潤 、 小便長 , 西人以硫黃為輕下藥) , 二藥雖能消除痢中毒菌 , 究難使此病完全除根 , 擬去此二藥 , 於方中加保護脂膜固澀大便之品 。
處方 龍眼肉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熟地黃(一兩) 赤石脂(一兩搗細) 甘草(三錢) 廣三七(三錢軋細)
藥共六味 , 將前五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細末一半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下血之證全愈 , 口中已不發乾 , 猶日下溏糞兩三次 , 然便時腹中分毫不疼矣 。 俾用生懷山藥軋細末 , 每用兩許煮作茶湯 , 調以白糖令適口 , 當點心服之 , 其大便久自能固 。
2 . 痢疾
天津張姓幼女 , 年五歲 , 於孟秋得痢證 。
病因 暑日恣食瓜果 , 脾胃有傷 , 入秋以來則先瀉後痢 。
證候 前因泄瀉旬日 , 身體已羸弱 , 繼又變瀉為痢 , 日下十餘次 , 赤白參半 , 下墜腹疼 。 屢次服藥不愈 , 身益羸弱 , 其脈象亦弱 , 而左脈之力似略勝於右 。
診斷 按其左右脈皆弱者 , 氣血兩虛也 。 而左脈之力似略勝於右脈者 , 知其肝膽虛而挾熱 , 是以痢久不愈 。 然此熱非純系實熱 , 不可用過涼之藥 , 因其虛而挾熱 , 其虛又不受補 , 是必所用之補品兼能瀉熱 , 俾肝膽之虛熱皆愈而痢自愈矣 。
處方 鴨肝一具 , 調以食料 , 烹熟服之 , 日服二次 。
效果 如法將鴨肝烹食兩日全愈 , 此方愚在遼寧得之友人齊×× 。 嘗閱李氏 《 本草綱目 》, 鴨肉性涼善治痢 , 鴨蛋之醃咸者亦善治痢 , 而未嘗言及鴨肝 。 然痢之為病 , 多系肝火下迫腸中 , 鴨肉涼想鴨肝亦涼 , 此證先瀉後痢 , 身體羸弱 , 其肝經熱而且虛可知 , 以鴨肝瀉肝之熱 , 即以鴨肝補肝之虛 , 此所謂臟器療法 , 是以奏效甚速也 。 且又香美適口 , 以治孺子之苦於服藥者為尤宜也 。
3 . 痢疾
天津鄭×× , 年五旬 , 於孟秋得下痢證 。
病因 連日勞心過度 , 心中有熱 , 多食瓜果 , 遂至病痢 。
證候 腹疼後重 , 下痢赤白參半 , 一日夜七八次 , 其脈左部弦而有力 , 右部浮而濡重按不實 , 病已八日 , 飲食減少 , 肢體痠軟 。
診斷 證脈合參 , 當系肝膽因勞心生熱 , 脾胃因生冷有傷 , 冷熱相搏 , 遂致成痢 。 當清其肝膽之熱 , 兼顧其脾胃之虛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一兩) 當歸(六錢) 炒薏米(六錢) 金銀花(四錢) 竹茹(三錢碎者) 甘草(三錢) 生薑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服藥兩劑 , 腹疼後重皆除 , 下痢次數亦減 , 且純變為白痢 。 再診脈左部已和平如常 , 而右部之脈仍如從前 , 斯再投以溫補脾胃之劑當愈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炒薏米(五錢) 龍眼肉(五錢) 山楂片(三錢) 乾薑(二錢) 生杭芍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煎湯服兩劑痢遂全愈 。
說明 按欲溫補其脾胃而復用芍藥者 , 防其肝膽因溫補復生熱也 。 用山楂片者 , 以其能化白痢之滯 , 且與甘草同用則酸甘化合 , 實有健運脾胃之功效也 。
4 . 噤口痢
天津施×× , 五十六歲 , 得噤口痢證 。
病因 舉家數口 , 寄食友家不能還鄉 , 後友家助以資斧令還鄉 , 道路又復不通 , 日夜焦思 , 頻動肝火 , 時當孟秋 , 心熱貪涼 , 多食瓜果 , 致患下痢 。
證候 一日夜下痢十五六次 , 多帶鮮血 , 後重甚劇 , 腹偶覺疼即須入 厠, 便後移時疼始稍愈 , 病已五日 , 分毫不能進食 , 惟一日之間強飲米湯數口 。 其脈左部弦而硬 , 右部弦而浮 , 其搏五至 , 心中發熱常覺噁心 。
診斷 此肝火熾盛 , 肝血虛損 , 又兼胃氣挾熱上逆 , 是以下痢甚劇 , 而又噤口不食也 。 當治以滋陰 、 清熱 、 平肝 、 降胃之品 。
處方 生杭芍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滑石(七錢) 白頭翁(五錢) 秦皮(三錢) 碎竹茹(三錢) 甘草(三錢) 鴉膽子(成實者五十粒去皮)
先用白糖水囫圇送服鴨膽子仁 , 再將余藥煎湯一大盅 , 溫服下 。
復診 將藥如法服兩劑 , 痢中已不見鮮血 , 次數減去三分之二 。 其脈左部較前和平 , 右部則仍有浮弦之象 , 仍然不能飲食 , 心中仍然發熱 , 然不若從前之噁心 , 此宜用藥再清其胃腑必然能食矣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兩半) 生石膏(兩半搗細) 生杭芍(六錢) 白頭翁(四錢) 秦皮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分兩次溫服 。
效果 將藥煎服一劑 , 即能進食 , 痢已不見 , 變作泄瀉 , 日四五次 , 俾用生懷山藥細末煮作粥 , 少調以白糖服之 , 三日全愈 。
或問 石膏為治外感實熱之藥 , 今此證未夾雜外感 , 何以方中亦用之 ? 答曰 : 石膏為治陽明胃腑有實熱者之聖藥 , 初不論其為外感非外感也 。 蓋陽明胃氣以息息下行為順 , 若有熱則其氣多不下行而上逆 , 因其胃氣挾熱上逆 , 所以多噁心嘔吐不思飲食 , 若但知清其熱而不知降其氣 , 治之恆不易見效 。 惟石膏性涼質重(雖煎為湯 , 仍有沉重之力) , 其涼也能清實熱 , 其重也能鎮氣逆 , 是以凡胃氣挾實熱上逆令人不思飲食者 , 服之可須臾奏效 。 若必謂石膏專治外感實熱 , 不可用治內傷實熱 , 則近代名醫徐氏 、 吳氏醫案中皆有重用石膏治愈內傷實熱之案 , 何妨取以參觀乎 ?
(十一)大小便病門
1 . 泄瀉兼發灼
天津胡×× , 年四十二歲 , 於孟秋得泄瀉兼灼熱病 。
病因 其兄因痢病故 , 鋪中之事及為其兄殯葬之事 , 皆其一人經理 , 哀痛之餘 , 又兼心力俱瘁 , 遂致大便泄瀉周身發熱 。
證候 一日夜瀉十四五次 , 將瀉時先腹疼 , 瀉後疼益甚 , 移時始愈 , 每過午一點鐘 , 即覺周身發熱 , 然不甚劇 , 夜間三點鐘後 , 又漸愈 , 其脈六部皆弱 , 兩尺尤甚 。
診斷 按此證系下焦虛寒及胸中大氣虛損也 。 蓋下焦寒甚者 , 能迫下焦之元陽上浮 , 胸中大氣虛甚者 , 恆不能收攝 , 致衛氣外浮 , 則元陽之上浮與衛氣之外浮相併 , 即可使周身發熱 。 其發在過午者 , 因過午則下焦之陰寒益盛 , 而胸中大氣益虛也(胸中大氣乃上焦之陽氣 , 過午陰盛 , 是以大氣益虛) 。 此本虛寒泄瀉之證 , 原不難治 , 而醫者因其過午身熱 , 皆不敢投以溫補 , 是以屢治不愈 。 擬治以大劑溫補之藥 , 並收斂其元陽歸其本源 , 則泄瀉止而灼熱亦愈矣 。
處方 白朮(五錢炒) 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淨萸肉(五錢)乾薑(三錢) 烏附子(三錢) 生杭芍(三錢) 雲苓片(二錢) 炙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服藥一劑 , 身熱即愈 , 服至三劑 , 泄瀉已愈強半 , 脈象亦較前有力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白朮(六錢炒) 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淨萸肉(五錢) 龍眼肉(五錢) 乾薑(四錢) 烏附子(四錢) 雲苓片(二錢) 炙甘草(三錢)
效果 將藥連服十餘劑 , 病遂全愈 。
說明 大隊溫補藥中復用芍藥者 , 取其與附子並用 , 能收斂元陽歸根於陰 , 且能分利小便則泄瀉易愈也 。 至後方去芍藥者 , 因身已不熱元陽已歸其宅 , 且泄瀉已就愈 , 仍有茯苓以利其小便 , 無須再用芍藥也 。
2 . 小便白濁
天津李×× , 年二十六歲 , 得小便白濁證 。
病因 於季秋乘大車還家 , 中途遇雨 , 衣服盡濕 , 夜宿店中 , 又披衣至庭中小便 , 為寒風所襲 , 遂得白濁之證 。
證候 尿道中恆發刺癢 , 每小便完時有類精髓流出數滴 。 今已三閱月 , 屢次服藥無效 , 頗覺身體衰弱 , 精神短少 , 其脈左部弦硬 , 右部微浮重按無力 。
診斷 《 內經 》 謂腎主蟄藏 , 肝主疏泄 , 又謂風氣通於肝 , 又謂肝行腎之氣 。 此證因風寒內襲入肝 , 肝得風助 , 其疏泄之力愈大 , 故當小便時 , 肝為腎行氣過於疏泄 , 遂致腎臟失其蟄藏之用 , 尿出而精亦隨之出矣 。 其左脈弦硬者 , 肝脈挾風之象 , 其右脈浮而無力者 , 因病久而氣血虛弱也 。 其尿道恆發刺癢者 , 尤顯為風襲之明徵也 。 此宜散其肝風 , 固其腎氣 , 而更輔以培補氣血之品 。
處方 生箭耆(五錢) 淨萸肉(五錢) 生懷山藥(五錢) 生龍骨(五錢搗碎) 生牡蠣(五錢搗碎) 生杭芍(四錢) 桂枝尖(三錢) 生懷地黃(三錢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方中以黃耆為主者 , 因 《 神農本草經 》 原謂黃耆主大風 , 是以風之入臟者 , 黃耆能逐之外出 , 且其性善補氣 , 氣盛自無滑脫之病也 。 桂枝亦逐風要藥 , 因其性善平肝 , 故尤善逐肝家之風 , 與黃耆相助為理則逐風之力愈大也 。 用萸肉 、 龍骨 、 牡蠣者 , 以其皆為收斂之品 , 又皆善收斂正氣而不斂邪氣 , 能助腎臟之蟄藏而無礙肝風之消散 , 藥物解中論之詳矣 。 用山藥者 , 以其能固攝下焦氣化 , 與萸肉同為腎氣丸中要品 , 自能保合腎氣不使虛瀉也 。 用芍藥 、 地黃者 , 欲以調劑黃耆 、 桂枝之熱 , 而芍藥又善平肝 , 地黃又善補腎 , 古方腎氣丸以乾地黃為主藥 , 即今之生地黃也 。 用甘草者 , 取其能緩肝之急 , 即能緩其過於疏泄之力也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三劑 , 病即全愈 , 因即原方去桂枝以熟地易生地 , 俾再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3 . 小便因寒閉塞
遼寧石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於仲冬得小便不通證 。
病因 晚飯之後 , 食梨一顆 , 至夜站崗又受寒過甚 , 遂致小便不通 。
證候 病初得時 , 先入西醫院治療 。 西醫治以引溺管小便通出 , 有頃小便復存蓄若干 , 西醫又納以橡皮引溺管 , 使久在其中有尿即通出 。 乃初雖稍利 , 繼則小便仍不出 , 遂求為診治 。 其脈弦細沉微 , 不足四至 , 自言下焦疼甚且涼甚 , 知其小便因受寒而凝滯也 , 斯當以溫熱之藥通之 。
處方 野黨參(五錢) 椒目(五錢炒搗) 懷牛膝(五錢) 烏附子(三錢) 廣肉桂(三錢) 當歸(三錢) 乾薑(二錢) 小茴香(二錢) 生明沒藥(二錢) 威靈仙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方中之義 , 人參 、 靈仙並用 , 可治氣虛小便不通 。 椒目與桂 、 附 、 乾薑並用 , 可治因寒小便不通 。 又佐以當歸 、 牛膝 、 茴香 、 沒藥 、 甘草諸藥 , 或潤而滑之 , 或引而下之 , 或辛香以透竅 , 或溫通以開瘀 , 或和中以止疼 , 眾藥相濟為功 , 自當隨手奏效也 。
效果 將藥煎服一劑 , 小便通下 , 服至三劑 , 腹疼覺涼全愈 , 脈已復常 。 俾停服湯藥 , 日用生硫黃錢許研細 , 分作兩次服 , 以善其後 。
說明 諸家本草 , 皆謂硫黃之性能使大便潤小便長 , 用於此證 , 其暖而能通之性適與此證相宜也 。
(十二)不寐病門
1 . 心虛不寐
天津徐×× , 年六十六歲 , 於季春得不寐證 。
病因 因性嗜吟詠 , 暗耗心血 , 遂致不寐 。
證候 自冬令間有不寐之時 , 未嘗介意 , 至春日陽生病浸加劇 , 迨至季春恆數夜不寐 , 服一切安眠藥皆不效 。 精神大為衰憊 , 心中時常發熱 , 懶於飲食 , 勉強加餐 , 恆覺食停胃脘不下行 。 大便乾燥 , 恆服藥始下 。 其脈左部浮弦 , 右脈尤弦而兼硬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其左脈浮弦者 , 肝血虛損 , 兼肝火上升也 , 陰虛不能潛陽 , 是以不寐 。 其右脈弦而兼硬者 , 胃中酸汁短少更兼胃氣上逆也 。 酸汁少則不能化食 , 氣上逆則不能息息下行傳送飲食 , 是以食後恆停胃脘不下 。 而其大便之燥結 , 亦即由胃腑氣化不能下達所致 。 治此證者 , 宜清肝火 、 生肝血 、 降胃氣 、 滋胃汁 , 如此以調養肝胃 , 則夜間自能安睡 , 食後自不停滯矣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玄參(五錢) 北沙參(五錢) 生杭芍(五錢) 酸棗仁(四錢炒搗) 生麥芽(三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茵陳(錢半) 甘草(二錢)
共煎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煎服兩劑 , 夜間可睡兩三點鐘 , 心中已不發熱 , 食量亦少加增 , 大便仍滯 , 脈象不若從前之弦硬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赭石(六錢軋細) 玄參(五錢) 北沙參(五錢) 酸棗仁(四錢炒搗) 龍眼肉(三錢) 生杭芍(三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生遠志(錢半) 茵陳(一錢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三劑 , 夜間安睡如常 , 食欲已振 , 大便亦自然通下 。 惟脈象仍有弦硬之意 , 遂將方中龍眼肉改用八錢 , 俾多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說明 人稟天地之氣化以生 , 是以上焦之氣化為陽 , 下焦之氣化為陰 。 當白晝時 , 終日言語動作 , 陰陽之氣化皆有消耗 , 實賴嚮晦燕息以補助之 。 誠以人當睡時 , 上焦之陽氣下降潛藏與下焦之陰氣會合 , 則陰陽自能互根 , 心腎自然相交 。 是以當熟睡之時 , 其相火恆熾盛暗動(得心陽之助) , 此心有益於腎也 。 至睡足之時 , 精神自清爽異常(得腎陰之助) , 此腎有益於心也 。 由斯知人能寐者 , 由於陽氣之潛藏 , 其不能寐者 , 即由於陽氣之浮越 , 究其所以浮越者 , 實因臟腑之氣化有升無降也 。 是以方中重用赭石以降胃鎮肝 , 即以治大便燥結 , 且其色赤質重 , 能入心中引心陽下降以成寐 , 若更佐以龍骨 、 牡蠣諸收斂之品以鎮安精神 , 則更可穩睡 。 而方中未加入者 , 因其收澀之性與大便燥結者不宜也 。 又 《 內經 》 治目不得瞑 , 有半夏秫米湯原甚效驗 , 誠以胃居中焦 , 胃中之氣化若能息息下行 , 上焦之氣化皆可因之下行 。 半夏善於降胃 , 秫米善於和胃 , 半夏與秫米並用 , 俾胃氣調和順適不失下行之常 , 是以能令人瞑目安睡 。 方中赭石與山藥並用 , 其和胃降胃之力實優於半夏秫米 , 此乃取古方之義而通變化裁 , 雖未顯用古方而不啻用古方也 。
2 . 不寐兼驚悸
表兄趙××之妻 , 年近三旬 , 得不寐證 , 兼心中恆驚悸 。
病因 因家中諸事皆其自理 , 勞心過度 , 因得不寐兼驚悸病 。
證候 初苦不寐時 , 不過數日偶然 , 其過半夜猶能睡 , 繼則常常如此 , 又繼則徹夜不寐 。 一連七八日困頓已極 , 彷彿若睡 , 陡覺心中怦怦而動 , 即暮然驚醒 , 醒後心猶怔忡 , 移時始定 。 心常發熱 , 呼吸似覺短氣 , 懶於飲食 , 大便燥結 , 四五日始一行 。 其脈左部弦硬 , 右部近滑 , 重診不實 , 一息數近六至 。
診斷 此因用心過度 , 心熱耗血 , 更因熱生痰之證也 。 為其血液因熱暗耗 , 陰虛不能潛陽 , 是以不寐 , 痰停心下 , 火畏水刑(心屬火痰屬水) , 是以驚悸 。 其呼吸覺短氣者 , 上焦凝滯之痰礙氣之升降也 。 其大便燥結者 , 火盛血虛 , 腸中津液短也 。 此宜治以利痰 、 滋陰 、 降胃 、 柔肝之劑 , 再以養心安神之品輔之 。
處方 生赭石(八錢軋細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懷地黃(八錢) 生懷山藥(六錢) 栝蔞仁(六錢炒搗) 天冬(六錢) 生杭芍(五錢) 清半夏(四錢) 棗仁(四錢炒搗) 生遠志(二錢) 茵陳(錢半) 甘草(錢半) 硃砂(二分研細)
藥共十三味 , 將前十二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硃砂末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心中已不覺熱 , 夜間可睡兩點鐘 , 驚悸已愈十之七八 , 氣息亦較前調順 , 大便之燥結亦見愈 , 脈象左部稍見柔和 , 右部仍有滑象 , 至數稍緩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赭石(八錢軋細) 大甘枸杞(八錢) 生懷地黃(八錢) 生懷山藥(六錢) 龍眼肉(五錢) 栝蔞仁(五錢炒搗) 玄參(五錢) 生杭芍(五錢) 棗仁(四錢炒搗) 生遠志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六劑 , 徹夜安睡 , 諸病皆愈 。
(十三)癇痙癲狂門
1 . 癇風兼腦充血
天津陳×× , 年三十八歲 , 得癇風兼腦充血證 。
病因 因肝火素盛 , 又在校中任講英文 , 每日登堂演說 , 時間過長 。 勞心勞力皆過度 , 遂得斯證 。
證候 其來社求診時 , 但言患癇風 , 或數日一發 , 或旬餘一發 , 其發必以夜 , 亦不自覺 , 惟睡醒後其舌邊覺疼 , 有咬破之處 , 即知其睡時已發癇風 , 其日必精神昏憒 , 身體痠懶 。 診其脈左右皆弦硬異常 , 因問其腦中發熱或作疼 , 或兼有眩暈之時乎 ? 答曰 : 此三種病腦中皆有 , 余以為系癇風之連帶病 , 故未言及耳 。 愚曰 : 非也 , 是子患癇風兼患腦充血也 。
診斷 按癇風之證 , 皆因腦髓神經失其所司 , 而有非常之變動 , 其腦部若充血過甚者 , 恆至排擠腦髓神經 , 使失其常司也 。 此證既患癇風 , 又兼腦部充血 , 則治之者自當以先治其腦部充血為急務 。
處方 治以拙擬鎮肝熄風湯 , 為其兼患癇風加全蜈蚣大者三條 , 蓋鎮肝熄風湯原為拙擬治腦充血之主方 , 而蜈蚣又善治癇風之要藥也 。
復診 前方連服十劑 , 腦部熱疼眩暈皆除 。 惟脈仍有力 , 即原方略為加減 , 又服十劑則脈象和平如常矣 。 繼再治其癇風 。
處方 治以拙擬愈癇丹 , 日服兩次 , 每次用生懷山藥五錢煎湯送下 。
效果 服藥逾兩月舊病未發 , 遂停藥勿服 , 癇風從此愈矣 。
2 . 受風瘛瘲
天津董姓幼女 , 年三歲 , 患瘛瘲病 。
病因 暮春氣暖著衣過厚 , 在院中珖戲 , 出汗受風 , 至夜間遂發瘛瘲 。
證候 劇時閉目昏昏 , 身軀後挺 , 兩手緊握 , 輕時亦能明瞭 , 而舌腫不能吮乳 , 惟飲茶湯及代乳粉 。 大便每日溏瀉兩三次 , 如此三晝夜不愈 , 精神漸似不支 , 皮膚髮熱 , 診其脈亦有熱象 。
診斷 此因春暖衣厚 , 肝有鬱熱 , 因外感激發其熱上衝腦部 , 排擠腦髓神經失其運動之常度 , 是以發搐 。 法當清其肝熱 , 散其外感 , 兼治以鎮安神經之藥其病自愈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滑石(八錢) 生杭芍(六錢) 連翹(三錢) 甘草(三錢) 全蜈蚣(兩條大者) 硃砂(二分細末)
藥共七味 , 將前六味煎湯一盅 , 分數次將硃砂徐徐溫送下 。
效果 將藥煎服一劑 , 瘛瘲已愈 , 其頭仍向後仰 , 左手仍拳曲不舒 , 舌腫已消強半 , 可以吮乳 , 大便之溏已愈 。 遂即原方減滑石之半 , 加玄參六錢 , 煎服後左手已不拳曲 , 其頭有後仰之意 , 遂減去方中滑石 , 加全蠍三個 , 服一劑全愈 。
3 . 慢脾風
遼寧侯姓幼子 , 年七歲 , 於季秋得慢脾風證 。
病因 秋初病瘧月餘方愈 , 愈後覺左脅下痞硬 , 又屢服消瘀之品 , 致脾胃虛寒不能化食 , 浸至吐瀉交作 , 兼發抽掣 。
證候 日昳潮熱 , 兩顴發紅 , 昏睡露晴 , 手足時作抽掣 , 劇時督脈緊而頭向後仰(俗名角弓反張) , 無論飲食藥物服後半點鐘即吐出 , 且帶出痰涎若干 , 時作泄瀉 , 其脈象細數無力 。
診斷 瘧為肝膽所受之邪 , 木病侮土 , 是以久病瘧者多傷脾胃 。 此證從前之左脅下痞硬 , 脾因受傷作脹也 。 而又多次服消導開破之品 , 則中焦氣化愈傷 , 以致寒痰留飲積滿上溢 , 迫激其心肺之陽上浮 , 則面紅外越而身熱 , 而其病本實則涼也 。 其不受飲食者 , 為寒痰所阻也 ; 其兼泄瀉者 , 下焦之氣化不固也 ; 其手足抽掣者 , 血虛不能榮筋養肝 , 則肝風內動而筋緊縮也 ; 抽掣劇時頭向後仰者 , 不但督脈因寒緊縮 , 且以督脈與神經相連 , 督脈病而腦髓神經亦病 , 是以改其常度而妄行也 。 擬先用 《 福幼編 》 逐寒蕩驚湯開其寒痰 , 俾其能進飲食斯為要務 。
處方 胡椒(一錢) 乾薑(一錢) 肉桂(一錢) 丁香(十粒 ,
四味共搗成粗渣)高麗參(一錢) 甘草(一錢)
先用灶心土三兩煮湯澄清 , 以之代水 , 先煎人參 、 甘草七八沸 , 再入前四味同煎三四沸 , 取清湯八分杯 , 徐徐灌之 。
此方即逐寒蕩驚湯原方加人參 、 甘草也 。 原方乾薑原系炮用 , 然炮之則其氣輕浮 , 辣變為苦 , 其開通下達之力頓減 , 是以不如生者 。 特是生用之則苛辣過甚 , 故加甘草和之 , 且能逗留乾薑之力使綿長也 。 又加人參者 , 欲以補助胸中大氣以運化諸藥之力 , 仲師所謂大氣一轉 , 其結(即痰飲)乃散也 。
又此方原以胡椒為主 , 若遇寒痰過甚者 , 可用至錢半 。 又此物在藥房中原系背藥 , 陳久則力減 , 宜向食料鋪中買之 。
復診 將藥服後嘔吐即止 , 抽掣亦愈 , 而潮熱泄瀉亦似輕減 , 擬繼用 《 福幼編 》 中加味理中地黃湯 , 略為加減俾服之 。
處方 熟懷地黃(五錢) 生懷山藥(五錢) 焦白朮(三錢) 大甘枸杞(三錢) 野黨參(二錢) 炙箭耆(二錢) 乾薑(二錢) 生杭芍(二錢)淨萸肉(二錢) 肉桂(一錢後入) 紅棗(三枚掰開) 炙甘草(一錢) 胡桃(一個用仁搗碎)
共煎湯一大盅 , 分多次徐徐溫服下 。
方解 此方之藥為溫熱並用之劑 , 熱以補陽 , 溫以滋陰 , 病本寒涼是以藥宜溫熱 , 而獨雜以性涼之芍藥者 , 因此證涼在脾胃 , 不在肝膽 , 若但知暖其脾胃 , 不知涼其肝膽 , 則肝膽因服熱藥而生火 , 或更激動其所寄之相火 , 以致小便因之不利 , 其大便必益泄瀉 , 芍藥能涼肝膽 , 尤善利小便 , 且尤善斂陽氣之浮越以退潮熱 , 是以方中特加之也 。
《 福幼編 》 此方乾薑亦系炮用 , 前方中之乾薑變炮為生 , 以生者善止嘔吐也 。 今嘔吐已止 , 而乾薑復生用者 , 誠以方中藥多滯膩 , 猶恐因之生痰 , 以乾薑生用之苛辣者開通之 , 則滯膩可化 , 而乾薑苛辣過甚之性 , 即可因與滯膩之藥並用而變為緩和 , 此藥性之相合而化亦即相得益彰也 。
此方原亦用灶心土煎湯以之代水煎藥 , 而此時嘔吐已止 , 故可不用 。 然須知灶心土含鹼質甚多 , 凡柴中有鹼質者燒余其鹼多歸灶心土 , 是以其所煮之湯苦鹹 , 甚難下咽 , 愚即用時恆以灶壙紅土代之 。 且灶心土一名伏龍肝 , 而雷斅謂用此土勿誤用灶下土 , 宜用灶額中赤土 , 此與灶壙中紅土無異 , 愚從前原未見其說 , 後得見之 , 自喜拙見與古暗合也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兩劑 , 潮熱與泄瀉皆愈 , 脈象亦較前有力 。 遂去白朮 , 將乾薑改用一錢 , 又服兩劑全愈 。
4 . 慢脾風
遼寧張××幼孫 , 年四歲 , 得慢脾風證 。
病因 秋初恣食瓜果 , 久則損傷脾胃 , 消化力減猶不知戒 , 中秋節後遂成慢脾風證 。
證候 食欲大減 , 強食少許猶不能消化 , 醫者猶投以消食開瘀之劑 , 脾胃益弱 , 浸至吐瀉交作 , 間發抽掣 , 始求愚為診視 , 周身肌膚灼熱 , 其脈則微細欲無 , 昏睡露睛 , 神氣虛弱 。
診斷 此證因脾胃虛寒 , 不能熟腐水穀消化飲食 , 所以作吐瀉 。 且所食之物不能融化精微以生氣血 , 惟多成寒飲 , 積於胃中溢於膈上 , 排擠心肺之陽外出 , 是以周身灼熱而脈轉微細 , 此里有真寒外作假熱也 。 其昏睡露睛者 , 因眼胞屬脾胃 , 其脾胃如此虛寒 , 眼胞必然緊縮 , 是以雖睡時而眼猶微睜也 。 其肢體抽掣者 , 因氣血虧損 , 不能上達於腦以濡潤斡旋其腦髓神經( 《 內經 》 謂上氣不足則腦為之不滿 。 蓋血隨氣升 , 氣之上升者少 , 血之上升亦少 。 可知觀囟門未合之小兒 , 患此證者 , 其囟門必然下陷 , 此實腦為不滿之明證 , 亦即氣血不能上達之明徵也) , 是以神經失其常司而肢體有時抽掣也 。 此當投以溫暖之劑 , 健補脾胃以消其寒飲 , 諸病當自愈 。
處方 赤石脂(一兩研細) 生懷山藥(六錢) 熟懷地黃(六錢) 焦白朮(三錢) 烏附子(二錢) 廣肉桂(二錢去粗皮後入) 乾薑(錢半) 大雲苓片(錢半) 炙甘草(二錢) 高麗參(錢半搗為粗末)
藥共十味 , 將前九味煎湯一大盅 , 分多次徐徐溫服 , 每次皆送服參末少許 。
方解 方中重用赤石脂者 , 為其在上能鎮嘔吐 , 在下能止泄瀉也 。 人參為末送服者 , 因以治吐瀉丸散優於湯劑 , 蓋因丸散之渣滓能留戀於腸胃也 。
效果 將藥服完一劑 , 嘔吐已止 , 瀉愈強半 , 抽掣不復作 , 灼熱亦大輕減 , 遂將乾薑減去 , 白朮改用四錢 , 再服一劑 , 其瀉亦止 。 又即原方將附子減半 , 再加大甘枸杞五錢 , 服兩劑病遂全愈 。
說明 按此證若嘔吐過甚者 , 當先用 《 福幼編 》 逐寒蕩驚湯開其寒飲 , 然後能受他藥 , 而此證嘔吐原不甚劇 , 是以未用 。
5 . 將成慢脾風
鄰村趙姓幼男 , 年八歲 , 脾胃受傷 , 將成慢脾風證 。
病因 本系農家 , 田園種瓜看守其間 , 至秋日瓜熟 , 飢恆食瓜當飯 , 因之脾胃受傷 , 顯露慢脾風朕兆 。
證候 食後 , 飲食不化恆有吐時 , 其大便一日三四次 , 多帶完穀 , 其腿有時不能行步 , 恆當行走之時委坐於地 , 其周身偶有灼熱之時 , 其脈左部弦細 , 右部虛濡 , 且至數兼遲 。
診斷 此證之吐而且瀉及偶痿廢不能行步 , 皆慢脾風朕兆也 。 況其周身偶或灼熱 , 而脈轉弦細虛濡 , 至數且遲 , 此顯系內有真寒外有假熱之象 。 宜治以大劑溫補脾胃之藥 , 俾脾胃健旺自能消化飲食 , 不復作吐作瀉 , 久之則中焦氣化舒暢 , 周身血脈貫通 , 余病自愈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白朮(四錢炒) 熟懷地黃(四錢) 龍眼肉(四錢) 乾薑(三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生杭芍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復診 將藥煎服兩劑 , 吐瀉灼熱皆愈 , 惟行走時猶偶覺腿有不利 , 因即原方略為加減 , 俾多服數劑當全愈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熟懷地黃(四錢) 龍眼肉(四錢) 胡桃仁(四錢) 白朮(三錢炒) 川續斷(三錢) 乾薑(二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生杭芍(錢半) 甘草(錢半)
共煎湯一大盅 , 分兩次溫服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兩劑 , 病遂全愈 , 因切戒其勿再食生冷之物 , 以防病之反復 。
6 . 癲狂失心
都×× , 年三旬 , 得癲狂失心證 。
病因 心郁生熱 , 因熱生痰 , 遂至癲狂失心 。
證候 言語錯亂 , 精神昏瞀 , 時或忿怒 , 時或狂歌 , 其心中猶似煩躁 , 夜不能寐 , 恆以手自撓其胸 , 蓋自覺發悶也 。 問之亦不能答 , 觀其身形似頗強壯 , 六脈滑實 , 兩寸尤甚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人之元神在腦 , 識神在心 , 心腦息息相通 , 其神明自湛然長醒 。 生理學家謂心有四支血管通腦 , 此即神明往來於心腦之路也 。 此證之脈其關前之滑實太過 , 繫有熱痰上壅將其心腦相通之路杜塞 , 遂至神明有所隔礙 , 失其常性 , 此癲狂失心之所由來也 。 治之者當投以開通重墜之劑 , 引其痰火下行 , 其四支血管為痰所瘀者 , 復其流通之舊 , 則神明之往來自無所隔礙 , 而復湛然長醒之舊矣 。
處方 生赭石(兩半軋細) 川大黃(八錢) 清半夏(五錢) 芒硝(四錢)
藥共四味 , 先將赭石半夏煎十餘沸 , 加入大黃煎兩三沸 , 取湯一大盅 , 入芒硝融化溫服 。
方解 方中重用赭石者 , 其重墜之性能引血管中之瘀痰下行也 。
復診 三日服藥一次(凡降下之藥不可連服 , 須俟其正氣稍緩再服) , 共服三次 , 每次服藥後通下大便兩三次 , 似有痰涎隨下 , 其精神較前稍明瞭 , 診其脈仍有滑實之象 , 身體未見衰弱 , 擬再投以較重之劑 , 蓋凡癲狂之甚者 , 非重劑治之不能愈也 。
處方 生赭石(二兩軋細) 川大黃(一兩) 芒硝(四錢) 甘遂(錢半細末)
藥共四味 , 先煎赭石十餘沸 , 入大黃煎兩三沸 , 取湯一大盅 , 入芒硝融化 , 將服時再調入甘遂末 。
三診 將藥如法煎服一劑 , 下大便五六次 , 帶有痰涎若干 , 中隔兩日又服藥一次(藥中有甘遂 , 必須三日服一次 , 不然必作嘔吐) , 又下大便五六次 , 中多兼痰塊挑之不開 , 此所謂頑痰也 。 從此精神大見明瞭 , 脈象亦不復滑實矣 , 擬改用平和之劑調治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清半夏(四錢) 石菖蒲(三錢) 生遠志(二錢) 清竹瀝(三錢) 鏡面砂(三分研細)
藥共七味 , 將前五味煎湯一大盅 , 調入竹瀝送服硃砂細末 。
效果 將藥如法煎服數劑 , 病遂全愈 。
7 . 神經鍺亂
天津黃×× , 年二十歲 , 得神經錯亂病 。
病因 因心中忿鬱 , 久之遂致神經錯亂 。
證候 心中滿悶發熱 , 不思飲食 , 有時下焦有氣上衝 , 並覺胃脘之氣亦隨之上衝 , 遂致精神昏瞀 , 言語支離 , 移時覺氣消稍順 , 或吐痰數口 , 精神遂復舊 。 其左脈弦而硬 , 右脈弦而長 , 兩尺皆重按不實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此乃肝火屢動 , 牽引沖氣胃氣相併上衝 , 更挾痰涎上衝以滯塞於喉間並沖激其腦部 , 是以其神經錯亂而精神言語皆失其常也 。 其左脈弦硬者 , 肝血虛而火熾盛也 。 右脈弦長者 , 沖氣挾胃氣上衝之現象也 。 方書論脈有直上直下衝脈昭昭之語 , 所謂直上直下者 , 即脈弦且長之形狀也 。 其兩尺不實者 , 下焦之氣化不固也 , 因下焦有虛脫之象 , 是以沖氣易挾胃氣上衝也 。 此當治以降胃 、 斂沖 、 鎮肝之劑 , 更兼用涼潤滋陰之品 , 以養肝血 , 清肝熱 , 庶能治愈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靈磁石(五錢軋細) 生懷山藥(八錢) 生龍骨(八錢搗碎) 生杭芍(六錢) 玄參(五錢) 柏子仁(五錢) 雲苓片(三錢) 清半夏(三錢) 石菖蒲(三錢) 生遠志(二錢) 鏡面砂(三分研細)
藥共十二味 , 將前十一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硃砂細末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滿悶發熱皆大見愈 , 能進飲食 , 有時氣復上沖而不復上干神經至於錯亂 , 左右之脈皆較前平和 , 而尺部仍然欠實 , 擬兼用培補下元之品以除病根 。
處方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熟懷地黃(八錢) 生懷山藥(八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淨萸肉(五錢) 生杭芍(四錢) 玄參(四錢) 雲苓片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六劑 , 諸病皆愈 , 脈亦復常 。
或問 地黃之性黏膩生痰 , 胃脘脹滿 , 有痰者多不敢用 , 今重用之何以能諸病皆愈 ? 答曰 : 用藥如用兵 , 此醫界之恆言也 , 如宋八字軍最弱 , 劉錡將之即為勁卒 , 遂能大敗金人奏順昌之捷 , 以斯知兵無強弱 , 在用之者何如耳 。 至用藥亦何獨不然 , 憶曾治一李姓媼 , 胃口滿悶有痰 , 其脈上盛下虛 , 投以腎氣丸作湯服 , 為加生赭石八錢 , 服後覺藥有推蕩之力 , 須臾胸次豁然 , 腎氣丸非重用地黃者乎 ? 然如此用藥非前無師承而能有然也 。《 金匱 》 云 : 短氣有微飲當從小便去之 , 苓桂朮甘湯主之 , 腎氣丸亦主之 。 夫飲即痰也 , 氣短亦近於滿悶 , 而仲師竟謂可治以腎氣丸 , 愚為於 《 金匱 》 曾熟讀深思 , 故臨證偶有會心耳 。
(十四)傷寒門
1 . 傷寒兼腦膜炎
鹽山李×× , 年六旬 , 於季冬患傷寒兼腦膜生炎 。
病因 素有頭昏證 , 每逢上焦有熱 , 精神即不清爽 , 臘底偶冒風寒病傳陽明 , 邪熱內熾 , 則腦膜生炎 , 累及神明失其知覺 。
證候 從前醫者治不如法 , 初得時未能解表 , 遂致傷寒傳裡 , 陽明腑實 , 舌苔黃而帶黑 , 其干如錯 , 不能外伸 , 譫語不休 , 分毫不省人事 , 兩目直視不瞬 。 診其脈兩手筋惕不安 , 脈象似有力而不實 , 一息五至 , 大便四日未行 , 小便則溺時不知 。
診斷 此乃病實脈虛之證 , 其氣血虧損難抗外邪 , 是以有種種危險之象 。 其舌苔黑而乾者 , 陽明熱實津液不上潮也 ; 其兩目直視不瞬者 , 肝火上衝而目發脹也 ; 其兩手筋惕不安者 , 肝熱血耗而內風將動也 ; 其譫語不省人事者 , 固有外感之邪熱過盛 , 昏其神明 , 實亦由外感之邪熱上蒸 , 致腦膜生炎 , 累及腦髓神經也 。 擬用白虎加人參湯 , 更輔以滋補真陰之品 , 庶可治愈 。
處方 生石膏(五兩搗細) 生懷地黃(二兩) 野臺參(八錢) 天花粉(八錢) 北沙參(八錢) 知母(六錢) 生杭芍(六錢) 生懷山藥(六錢) 甘草(四錢) 荷葉邊(一錢)
共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服下 , 每服一盅調入生雞子黃兩枚 。 方中不用粳米者 , 以生山藥可代粳米和胃也 ; 用生雞子黃者 , 以其善熄肝風之內動也 ; 用荷葉者 , 以善引諸涼藥之力直達腦中以清腦膜之炎也 。
再診 將藥如法煎服 , 翌晨下大便一次 , 舌苔干較愈 , 而仍無津液 , 精神較前明瞭而仍有譫語之時 , 其目已不直視而能瞬 , 診其脈筋惕已愈強半 , 至數較前稍緩 , 其浮分不若從前有力 , 而重按卻比從前有根底 , 此皆佳兆也 。 擬即前方略為加減 , 清其餘熱即以復其真陰 , 庶可全愈 。
處方 生石膏(四兩搗細) 生懷地黃(二錢) 野臺參(八錢) 大甘枸杞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天花粉(八錢) 北沙參(八錢) 知母(六錢) 生杭芍(六錢) 甘草(四錢)
共煎湯三盅 。 為其大便已通 , 俾分多次徐徐溫飲下 , 一次只飲一大口 。
效果 閱十點鐘將藥服完 , 精神清爽 , 諸病皆愈 。
說明 按治腦膜炎證 , 羚羊角最佳 , 而以治筋惕不安亦羚羊角最效 , 以其上可清頭腦下可熄肝風之萌動也 。 然此藥價太昂 , 僻處藥房又鮮真者 , 是以方中未用 , 且此證雖兼有腦膜炎病 , 實因臟腑之邪熱上蒸 , 清其邪熱則腦膜炎自愈 , 原不必注重於清腦也 。
2 . 傷寒脈閉
天津張×× , 年三十八歲 , 於季冬得傷寒證 , 且無脈 。
病因 旬日前曾感冒風寒 , 經醫治愈 , 繼出門作事 , 又感風寒遂得斯病 。
證候 內外俱覺寒涼 , 頭疼 , 氣息微喘 , 身體微形寒戰 , 六脈皆無 。
診斷 蓋其身體素弱 , 又在重感之餘 , 風寒深入阻塞經絡 , 是以脈閉 。 擬治以麻黃湯 , 再重加補氣之藥 , 補其正氣以逐邪外出 , 當可奏效 。
處方 麻黃(三錢) 生箭耆(一兩) 桂枝尖(二錢) 杏仁(二錢去皮) 甘草(二錢)
先煎麻黃數沸 , 吹去浮沫 , 再入余藥同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, 被複取微汗 。
效果 服藥後周身得汗 , 其脈即出 , 諸病皆愈 。
說明 按此證或疑係少陰傷寒 , 因少陰傷寒脈原微細 , 微細之至可至於無也 。 而愚從太陽治者 , 因其頭疼 、 微喘 、 寒戰 , 皆為太陽經之現象 , 而無少陰證蜷臥 、 但欲寐之現象也 。 是以於麻黃湯中 , 重加生黃耆一兩 , 以助麻 、 桂成功 , 此扶正即以逐邪也 。
3 . 傷寒脈閉
天津李姓童子 , 年十四歲 , 得傷寒脈閉證 。
病因 其左肋下素有鬱氣 , 發動時輒作疼 , 一日發動疼劇 , 頭上汗出 , 其汗未解 , 出冒風寒 , 遂得斯證 。
證候 頭疼 、 身冷 、 惡寒 、 無汗 、 心中發熱 , 六脈皆閉 。
診斷 因其素有肋下作疼之病 , 身形羸弱 ; 又當汗出之時感冒風寒 , 則風寒之入者必深 , 是以脈閉身寒 ; 又肋下素有鬱氣 , 其肝膽之火必然鬱滯 , 因外感所束激動其素郁之火 , 所以心中覺熱 。 法當以發表之藥為主 , 而以清熱理郁兼補正之藥佐之 。
處方 麻黃(二錢) 玄參(六錢) 生懷山藥(六錢) 野臺參(二錢) 生雞內金(二錢) 天花粉(五錢) 甘草(錢半)
先煎麻黃數沸 , 吹去浮沫 , 再入諸藥同煎一大盅 , 溫服取汗 , 若不出汗時 , 宜再服西藥阿斯匹林一瓦以助其汗 。
效果 服藥兩點鐘 , 周身微發熱 , 汗欲出不出 , 遂將阿斯匹林服下 , 須臾汗出遍體 , 翌日復診 , 其脈已出 , 五至無力 , 已不惡寒 , 心中仍覺發熱 , 遂去麻黃 , 將玄參 、 山藥皆改用一兩 , 服至三劑後 ; 心中已不發熱 , 遂將玄參 、 天花粉各減半 , 再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4 . 少陰傷寒
天津李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於夏季得傷寒證 。
病因 午間恣食瓜果 , 因夜間失眠 , 遂食余酣睡 , 值東風驟至天氣忽變寒涼 , 因而凍醒 , 其未醒之時又復夢中遺精 , 醒後遂覺周身寒涼抖戰 , 腹中又復隱隱作疼 , 懼甚 , 遂急延為診視 。
證候 迨愚至為診視時 , 其寒戰腹疼益甚 , 其脈六部皆微細欲無 , 知其已成直中少陰之傷寒也 。
診斷 按直中少陰傷寒為麻黃附子細辛湯證 , 而因在夢遺之後 , 腹中作疼 , 則寒涼之內侵者益深入也 , 是宜於麻黃附子細辛湯中再加溫暖補益之品 。
處方 麻黃(二錢) 烏附子(三錢) 細辛(一錢) 熟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五錢) 淨萸肉(五錢) 乾薑(三錢) 公丁香(十粒)
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, 溫復取汗 , 勿令過度 。
效果 將藥服後 , 過一點鐘 , 周身微汗 , 寒戰與腹疼皆愈 。
或問 麻黃附子細辛湯證 , 傷寒始得發熱脈沉也 , 今斯證寒戰脈沉細 , 夫寒戰與發熱迥異矣 , 何以亦用麻黃附子細辛湯乎 ? 答曰 : 麻黃附子細辛湯證 , 是由太陽傳少陰也 , 為其病傳少陰是以脈沉 , 為其自太陽傳少陰是以太陽有反應之力而發熱 。 此證晝眠凍醒 , 是自太陽傳少陰 , 又因恣食寒涼繼而晝寢夢遺 , 其寒涼又直中少陰 , 內外寒涼夾攻 , 是以外寒戰而內腹疼 , 太陽雖為表陽亦無反應之力也 。 方中用麻黃以逐表寒 , 用附子以解裡寒 , 用細辛以通融表裡 , 使表裡之寒盡化 ; 又因其少陰新虛 , 加熟地黃 、 萸肉 、 山藥以補之 , 養正即以除邪也 , 又因其腹疼知寒侵太深 , 又加乾薑 、 丁香助附子 、 細辛以除之 , 寒邪自無遁藏也 。 方中用意周匝 , 是以服之即效 。 至於麻黃髮汗止二錢者 , 因當夏令也 , 若當冬令則此證必須用四錢方能出汗 , 此用藥因時令而有異也 。 至若在南方雖當冬令用麻黃二錢亦能發汗 , 且南方又有麻黃不過錢之說 , 此又用藥因地點而有異也 。
5 . 傷寒兼有伏熱證
遼寧馬×× , 年五十一歲 , 得傷寒兼有伏熱證 。
病因 因買賣賠錢 , 家計頓窘 , 懊悔不已 , 致生內熱 ; 孟冬時因受風 , 咳嗽有痰微喘 , 小便不利 , 周身漫腫 。 愚為治愈 , 旬日之外 , 又重受外感 , 因得斯證 。
證候 表裡大熱 , 煩躁不安 , 腦中脹疼 , 大便數日一行甚乾燥 , 舌苔白厚 , 中心微黃 , 脈極洪實 , 左右皆然 , 此乃陽明腑實之證 。 凡陽明腑實之脈 , 多偏見於右手 , 此脈左右皆洪實者 , 因其時常懊悔 , 心肝積有內熱也 , 其腦中脹疼者 , 因心與肝膽之熱挾陽明之熱上攻也 。 當用大劑寒涼微帶表散 , 清其陽明胃腑之熱 , 兼以清其心肝之熱 。
處方 生石膏(四兩搗細) 知母(一兩) 甘草(四錢) 粳米(六錢) 青連翹(三錢)
共作湯煎至米熟 , 取湯三盅 , 分三次溫服下 , 病愈勿盡劑 。
方解 此方即白虎湯加連翹也 , 白虎湯為傷寒病陽明腑熱之正藥 , 加連翹者取其色青入肝 , 氣輕入心 , 又能引白虎湯之力達於心肝以清熱也 。
效果 將藥三次服完 , 其熱稍退 , 翌日病復還原 , 連服五劑 , 將生石膏加至八兩 , 病仍如故 , 大便亦不滑瀉 , 病家懼不可挽救 , 因曉之曰 : 石膏原為平和之藥 , 惟服其細末則較有力 , 聽吾用藥勿阻 , 此次即愈矣 。 為疏方 , 方中生石膏仍用八兩 , 將藥煎服之後 , 又用生石膏細末二兩 , 俾蘸梨片徐徐嚼服之 , 服至兩半 , 其熱全消 , 遂停服 , 從此病愈 , 不再反復 。
附記 此案曾登於 《 全國名醫驗案類編 》, 何廉臣評此案云 :「 日本××××謂 :『 石膏非大劑則無效 , 故白虎湯 、 竹葉石膏湯及其他石膏諸方 , 其量皆過於平劑 。 世醫不知此意為小劑用之 , 譬如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 , 宜乎無效也 。』 吾國善用石膏者 , 除長沙漢方之外 , 明有繆氏仲淳 , 清有顧氏松園 、 余氏師愚 、 王氏孟英 , 皆以善治溫熱名 , 凡治陽明實熱之證 , 無不重用石膏以奏功 。 今用石膏由四兩加至八兩 , 似已駭人聽聞 , 然連服五 、 六劑熱仍如故 , 大便亦不滑瀉 , 迨外加石膏細末梨片蘸服又至兩半 , 熱始全消而病愈 , 可見石膏為涼藥中純良之品 , 世之畏石膏如虎者 , 可以放膽而不必懷疑也 。」
(十五)溫病門
1 . 溫病兼大氣下陷
天津康××幼女 , 年九歲 , 於孟秋得溫病兼大氣下陷 。
病因 因得罪其母懼譴謫 , 藏樓下屋中 , 屋窗四敞 , 臥床上睡著 , 被風吹襲遂成溫病 。
證候 初得病時服藥失宜 , 熱邪內陷 , 神昏不語 , 後經中西醫多位診治二十餘日 , 病益加劇 , 醫者見病危已至極點 , 皆辭不治 。 繼延愚為診視 , 其兩目上竄 , 幾不見黑睛 , 精神昏憒 , 毫無知覺 , 身體顫動不安 , 時作噯聲 , 其肌膚甚熱 , 啟其齒見其舌縮而干 , 苔薄微黃 , 偶灌以水或米湯猶知下咽 , 其氣息不勻 , 間有喘時 , 其脈數逾六至 , 左部細而浮 , 不任重按 , 右部亦弦細 , 重診似有力 , 大便旬日未行 。
診斷 此外感之熱久不退 , 灼耗真陰 , 以致肝臟虛損 , 木燥生風而欲上脫也 。 當用藥清其實熱 , 滋其真陰 , 而更輔以酸收斂肝之品 , 庶可救此極危之證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軋細) 野臺參(三錢) 生懷地黃(一兩) 淨萸肉(一兩) 生懷山藥(六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兩大盅 , 分三次溫飲下 , 每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。
方解 此方即白虎加人參湯 , 以生地黃代知母 , 生山藥代粳米 , 而又加萸肉也 。 此方若不加萸肉為愚常用之方 , 以治寒溫證當用白虎加人參湯而體弱陰虧者 , 今加萸肉藉以收斂肝氣之將脫也 。 至此方不用白虎湯加減 , 而必用白虎加人參為之加減者 , 因病至此際 , 非加人參於白虎湯中 , 不能退其深陷之熱 , 復其昏憒之神明也 。 此理參觀藥物人參解後所附醫案自明 。
復診 將藥三次服完 , 目睛即不上竄 , 身體安穩不復顫動 , 噯聲已止 , 氣息已勻 , 精神較前明瞭而仍不能言 , 大便猶未通下 , 肌膚猶熱 , 脈數已減 , 不若從前之浮弦 , 而右部重診仍似有力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 , 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兩半軋細) 野臺參(三錢) 生懷地黃(一兩) 淨萸肉(六錢) 天冬(六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兩盅 , 分兩次溫飲下 , 每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。
三診 日服藥一劑 , 連服兩日 , 熱已全退 , 精神之明瞭似將復原而仍不能言 , 大便仍未通下 , 間有努力欲便之象 , 遂用灌腸法以通其便 。 再診其脈六部皆微弱無力 , 知其所以不能言者 , 胸中大氣虛陷 , 不能上達於舌本也 。 宜於大劑滋補藥中 , 再加升補氣分之品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一兩) 沙參(一兩) 天冬(六錢) 寸麥冬(六錢) 生箭耆(三錢) 野臺參(三錢) 升麻(一錢) 桔梗(一錢)
共煎湯一盅半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兩劑 , 遂能言語 , 因即原方去升麻減沙參之半 , 再加萸肉 、 生麥芽各三錢 , 再服數劑以善後 。
說明 醫者救危險將脫之證喜用人參 , 而喻嘉言謂氣若上脫 , 但知重用人參轉令人氣高不返 , 必重用赭石輔之始能奏效 , 此誠千古不磨之論也 。 此方中之用人參原非用其救脫 , 因此證真陰大虧 , 惟石膏與人參並用 , 獨能於邪火熾盛之時立復真陰 , 此白虎加人參湯之實用也 。 至於萸肉 , 其補益氣分之力遠不如參 , 而其挽救氣分之上脫則遠勝於參 。 誠以肝主疏泄 , 人之元氣甚虛者 , 恆因肝之疏泄過甚而上脫 , 重用萸肉以斂肝使之不復疏泄 , 則元氣之欲上脫者即可不脫 , 此愚屢次用之奏效而確知其然者也 。
2 . 溫病兼氣虛氣鬱
天津遲氏婦 , 年二十二歲 , 於季秋得溫病 。
病因 其素日血分不調 , 恆作灼熱 , 心中亦恆發熱 , 因熱貪涼 , 薄受外感 , 即成溫病 。
證候 初受外感時 , 醫者以溫藥發其汗 , 汗出之後 , 表裡陡然大熱 , 嘔吐難進飲食 , 飲水亦恆吐出 , 氣息不調 , 恆作呻吟 , 小便不利 , 大便泄瀉日三四次 , 其舌苔薄而黃 , 脈象似有力而不實 , 左部尤不任重按 , 一分鐘百零二至 , 搖搖有動象 。
診斷 其胃中為熱藥發表所傷 , 是以嘔吐 , 其素日陰虧 , 肝腎有熱 , 又兼外感之熱內迫 , 致小便不利水歸大腸是以泄瀉 , 其舌苔薄而黃者 , 外感原不甚劇(舌苔薄 , 亦主胃氣虛) , 而治以滋陰 、 清熱 、 上止嘔吐 、 下調二便之劑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滑石(八錢) 生杭芍(八錢) 生懷地黃(六錢) 清半夏(五錢溫水洗三次) 碎竹茹(三錢) 生麥芽(三錢) 淨青黛(二錢) 連翹(二錢) 甘草(三錢) 鮮茅根(四錢)
藥共十一味 , 先將前十味水煎十餘沸 , 再入茅根同煎七八沸 , 其湯即成 , 取清湯兩盅 , 分三次溫飲下 。 服醫藥後防其嘔吐可口含生薑一片 , 或於煎藥時加生薑三片亦可 。 至藥房中若無鮮茅根 , 可用干茅根兩半煎湯 , 以之代水煎藥 。
方解 方中之義 , 山藥與滑石並用 , 一滋陰以退熱而能固大便 , 一清火以退熱而善利小便 ; 芍藥與甘草並用 , 為甘草芍藥湯 , 仲師用之以復真陰 , 而芍藥亦善利小便 , 甘草亦善補大便 , 彙集四味成方 , 即拙擬之滋陰清燥湯也 。 以治上有燥熱下焦滑瀉之證 , 莫不隨手奏效 。 半夏善止嘔吐 , 然必須洗淨礬味(藥房清半夏亦有礬) , 屢洗之則藥力減 , 是以用至五錢 。 竹茹亦善止嘔吐 , 其碎者為竹之皮 , 津沽藥房名為竹茹粉 , 其止嘔之力較整者為優 。 至於青黛 、 生薑亦止嘔吐之副品也 。 用生麥芽 、 鮮茅根者 , 以二藥皆善利小便 , 而又善達肝木之郁以調氣分也 。 用生地黃者 , 以其為滋補真陰之主藥 , 即可為治脈數動搖者之要藥也 。
復診 將藥煎服一劑 , 嘔吐與泄瀉皆愈 , 小便已利 , 脈象不復搖搖 , 仍似有力 , 至數未減 , 其表裡之熱稍退 , 氣息仍似不順 , 舌苔仍黃 , 欲投以重劑以清其熱 , 猶恐大便不實 , 擬再治以清解之劑 。
處方 生懷地黃(一兩) 玄參(八錢) 生杭芍(六錢) 天花粉(六錢) 生麥芽(三錢) 鮮茅根(三錢) 滑石(三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三診 將藥煎服後 , 病又見輕 , 家人以為病愈無須服藥矣 , 至翌日晚十一點鐘後 , 見其面紅 , 精神昏憒 , 時作呻吟 , 始知其病猶未愈 。 及愚診視時 , 夜已過半 , 其脈左右皆弦硬而長 , 數近七至 , 兩目直視 , 其呻吟之聲 , 似阻隔不順 , 舌苔變黑 , 問其心中何如 ? 自言熱甚 , 且覺氣息不接續 , 此其氣分虛而且郁 , 又兼血虛陰虧 , 而陽明之熱又熾盛也 。 其脈近七至者 , 固為陰虛有熱之象 , 而正氣虛損不能抗拒外邪者 , 其脈亦恆現數象 , 至其脈不為洪滑而為弦硬者 , 亦氣血兩虧邪熱熾盛之現象也 。 擬用白虎加人參湯 , 再加滋陰理氣之品 , 蓋此時大便已實 , 故敢放膽治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五兩軋細) 野臺參(六錢) 知母(六錢) 天花粉(六錢) 玄參(六錢) 生杭芍(五錢) 生萊菔子(四錢搗碎) 生麥芽(三錢) 鮮茅根(三錢) 粳米(三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碗 , 分四次溫飲下 , 病愈不必盡劑 。
效果 將藥分四次服完 , 熱退強半 , 精神已清 , 氣息已順 , 脈象較前緩和 , 而大便猶未通下 , 因即原方將石膏改用四兩 , 萊菔子改用二錢 , 如前煎服 , 服至三次後 , 大便通下 , 其熱全退 , 遂停後服 。
說明 愚用白虎加人參湯 , 或以玄參代知母(產後寒溫證用之) 、 或以芍藥代知母(寒溫兼下痢者用之) 、 或以生地黃代知母(寒溫兼陰虛者用之) 、 或以生山藥代粳米(寒溫熱實下焦氣化不固者用之 、 產後寒溫證用之) , 又恆於原方之外 , 加生地黃 、 玄參 、 沙參諸藥以生津液 , 加鮮茅根 、 蘆根 、 生麥芽諸藥以宣通氣化 , 初未有加萊菔子者 , 惟此證之氣分虛而且郁 , 白虎湯中加人參可補其氣分之虛 , 再加萊菔子更可理其氣分之郁也 。 至於萊菔子必須生用者 , 取其有升發之力也 。 又須知此證不治以白虎湯而必治以白虎加人參湯者 , 不但為其氣分虛也 , 凡人外感之熱熾盛 , 真陰又復虧損 , 此乃極危險之證 , 此時若但用生地黃 、 玄參諸滋陰之品不能奏效 , 即將此等藥加於白虎湯中亦不能奏效 , 惟生石膏與人參並用 , 獨能於邪熱熾盛之時立復真陰 , 此所以傷寒汗吐下後與渴者治以白虎湯時 , 仲聖不加他藥而獨加人參也 。
3 . 溫病兼吐瀉腿抽
族侄×× , 年五十三歲 , 於仲春下旬得溫病兼吐瀉 , 腿筋抽縮作疼 。
病因 素為腿筋抽疼病 , 犯時即臥床不能起 , 一日在鋪中 , 舊病陡發 , 急乘車回寓 , 因腿疼出汗在路受風 , 遂成溫病 , 繼又吐瀉交作 。
證候 表裡俱壯熱 , 嘔吐連連不止 , 飲水少許亦吐出 , 一日夜瀉十餘次 。 得病已三日 , 小便滴瀝全無 , 腿疼劇時恆作號呼 , 其脈左部浮弦似有力 , 按之不實 。 右部則弦長有力 , 重按甚硬 , 一息逾五至 。
診斷 此證因陰分素虧血不榮筋 , 是以腿筋抽疼 。 今又加以外感之壯熱 , 傳入陽明以灼耗其陰分 , 是以其脈象不為洪滑有力而為弦硬有力 , 此乃火盛陰虧之現象也 。 其作嘔吐者 , 因其右脈弦硬且長 , 當有沖氣上衝 , 因致胃氣不下行而上逆也 。 其小便不利大便滑瀉者 , 因陰虛腎虧不能漉水 , 水歸大腸是以下焦之氣化不能固攝也 。 當用拙擬滋陰宣解湯以清熱 、 滋陰 、 調理二便 , 再加止嘔吐及舒筋定疼之品輔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滑石(一兩) 生杭芍(一兩) 清半夏(四錢溫水淘三次) 碎竹茹(三錢) 淨青黛(二錢) 連翹(錢半) 蟬蛻(錢半) 甘草(三錢) 全蜈蚣(大者一條為末)
藥共十味 , 將前九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蜈蚣細末 , 防其嘔吐俾分三次溫服 , 蜈蚣末亦分三次送服 , 服後口含生薑片以防噁心 。
方解 方中用蟬蛻者 , 不但因其能托邪外出 , 因蟬之為物飲而不食 , 有小便無大便 , 是以其蛻亦有利小便固大便之力也 。 用蜈蚣者 , 因其原善理腦髓神經 , 腿筋之抽疼 , 固由於肝血虛損不能榮筋 , 而與神經之分支在腿者 , 實有關係 , 有蜈蚣以理之 , 則神經不至於妄行也 。
復診 將藥服後嘔吐未止 , 幸三次所服之藥皆未吐出 , 小便通下兩次 , 大便之瀉全止 , 腿疼已愈強半 , 表裡仍壯熱 , 脈象仍弦長有力 。 為其滑瀉已愈 , 擬放膽用重劑以清陽明之熱 , 陽明胃之熱清 , 則嘔吐當自止矣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生懷山藥(兩半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杭芍(五錢) 滑石(五錢) 碎竹茹(三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碗 , 分四次溫飲下 。
方解 按用白虎湯之定例 , 凡在汗吐下後當加人參 。 此方中以生地黃代知母 、 生山藥代粳米 , 與石膏 、 甘草同用 , 斯亦白虎湯也 。 而不加人參者 , 以其吐猶未止 , 加之恐助胃氣上升 , 於斯變通其方 , 重用生山藥至兩半 , 其沖和稠黏之液 , 既可代粳米和胃 , 其培脾滋腎之功 , 又可代人參補益氣血也 。 至於用白虎湯而復用滑石 、 芍藥者 , 因二藥皆善通利小便 , 防其水飲仍歸大腸也 。 且芍藥與甘草同用名甘草芍藥湯 , 仲聖用以復真陰 , 前方之小便得通 , 實芍藥之功居多(陰虛小便不利者 , 必重用芍藥始能奏效) 。 矧弦為肝脈 , 此證之脈象弦硬 , 肝經必有熾盛之熱 , 而芍藥能生肝血 、 退肝熱 , 為柔肝之要藥 , 即為治脈象弦硬之要藥也 。
三診 將藥分四次服完 , 表裡之熱退強半 , 腿疼全愈 , 脈象亦較前緩和 , 惟嘔吐未能全愈 , 猶噁心懶進飲食 , 幸其大便猶固 。 俾先用生赭石細末兩半 , 煎湯一盅半 , 分三次溫飲下 , 飲至第二次後 , 覺胃脘開通 , 噁心全無 , 遂將赭石停飲 , 進稀米粥一大甌 , 遂又為疏方以清餘熱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兩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效果 將藥兩次服完 , 表裡之熱全消 , 大便通下一次 , 病遂脫然全愈 。 惟其脈一息猶五至 , 知其真陰未盡復也 。 俾用生懷山藥軋細過羅 , 每用七八錢或兩許 , 煮粥調以蔗糖 , 當點心服之 。 若服久或覺發悶 , 可以送服西藥百布聖五分 , 若無西藥處 , 可用生雞內金細末三分代之 。
4 . 溫病少陰證
劉×× , 二十五歲 , 於季春得溫病 。
病因 自正二月間 , 心中恆覺發熱 , 懶於飲食 , 喜坐房陰乘涼 , 薄受外感 , 遂成溫病 。
證候 初得病時 , 延近處醫者診治 , 閱七八日病勢益劇 , 精神昏憒 , 閉目蜷臥 , 似睡非睡 , 懶
於言語 , 咽喉微疼 , 口唇乾裂 , 舌乾而縮 , 薄有黃苔欲黑 , 頻頻飲水不少濡潤 , 飲食懶進 , 一日之間 , 惟強飲米湯甌許 , 自言心中熱而且干 , 周身痠軟無力 , 撫其肌膚不甚發熱 , 體溫37. 8℃其脈六部皆微弱而沉 , 左部又兼細 , 至數如常 , 大便四日未行 , 小便短少赤澀 。
診斷 此伏氣觸發於外 , 感而成溫 , 因腎臟虛損而竄入少陰也 。《 內經 》 謂 :「 冬傷於寒 , 春必病溫 」, 此言冬時所受之寒甚輕 , 不能即時成為傷寒 , 恆伏於三焦脂膜之中 , 阻塞氣化之升降 , 暗生內熱 , 至春陽萌動之時 , 其所生之熱恆激發於春陽而成溫 。 然此等溫病未必入少陰也 。《 內經 》 又謂 :「 冬不藏精 , 春必病溫 」, 此言冬不藏精之人 , 因陰虛多生內熱 , 至春令陽回其內熱必益加增 , 略為外感激發 , 即可成溫病 。 而此等溫病亦未必入少陰也 。 惟其人冬傷於寒又兼冬不藏精 , 其所傷之寒伏於三焦 , 隨春陽而化熱 , 恆因其素不藏精乘虛而竄入少陰 , 此等證若未至春令即化熱竄入少陰 , 則為少陰傷寒 , 即傷寒少陰證二三日以上 , 宜用黃連阿膠湯者也 。 若已至春令始化熱竄入少陰 , 當可名為少陰溫病 , 即溫病中內有實熱 , 脈轉微細者也 。 誠以脈生於心 , 必腎陰上潮與心陽相濟 , 而後其跳動始有力 。 蓋此證因溫邪竄入少陰 , 俾心腎不能相濟 , 是以內雖蘊有實熱 , 而脈轉微細 , 其咽喉疼者 , 因少陰之脈上通咽喉 , 其熱邪循經上逆也 。 其唇裂舌乾而縮者 , 腎中真陰為邪熱遏抑不能上潮 , 而心中之亢陽益妄動上升以鑠耗其津液也 。 至於心中發熱且發乾 , 以及大便燥結小便赤澀 , 亦無非陰虧陽亢之所致 。 為其腎陰心陽不能相濟為功 , 是以精神昏憒 , 閉目蜷臥 , 煩人言語 , 此乃熱邪深陷氣化隔閡之候 , 在溫病中最為險證 。 正不可因其脈象無火 , 身不甚熱 , 而視為易治之證也 。 愚向擬有坎離互根湯可為治此病的方 , 今將其方略為加減俾與病候相宜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軋細) 野臺參(四錢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八錢) 玄參(五錢) 遼沙參(五錢) 甘草(三錢) 鮮茅根(五錢)
藥共八味 , 先將前七味煎十餘沸 , 再入鮮茅根煎七八沸其湯即成 。 取清湯三盅 , 分三次溫服下 , 每服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。 此方若無鮮茅根 , 可用干茅根兩半 , 水煮數沸 , 取其湯代水煎藥 。
方解 溫病之實熱 , 非生石膏莫解 , 輔以人參並能解邪實正虛之熱 , 再輔以地黃 、 山藥諸滋陰之品 , 更能解腎虧陰虛之熱 。 且人參與滋陰之品同用 , 又能助腎陰上潮以解上焦之燥熱 。 用雞子黃者 , 化學家謂雞子黃中含有副腎髓質之分泌素 , 為滋補腎臟最要之品也 。 用茅根者 , 其涼而能散 , 用之作引 , 能使深入下陷之邪熱上出外散以消解無餘也 。
復診 將藥三次服完 , 周身之熱度增高 , 脈象較前有力 , 似近洪滑 , 諸病皆見輕減 , 精神已振 。 惟心中仍覺有餘熱 , 大便猶未通下 , 宜再以大劑涼潤之藥清之 , 而少佐以補氣之品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軋細) 大潞參(三錢) 生懷地黃(一兩) 玄參(八錢) 遼沙參(八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甘草(二錢) 鮮茅根(四錢)
藥共八味 , 先將前七味煎十餘沸 , 再入茅根煎七八沸其湯即成 。 取清湯兩大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, 每服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兩劑 , 大便通下 , 病遂全愈 。
說明 此證之脈象沉細 , 是腎氣不能上潮於心 , 而心腎不交也 。
迨服藥之後 , 脈近洪滑 , 是腎氣已能上潮於心而心腎相交也 。 為其心腎相交 , 是以諸病皆見輕減 , 非若尋常溫病其脈洪大為增劇也 。
5 . 溫病結胸
天津張姓叟 , 年近五旬 , 於季夏得溫熱結胸證 。
病因 心有忿怒 , 繼復飽食 , 夜眠又當窗受風 , 晨起遂覺頭疼發熱 , 心下痞悶 , 服藥數次病益進 。
證候 初但心下痞悶 , 繼則胸膈之間亦甚痞塞 , 且甚煩熱 , 其脈左部沉弦 , 右部沉牢 。
診斷 寒溫下早成結胸 , 若表有外感 , 里有瘀積 , 不知表散藥與消積藥並用 , 而專事開破以消其積 , 則外感乘虛而入亦可成結胸 。 審證察脈 , 其病屬結胸無疑 , 然其結之非劇 , 本陷胸湯之義而通變治之可也 。
處方 病者旬余輟工 , 家幾斷炊 , 愚憐其貧 , 為擬簡便之方 , 與以自制通徹丸(即牽牛軋取頭次末 , 水泛為小丸)五錢及自制離中丹兩半 , 俾先服通徹丸三錢 , 遲一點半鐘 , 若不覺藥力猛烈 , 再服下所餘二錢 , 候須臾再服離中丹三錢 , 服後多飲開水 , 俾出汗 。 若痞塞開後 , 仍有餘熱者 , 將所餘離中丹分數次徐徐服之 , 每服後皆宜多飲開水取微汗 。
效果 如法將兩種藥服下 , 痞塞與煩熱皆愈 。
6 . 溫病結胸
天津趙×× , 年四十二歲 , 得溫病結胸證 。
病因 季春下旬 , 因飯後有汗出受風 , 翌日頭疼 , 身熱無汗 , 心中發悶 , 醫者外散其表熱 , 內攻其發悶 , 服藥後表未汗解而熱與發悶轉加劇 。 醫者見服藥無效 , 再疏方時益將攻破之藥加重 , 下大便一次 , 遂至成結胸證 。
證候 胸中滿悶異常 , 似覺有物填塞 , 壓其氣息不能上達 , 且發熱嗜飲水 , 小便不利 , 大便日溏瀉兩三次 。 其脈左部弦長 ,
右部中分似洪而重按不實 , 一息五至強 。
診斷 此證因下早而成結胸 , 又因小便不利而致溏瀉 , 即其證脈合參 , 此乃上實下虛外感之熱兼挾有陰虛之熱也 。 治之者宜上開其結 , 下止其瀉 , 兼清其內傷外感之熱庶可奏效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五錢) 生萊菔子(一兩搗碎) 滑石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服藥後上焦之結已愈強半 , 氣息頗形順適 , 灼熱亦減 , 已不感渴 , 大便仍溏 , 服藥後下一次 , 脈象較前平和仍微數 , 遂再即原方略加減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五錢) 生萊菔子(八錢搗碎) 滑石(八錢) 生杭芍(五錢) 甘草(三錢)
先用白茅根(鮮者更好) 、 青竹茹各二兩 , 同煎數沸 , 取湯以之代水煎藥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後 , 諸病皆愈 , 惟大便仍不實 , 俾每日用生懷山藥細末兩許 , 水調煮作茶湯 , 以之送服西藥百布聖五分 , 充作點心以善其後 。
7 . 溫病
天津俞×× , 年過四旬 , 於孟夏得溫病 。
病因 與人動氣爭鬧 , 頭面出汗為風所襲 , 遂成溫病 。
證候 表裡俱發熱 , 胸膈滿悶有似結胸 , 呼吸甚覺不利 , 夜不能寐 , 其脈左右皆浮弦有力 , 舌苔白厚 , 大便三日未行 。
診斷 此病系在太陽而連及陽明少陽也 。 為其病在太陽 , 所以脈浮 ; 為其連及陽明 , 所以按之有力 ; 為其更連及少陽 , 是以脈浮有力而又兼弦也 。 其胸膈滿悶呼吸不利者 , 因其怒氣溢於胸中 , 挾風邪痰飲凝結於太陽部位也 。 宜外解太陽之表 , 內清陽明之熱 , 兼和解其少陽 , 更開蕩其胸膈 , 方為完全之策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搗細) 蔞仁(二兩炒搗) 生萊菔子(八錢搗碎) 天花粉(六錢) 蘇子(三錢炒搗) 連翹(三錢) 薄荷葉(二錢) 茵陳(二錢) 龍膽草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後 , 復衾取微汗 。
效果 服藥後閱一小時 , 遍身得汗 , 胸次豁然 , 溫熱全消 , 夜能安睡 , 脈已和平如常 , 惟大便猶未通下 , 俾但用西藥旃那葉一錢 , 開水浸服兩次 , 大便遂通下 。
8 . 風溫
邑北境趙×× , 年近三旬 , 於孟秋得風溫病 。
病因 孟秋下旬 , 農人忙甚 , 因勞力出汗過多 , 覆在樹陰乘涼過度 , 遂得風溫病 。
證候 胃熱氣逆 , 服藥多嘔吐 。 因此屢次延醫服藥 , 旬余無效 。 及愚診視 , 見其周身壯熱 , 心中亦甚覺熱 , 五六日間飲食分毫不進 , 大便數日未行 。 問何不少進飲食 ? 自言有時亦思飲食 , 然一切食物聞之皆臭惡異常 , 強食之即嘔吐 , 所以不能食也 。 診其脈弦長有力 , 右部微有洪象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即此證脈相參 , 知其陽明腑熱已實 , 又挾沖氣上衝 , 所以不能進食 , 服藥亦多嘔也 。 欲治此證當以清胃之藥為主 , 而以降沖之藥輔之 。 則沖氣不上衝 , 胃氣亦必隨之下降 , 而嘔吐能止即可以受藥進食矣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知母(八錢) 潞黨參(四錢) 粳米(三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碗 , 分三次溫服下 。
方解 此方乃白虎加人參湯又加赭石 , 為其胃腑熱實故用白虎湯 , 為其嘔吐已久故加人參 , 為其沖胃上逆故又加赭石也 。
效果 將藥三次服完 , 嘔吐即止 , 次日減去赭石 , 又服一劑 , 大便通下 , 熱退強半 。 至第三日減去石膏一兩 , 加玄參六錢 , 服一劑 , 脈靜身涼 , 而仍分毫不能飲食 , 憎其臭味如前 。 愚曉其家人曰 : 此病已愈 , 無須用藥 , 所以仍不飲食者 , 其胃氣不開也 。 胃之食物莫如萊菔 , 可用鮮萊菔切絲香油炒半熟 , 而以蔥醬作湯勿過熟 , 少調以綠豆粉俾服之 。 至湯作熟時 , 病人仍不肯服 , 迫令嘗少許 , 始知香美 , 須臾服盡兩碗 , 從此飲食復常 。 病人謂其家人曰 : 吾從前服藥十餘劑 , 病未見愈 , 今因服萊菔湯而霍然全愈 , 若早知萊菔湯能如此治病 , 則吾之病不早愈乎 ? 其家人不覺失笑 。
附記 曾記弱冠時 , 比鄰有病外感痰喘者 , 延邑中老醫皮×× , 投以小青龍湯一劑喘即愈 , 然覺胸中似有霧氣瀰漫不能進食 。 皮××曰 , 此乃濕氣充盛 , 是以胃氣不開也 , 此當投以開胃之劑 。 為疏方 , 用 《 金匱 》 苓桂朮甘湯 , 煎服後未半刻 , 陡覺胸中陰霾頓開 , 毫無障礙 , 遂能進食 , 見者皆驚其用藥之神奇 。 夫皮君能如此用藥 , 誠無愧名醫之目 。 而益嘆經方之神妙 , 誠有不可令人思議者矣 。 此因一用萊菔 , 一用古方 , 均開胃於頃刻之間 , 故附志之 。
9 . 風溫兼伏氣化熱
天津陳×× , 年四十六歲 , 得風溫兼伏氣化熱病 。
病因 因有事乘京奉車北上時 , 當仲夏歸途受風 , 致成溫熱病 。
證候 其得病之翌日 , 即延為診視 , 起居如常 , 惟覺咽喉之間有熱上衝 , 咳嗽吐痰音微啞 , 周身似拘束痠軟 。 脈象浮而微滑 , 右關重按甚實 , 知其證雖感風成溫 , 而其熱氣之上衝咽喉 , 實有伏氣化熱內動也 。 若投以拙擬寒解湯原可一汗而愈 。 然當此病之初起而遽投以石膏重劑 , 彼將疑而不肯服矣 。 遂遷就為之擬方 。 蓋醫以救人為目的 , 正不妨委曲以行其道也 。
處方 薄荷葉(三錢) 青連翹(三錢) 蟬蛻(二錢) 知母(六錢) 玄參(六錢) 天花粉(六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翌日復延為診視 , 言服藥後周身得微汗 , 而表裡反大熱 , 咳嗽音啞益甚 , 何以服如此涼藥而熱更增加 , 將毋不易治乎 ? 言之若甚恐懼者 。 診其脈洪大而實 , 左右皆然 , 知非重用石膏不可 。 因謂之曰 : 此病乃伏氣化熱 , 又兼有新感之熱 , 雖在初得亦必須用石膏清之方能治愈 。 若果能用生石膏四兩 , 今日必愈 , 吾能保險也 。 問石膏四兩一次全服乎 ? 答曰 : 非也 。 可分作數次服 , 病愈則停服耳 。 為出方 , 蓋因其有恐懼之心 , 故可使相信耳 。
處方 生石膏(四兩搗細) 粳米(六錢)
共煎湯至米熟 , 取湯四盅 , 分四次徐徐溫飲下 。 病愈不必盡劑 , 飲至熱退而止 。 大便若有滑瀉 , 尤宜將藥急停服 。
復診 翌日又延為診視 , 相迎而笑曰 : 我今熱果全消矣 , 惟喉間似微覺疼 , 先生可再為治之 。 問藥四盅全服乎 ? 答曰 : 全服矣 。 當服至三盅後 , 心猶覺稍熱 , 是以全服 , 且服後並無大便滑瀉之病 , 石膏真良藥也 。 再診其脈已平和如常 , 原無須服藥 , 問其大便 , 三日猶未下行 。 為開滋陰潤便之方 , 謂服至大便通後 , 喉疼亦必自愈 , 即可停藥勿服矣 。
10 . 溫病兼痧疹
天津舒×× , 年四十五歲 , 於仲夏得溫病兼痧疹 。
病因 舒××原精醫術 , 當溫疹流行之時 , 屢次出門為人診病 , 受其傳染因得斯病 。
證候 其前數日皆系自治 , 屢次服表疹清熱之藥 , 疹已遍身出齊而熱仍不退 , 因求愚為診治 。 其表裡俱覺發熱 , 且又煩躁異常 , 無片時寧靜 , 而其脈則微弱不起 , 舌苔薄而微黃 , 大便日行一次不幹不溏 , 小便赤澀短少 。
診斷 此證當先有伏氣化熱 , 因受外感之傳染而激發 , 緣三焦脂膜竄入少陰遏抑腎氣 , 不能上與心火相濟 , 是以舌苔已黃 , 小便短赤 , 陽明腑熱已實 , 而其脈仍然無力也 。 其煩躁異常者 , 亦因水火之氣不相交也 。 此雖溫病 , 實與少陰傷寒之熱者無異 , 故其脈亦與少陰傷寒之脈同 。 當治以白虎加人參湯 , 將原方少為變通 , 而再加托表疹毒之品輔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搗細) 大潞參(四錢) 天花粉(八錢) 生懷山藥(八錢) 鮮茅根(四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兩盅分兩次溫服下 。
方解 此方即白虎加人參湯以花粉代知母 , 生山藥代粳米 , 而又加鮮茅根也 。 花粉與知母 , 皆能清熱 , 而花粉於清熱之外又善解毒 , 山藥與粳米皆能和胃 , 而山藥於和胃之外又能滋腎 。 方中之義 , 用白虎湯以治外感實熱 , 如此變通則兼能清其虛熱解其疹毒 , 且又助以人參更可治證實脈虛之熱 , 引以鮮茅根並可治溫病下陷之熱也 。
復診 將藥煎服一劑 , 熱退強半 , 煩躁亦大輕減 , 可安睡片時 。 至翌日過午 , 發熱煩躁又如舊 , 脈象仍然無力 , 因將生石膏改用三兩 , 潞參改用五錢 , 俾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飲下 。 每飲一次 , 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。 服後其病亦見愈 , 旋又反復 , 且其大便一日兩次 , 知此寒涼之藥不可再服 。 乃此時愚恍然會悟 , 得治此證之的方矣 。
處方 鮮白茅根(六兩切碎)
添涼水五盅 , 在爐上煎一沸 , 即將藥罐離開爐眼 , 約隔三寸許 , 遲十分鐘再煎一沸 , 又離開爐眼 , 再遲十分鐘 , 視其茅根皆沉水底其湯即成 。 若茅根不沉水底 , 可再煎一沸 , 約可取清湯三盅 , 乘熱頓飲之以得微汗方佳 。
效果 此方如法服兩劑 , 其病脫然愈矣 。
說明 按此證其伏氣之化熱 , 固在三焦 , 而毒菌之傳染 , 實先受於上焦 , 於斯毒熱相併隨上焦之如霧而瀰漫於全身之臟腑經絡不分界限 。 茅根涼而能散 , 又能通達經絡臟腑無微不至 。 惟性甚平和 , 非多用不能奏效 。 是以一劑重用至六兩 , 其涼散之力 , 能將臟腑經絡間之毒熱盡數排出(茅根能微汗利小便 , 皆其排出之道路) , 毒熱清肅 , 煩躁自除矣 。 愚臨證五十年 , 用白虎加人參湯時不知凡幾 , 約皆隨手奏效 。 今此證兩次用之無效 , 而竟以鮮白茅根收其功 , 此非愚所素知 , 乃因一時會悟後則屢次用之皆效 , 故特詳之以為治溫疹者開一法門也 。 若其脈象洪滑甚實者 , 仍須重用石膏清之 , 或石膏 、 茅根並用亦可 。 又按白茅根必須用鮮者 , 且必如此煎法方效 。 但依之成功多用可至十兩 , 少用亦須至四兩 , 不然此證前兩方中皆有茅根四錢未見效驗 , 其宜多用可知矣 。 又藥房中若無鮮者 , 可自向窪中剖之 , 隨處皆有 。 若剖多不能一時皆用 , 以濕土埋之永久不壞 。
11 . 溫病兼勞力過度
族弟×× , 年三十八歲 , 於孟夏來津於旅次得溫病 。
病因 時天氣炎熱 , 途中自挽鹿車 , 辛苦過力 , 出汗受風 , 至津遂成溫病 。
證候 表裡俱覺甚熱 , 合目恆譫語 , 所言多勞力之事 。 舌苔白厚 , 大便三日未行 , 脈象左部弦硬 , 右部洪實而浮 , 數逾五至 。
診斷 此證因長途炎熱勞碌 , 臟腑間先有積熱 , 又為外感所襲 , 則其熱陡發 。 其左脈弦硬者 , 勞力過度肝腎之陰分有傷也 。 右部洪實者 , 陽明之腑熱已實也 。 其洪實兼浮者 , 證猶連表也 。 擬治以白虎加人參湯以玄參代知母 , 生山藥代粳米 , 更輔以透表之藥以引熱外出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大潞參(四錢) 玄參(一兩) 生懷山藥(六錢) 甘草(三錢) 西藥阿斯匹林(一瓦)
將前五味共煎湯兩大盅 , 先溫服一盅 , 遲半點鐘將阿斯匹林用開水送下 , 俟汗出後再將所餘一盅分兩次溫服下 。
效果 將藥服一盅後 , 即不作譫語 , 須臾將阿斯匹林服下 , 遍體得汗 , 繼又將所餘之湯藥徐徐服下 , 其病霍然全愈 。
說明 白虎湯中以石膏為主藥 , 重用至三兩 , 所以治右脈之洪實也 ; 於白虎湯中加人參更以玄參代知母 , 生山藥代粳米 , 退熱之中大具滋陰之力(石膏 、 人參並用 , 能於溫寒大熱之際 , 立復真陰) , 所以治左脈之弦硬也 。 用藥如用兵 , 料敵詳審 , 步伍整齊 , 此所以戰則必勝也 。 至於脈象兼浮 , 知其表證未罷 , 猶可由汗而解 , 遂佐以阿斯匹林之善透表者以引之出汗 , 此所謂因其病機而利導之也 。 若無阿斯匹林之處 , 於方中加薄荷葉一錢 , 連翹二錢 , 亦能出汗 。
12 . 溫病兼下痢
天津範姓媼 , 年過五旬 , 得溫病兼下痢證 。
病因 家務勞心 , 恆動肝火 , 時當夏初 , 肝陽正旺 , 其熱下迫 , 遂患痢證 。 因夜間屢次入 厠, 又受感冒兼發生溫病 。
證候 表裡皆覺發熱 , 時或作渴 , 心中煩躁 , 腹中疼甚劇 , 恆作呻吟 。 晝夜下痢十餘次 , 旬日之後系純白痢 , 其舌苔厚欲黃 , 屢次延醫服藥 , 但知治痢且用開降之品 , 致身體虛弱臥不能起 , 其脈左右皆弦而有力 , 重按不實 , 搏近五至 。
診斷 此病因肝火甚盛 , 兼有外感之熱已入陽明 , 所以脈象弦而有力 。 其按之不實者 , 因從前服開降之藥過多也 。 其腹疼甚劇者 , 因弦原主疼 , 茲則弦而且有力 , 致腹中氣化不和故疼甚劇也 。 其煩躁者 , 因下久陰虛 , 腎氣不能上達與心相濟 , 遂不耐肝火溫熱之灼耗 , 故覺煩躁也 。 宜治以清溫涼肝之品 , 而以滋陰補正之藥輔之 。
處方 生杭芍(一兩) 滑石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天花粉(五錢) 山楂片(四錢) 連翹(三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煎服一劑 , 溫熱已愈強半 , 下痢腹疼皆愈 , 脈象亦見和緩 , 擬再用涼潤滋陰之劑 , 以清其餘熱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天花粉(五錢) 生懷地黃(五錢) 玄參(五錢) 山楂片(三錢) 連翹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兩劑 , 病遂全愈 。 惟口中津液短少 , 恆作渴 , 運動乏力 , 俾用生懷山藥細末煮作茶湯 , 兌以鮮梨自然汁 , 當點心服之 , 日兩次 , 浹辰之間當即可復原矣 。 蓋山藥原善滋陰 , 而其補益之力又能培養氣化之虛耗 。 惟其性微溫 , 恐與病後有餘熱者稍有不宜 , 借鮮梨自然汁之涼潤以相濟為用 , 則為益多矣 。
13 . 溫病兼腦膜炎
天津侯姓幼男 , 年八歲 , 得熱病兼腦膜炎 。
病因 蒙學暑假乍放 , 幼童貪玩 , 群在烈日中𪦞戲 , 出汗受風 , 遂得斯證 。
證候 閉目昏昏 , 呼之不應 , 周身灼熱無汗 , 其脈洪滑而長 , 兩寸尤盛 。 其母言病已三日 , 昨日猶省人事 , 惟言心中發熱 , 至夜間即昏無知覺 。 然以水灌之猶知下咽 , 問其大便三日未行 。
診斷 此溫熱之病 , 陽明腑熱已實 , 其熱循經上升兼發生腦膜炎也 。 腦藏神明主知覺 , 神經因熱受傷 , 是以知覺全無 , 宜投以大劑白虎湯以清胃腑之熱 , 而復佐以輕清之品 , 以引藥之涼力上行 , 則腦中之熱與胃腑之熱全清 , 神識自明瞭矣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知母(八錢) 連翹(三錢) 茵陳(錢半) 甘草(三錢) 粳米(五錢)
煎至米熟其湯即成 。 取清汁三茶杯 , 徐徐分三次溫服 , 病愈無須盡劑 。
效果 服至兩次已明瞭能言 , 自言心中猶發熱 , 將藥服完 , 其熱遂盡消 , 霍然全愈 。
14 . 溫熱泄瀉
天津錢姓幼男 , 年四歲 , 於孟秋得溫熱兼泄瀉 , 病久不愈 。
病因 季夏感受暑溫 , 服藥失宜 , 熱留陽明之腑 , 久則灼耗胃陰 , 嗜涼且多嗜飲水 , 延至孟秋 , 上熱未清 , 而下焦又添泄瀉 。
證候 形狀瘦弱已極 , 周身灼熱 , 飲食少許則噁心欲嘔吐 。 小便不利 , 大便一晝夜十餘次 , 多系稀水 , 臥不能動 , 哭泣無聲 , 脈數十至且無力(四歲時 , 當以七至為正脈) , 指紋現淡紅色 , 已透氣關 。
診斷 此因外感之熱久留耗陰 , 氣化傷損 , 是以上焦發熱懶食 , 下焦小便不利而大便泄瀉也 。 宜治以滋陰 、 清熱 、 利小便兼固大便之劑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五錢) 滑石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甘草(三錢)
煎湯一大盅 , 分數次徐徐溫服下 。
方解 此方即拙擬滋陰清燥湯也 。 原方生山藥是一兩 , 今用兩半者 , 因此幼童瘦弱已極 , 氣化太虛也 。 方中之義 , 山藥與滑石同用 , 一利小便 , 一固大便 , 一滋陰以退虛熱 , 一瀉火以除實熱 。 芍藥與甘草同用 , 甘苦化合 , 味近人參 , 能補益氣化之虛損 。 而芍藥又善滋肝腎以利小便 , 甘草又善調脾胃以固大便 , 是以彙集而為一方也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兩劑 , 熱退瀉止 , 小便亦利 , 可進飲食 , 惟身體羸瘦不能遽復 。 俾用生懷山藥細末七八錢許 , 煮作粥 , 調以白糖 , 作點心服之 。 且每次送西藥百布聖一瓦 , 如此將養月餘始胖壯 。
15 . 溫病兼虛熱
山西高×× , 年二十八歲 , 客居天津 , 於仲秋得溫病 。
病因 朋友招飲 , 飲酒過度 , 又多喝熱茶 , 周身出汗 , 出外受風 。
證候 周身骨節作疼 , 身熱39.4℃ , 心中熱而且渴 , 舌苔薄而微黃 。 大便乾燥 , 小便短赤 , 時或干嗽 , 身體痠軟殊甚 , 動則弦暈 , 脈數逾五至 , 浮弦無力 。 自始病至此已四十日矣 , 屢次延醫服藥無效 。
診斷 此證乃薄受外感 , 並非難治之證 。 因治療失宜 , 已逾月而外表未解 , 內熱自不能清 。 病則懶食 , 又兼熱久耗陰 , 遂由外感之實熱 , 釀成內傷之虛熱 , 二熱相併 , 則愈難治矣 。 斯當以大滋真陰之藥為主 , 而以解表瀉熱之藥佐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玄參(一兩) 沙參(六錢) 生杭芍(六錢) 大甘枸杞(五錢) 天冬(五錢) 天花粉(五錢) 滑石(三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碗 , 分三次溫飲下 , 其初飲一次時 , 先用白糖水送服西藥阿斯匹林半瓦 , 然後服湯藥 。
復診 初服藥一次後 , 周身得汗 , 骨節已不覺疼 , 二次三次繼續服完 , 熱退強半 , 小便通暢 , 脈已不浮弦 , 跳動稍有力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 , 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懷地黃(八錢) 玄參(六錢) 沙參(六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天門冬(六錢) 滑石(三錢) 甘草(二錢) 真阿膠(三錢搗碎)
藥共九味 , 先將前八味煎湯兩大盅 , 去渣入阿膠融化 , 分兩次溫服 。 其服初次時 , 仍先用白糖水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 。 此方中加阿膠者 , 以其既善滋陰 , 又善潤大便之乾燥也 。
效果 將藥先服一次 , 周身又得微汗 , 繼將二分服下 , 口已不渴 , 其日大便亦通下 , 便下之後 , 頓覺精神清爽 , 灼熱全無 , 病遂從此愈矣 。
說明 方中重用大隊涼潤之品 , 滋真陰即以退虛熱 , 而復以阿斯匹林解肌 、 滑石利小便者 , 所以開實熱之出路也 。 至於服阿斯匹林半瓦 , 即遍身得汗者 , 因體虛者其汗易出 , 而心有燥熱之人 , 得涼藥之濡潤亦恆自出汗也 。
16 . 溫病體虛
遼寧劉××幼子 , 年七歲 , 於暮春得溫病 。
病因 因赴澡塘洗澡 , 汗出未竭 , 遽出冒風 , 遂成溫病 。 病初得時 , 醫者不知 , 用辛涼之藥解飢 , 而竟用溫熱之藥為發其汗 , 迨汗出遍體 , 而灼熱轉劇 。 又延他醫遽以承氣下之 , 病尤加劇 , 因其無可下之證而誤下也 。 從此不敢輕於服藥 , 遲延數日見病勢浸增 , 遂延愚為診視 , 其精神昏憒間作譫語 , 氣息微喘 , 肌膚灼熱 。 問其心中亦甚覺熱 , 唇乾裂有凝血 , 其舌苔薄而黃 , 中心乾黑 , 頻頻飲水不能濡潤 。 其脈弦而有力 , 搏近六至 , 按之不實 , 而左部尤不任重按 , 其大便自服藥下後未行 。
診斷 此因誤汗誤下 , 傷其氣化 , 兼溫熱既久陰分虧耗 , 乃邪實正虛之候也 。 宜治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。 以白虎湯清其熱 , 以人參補其虛 , 再加滋陰之品數味 , 以滋補陰分之虧耗 。
處方 生石膏(四兩搗細) 知母(一兩) 野黨參(五錢) 大生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七錢) 玄參(四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三大盅 , 分三次溫飲下 。 病愈者勿須盡劑 , 熱退即停服 。 白虎加人參湯中無粳米者 , 因方中有生山藥可代粳米和胃也 。
效果 三次將藥服完 , 溫熱大減 , 神已清爽 。 大使猶未通下 , 心中猶覺發熱 , 診其脈仍似有力 , 遂將原方去山藥仍煎三盅 , 俾徐徐溫飲下 , 服至兩盅大便通下 , 遂停藥勿服 , 病全愈 。
17 . 溫熱腹疼兼下痢
天津張姓媼 , 年過五旬 , 先得溫病 , 腹疼即又下痢 。
病因 因其夫與子相繼病 , 故屢次傷心 , 蘊有內熱 , 又當端陽節後 , 天氣乾熱非常 , 遂得斯證 。
證候 腹中攪疼 , 號呼輾轉不能安臥 , 周身溫熱 , 心中亦甚覺熱 , 為其臥不安枕 , 手足擾動 , 脈難細診 , 其大致總近熱象 , 其舌色紫而干 , 舌根微有黃苔 , 大便兩日未行 。
診斷 此乃因日日傷心 , 身體虛損 , 始則因痛悼而臟腑生熱 , 繼則因熱久耗陰而更生虛熱 , 繼又因時令之燥熱內侵與內蘊之熱相併 , 激動肝火下迫腹中 , 是以作疼 , 火熱熾盛 , 是以表裡俱覺發熱 。 此宜清其溫熱 , 平其肝火 , 理其腹疼 , 更宜防其腹疼成痢也 。
處方 先用生杭芍一兩 、 甘草三錢 , 煎湯一大盅 , 分兩次溫服 。 每次送服衛生防疫寶丹四十粒 , 約點半鐘服完兩次 , 腹已不疼 。 又俾用連翹一兩 、 甘草三錢 , 煎湯一大盅 , 分作三次溫服 。 每次送服拙擬離中丹三錢 , 囑約兩點鐘溫服一次 。
復診 翌日晚三點鐘 , 復為診視 , 閉目昏昏 , 呼之不應 。 其家人言 , 前日將藥服完裡外之熱皆覺輕減 , 午前精神頗清爽 , 午後又漸發潮熱 , 病勢一時重於一時 。 前半點鐘呼之猶知答應 , 茲則大聲呼之亦不應矣 。 又自黎明時下膿血 , 至午後已十餘次 , 今則將近兩點鐘未見下矣 。 診其脈左右皆似大而有力 , 重按不實 , 數近六至 , 知其身體本虛 , 又因屢次下痢 , 更兼外感實熱之灼耗 , 是以精神昏憒 , 分毫不能支持也 。 擬放膽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, 復即原方略為加減 , 俾與病機適宜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野臺參(五錢) 生杭芍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甘草(三錢) 生懷山藥(八錢)
共煎湯三盅 , 分三次徐徐溫服下 。
此方系以生地黃代原方中知母 , 生山藥代原方中粳米 , 而又加芍藥 。 以芍藥與方中甘草並用 , 即 《 傷寒論 》 中甘草芍藥湯 , 為仲聖復真陰之妙方 。 而用於此方之中 , 又善治後重腹疼 , 為治下痢之要藥也 。
復診 將藥三次服完後 , 時過夜半 , 其人豁然省悟 , 其家人言自診脈疏方後 , 又下膿血數次 , 至將藥服完 , 即不復下膿血矣 。 再診其脈 , 大見和平 , 問其心中 , 仍微覺熱 , 且覺心中怔忡不安 。 擬再治以涼潤育陰之劑 , 以清餘熱 , 而更加保合氣化之品 , 以治其心中怔忡 。
處方 玄參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淨萸肉(六錢) 生龍骨(六錢搗碎) 生牡蠣(六錢搗碎) 沙參(四錢) 酸棗仁(四錢炒搗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兩盅 , 分兩次溫服 。 每服一次 , 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三劑 , 餘熱全消 , 心中亦不復怔忡矣 。 遂停服湯藥 , 俾用生懷山藥細末一兩弱 , 煮作茶湯少兌以鮮梨自然汁 , 當點心服之以善其後 。
說明 溫而兼痢之證 , 愚治之多矣 , 未有若此證之劇者 。 蓋此證腹疼至輾轉號呼不能診脈 , 不但因肝火下迫欲作痢也 , 實兼有外感毒癘之氣以相助為虐 。 故用芍藥以瀉肝之熱 , 甘草之緩肝之急 , 更用衛生防疫寶丹以驅逐外侵之邪氣 。 迨腹疼已愈 , 又恐其溫熱增劇 , 故又俾用連翹 、 甘草煎湯 , 送服離中丹以清其溫熱 , 是以其證翌日頭午頗見輕 。 若即其見輕時而早為之診脈服藥 , 原可免後此之昏沉 , 乃因翌日相延稍晚 , 竟使病勢危至極點 , 後幸用藥得宜 , 猶能挽回 , 然亦險矣 。 諺有 「 走馬看傷寒 」, 言其病勢變更之速也 。 至治溫病亦何獨不然哉 。 又此證過午所以如此加劇者 , 亦以其素本陰虛 , 又自黎明下痢膿血多次 , 則虛而益虛 , 再加以陰虧之虛熱 , 與外感之實熱相併 , 是以其精神即不能支持 。 所賴方中藥味無多 , 而舉凡虛熱實熱及下痢所生之熱 , 兼顧無遺 , 且又煎一大劑分三次溫飲下 , 使藥力前後相繼 , 此古人一煎三服之法 。 愚遵此法以挽回險證救人多矣 。 非然者則劑輕原不能挽回重病 , 若劑重作一次服病人又將不堪 。 惟將藥多煎少服 , 病愈不必盡劑 , 此以小心行其放膽 , 洵為挽回險病之要著也 。
18 . 溫病兼下痢
袁姓婦 , 年三十六歲 , 得溫病兼下痢證 。
病因 仲秋乘火車赴保定歸母家省視 , 往來辛苦 , 路間又兼受風 , 遂得溫病兼患下痢 。
證候 周身壯熱 , 心中熱而且渴 , 下痢赤多白少 , 後重腹疼 , 一晝夜十餘次 , 舌苔白厚 , 中心微黃 , 其脈左部弦硬 , 右部洪實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此風溫之熱已入陽明之腑 , 是以右脈洪實 , 其熾盛之肝火下迫腸中作痢 , 是以左脈弦硬 。 夫陽明脈實而渴者 , 宜用白虎加入參湯 , 因其肝熱甚盛 , 證兼下痢 , 又宜以生山藥代粳米以固下焦氣化 , 更輔以涼肝調氣之品 , 則溫與痢庶可並愈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野黨參(四錢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一兩) 知母(六錢) 白頭翁(五錢) 生麥芽(四錢) 甘草(四錢)
將藥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飲下 。
復診 將藥分三次服完 , 溫熱已退強半 , 痢疾已愈十之七八 , 腹已不疼 , 脈象亦較前和平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搗細) 野臺參(三錢) 生懷山藥(八錢) 生杭芍(六錢) 知母(五錢) 白頭翁(五錢) 秦皮(三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兩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兩劑 , 諸病皆愈 , 惟脈象似仍有餘熱 , 胃中似不開通懶於飲食 。 俾用鮮梨 、 鮮藕 、 萊菔三者等分 , 切片煮汁 , 送服益元散三錢許 , 日服兩次 , 至三次則喜進飲食 , 脈亦和平如常矣 。
說明 凡溫而兼痢之證 , 最為難治 。 蓋溫隨下痢深陷而永無出路 , 即痢為溫熱所灼而益加疼墜 , 惟石膏與人參並用 , 能升舉下陷之溫邪 , 使之徐徐上升外散 。 而方中生山藥一味 , 在白虎湯中能代粳米以和胃 , 在治痢藥中又能固攝下焦氣化 , 協同芍藥 、 白頭翁諸藥以潤肝滋腎 , 從容以奏膚功也 。 至於麥芽炒用之為消食之品 , 生用之不但消食實能舒發肝氣 , 宣散肝火 , 而痢病之後重可除也 。 至後方加秦皮者 , 取其性本苦寒 , 力善收澀 , 借之以清熱補虛 , 原為痢病將愈最宜之品 。 是以 《 傷寒論 》 白頭翁湯中亦借之以清厥陰熱痢也 。
19 . 溫病兼下痢
天津姚姓媼 , 年六旬有二 , 於孟秋得溫病兼下痢 。
病因 孟秋天氣猶熱 , 且自覺心中有火 , 多食瓜果 , 又喜當風乘涼 , 遂致病溫兼下痢 。
證候 周身灼熱 , 心中熱且渴 , 連連呻吟不止 , 一日夜下痢十二三次 , 赤白參半 , 後重腹疼 , 飲食懶進 , 噁心欲嘔 , 其脈左部弦而兼硬 , 右部似有力而重按不實 , 數近六至 。 延醫治療近旬日 , 病益加劇 。
診斷 其左脈弦而兼硬者 , 肝血虛而膽火盛也 。 其右脈似有力而重按不實者 , 因其下痢久而氣化已傷 , 外感之熱又侵入陽明之腑也 。 其數六至者 , 緣外感之熱灼耗已久 , 而其真陰大有虧損也 。 證脈合參 , 此乃邪實正虛之候 。 擬用拙定通變白虎加人參湯 , 及通變白頭翁湯二方相併治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搗細) 野臺參(四錢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一兩) 白頭翁(四錢) 金銀花(四錢) 秦皮(二錢) 生地榆(二錢) 甘草(二錢) 廣三七(二錢軋細) 鴉膽子(成實者五十粒去皮)
共藥十一味 , 先用白糖水送服三七 、 鴉膽子各一半 , 再將余藥煎湯兩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 至煎渣再服時 , 亦先服所餘之三七 、 鴉膽子 。
復診 將藥煎服日進一劑 , 服兩日表里之熱皆退 , 痢變為瀉 , 仍稍帶痢 , 瀉時仍覺腹疼後重而較前輕減 , 其脈象已近平和 , 此宜以大劑溫補止其泄瀉 , 再少輔以治痢之品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炒懷山藥(一兩) 龍眼肉(一兩) 大雲苓片(三錢) 生杭芍(三錢) 金銀花(三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兩劑 , 痢已淨盡而瀉未全愈 , 遂即原方去金銀花 、 芍藥 , 加白朮三錢 , 服兩劑其瀉亦愈 。
20 . 暑溫兼泄瀉
天津侯姓學徒 , 年十三歲 , 得暑溫兼泄瀉 。
病因 季夏天氣暑熱 , 出門送藥受暑 , 表裡俱覺發熱 , 兼頭目眩暈 。 服藥失宜 , 又兼患泄瀉 。
證候 每日泄瀉十餘次 , 已逾兩旬 , 而心中仍覺發熱懶食 , 周身痠軟無力 , 時或怔忡 , 小便赤澀發熱 , 其脈左部微弱 , 右部重按頗實 , 搏近六至 。
診斷 此暑熱鬱於陽明之腑 , 是以發熱懶食 , 而肝腎氣化不舒 , 是以小便不利致大便泄瀉也 。 當清瀉胃腑 , 調補肝腎 , 病當自愈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兩半) 滑石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淨萸肉(四錢) 生麥芽(三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服藥一劑瀉即止 , 小便通暢 , 惟心中猶覺發熱 , 又間有怔忡之時 ,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淨萸肉(八錢) 生杭芍(六錢) 生麥芽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兩劑 , 其病霍然全愈 。
說明 初次所用之方 , 即拙擬之滋陰清燥湯加山萸肉 、 生麥芽也 。
從來寒溫之熱傳入陽明 , 其上焦燥熱下焦滑瀉者 , 最為難治 , 因欲治其上焦之燥熱 , 則有礙下焦之滑瀉 ; 欲補其下焦之滑瀉 , 則有礙上焦之燥熱 , 是以醫者對之恆至束手 。 然此等證若不急為治愈 , 則下焦滑瀉愈久 , 上焦燥熱必愈甚 , 是以本屬可治之證 , 因稍為遲延竟至不可救者多矣 。 惟拙擬之滋陰清燥湯 , 山藥與滑石並用 , 一補大便 , 一利小便 。 而山藥多液 , 滑石性涼 , 又善清上焦之燥熱 , 更輔以甘草 、 芍藥以復其陰(仲景謂作甘草芍藥湯以復其陰) , 陰復自能勝燥熱 , 而芍藥又善利小便 , 甘草亦善調大便 , 彙集四味為方 , 凡遇證之上焦燥熱下焦滑瀉者 , 莫不隨手奏效也 。 間有陽明熱實 , 服藥後滑瀉雖止而燥熱未盡清者 , 不妨繼服白虎湯 。 其熱實體虛者 , 或服白虎加人參湯 , 若慮其復作滑瀉 , 可於方中仍加滑石三錢 , 或更以生山藥代粳米煎取清湯 , 一次只飲一大口 , 徐徐將藥服完 , 其熱全消 , 亦不至復作滑瀉 。 愚用此法救人多矣 , 滋陰清燥湯後 , 附有治愈多案可參觀也 。 至此案方中加萸肉 、 生麥芽者 , 因其肝脈弱而不舒 , 故以萸肉補之 , 以生麥芽調之 , 所以遂其條達之性也 。 至於第二方中為瀉止小便已利 , 故去滑石 。 為心中猶怔忡 , 故將萸肉加重 。 為猶有餘熱未清 , 故又加生地黃 。 因其餘熱無多 , 如此治法已可消除淨盡 , 無須服白虎湯及白虎加人參湯也 。
21 . 溫病
武清縣孫×× , 年三十三歲 , 於孟秋時得溫病 。
病因 未病之前 , 心中常覺發熱 , 繼因飯後有汗 , 未暇休息 , 陡有急事冒風出門 , 致得溫病 。
證候 表裡俱覺壯熱 , 嗜飲涼水 、 食涼物 , 舌苔白厚 , 中心已黃 , 大便乾燥 , 小便短赤 , 脈象洪長有力 , 左右皆然 , 一分鐘七十八至 。
診斷 此因未病之先已有伏氣化熱 , 或有暑氣之熱內伏 , 略為外感所激 , 即表裡陡發壯熱 , 一兩日間陽明府熱已實 , 其脈之洪長有力是明徵也 。 擬投以大劑白虎湯 , 再少佐以宣散之品 。
處方 生石膏(四兩搗細) 知母(一兩) 鮮茅根(六錢) 青連翹(三錢) 甘草(三錢) 粳米(三錢)
共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服下 。
復診 將藥分三次服完 , 表裡之熱分毫未減 , 脈象之洪長有力亦仍舊 , 大便亦未通下 。 此非藥不對證 , 乃藥輕病重藥不勝病也 。 夫石膏之性 《 神農本草經 》 原謂其微寒 , 若遇陽明大熱之證 , 當放膽用之 。 擬即原方去連翹加天花粉 , 再將石膏加重 。
處方 生石膏(六兩) 知母(一兩) 天花粉(一兩) 鮮茅根(六錢) 甘草(四錢) 粳米(四錢)
共煎湯三大盅 , 分三次溫服下 。
復診 將藥分三次服完 , 下燥糞數枚 , 其表裡之熱仍然不退 , 脈象亦仍有力 。 愚謂孫××曰 : 餘生平治寒溫實熱證 , 若屢次治以大劑白虎湯而其熱不退者 , 恆將方中石膏研極細 , 將余藥煎湯送服即可奏效 。 今此證正宜用此方 , 孫××亦以為然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研極細) 生懷山藥(二兩) 甘草(六錢)
將山藥 、 甘草煎湯一大碗 , 分多次溫服 。 每次送服石膏末二錢許 , 熱退勿須盡劑 , 即其熱未盡退 , 若其大便再通下一次者 , 亦宜將藥停服 。
效果 分六次將湯藥飲完 , 將石膏送服強半 , 熱猶未退 , 大便亦未通下 , 又煎渣取湯兩盅 , 分數次送服石膏末 , 甫完 , 陡覺表裡熱勢大增 。 時當夜深 , 不便延醫 。 孫××自持其脈弦硬異常 , 因常閱 《 衷中參西錄 》, 知脈雖有力而無洪滑之象者 , 用白虎湯時皆宜加人參 , 遂急買高麗參五錢 , 煮湯頓飲下 , 其脈漸漸和緩 , 熱亦漸退 , 至黎明其病霍然全愈矣 。
說明 按傷寒定例 , 凡用白虎湯若在汗吐下後及渴者 , 皆宜加人參 。 細詢此證之經過始知曾發大汗一次 , 此次所服之藥雖非白虎湯原方 , 實以山藥代粳米 , 又以石膏如此服法 , 其力之大 , 可以不用知母是其方亦白虎湯也 。 若早加黨參數錢 , 與山藥 、 甘草同煎湯以送服石膏 , 當即安然病愈 。 乃因一時疏忽 , 並未見及 , 猶幸病者自知醫理以挽回於末路 。 此雖白虎湯與人參前後分用之 , 仍不啻同時並用之也 。
此證加人參於白虎湯中其益有三 : 發汗之後人之正氣多虛 , 人參大能補助正氣 , 俾正氣壯旺自能運化藥力以勝邪 , 其為益一也 ; 又發汗易傷津液 , 津液傷則人之陰分恆因之虧損 。 人參與石膏並用 , 能於邪熱熾盛之時滋津液以復真陰 , 液滋陰復則邪熱易退 , 其為益二也 ; 又用藥之法 , 恆熱因涼用涼因熱用 ,《 內經 》 所謂伏其所因也 。 此證用山藥 、 甘草煎湯送服石膏之後 , 病則純熱 , 藥則純涼 , 勢若冰炭不相容 , 是以其熱益激發而暴動 。 加人參之性溫者以為之作引 , 此即涼因熱用之義 , 為涼藥中有熱藥引之以消熱 , 而後熱不格拒轉與化合 , 熱與涼藥化合則熱即消矣 , 此其為益三也 。 統此三益觀之 , 可曉然於此病之所以愈 , 益嘆仲聖制方之妙 。 即約略用之 , 亦可挽回至險之證也 。
22 . 溫病兼項後作疼
李姓媼 , 年八旬有三 , 於孟夏得溫病 , 兼項後作疼 。
病因 飯後頭面有汗 , 忽隔窗紗透入涼風 , 其汗遂閉 , 因得斯證 。
證候 項疼不能轉側 , 並不能俯仰 , 周身發灼熱 , 心中亦熱 , 思涼物 , 脈象左部弦而長 , 右部則弦硬有力 , 大便乾燥 , 小便短少 。
診斷 此因汗出腠理不閉 , 風襲風池 、 風府 , 是以項疼 , 因而成風溫也 。 高年之脈 , 大抵弦細 , 因其氣虛所以無甚起伏 , 因其血液短少 , 是以細而不濡 , 至於弦硬而長有力 , 是顯有溫熱之現象也 。 此當清其實熱而輔以補正兼解表之品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軋細) 野臺參(三錢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五錢) 玄參(三錢) 沙參(三錢) 連翹(二錢)
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, 先將阿斯匹林用白糖水送下 , 繼將中藥煎湯一大盅 , 至甫出汗時 , 即將湯藥乘熱服下 。
效果 如法將藥服下後 , 周身得汗 , 表裡之熱皆退 , 項之疼大減 , 而仍未脫然 。 俾每日用阿斯匹林一瓦強(約三分) , 分三次用白糖水送下 , 隔四點鐘服一次 。 若初次服後微見汗者 , 後兩次宜少服 , 如此兩日 , 項疼全愈 。 蓋阿斯匹林不但能發汗去熱 , 且能為熱性關節疼痛之最妙藥也 。
23 . 溫病兼脅疼
天津李×× , 年三十八歲 , 於孟冬上旬得溫病 。
病因 其妻於秋間病故 , 子女皆幼 , 處處須自經管 , 傷心又兼勞心 , 遂致暗生內熱 , 薄受外感 , 遽成溫病 。
證候 初得時 , 即表裡俱熱 , 醫者治以薄荷 、 連翹 、 菊花諸藥 , 服後微見汗 , 病稍見輕 。 至再診時 , 病人自覺呼吸短氣 , 此氣鬱不舒也 , 醫者誤以為氣虛 , 遂於清熱藥中加黨參以補其氣 , 服後右脅下陡然作疼 , 徹夜不能臥 , 亦不能眠 , 心中發熱 , 舌苔白厚 , 大便四日未行 , 其左右脈皆弦 , 右部尤弦而有力 , 一分鐘八十二至 。
診斷 凡脈象弦者主疼 , 又主血液短少 , 此證之右脅非常疼痛 , 原為證脈相符 , 而其傷心勞心以致暗生內熱者 , 其血液必然傷損 , 此亦證脈相符也 。 其右脈弦而有力者 , 外感之熱已入陽明之府也 。 擬治以白虎湯而輔以開鬱滋陰之品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軋細) 知母(八錢) 玄參(八錢) 天冬(八錢) 川楝子(五錢搗碎) 生萊菔子(五錢搗碎) 連翹(三錢) 甘草(二錢) 粳米(三錢)
共煎湯兩大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復診 將藥服完 , 熱退強半 , 脅疼已愈三分之二 , 脈象變為浮弦 , 惟胸膈似覺鬱悶 , 大便猶未通下 。 再治以寬胸清熱潤燥之劑 , 為其脈浮有還表之象 , 宜再少加透表之藥以引之外出 , 其病當由汗而解 。
處方 糖栝蔞(二兩切碎)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知母(五錢) 玄參(五錢) 連翹(三錢) 川楝子(四錢搗碎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兩盅 , 分二次溫服下 。 其服完兩次之後 , 遲一點鐘再服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。 溫復以取微汗 。
效果 如法將藥服完 , 果周身皆得微汗 , 病若失 , 其大便亦通下矣 。
24 . 風溫兼喘促
遼寧赫姓幼子 , 年五歲 , 得風溫兼喘促證 。
病因 季春下旬 , 在外邊𪦞戲 , 出汗受風 , 遂成溫病 。 醫治失宜 , 七八日間又添喘促 。
證候 面紅身熱 , 喘息極迫促 , 痰聲漉漉 , 目似不瞬 。 脈象浮滑 , 重按有力 。 指有紫紋 , 上透氣關 , 啟口視其舌苔白而潤 。 問其二便 , 言大便兩日未行 , 小便微黃 , 然甚通利 。
診斷 觀此證狀況已危至極點 , 然脈象見滑 , 雖主有痰亦足徵陰分充足 。 且視其身體胖壯 , 知猶可治 , 宜用 《 金匱 》 小青龍加石膏湯 , 再加杏仁 、 川貝以利其肺氣 。
處方 麻黃(一錢) 桂枝尖(一錢) 生杭芍(三錢) 清半夏(二錢) 杏仁(二錢去皮搗碎) 川貝母(二錢搗碎) 五味子(一錢搗碎) 乾薑(六分) 細辛(六分) 生石膏(一兩搗細)
共煎湯一大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方解 《 金匱 》 小青龍加石膏湯 , 原治肺脹咳而上氣煩躁而喘 , 然其石膏之分量 , 僅為麻桂三分之二( 《 金匱 》 小青龍加石膏湯 , 其石膏之分量原有差誤 , 曾詳論之) , 而此方中之生石膏則十倍於麻桂 , 誠以其面紅身熱 , 脈象有力 , 若不如此重用石膏 , 則麻 、 桂 、 薑 、 辛之熱 , 即不能用矣 。 又 《 傷寒論 》 小青龍湯加減之例 , 喘者去麻黃加杏仁 , 今加杏仁而不去麻黃者 , 因重用生石膏以監製麻黃則麻黃即可不去也 。
復診 將藥服盡一劑 , 喘愈強半 , 痰猶壅盛 , 肌膚猶灼熱 , 大便猶未通下 , 脈象仍有力 , 擬再治以清熱利痰之品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搗細) 栝蔞仁(二兩炒搗) 生赭石(一兩軋細)
共煎湯兩盅 , 分三次徐徐溫飲下 。
效果 將藥分三次服完 , 火退痰消 , 大便通下 , 病遂全愈 。
說明 此案曾登於 《 全國名醫驗案類編 》, 何廉臣評此案云 :「 風溫犯肺脹喘促 , 小兒尤多 , 病最危險 , 兒科專家 , 往往稱為馬脾風者此也 。 此案斷定為外寒束內熱 , 仿 《 金匱 》 小青龍加石膏湯 , 再加貝母開豁清泄 , 接方用二石蔞仁等清鎮滑降而痊 。 先開後降 , 步驟井然 。 惟五歲小兒能受如此重量 , 可見北方風氣剛強 , 體質茁實 , 不比南方人之體質柔弱也 。 正惟能受重劑 , 故能奏速功 。」
觀何廉臣評語 , 雖亦推獎此案 , 而究嫌藥量過重 , 致有南北分別之設想 。 不知此案藥方之分量若作一次服 , 以治五歲孺子誠為過重 。 若分作三次服 , 則無論南北 , 凡身體胖壯之孺子皆可服也 。 試觀近今新出之醫書 , 治產後溫病 , 有一劑用生石膏半斤者矣 , 曾見於劉蔚楚君 《 遇安齋證治叢錄 》, 劉君原廣東香山人也 。 治鼠疫病亦有一劑用生石膏半斤者矣 , 曾見於李健頤君 《 鼠疫新篇 》, 李君原福建平潭人也 。 若在北方治此等證 , 豈藥之分量可再加增乎 ? 由此知醫者之治病用藥 , 不可定存南北之見也 。 且愚亦嘗南至漢皋矣 , 曾在彼處臨證處方 , 未覺有異於北方 , 惟用發表之劑則南方出汗較易 , 其分量自宜從輕 。 然此乃地氣寒暖之關係 , 非其身體強弱之關係也 。 既如此 , 一人之身則冬時發汗與夏時發汗 , 其所用藥劑之輕重自迥殊也 。
嘗細驗天地之氣化 , 恆數十年而一變 。 仲景當日原先著 《 傷寒論 》, 後著 《 金匱要略 》,《 傷寒論 》 小青龍湯 , 原有五種加法 , 而獨無加石膏之例 。 因當時無當加石膏之病也 。 至著 《 金匱 》 時 , 則有小青龍加石膏湯矣 , 想其時已現有當加石膏之病也 。 憶愚弱冠時 , 見醫者治外感痰喘證 , 但投以小青龍湯原方即可治愈 。 後數年愚臨證遇有外感痰喘證 , 但投以小青龍湯不效 , 必加生石膏數錢方效 。 又遲數年必加生石膏兩許 , 或至二兩方效 。 由斯知為醫者當隨氣化之轉移 , 而時時與之消息 , 不可拘定成方而不知變通也 。
25 . 秋溫兼伏氣化熱
天津徐姓媼 , 年五十九歲 , 於中秋上旬得溫病 , 帶有伏氣化熱 。
病因 從前原居他處 , 因遷居勞碌 , 天氣燥熱 , 有汗受風 , 遂得斯病 。
證候 晨起 , 覺周身微發熱兼痠懶不舒 , 過午 , 陡覺表裡大熱 , 且其熱浸增 。 及晚四點鐘往視時 , 見其臥床閉目 , 精神昏昏 。 呻吟不止 。 診其脈左部沉弦 , 右部洪實 , 數近六至 。 問其未病之前 , 曾有拂意之事乎 ? 其家人曰 : 誠然 , 其稟性褊急 , 恆多憂思 , 且又易動肝火 。 欲見其舌苔 , 大聲呼數次 , 始知啟口 , 視其舌上似無苔而有腫脹之意 , 問其大便 , 言素恆乾燥 。
診斷 其左脈沉弦者 , 知其肝氣鬱滯不能條達 , 是以呻吟不止 , 此欲借呻吟以舒其氣也 。 其右脈洪實者 , 知此證必有伏氣化熱 , 竄入陽明 , 不然則外感之溫病 , 半日之間何至若斯之劇也 。 此當用白虎湯以清陽明之熱 , 而以調氣舒肝之藥佐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搗細) 知母(八錢) 生萊菔子(三錢搗碎) 青連翹(三錢) 甘草(二錢) 粳米(四錢)
共煎湯兩盅 , 分兩次溫服 。
方解 萊菔子為善化鬱氣之藥 。 其性善升亦善降 , 炒用之則降多於升 , 生用之則升多於降 。 凡肝氣之郁者宜升 , 是以方中用生者 。 至於連翹 , 原具有透表之力 , 而用於此方之中 , 不但取其能透表也 , 其性又善舒肝 , 凡肝氣之鬱而不舒者 , 連翹皆能舒之也 。 是則連翹一味 , 既可佐白虎以清溫熱 , 更可輔萊菔以開肝氣之鬱滯 。
復診 將藥兩次服完 , 周身得汗 , 熱退十之七八 , 精神驟然清爽 。 左脈仍有弦象而不沉 , 右脈已無洪象而仍似有力 , 至數之數亦減 。 問其心中仍有覺熱之時 , 且腹中知飢而懶於進食 , 此則再宜用涼潤滋陰之品清其餘熱 。
處方 玄參(一兩) 沙參(五錢) 生杭芍(四錢) 生麥芽(三錢) 鮮茅根(四錢) 滑石(三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 方中用滑石者 , 欲其餘熱自小便瀉出也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兩劑 , 大便通下 , 其熱全消 , 能進飲食 , 脈象亦和平矣 。 而至數仍有數象 , 俾再用玄參兩半 , 潞參三錢 , 煎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26 . 溫病兼嘔吐
天津劉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於季夏得溫熱病 , 兼嘔吐不受飲食 。
病因 因在校中宿臥 , 一日因校中無人 , 其衾褥被人竊去 , 追之不及 , 因努力奔跑 , 周身出汗 , 乘涼歇息 , 遂得斯病 。
證候 心中煩熱 , 周身時時汗出 , 自第二日 , 嘔吐不受飲食 。 今已四日 , 屢次服藥亦皆吐出 , 即渴時飲水亦恆吐出 。 舌苔白厚 , 大便四日未行 。 其脈左部弦硬 , 右部弦長有力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其脈左部弦硬者 , 肝膽之火熾盛也 。 右部弦長者 , 沖氣挾胃氣上衝也 。 弦長而兼有力者 , 外感之熱已入陽明之府也 。 此證因被盜怒動肝氣 , 肝火上衝 , 並激動沖氣挾胃氣亦上衝 , 而外感之熱又復熾盛於胃中以相助為虐 , 是以煩熱汗出不受飲食而吐藥吐水也 。 此當投以清熱鎮逆之劑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細末) 生赭石(六錢細末) 鏡面硃砂(五錢細末)
和勻分作五包 , 先送服一包 , 過兩點鐘再送服一包 , 病愈即停服 , 不必盡劑 。 方用散劑不用湯劑者止嘔吐之藥丸散優於湯劑也 。
效果 服至兩包 , 嘔吐已愈 , 心中猶覺煩熱 。 服至四包 , 煩熱全愈 , 大便亦通下矣 。
說明 石膏為石質之藥 , 本重墜且又寒涼 , 是以白虎湯中以石膏為主 , 而以甘草緩之 , 以粳米和之 , 欲其服後留戀於胃中 , 不至速於下行 。 故用石膏者 , 忌再與重墜之藥並用 , 恐其寒涼侵下焦也 , 並不可與開破之藥同用 , 因開破之藥力原下行也 。 乃今因肝氣膽火相併上衝 , 更激動沖氣挾胃氣上衝 , 且更有外感之熱助之上衝 , 因致臟腑之氣化有升無降 , 是以飲食與藥至胃中皆不能存留 , 此但恃石膏之寒涼重墜原不能勝任 , 故特用赭石之最有壓力者以輔之 。 此所以旋轉臟腑中之氣化 , 而使之歸於常也 。 設非遇此等證脈 , 則石膏原不可與赭石並用也 。
27 . 溫病兼嘔吐
天津楊姓媼 , 年過五旬 , 於季春得溫病兼嘔吐 。
病因 家庭勃溪 , 激動肝膽之火 , 繼因汗出受風 , 遂得此證 。
證候 表裡壯熱 , 嘔吐甚劇 , 不能服藥 , 少進飲食亦皆吐出 。 舌苔白厚 , 中心微黃 。 大便三日未行 。 其脈左部弦長 , 右部洪長 , 重按皆實 。
診斷 此少陽陽明合病也 。 為其外感之熱已入陽明胃府 , 是以表裡俱壯熱 , 而舌苔已黃 , 為其激動之火積於少陽肝膽 , 是以其火上衝頻作嘔吐 。 治此證者欲其受藥不吐 , 當變湯劑為散 , 且又分毫無藥味 , 庶可奏效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細末) 鮮梨(兩大個)
將梨去皮 , 切片 , 蘸石膏末 , 細細嚼服 。
復診 將梨片與石膏末嚼服一強半未吐 , 遲兩點鐘又將所餘者服完 , 自此不復嘔吐 , 可進飲食 , 大便通下一次 。 診其脈猶有餘熱 , 問其心中亦仍覺熱 , 而較前則大輕減矣 。 擬改用湯劑 。 以清其未盡之熱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生杭芍(八錢) 玄參(三錢) 沙參(三錢) 連翹(二錢) 甘草(二錢) 鮮白茅根(三錢)
藥共七味 , 先將前六味水煎十餘沸 , 入鮮白茅根再煎三四沸 , 取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如法煎服一劑 , 熱又減退若干 , 脈象已近和平 , 遂即原方將石膏改用六錢 , 芍藥改用四錢 , 又服一劑 , 病遂全愈 。
或問 石膏為清陽明之主藥 , 此證原陽明少陽均有實熱 , 何以用石膏但清陽明之熱而病即可愈 ? 答曰 : 凡藥服下 , 原隨氣血流行無處不到 。 石膏雖善清陽明之熱 , 究之 , 凡臟腑間蘊有實熱 , 石膏皆能清之 。 且凡嘔吐者皆氣上逆也 , 石膏末服 , 其石質之重墜大能折其上逆之氣使之下行 , 又有梨片之甘涼開胃者以輔之 , 所以奏效甚捷也 。 若當秋夏之交無鮮梨時 , 可以西瓜代之 。
28 . 溫病兼衄血便血
天津陳姓童子 , 年十五歲 , 於仲秋得溫病 , 兼衄血便血 。
病因 初因周身發熱出有斑點 , 有似麻疹 。 醫用涼藥清之 , 斑點即回 , 連服涼藥數劑 , 周身熱已退 , 而心中時覺煩躁 。 逾旬日因薄受外感 , 其熱陡然反復 。
證候 表裡壯熱 , 衄血兩次 , 小便時或帶血 。 嘔吐不受飲食 , 服藥亦多吐出 。 心中自覺為熱所灼 , 怔忡莫支 。 其脈搖搖而動 , 數逾五至 , 左右皆有力 , 而重按不實 。 舌苔白而欲黃 , 大便三日未行 。 本擬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, 恐其服後作嘔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細末) 生懷山藥(二兩)
共煎湯一大碗 , 俾徐徐溫飲下 。 為防其嘔吐 , 一次只飲一大口 , 限定四小時將藥服完 。
方解 凡嘔吐之證 , 飲湯則吐 , 服粥恆可不吐 。 生山藥二兩煎取濃汁與粥無異 , 且無藥味 , 服後其黏滯之力自能留戀於胃中 。 且其溫補之性 , 又能固攝下焦以止便血 , 培養心氣以治怔忡也 。 而以治此溫而兼虛之證 , 與石膏相伍為方 , 以石膏清其溫 , 以山藥補其虛 , 雖非白虎加人參湯 , 而亦不啻白虎加人參湯矣 。
復診 翌日復診 , 熱退十之七八 , 心中亦不怔忡 , 少進飲食亦不嘔吐 , 衄血便血皆愈 。 脈象力減 , 至數仍數 。
處方 玄參(二兩) 潞參(五錢) 連翹(五錢)
效果 仍煎湯一大碗 , 徐徐溫飲下 , 盡劑而愈 , 大便亦即通下 。
方解 蓋其大熱已退而脈仍數者 , 以其有陰虛之熱也 。 玄參 、 潞參並用 , 原善退陰虛作熱 , 而猶恐其伏有疹毒 , 故又加連翹以托之外出也 。
說明 此證若能服藥不吐 , 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, 大熱退後其脈即可不數 。 乃因其服藥嘔吐 , 遂變通其方 , 重用生山藥二兩與生石膏同煎服 。 因山藥能健脾滋腎 , 其補益之力雖不如人參 , 實有近於人參處也 。 至大熱退後 , 脈象猶數 , 遂重用玄參二兩以代石膏 , 取其能滋真陰兼能清外感餘熱 , 而又伍以潞參 、 連翹各五錢 。 潞參即古之人參 。 此由白虎加人參之義化裁而出 , 故虛熱易退 , 而連翹又能助玄參涼潤之力外透肌膚 , 則餘熱亦易清也 。
29 . 溫疹
天津楊姓幼子 , 年四歲 , 於季春發生溫疹 。
病因 春暖時氣流行 , 比戶多有發生此病者 , 因受傳染 。
證候 周身出疹甚密 , 且灼熱異常 。 閉目昏昏 , 時作譫語 。 氣息迫促 , 其唇乾裂紫黑 , 上多凝血 。 脈象數而有力 。 大便不實 , 每日溏瀉兩三次 。
診斷 凡上焦有熱之證 , 最忌下焦滑瀉 。 此證上焦之熱已極 , 而其大便又復溏瀉 , 欲清其熱 , 又恐其溏瀉益甚 , 且在發疹 , 更虞其因溏瀉毒內陷也 。 是以治此證者 , 當上清其熱下止其瀉 , 兼托疹毒外出 , 證候雖險 , 自能治愈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滑石(一兩)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生杭芍(六錢) 甘草(三錢) 連翹(三錢) 蟬蛻(錢半去土)
共煎一大盅 , 分多次徐徐溫飲下 。
效果 分七八次將藥服完 。 翌日視之其熱大減 , 諸病皆見愈 。 惟不能穩睡 , 心中似騷擾不安 , 其脈象仍似有力 。 遂將方中滑石 、 石膏皆減半 , 煎湯送安宮牛黃丸半丸 , 至煎渣再服時 , 又送服半丸 , 病遂全愈 。
30 . 溫疹兼喉痧
天津沈姓學生 , 年十六歲 , 於仲春得溫疹兼喉痧證 。
病因 因在體育場中游戲 , 努力過度 , 周身出汗為風所襲 , 遂得斯病 。
證候 初病時微覺惡寒頭疼 , 翌日即表裡俱壯熱 , 咽喉悶疼 。 延醫服藥病未見輕 , 喉中疼悶似加劇 , 周身又復出疹 , 遂延愚為診治 。 其肌膚甚熱 , 出疹甚密 , 連無疹之處其肌膚亦紅 , 誠西人所謂猩紅熱也 。 其心中亦自覺熱甚 , 其喉中扁桃腺處皆紅腫 , 其左邊有如榆莢一塊發白 。 自言不惟飲食疼難下咽 , 即呼吸亦甚覺有礙 。 診其脈左右皆洪滑有力 , 一分鐘九十八至 。 愚為刺其少商出血 , 復為針其合谷 , 又為擬一清咽 、 表疹 、 瀉火之方俾服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搗細) 玄參(六錢) 天花粉(六錢) 射干(三錢) 牛蒡子(三錢搗碎) 浙貝母(三錢) 青連翹(三錢) 鮮蘆根(三錢) 甘草(錢半) 粳米(三錢)
共煎湯兩大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復診 翌日過午復為診視 , 其表裡之熱皆稍退 , 脈象之洪滑亦稍減 , 疹出又稍加多 。 從前三日未大便 , 至此則通下一次 。 再視其喉 , 其紅腫似加增 , 白處稍大 , 病人自言此時飲水必須努力始能下咽 , 呼吸之滯礙似又加劇 。 愚曰 : 此為極危險之病 , 非刺患處出血不可 。 遂用圭式小刀 , 於喉左右紅腫之處 , 各刺一長口放出紫血若干 , 遽覺呼吸順利 。 擬再投以清熱消腫托表疹毒之劑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天花粉(六錢) 赤芍(三錢) 板藍根(三錢) 牛蒡子(三錢搗細) 生蒲黃(三錢) 浙貝母(三錢) 青連翹(三錢) 鮮蘆根(三錢)
共煎一大盅半 , 分兩次溫服 。
方解 赤芍藥 , 張隱菴 、 陳修園皆疑是山中野草之根 , 以其紋理甚粗 , 與園中所植之芍藥根迥異也 。 然此物出於東三省 , 愚親至其地 , 見山坡多生此種芍藥 , 開單瓣紅花 , 其花小於尋常芍藥花約三倍 , 而其葉則確係芍藥無疑 。 蓋南方亦有赤芍藥 , 而其根仍白 , 茲則花赤其根亦赤 , 是以善入血分活血化瘀也 。 又浙貝治嗽 , 不如川貝 , 而以之治瘡 , 浙貝似勝於川貝 , 以其味苦性涼能清熱解毒也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兩劑 , 其病脫然全愈 。
說明 《 內經 》 靈樞癰疽篇謂 :「 癰發於嗌中 , 名曰猛疽 , 猛疽不治 , 化為膿 , 膿不瀉 , 塞咽半日死 。」 此證咽喉兩旁紅腫日增 , 即癰發嗌中名為猛疽者也 。 其膿成不瀉則危在目前 , 若其劇者必俟其化膿而後瀉之 , 又恆有迫不及待之時 , 是以此證因其紅腫已甚有礙呼吸 , 急刺之以出其紫血而紅腫遂愈 , 此所謂防之於預也 。 且化膿而後瀉之 , 其瘡口恆至潰爛 , 若未成膿而瀉 , 其紫血所刺之口半日即合矣 。
喉證原有內傷外感之殊 , 其內傷者雖宜注重清熱 , 亦宜少佐以宣散之品 。 如 《 白喉忌表抉微 》 方中之用薄荷 、 連翹是也 。 由外感者雖不忌用表散之品 , 然宜表散以辛涼 , 不宜表散以溫熱 , 若薄荷 、 連翹 、 蟬蛻 、 蘆根諸藥 , 皆表散之佳品也 。 或有謂喉證若由於外感 , 雖麻黃亦可用者 , 然用麻黃必須重用生石膏佐之 。 若 《 傷寒論 》 之麻杏甘石湯 , 誠為治外感喉證之佳方也 。 特是 , 其方原非治喉證之方 , 是以方中石膏僅為麻黃之兩倍 , 若藉以治外感喉證 , 則石膏當十倍於麻黃 。 若遇外感實火熾盛者 , 石膏尤宜多加方為穩妥 。 是以愚用此方以治外感喉證時 , 麻黃不過用至一錢 , 而生石膏恆用至兩餘 , 或重用至二兩也 。 然此猶論喉證之紅腫不甚劇者 , 若至腫甚有礙呼吸 , 不惟麻黃不可用 , 即薄荷亦不可用 , 是以治此證方中止用連翹 、 蘆根也 。 以上所論者 , 無論內傷外感 , 皆咽喉證之屬熱者也 。 而咽喉中之變證 , 間有真寒假熱者 , 又當另議治法 。
31 . 溫病兼喉痧痰喘
天津馬×× , 年二十八歲 , 於季秋得溫病兼喉痧痰喘證 。
病因 初因外出受風感冒甚微 , 醫者用熱藥發之 , 陡成溫病 , 而喉病喘病遂同時發現 。
證候 表裡俱壯熱 , 喘逆咳嗽 , 時吐痰涎 , 咽喉左邊紅腫作疼(即西人所謂扁桃體炎) 。 其外邊項左側亦腫脹 , 呼吸皆有窒礙 。 為其病喉且兼喘逆 , 則吸氣尤形困難 , 必十分努力始能將氣吸入 。 其舌苔白而薄 , 中心微黃 。 小便赤澀 , 大便四日未行 。 其脈左右皆弦長 , 右部重診有力 , 一分鐘九十六至 。
診斷 此乃外感之熱已入陽明之府 , 而沖氣又挾胃氣肝火上衝也 。 為其外感之熱已入陽明之府 , 是以右脈之力勝於左脈 , 為其沖氣挾胃氣肝火上衝 , 是以左右脈皆弦長 。 病現喘逆及咽喉腫疼 , 其腫痛偏左者 , 正當肝火上升之路也 。 擬治以麻杏甘石湯 , 兼加鎮沖降胃納氣利痰之品以輔之 , 又宜兼用針刺放血以救目前之急 。
處方 麻黃(一錢) 生石膏(二兩搗細)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生懷山藥(八錢) 杏仁(三錢去皮炒搗) 連翹(三錢) 牛蒡子(三錢搗碎) 射干(二錢) 甘草(一錢)
共煎湯兩盅 , 分兩次溫服 。
又於未服藥之前 , 用三稜針刺其兩手少商出血 , 用有尖小刀刺其咽喉腫處 , 開兩小口令其出血 , 且用硼砂 、 西藥鹽酸加里 , 融以三十倍之水 , 俾其含漱 。 又於兩手合谷處為之行針 。 其咽喉腫處驟然輕減 , 然後服藥 。
復診 將藥服後 , 其喘頓愈強半 , 呼吸似無妨礙 , 表裡之熱亦愈強半 。 脈象亦較前平和 , 其右部仍然有力 。 胸膈似覺鬱悶 , 有時覺氣上衝 , 仍然咳嗽 , 大便猶未通下 。 擬再治以開鬱降氣清熱理嗽之劑 。
處方 糖栝蔞(二兩切碎)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生赭石(五錢軋細) 生杭芍(三錢) 川貝母(三錢) 碎竹茹(三錢) 牛蒡子(三錢搗碎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煎服一劑 , 大便通下 , 諸病皆愈 。 惟一日之間猶偶有咳嗽之時 , 俾用川貝母細末和梨蒸食之以善其後 。
說明 凡用古人成方治病 , 其藥味或可不動 , 然必細審其藥之分量或加或減 , 俾與病機相宜 。 如麻杏甘石湯原方 , 石膏之分量僅為麻黃之兩倍 , 而此證所用麻杏甘石湯則石膏之分量二十倍於麻黃矣 。 蓋 《 傷寒論 》 之麻杏甘石湯原非為治喉證而設 , 今借之以治喉證 。 原用麻黃以散風定喘 , 又因此證之喉腫太甚 , 有礙呼吸 , 而方中猶用麻黃 , 原為行險之道 , 故麻黃僅用一錢 , 而又重用生石膏二兩以監製之 。 且於臨服藥時先用刀開其患處 , 用針刺其少商與合谷 , 此所以於險中求穩也 。 嘗聞友人楊××言 , 有一名醫深於 《 傷寒論 》, 自著有 《 註解傷寒論 》 之書行世 , 偶患喉證 , 自服麻杏甘石湯竟至不起 , 使其用麻杏甘石湯時 , 亦若愚所用者如此加減 , 又何患喉證不愈乎 ? 縱使服藥不能即愈 , 又何至竟不起乎 ? 由此知非古人之方誤人 。 麻杏甘石湯 , 原為發汗後及下後汗出而喘無大熱者之的方 , 原未言及治喉證也 。 而欲借之以治喉證 , 能勿將藥味之分量為之加減乎 ? 嘗總核 《 傷寒論 》 諸方用於今日 , 大抵多稍偏於熱 , 此非仲景之不善制方也 。 自漢季至今 , 上下相隔已一千六百餘年 , 其天地之氣化 , 人生之稟賦 , 必有不同之處 , 是以欲用古方皆宜細為斟酌也 。
32 . 溫病兼喉疼
天津胡×× , 年五十四歲 , 於仲秋感受溫病兼喉疼證 。
病因 勞心過度 , 暗生內熱 。 且日飲牛乳兩次作點心 , 亦能助熱 , 內熱上潮 , 遂覺咽喉不利 , 至仲秋感受風溫 , 陡覺咽喉作疼 。
證候 表裡俱覺發熱 , 咽喉疼痛 , 妨礙飲食 。 心中之熱時覺上衝 , 則咽喉之疼即因之益甚 。 周身痠懶無力 , 大便乾燥 , 脈象浮滑而長 , 右關尤重按有力 , 舌上白苔滿布 。
診斷 此證脈象猶浮 , 舌苔猶白 , 蓋得病甫二日 , 表證猶未罷也 。 而右關重按有力 , 且時覺有熱上衝咽喉者 , 是內傷外感相併而為病也 。 宜用重劑清其胃腑之熱 , 而少佐以解表之品 , 表解里清 , 喉之疼痛當自愈矣 。
處方 生石膏(四兩搗細) 西藥阿斯匹林(一瓦)
單將生石膏煎湯一大盅 , 乘熱將阿斯匹林融化其中服之 。 因阿斯匹林實為酸涼解肌之妙藥 , 與大量之石膏並用 , 服後須臾其內傷外感相併之熱 , 自能化汗而解也 。
效果 服後約半點鐘 , 其上半身微似有汗 , 而未能遍身透出 , 遲一點鐘 , 覺心中之熱不復上衝 , 咽喉疼痛輕減 。 時在下午一點鐘 , 至晚間臨睡時 , 仍照原方再服一劑 , 周身皆得透汗 , 安睡一夜 , 翌晨 , 諸病若失矣 。
33 . 溫病兼陰虛
鄰村高×× , 年二十五歲 , 於仲夏得溫病 。
病因 仲夏上旬 , 麥秋將至 , 遠出辦事 , 又欲急回收麥 , 長途趨行於烈日之中 。 辛苦殊甚 , 因得溫病 。 其叔父××與其表叔毛××皆邑中名醫 , 又皆善治溫病 。 二人共治旬日無效 , 蓋因其勞力過甚 , 體虛不能託病外出也 。
證候 愚診視時 , 其兩目清白 , 竟無所見 , 兩手循衣摸床 , 亂動不休 , 譫語無倫 , 分毫不省人事 。 其大便從前滑瀉 , 此時雖不滑瀉 , 每月仍溏便一兩次 , 脈象浮而無力 , 右寸之浮尤甚 , 兩尺按之即無 , 一分鐘數至一百二十至 。 舌苔薄黃 , 中心干而微黑 。
診斷 此證兩目清白無火 , 而竟無所見者 , 腎陰將竭也 。 其兩手亂動不休者 , 肝風已動也 。 病勢至此 , 危險已至極點 。 幸喜脈浮為病還在太陽 , 右寸浮尤甚 , 又為將汗之兆 。 其所以將汗而不汗者 , 人身之有汗 , 如天地之有雨 , 天地陰陽和而後雨 , 人身亦陰陽和而後汗 。 此證兩尺脈甚弱 , 陽升而陰不應 , 是以不能作汗 。 當用大滋真陰之品 , 濟陰以應其陽必能自汗 , 汗出則病愈矣 。 然非強發其汗也 , 強發其汗則汗出必脫 。 調劑陰陽以聽其自汗 , 是以汗出必愈也 。
處方 熟懷地黃(二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玄參(一兩) 大甘枸杞(一兩) 甘草(三錢) 真阿膠(四錢)
藥共六味 , 將前五味煎湯一大碗去渣 , 入阿膠融化 , 徐徐分數次溫飲下 。
效果 時當上午十點鐘 , 將藥煎服至下午兩點鐘將藥服完 。 形狀較前安靜 , 再診其脈頗有起色 。 俾再用原方煎湯一大碗 , 陸續服之 , 至秉燭時遍身得透汗 , 其病霍然愈矣 。 此案曾載於 《 全國名醫驗案類編 》, 何廉臣對於此案似有疑意 , 以為誠如案中所述病況 , 實為不可挽救之證也 。 故今將此案又登斯編 , 以徵此案之事實 。
說明 嘗實驗天地之氣化 , 恆數十年而一變 , 醫者臨證用藥 , 即宜隨氣化而轉移 , 因病者所得之病已先隨氣轉移也 。 愚未習醫時 , 見醫者治傷寒溫病 , 皆喜用下藥 , 見熱已傳裡其大便稍實者 , 用承氣湯下之則愈 , 如此者約二十年 。 及愚習醫學時 , 其如此治法者則恆多僨事 , 而愚所閱之醫書 , 又皆系趙氏 《 醫貫 》、《 景岳全書 》、《 馮氏錦囊 》 諸喜用熟地之書 , 即外感證亦多喜用之 。 愚之治愈此證 , 實得力於諸書之講究 。 而此證之外 , 又有重用熟地治愈寒溫之壞證 , 諸多驗案(地黃解後載有數案可參觀) 。 此乃用藥適與時會 , 故用之有效也 。 且自治愈此證之後 , 毛×× 、 高××深與愚相契 , 亦仿用愚方而治愈若干外感之虛證 , 而一變其從前之用藥矣 。 後至愚年過四旬 , 覺天地之氣化又變 , 病者多系氣分不足 , 或氣分下陷 , 外感中亦多兼見此證 , 即用白虎湯時多宜加人參方效 。 其初得外感應發表時 , 亦恆為加黃耆方效 。 如是者又有年 。 乃自一九二一年以來 , 病多亢陽 , 宜用大劑涼潤之藥濟陰以配其陽 , 其外感實熱之證 , 多宜用大劑白虎湯 , 更佐以涼潤之品 。 且人臟腑之氣化多有升無降 , 或腦部充血 , 或夜眠不寐 , 此皆氣化過升之故 , 亦即陽亢無制之故 。 治之者宜鎮安其氣化 , 潛藏其陽分 , 再重用涼潤之藥輔之 , 而病始可治 。 此誠以天地之氣化又有轉移 , 人所生之病即隨之轉移 , 而醫者之用藥自不得不隨之轉移也 。 由此悟自古名醫所著之書 , 多有所偏者非偏也 , 其所逢之時氣化不同也 。 愚為濫竽醫界者已五十年 , 故能舉生平之所經歷而細細陳之也 。
34 . 溫病兼喘脹
邑中王××之女 , 年十五歲 , 於仲春得溫病久不愈 。
病因 仲春上旬 , 感受風溫 , 醫者診治失宜 , 遷延旬余 , 病益增劇 , 醫者諉為不治 , 始延愚為診視 。
證候 心下脹滿甚劇 , 喘不能臥 , 自言心中幹甚 , 似難支持 。 其舌苔白而微黃 。 小便赤少 , 大便從前滑瀉 , 此時雖不滑瀉 , 然仍每日下行 。 脈搏一息五至強 , 左部弦而有力 , 右部似大而有力 , 然皆不任重按 。
診斷 此其溫病之熱 , 本不甚劇 。 因病久真陰虧損致小便不利 , 所飲之水停於腸胃則脹滿 , 迫於心下則作喘 。 其心中自覺幹甚 , 固系溫病之熱未清 , 亦足徵其真陰虧損陰精不能上奉也( 《 內經 》 謂陰精上奉 , 其人壽) 。 當滋其真陰 , 利其小便 , 真陰足則以水濟火 , 而心中自然不幹 ; 小便利則水從下消 , 而脹滿喘促自愈 。 至於些些溫病之餘熱 , 亦可皆隨小便瀉出而不治自愈矣 。
處方 鮮白茅根去淨皮及節間細根(六兩銼碎) , 用水三大碗 , 煎一沸 , 俟半點鐘 , 視其茅根若不沉水底 , 再煎一沸 , 至茅根皆沉水底其湯即成 。 去渣當茶 , 徐徐溫飲之 。
效果 如法煎飲茅根兩日 , 其病霍然全愈 。 蓋白茅根涼潤滋陰 , 又善治肝腎有熱 , 小便不利 , 且具有發表之性 , 能透溫病之熱外出 。 一藥而三善備 , 故單用之而能立建奇功也 。 然必剖取鮮者用之 , 且復如此煎法(過煎則無效)方能有效 。
凡藥之性 , 能利水者多不能滋陰 , 能下降者多不能上升 , 能清裡者多不能達表 。 惟茅根既善滋陰 , 又善利水 , 既善引水氣下行 , 又善助腎陰上升 。 且內清臟腑之熱 , 外托肌表之邪 , 而尤善清肺利痰定其喘逆 。
35 . 溫病兼虛熱
邑城東劉氏女 , 年十五歲 , 於季春患溫病久不愈 。
病因 因天氣漸熱 , 猶勤紡織 , 勞力之餘出外乘涼 , 有汗被風遂成溫病 。
證候 初得周身發熱 , 原宜辛涼解肌 , 醫者竟用熱藥發之 , 汗未出而熱益甚 , 心中亦熱而且渴 。 此時若用大劑白虎加人參湯清之 , 病亦可愈 , 而又小心不敢用 。 惟些些投以涼潤小劑 , 遷延二十餘日 , 外感之熱似漸退 。 然午前稍輕而午後則仍然灼熱 , 且多日不能飲食 , 形體異常清瘦 。 左脈弦細無根 , 右部關脈稍實 , 一息六至 。 舌苔薄而微黃 , 毫無津液 。 大便四五日一行 , 頗乾燥 。
診斷 此因病久耗陰 , 陰虛生熱 , 又兼外感之熱留滯於陽明之府未盡消也 。 當以清外感之熱為主 , 而以滋補真陰之藥輔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搗細) 野黨參(三錢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四錢) 滑石(三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復診 將藥煎服兩劑後 , 外感之熱已退 , 右關脈已平和 , 惟過午猶微發熱 , 此其陰分猶虛也 。 當再滋補其陰分 。
處方 玄參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甘枸杞(五錢大者) 生杭芍(五錢) 滑石(二錢) 熟地黃(一兩) 生雞內金(一錢黃色的搗) 甘草(二錢)
共煎一大盅 , 分兩次溫服 。
效果 日服藥一劑 , 連服三日 , 灼熱全愈 。
說明 按此方於大隊滋陰藥中猶少加滑石者 , 恐外感之熱邪未盡 , 引之自小便出也 。 愚凡治外感之熱兼有虛熱者 , 恆生山藥與滑石並用 , 瀉熱補虛一舉兩得 。 至上有外感燥熱而下焦復滑瀉者 , 用之以清熱止瀉(宜各用一兩) , 尤屢次奏效 。 二藥相伍 , 原有化合之妙用 , 若再加芍藥 、 甘草 , 即拙擬之滋陰清燥湯 , 可參觀也 。
36 . 溫病兼吐血
滄州 , 吳姓媼 , 年過七旬 , 偶得溫病兼患吐血 。
病因 年歲雖高 , 家庭事務仍自操勞 , 因勞心過度 , 心常發熱 , 時當季春 , 有汗受風 , 遂得溫病 , 且兼吐血 。
證候 三四日間表裡俱壯熱 , 心中熱極之時恆吐血一兩口 , 急飲新汲井泉水其血即止 。 舌苔白厚欲黃 , 大便三日未行 。 脈象左部弦長 , 右部洪長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此證因家務勞心過度 , 心肝先有蘊熱 , 又兼外感之熱傳入陽明之府 。 兩熱相併 , 逼血妄行 , 所以吐血 。 然其脈象火熱雖盛 , 而正猶不虛 , 雖在高年 , 知猶可治 。 其治法當以清胃腑之熱為主 , 而兼清其心肝之熱 , 俾內傷外感之熱俱清 , 血自不吐矣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軋細) 生懷地黃(一兩五錢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一兩) 知母(三錢) 甘草(三錢) 烏犀角(一錢五分) 廣三七(二錢軋細)
藥共八味 , 將前六味煎湯三盅 , 犀角另煎湯半盅和勻 , 分三次溫服下 。 每服藥一次 , 即送服三七末三分之一 。
效果 將藥三次服完 , 血止熱退 , 脈亦平和 , 大便猶未通下 , 俾煎渣再服 , 犀角亦煎渣取湯 , 和於湯藥中服之 , 大便通下全愈 。
說明 愚平素用白虎湯 , 凡年過六旬者必加人參 , 此證年過七旬而不加人參者 , 以其證兼吐血也 。 為不用人參 , 所以重用生山藥一兩 , 取其既能代粳米和胃 , 又可代人參稍補益其正氣也 。
37 . 溫病兼沖氣上衝
奉天鄭×× , 年五十二歲 , 於季春得溫病 , 兼沖氣自下上衝 。
病因 其人素有痰飲 , 偶有拂意之事 , 肝火內動 , 其沖氣即挾痰飲上湧 , 連連嘔吐痰水 。 季春之時 , 因受感冒成溫病 。 溫熱內傳 , 觸動沖氣又復上沖 。
證候 表裡俱壯熱 , 嗜飲涼水 , 痰涎上泛 , 屢屢咳吐 , 呃逆噦氣 , 連連不除 , 兩脅作脹 。 舌苔白厚 , 而中心微黃 。 大便三日未行 。 其脈左部弦硬而長 , 右部洪滑而長 , 皆重按有力 。 此溫病之熱 , 已入陽明之府 , 又兼肝火挾沖氣上衝也 。 是以其左脈弦硬為肝火熾盛 , 其弦硬而長即為衝脈上衝之現象也 ; 其右脈洪滑 , 為溫熱已入陽明胃腑 , 其洪滑而長 , 亦沖氣上衝之現象也 。 因衝脈雖居於上 , 而與陽明厥陰皆有連帶之關係也 。 欲治此證 , 當重用白虎湯以清陽明之熱 , 而以瀉肝降沖理痰之品輔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生龍骨(八錢搗碎) 生牡蠣(八錢搗碎) 白知母(八錢) 生杭芍(六錢) 清半夏(三錢) 厚朴(錢半) 甘草(二錢) 粳米(四錢)
共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飲下 。
效果 將藥分三次服完 , 熱退氣平 , 痰涎亦減十之七八 , 脈象亦近平和 。 其大便猶未通下 , 遂即原方將石膏 、 龍骨 、 牡蠣各減半 , 再煎服一劑 , 大便通下 , 病全愈 。
說明 方書用石膏未有與赭石並用者 , 即愚生平用石膏亦未嘗與赭石並用 , 恐其寒涼之性與赭石之重墜者並用 , 而直趨下焦也 。 然遇有當用之病則病當之 , 非人當之 。 有如此證 , 不重用石膏則陽明之大熱不除 , 不重用赭石則上逆之沖氣莫制 , 此所以並用之而無妨礙也 。 設若此證 , 但陽明熱實而無沖氣上逆 , 服此藥後其大便當即通下 , 或更至於滑瀉 。 而陽明胃腑之熱轉難盡消 , 為其兼有沖氣上逆 , 故必俟服之第二劑大便始能通下 , 此正所謂病當之 , 非人當之之明徵也 。 龍骨 、 牡蠣之性 , 皆善鎮肝斂沖 , 以之治痰原非所長 , 而陳修園謂龍骨 、 牡蠣同用 , 能引逆上之火氾濫之水下歸其宅 , 為治痰之神品 。 其所謂痰 , 皆逆上之火氾濫之水所成 , 即此證之沖氣上衝痰飲上泛者是也 。 是以方中龍骨 、 牡蠣各重用八錢 , 輔翼赭石以成降逆消痰之功 , 而非可泛以之治痰也 。 至於二藥必生用者 , 非但取其生則性涼能清熱也 ,《 傷寒論 》 太陽篇用龍骨 、 牡蠣者三方 , 皆表證未罷 , 後世解者謂 , 龍骨 、 牡蠣 , 斂正氣而不斂邪氣 , 是以仲師於表證未罷者亦用之 。 然三方中之龍骨 、 牡蠣下皆未注有煆字 , 其生用可知 , 雖其性斂正氣不斂邪氣 , 若煆之則其性過澀 , 亦必於外感有礙也 。 且煆之則其氣輕浮不能沉重下達以鎮肝斂沖 , 更可知矣 。
(十六)瘧疾門
1 . 瘧疾兼陰虛
天津吳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於仲秋病瘧久不愈 。
病因 廠中作工 , 歇人不歇機器 , 輪流恆有夜班 。 暑熱之時 , 徹夜不眠 , 辛苦有火 , 多食涼物 , 入秋遂發瘧疾 。
證候 其瘧初發時 , 寒熱皆劇 , 服西藥金雞納霜治愈 。 旬日瘧復發如前 , 又服金雞納霜治愈 。 七八日瘧又發 , 寒輕熱重 , 服金雞納霜不愈 , 服中藥治瘧湯劑亦不愈 , 遷延旬余 , 始求為診治 。 自言瘧作時發熱固重 , 即不發瘧之日身亦覺熱 , 其脈左右皆弦而無力 , 數逾五至 , 知其陰分陽分俱虛 , 而陰分之虛尤甚也 。 此當培養其氣血而以治瘧之藥輔之 。
處方 玄參(一兩) 知母(六錢) 天冬(六錢) 潞參(三錢) 何首烏(三錢) 炙鱉甲(三錢) 常山(錢半酒炒) 柴胡(錢半) 茵陳(錢半) 生薑(三錢) 大棗(三個掰開)
此方於發瘧之前一夕煎服 , 翌晨煎渣再服 , 又於發瘧之前四點鐘 , 送服西藥鹽酸規尼涅(即金雞納霜 , 以鹽酸制者)半瓦 。
效果 將藥如法服之 , 一劑瘧即不發 。 而有時身猶覺熱 , 脈象猶數 , 知其陰分猶虛也 。 俾用玄參 、 生懷山藥各一兩 , 生薑三片 , 大棗三枚 , 同煎服 , 以服至身不發熱時停服 。
2 . 瘧疾兼脾脹
天津張×× , 年十九歲 , 學生 , 於孟秋病瘧 , 愈而屢次反復 。
病因 其人性篤於學 , 當溽暑放假之時 , 仍自補習功課 , 勞心過度 , 又復受熱過度 , 兼又多食瓜果以解其熱 , 入秋遂發瘧疾 。
證候 自孟秋中旬病瘧 , 服西藥金雞納霜治愈 , 後旬日反復 , 又服金雞納霜治愈 , 後又反復 , 服金雞納霜無效 。 以中藥治愈 , 隔旬余病又反復 。 服中西藥皆無效 , 因來社求治於愚 。 其脈洪滑而實 , 右部尤甚 , 自覺心中杜塞滿悶 , 常覺有熱上攻 , 其病瘧時則寒熱平均 , 皆不甚劇 , 其大便四日未行 。
診斷 此胃間積有熱痰 , 又兼脾作脹也 。 方書謂久瘧在肋下結有硬塊名瘧母 , 其塊不消瘧即不愈 。 而西人實驗所結之塊確係脾臟脹大 , 此證之自覺滿悶 , 即脾臟脹大也 。 又方書謂無痰不作瘧 , 是以治瘧之方多用半夏 、 常山以理其痰 , 此證之自覺滿悶且杜塞 , 又時有熱上攻 , 實為熱痰充塞於胃脘也 。 治之者宜消其脾之脹大 , 清其胃之熱痰 , 兼以治瘧之品輔之 。 且更可因其大便不通 , 驅逐脾之病下行自大便瀉出 , 其病瘧之根柢可除矣 。
處方 川大黃(四錢) 生雞內金(三錢黃色的搗) 清半夏(三錢) 常山(錢半酒炒) 柴胡(錢半) 茵陳(錢半) 甘草(錢半) 淨芒硝(錢半)
藥共八味 , 將前七味煎湯一盅 , 沖芒硝服之 。
其瘧每日一發 , 在下午七點鐘 。 宜於午前早將藥服下 , 至午後兩三點鐘時 , 再服金雞納霜半瓦 。
效果 前午十點鐘將藥服下 , 至午後一點時下大便兩次 , 其心中已不覺悶熱杜塞 , 遲至兩點將西藥服下 , 其日瘧遂不發 , 俾再用生懷山藥一兩 , 熟萊菔子二錢 , 生雞內金錢半煎湯 , 日服一劑 , 連服數日以善其後 。
3 . 瘧疾兼暑熱
天津徐姓媼 , 年近五旬 , 於季夏得瘧疾 。
病因 勤儉持家 , 中饋事多躬操 , 且宅旁設有面粉莊 , 其飯亦由家出 , 勞而兼暑 , 遂至病瘧 。
證候 其病間日一發 , 先冷後熱 , 其冷甚輕 , 其熱甚劇 。 噁心懶食 , 心中時常發熱 , 思食涼物 。 其脈左部弦硬 , 右部洪實 。 大便乾燥 , 小便赤澀 , 屢次服藥無效 。
診斷 此乃肝膽伏有瘧邪 , 胃腑郁有暑熱 , 暑熱瘧邪相併而為寒熱往來 , 然寒少熱多 , 此方書所謂陽明熱瘧也 。 宜祛其肝膽之邪 , 兼清其胃腑之熱 。
處方 生石膏(一兩研細)
均分作三包 , 其未發瘧之日 , 頭午用柴胡二錢煎湯送服一包 , 隔半日許再用開水送服一包 , 至次日前發瘧五小時 , 再用生薑三錢煎湯送服一包 。
效果 將藥按期服完後 , 瘧疾即愈 , 心中發熱 、 懶食亦愈 。 蓋石膏善清胃熱 , 兼能清肝膽之熱 , 初次用柴胡煎湯送服者 , 所以和解少陽之邪也 。 至三次用生薑煎湯送服者 , 是防其瘧疾將發與太陽相併而生寒也 。
4 . 瘧痢兼證
天津劉×× , 年三十二歲 , 於季秋患瘧又兼下痢 。
病因 因需車孔亟 , 機輪壞處 , 須得急速收拾 , 忙時恆徹夜不眠 , 勞苦過甚 , 遂至下痢 , 繼又病瘧 。
證候 其痢赤白參半 , 一晝夜十餘次 , 下墜腹疼 , 其瘧間日一發 , 寒輕熱重 , 其脈左右皆有弦象 , 而左關獨弦而有力 。
診斷 此證之脈 , 左右皆弦者 , 病瘧之脈 , 大抵如此 。 其左關獨弦而有力者 , 其病根在肝膽也 。 為肝膽有外受之邪是以脈現弦象 , 而病瘧為其所受之邪為外感之熱邪 , 是以左關脈象弦而有力 , 其熱下迫腸中而下痢 。 擬清肝膽之熱 , 散其外感之邪 , 則瘧痢庶可同愈 。
處方 生杭芍(一兩) 山楂片(三錢) 茵陳(二錢) 生麥芽(二錢) 柴胡(錢半) 常山(錢半酒炒) 草果(錢半搗碎) 黃芩(錢半) 甘草(二錢) 生薑(三片)
煎湯一大盅 , 於不發瘧之日晚間服之 , 翌晨煎渣再服一次 。
效果 將藥如法服後 , 瘧痢皆愈 。 又為開生懷山藥一兩 , 生杭芍三錢 , 黃色生雞內金一錢 , 俾日煎服一劑 , 以滋陰 、 培氣 、 化瘀 , 連服數日以善其後 。
(十七)霍亂門
1 . 霍亂兼轉筋
天津王×× , 年三十八歲 , 於季冬得霍亂證 。
病因 廠中臘底事務煩雜 , 勞心過度 , 暗生內熱 , 又兼因怒激動肝火 , 怒猶未歇 , 遽就寢睡 , 至一點鐘時 , 覺心中擾亂 , 腹中作疼 , 移時則吐瀉交作 , 遂成霍亂 。
證候 心中發熱而渴 , 噁心怔忡 , 飲水須臾即吐 , 腹中時疼時止 , 疼劇時則下瀉 , 瀉時異常覺熱 , 偶有小便 , 熱亦如斯 , 有時兩腿筋轉 , 然不甚劇 , 其脈象無力 , 卻無閉塞之象 。
診斷 霍亂之證 , 恆有脈象無火而其實際轉大熱者 , 即或脈閉身冷顯露寒涼之象 , 亦不可遽以涼斷 。 此證脈象不見有熱 , 而心中熱而且渴 , 二便尤甚覺熱 , 其為內蘊實熱無疑 。 至其脈不見有熱象者 , 以心臟因受毒麻痹 , 而機關之啟閉無力也 。 擬用大劑寒涼清其內熱 , 而輔以解毒消菌之品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生杭芍(八錢) 清半夏(五錢溫水淘三次) 生懷山藥(五錢) 嫩竹茹(三錢碎的) 甘松(二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服下 。 每次送服衛生防疫寶丹五十粒 。
方載後方中 。 甘松亦名甘松香 , 即西藥中之纈草也 。《 本草綱目 》 謂馬氏 《 開寶本草 》, 載其主惡氣 , 卒心腹痛滿 。 西人謂其善治轉筋 , 是以為治霍亂要藥 。 且其性善熏勞瘵 , 誠有解毒除菌之力也 。
復診 將藥分兩次服完 , 吐瀉 、 腹疼 、 轉筋諸證皆愈 。 惟心中猶覺熱作渴 , 二便仍覺發熱 。 診其脈較前有力 , 顯呈有火之象 。 蓋其心臟至此已不麻痹 , 啟閉之機關靈活 , 是以脈象變更也 。 其猶覺熱與渴者 , 因系餘火未清 , 而吐瀉之甚者最足傷陰 , 陰分傷損 , 最易生熱 , 且善作渴 , 此不可但治以瀉火之涼藥也 , 擬兼投以大滋真陰之品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一兩) 北沙參(一兩) 離中丹(五錢)
藥共四味 , 將前三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離中丹一半 , 遲四點鐘再將藥渣煎湯一大盅 , 送服其餘一半 。
效果 將藥分三次服完 , 熱退渴止 , 病遂全愈 。
說明 霍亂之證 , 原陰陽俱有 。 然愚五十年經驗以來 , 知此證屬陽 , 而宜治以涼藥者十居其八 ; 此證屬陰 , 而宜治以熱藥者十居其一 ; 此證屬半陰半陽 , 當涼熱之藥並用 , 以調劑其陰陽者 , 又十居其一 。 而後世論者 , 恆以 《 傷寒論 》 所載之霍亂為真霍亂 , 至於以涼藥治愈之霍亂 , 皆系假霍亂 , 不知 《 傷寒論 》 對於霍亂之治法亦非專用熱藥也 。 有如其篇第七節云 , 霍亂頭痛 、 發熱 、 身疼痛 、 熱多 , 欲飲水者五苓散主之 。 寒多 , 不用水者理中丸主之 。 夫既明言熱多寒多 , 是顯有寒熱可分也 。 雖所用之五苓散中亦有桂枝而分量獨輕 , 至澤瀉 、 茯苓 、 豬苓其性皆微涼 , 其方原不可以熱論也 。 且用顯微鏡審察此病之菌 , 系彎曲杆形 , 是以此證無論涼熱 , 惟審察其傳染之毒菌 , 現彎曲杆形即為霍亂無疑也 。 至欲細審此病之涼熱百不失一 , 當參觀霍亂方 , 及論霍亂治法篇 , 自能臨證無誤 。
2 . 霍亂吐瀉
天津李姓媼 , 年過六旬 , 於仲夏得霍亂證 。
病因 天氣炎熱 , 有事出門 , 道途受暑 , 歸家又復自炊 , 多受炭氣 , 遂病霍亂 。
證候 噁心嘔吐 , 腹疼泄瀉 , 得病不過十小時 , 吐瀉已十餘次矣 。 其手足皆涼 , 手涼至肘 , 足涼至膝 , 心中則覺發熱 , 其脈沉細欲無 , 不足四至 。
診斷 此霍亂之毒菌隨溽暑之熱傳入臟腑也 。 其心臟受毒菌之麻痹 , 跳動之機關將停 , 是以脈沉細且遲 ; 其血脈之流通無力 , 不能達於四肢 , 是以手足皆涼 ; 其毒菌侵入腸胃 , 俾腸胃之氣化失和 , 兼以臟腑之正氣與侵入之邪氣 , 互相格拒 , 是以噁心腹疼 , 吐瀉交作 ; 其心中發熱者固系夾雜暑氣 , 而霍亂之屬陽者 , 即不夾雜暑氣 , 亦恆令人心中發熱也 。 此宜治以解毒清熱之劑 。
處方 衛生防疫寶丹(百六十粒) 離中丹(四錢) 益元散(四錢)
先將衛生防疫寶丹分三次用開水送服 , 約半點多鐘服一次 , 服完三次 , 其噁心腹疼當愈 , 嘔吐泄瀉亦當隨愈 。 愈後若仍覺心中熱者 , 再將後二味藥和勻 , 亦分三次用開水送服 。 每一點鐘服一次 , 熱退者不必盡服 。
效果 將衛生防疫寶丹分三次服完 , 果噁心 、 嘔吐 、 腹疼 、 泄瀉皆愈 。 而心中之熱 , 未見輕減 , 繼將離中丹 、 益元散和勻 , 分三次服完 , 其熱遂消 , 病全愈 。
3 . 霍亂脫證
遼寧寇姓媼 , 年過六旬 , 得霍亂脫證 。
病因 孟秋下旬染霍亂 , 經醫數人調治兩日 , 病勢垂危 。
證候 其證從前吐瀉交作 , 至此吐瀉全無 。 奄奄一息 , 昏昏似睡 , 肢體甚涼 , 六脈全無 。 詢之猶略能言語 , 惟覺心中發熱難受 。
診斷 此證雖身涼脈閉 , 而心中自覺發熱 , 仍當以熱論 。 其所以身涼脈閉者 , 因霍亂之毒菌竄入心臟 , 致心臟行血之機關將停 , 血脈不達於周身 , 所以內雖蘊熱而仍身涼脈閉也 。 此當用藥消其毒菌 , 清其內熱 , 並以助心房之跳動 , 雖危險仍可挽回 。
處方 鏡面硃砂(錢半) 粉甘草(一錢細面) 冰片(三分) 薄荷冰(二分)
共研細末 , 分作三次服 , 病急者四十分鐘服一次 , 病緩者一點鐘服一次 , 開水送下 。
復診 將藥末分三次服完 , 心熱與難受皆愈強半 。 而脈猶不出 , 身仍發涼 , 知其年過花甲 , 吐瀉兩日 , 未進飲食 , 其血衰憊已極 , 所以不能鼓脈外出以溫暖於周身 。
處方 野臺參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淨萸肉(八錢) 甘草(三錢蜜炙)
煎湯兩大盅 , 分兩次溫服 。
方解 方中之義 , 用臺參以回陽 , 生懷地黃以滋陰 , 萸肉以斂肝之脫(此證吐瀉之始 , 肝木助邪侮土 、 至吐瀉之極 , 而肝氣轉先脫) , 炙甘草以和中氣之漓 。 至於生山藥其味甘性溫 , 可助臺參回陽 , 其汁漿稠潤又可助地黃滋陰 。 且此證胃中毫無穀氣 , 又可惜之以培養脾胃 , 俾脾胃運化諸藥有力也 。
效果 將藥兩次服完 , 脈出周身亦熱 , 惟自覺心中餘火未清 , 知其陰分猶虧不能潛陽也 。 又用玄參 、 沙參 、 生山藥各六錢 , 煎湯服下 , 病遂全愈 。
4 . 霍亂暴脫證
邑北境劉氏婦 , 年近四旬 , 得霍亂暴脫證 。
病因 受妊五六個月 , 時當壬寅秋令 , 霍亂盛行 , 因受傳染 , 吐瀉一晝夜 , 病似稍愈 , 而胎忽滑下 。 自覺精神頓散 , 心搖搖似不能支持 。 遂急延為診視 。
證候 迨愚至欲為診視 , 則病勢大革 , 殮服已備 , 著於身將舁諸床 , 病家辭以不必入視 。 愚曰 : 此係暴脫之證 , 一息尚存 , 即可挽回 。 遂入視之 , 氣息若無 , 大聲呼之亦不知應 , 脈象模糊如水上浮麻 , 莫辨至數 。
診斷 此證若系陳病狀況 , 至此定難挽回 , 惟因霍亂吐瀉已極 , 又複流產 , 則氣血暴脫 , 故仍可用藥挽救 。 夫暴脫之證 , 其所脫者元氣也 。 凡元氣之上脫必由於肝(所以人之將脫者 , 肝風先動) , 當用酸斂之品直趨肝臟以收斂之 。 即所以杜塞元氣上脫之路 , 再用補助氣分之藥輔之 。 雖病勢垂危至極點 , 亦可挽回性命於呼吸之間 。
處方 淨杭萸肉(二兩) 野黨參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
方雖開就而藥房相隔數里 , 取藥迫不及待 , 幸其比鄰劉××是愚表兄 , 有愚所開藥方 , 取藥二劑未服 , 中有萸肉共六錢 , 遂急取來暴火煎湯灌之 。
效果 將藥徐徐灌下 , 須臾氣息稍大 , 呼之能應 , 又急煎渣灌下 , 較前尤明瞭 。 問其心中何如 , 言甚難受 , 其音惟在喉間 , 細聽可辨 。 須臾藥已取到 , 急煎湯兩茶杯 , 此時已自能服藥 。 俾分三次溫服下 , 精神頓復 , 可自動轉 。 繼用生山藥細末八錢許 , 煮作茶湯 , 調以白糖 , 令其適口當點心服之 。 日兩次 , 如此將養五六日以善其後 。
說明 按人之氣海有二 , 一為先天之氣海 , 一為後天之氣海 。《 內經 》 論四海之名 , 以膻中(即膈上)為氣海 , 所藏者大氣 , 即宗氣也 , 養生家及針灸家皆以臍下為氣海 , 所藏者元氣 , 即養生家所謂祖氣也 。 此氣海之形狀 , 若倒提雞冠花形 , 純系脂膜結成而中空(剖解豬腹者 , 名之為雞冠油) , 肝臟下垂之脂膜與之相連 , 是以元氣之上行 , 原由肝而敷布 , 而元氣之上脫 , 亦即由肝而疏泄也( 《 內經 》 謂肝主疏泄) 。 惟重用萸肉以酸斂防其疏泄 , 藉以杜塞元氣上脫之路 , 而元氣即可不脫矣 。 所最足明徵者 , 若初次即服所開之方以治愈此證 , 鮮不謂人參之功居多 , 乃因取藥不及 , 遂單服萸肉 , 且所服者只六錢即能建此奇功 。 由此知萸肉救脫之力 , 實遠勝人參 。 蓋人參以救無氣之下脫 , 猶足恃 , 而以救元氣之上脫 , 若單用之轉有氣高不返之弊(說見俞氏 《 寓意草 》 ) , 以其性溫而兼升也 。 至萸肉則無論上脫下脫 , 用之皆效 。 蓋元氣之上脫由於肝 , 其下脫亦由於肝 , 誠以肝能為腎行氣( 《 內經 》 謂肝行腎之氣) , 即能瀉元氣自下出也 。 為其下脫亦由於肝 , 故亦可重用萸肉治之也 。
或問 同為元氣之脫何以辨其上脫下脫 ? 答曰 : 上脫與下脫 , 其外現之證可據以辨別者甚多 。 今但即脈以論 , 如此證脈若水上浮麻 , 此上脫之徵也 。 若系下脫其脈即沉細欲無矣 。 且元氣上脫下脫之外 , 又有所謂外脫者 。 周身汗出不止者是也 。 萸肉最善斂汗 , 是以萸肉亦能治之 。 來復湯及山萸肉解後載有治驗之案數則 , 可參觀也 。
(十八)婦女科
1 . 懷妊受溫病
何姓婦 , 年三十二歲 , 受妊五月 , 於孟秋感受溫病 。
病因 懷妊畏熱 , 夜眠當窗 , 未上窗幔 , 自窗紗透風 , 感冒成溫 。
證候 初病時調治失宜 , 溫熱傳裡 , 陽明府實 , 延醫數人皆言病原當用大涼之藥 , 因懷妊實不敢輕用 , 繼延愚為診視 , 見其面紅氣粗 , 舌苔白厚 , 中心已黃 , 大便乾燥 , 小便短赤 。 診其脈左右皆洪滑而實 , 一息五至強 。
診斷 據此證狀脈象觀之 , 不但陽明胃府之熱甚實 , 即肝膽之熱亦甚盛 。 想其未病之前必曾怒動肝火 , 若不急清其熱 , 勢將迫血妄行 , 危險即在目前 。 治以白虎加人參湯 , 以白虎湯解其熱 , 加參以保其胎 , 遂為疏方俾急服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野黨參(四錢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五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服下 。
方解 按此方雖非白虎加人參湯原方 , 而實以生地黃代知母 , 以生山藥代粳米 , 而外加芍藥也 。 蓋知母 、 地黃同能滋陰退熱 , 而知母性滑 , 地黃則饒有補腎之力 , 粳米與山藥皆有濃汁能和胃 , 而粳米汁濃而不黏 , 山藥之汁濃而且黏 , 大有固腎之力 。 如此通變原方 , 自於胎妊大有益也 。 外加芍藥者 , 欲借之以清肝膽之熱也 。
復診 將藥分三次服完 , 翌日午前大便通下一次 , 熱已退十之七八 , 脈象已非洪實 , 仍然有力 , 心中仍覺發熱 , 擬再用涼潤滋陰之品清之 。
處方 玄參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天花粉(五錢) 生杭芍(五錢) 鮮茅根(四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兩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兩劑 , 病遂霍然全愈 。
說明 凡外感有熱之證 , 皆右部之脈盛於左部之脈 , 至陽明府實之證 , 尤必顯然於右部見之 。 因胃府之脈原候於右關也 。 今此證為陽明府實 , 其右部之脈洪滑而實宜矣 。 而左部之脈亦現此象 , 是以知其未病之先肝中先有鬱熱 , 繼為外感之熱所激 , 則勃然發動而亦現洪滑而實之脈象也 。
2 . 受妊嘔吐
天津王氏婦 , 年二十六歲 , 受妊後 , 嘔吐不止 。
病因 素有肝氣病 , 偶有拂意 , 激動肝氣 , 恆作嘔吐 。 至受妊後 , 則嘔吐連連不止 。
證候 受妊至四十日時 , 每日必吐 , 然猶可受飲食 , 後則吐浸加重 , 迨至兩月以後勺水不存 。 及愚診視時 , 不能食者已數日矣 。 困頓已極 , 不能起床 。 診其脈雖甚虛弱 , 仍現滑象 , 至數未改 , 惟左關微浮 , 稍似有力 。
診斷 惡阻嘔吐 , 原妊婦之常 , 茲因左關獨浮而有力 , 知系肝氣膽火上衝 , 是以嘔吐特甚 。 有謂惡阻嘔吐雖甚劇無礙者 , 此未有閱歷之言 。 愚自行道以來 , 耳聞目睹 , 因此證僨事者已有多人 , 甚勿忽視 。 此宜急治以鎮肝降胃之品 , 不可因其受妊而不敢放膽用藥也 。
處方 生赭石(兩半軋細) 黨參(三錢)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懷地黃(八錢) 生杭芍(六錢) 大甘枸杞(五錢) 淨萸肉(四錢) 青黛(三錢) 清半夏(六錢)
藥共九味 , 先將半夏用溫水淘三次 , 將礬味淘淨 , 用做飯小鍋煮取清湯一盅 , 調以麵粉煮作茶湯 , 和以白糖令其適口 , 服下其吐可止 。 再將余藥八味煎湯一大盅 , 分三次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兩劑 , 嘔吐即止 。 精神氣力稍振 , 可以起坐 , 其脈左關之浮已去 , 六部皆近和平 。 惟仍有噁心之時 , 懶於飲食 , 擬再治以開胃 、 理肝 、 滋陰 、 清熱之劑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生杭芍(五錢) 冬瓜仁(四錢搗碎) 北沙參(四錢) 碎竹茹(三錢) 淨青黛(二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三劑 , 病遂全愈 , 體漸復原 , 能起床矣 。
3 . 懷妊得溫病兼痰喘
天津董姓婦 , 年三十四歲 , 懷妊 , 感受溫病兼有痰作喘 。
病因 受妊已逾八月 , 心中常常發熱 。 時當季春 , 喜在院中乘涼 , 為風襲遂成此證 。
證候 喘息有聲 , 呼吸迫促異常 , 晝夜不能少臥 , 心中煩躁 。 舌苔白厚欲黃 。 左右寸脈皆洪實異常 , 兩尺則按之不實 , 其數八至 。 大便乾燥 , 小便赤澀 。
診斷 此證前因醫者欲治其喘 , 屢次用麻黃髮之 。 致其元氣將脫 , 又兼外感之熱已入陽明 。 其實熱與外感之氣相併上衝 , 是以其脈上盛下虛 , 喘逆若斯迫促 , 脈七至即為絕脈 , 今竟八至恐難挽回 。 欲辭不治而病家再三懇求 , 遂勉為擬方 。 以清其熱 , 止其喘 , 挽救其氣化之將脫 。
處方 淨萸肉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生龍骨(一兩搗碎) 生牡蠣(一兩搗碎)
將四味煎湯 , 送服生石膏細末三錢 , 遲五點鐘若熱猶不退 。
煎渣再服 , 仍送服生石膏細末三錢 。
復診 服藥頭煎次煎後 , 喘愈強半 , 遂能臥眠 , 迨至黎明胎忽滑下 , 且系死胎 。 再診其脈較前更數 , 一息九至 , 然不若從前之滑實 , 而尺脈則按之即無 。 其喘似又稍劇 , 其心中煩躁依舊 , 且覺怔忡 , 不能支持 。 此乃肝腎陰分大虧 , 不能維繫陽分而氣化欲渙散也 。 當峻補肝腎之陰兼清外感未盡之餘熱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六兩) 玄參(兩半) 熟雞子黃(六個捻碎) 真西洋參(二錢搗為粗末)
先將山藥煎十餘沸 , 再入玄參 、 雞子黃煎湯一大碗 , 分多次徐徐溫飲下 。 每飲一次 , 送服洋參末少許 , 飲完再煎渣取湯接續飲之 , 洋參末亦分多次送服 , 勿令餘剩 。
三診 翌日又為診視 , 其脈已減去三至為六至 , 尺脈按之有根 , 知其病已回生 。 問其心中已不怔忡 , 惟其心中猶覺發熱 , 此非外感之熱 , 乃真陰未復之熱也 。 當純用大滋真陰之品以復其陰 。
處方 玄參(三兩) 生懷山藥(兩半) 當歸(四錢) 真西洋參(二錢搗為粗末)
將前三味共煎湯一大碗 , 分多次溫飲下 。 每飲一次送服洋參末少許 。
四診 前方服一劑 , 心中已不覺熱 , 惟腹中作疼 , 問其惡露所下甚少 , 當系瘀血作疼 。 治以化瘀血之品 , 其疼當自愈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當歸(五錢) 懷牛膝(五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桃仁(二錢) 紅花(錢半) 真西洋參(二錢搗為粗末)
將前六味共煎湯一大盅 , 送服洋參末一半 , 至煎渣服時再送服餘一半 。
效果 前方日服一劑 , 服兩日病遂全愈 。
或問 他方用石膏皆與諸藥同煎 , 此證何以獨將石膏為末送服 ? 答曰 : 石膏原為石質重墜之品 , 此證之喘息迫促 , 呼吸惟在喉間 , 分毫不能下達 , 幾有將脫之勢 。 石膏為末服之 , 欲借其重墜之力以引氣下達也 。 且石膏末服 , 其退熱之力一錢可抵半兩 , 此乃屢經自服以試驗之 。 而確能知其如斯 , 此證一日服石膏末至六錢 , 大熱始退 。 若用生石膏三兩 , 同諸藥煎湯 , 病家將不敢服 , 此為救人計 , 不得不委曲以行其術也 。
或問 產後忌用寒涼 , 第三方用於流產之後 , 方中玄參重用三兩 , 獨不慮其過於苦寒乎 ? 答曰 : 玄參細嚼之其味甘而微苦 , 原甘涼滋陰之品 , 實非苦寒之藥 。 是以 《 神農本草經 》 謂其微寒 , 善治產乳余疾 , 故產後忌用涼藥而玄參則毫無所忌也 。 且後世本草謂大便滑瀉者忌之 , 因誤認其為苦寒也 。 而此證服過三兩玄參之後 , 大便仍然乾燥 , 則玄參之性可知矣 。
或問 此證之胎已逾八月 , 即系流產 , 其胎應活 , 何以產下竟為死胎 ? 答曰 : 胎在腹中 , 原有臍呼吸 , 實借母之呼吸以為呼吸 , 是以凡受妊者其吸入之氣 , 可由任脈以達於胎兒臍中 。 此證因吸入之氣分毫不能下達 , 則胎失所蔭 , 所以不能資生也 。 為其不能資生 , 所以下降 , 此非因服藥而下降也 。
4 . 懷妊受溫病兼下痢
天津張氏婦 , 年近三旬 , 懷妊 , 受溫病兼下痢 。
病因 受妊已六個月 , 心中恆覺發熱 , 繼因其夫驟爾賦閒 , 遂致激動肝火 , 其熱益甚 , 又薄為外感所束 , 遂致溫而兼痢 。
證候 表裡俱壯熱無汗 , 心中熱極 , 思飲冰水 , 其家人不敢予 。 舌苔干而黃 , 頻飲水不濡潤 , 腹中常覺疼墜 , 下痢赤多白少 , 間雜以鮮血 , 一晝夜十餘次 。 其脈左部弦長 , 右部洪滑 , 皆重診有力 , 一息五至 。
診斷 其脈左部弦長有力者 , 肝膽之火熾盛也 。 惟其肝膽之火熾
盛下迫 , 是以不但下痢赤白 , 且又兼下鮮血 , 腹疼下墜 。 為其右部洪滑有力 , 知溫熱已入陽明之府 , 是以舌苔干黃 , 心為熱迫 , 思飲冰水 。 所猶喜者脈象雖熱 , 不至甚數 , 且又流利無滯 , 胎氣可保無恙也 。 宜治以白虎加人參湯以解溫病之熱 , 而更重用芍藥以代方中知母 , 則肝熱能清而痢亦可愈矣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大潞參(五錢) 生杭芍(一兩) 粳米(五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飲下 。
復診 將藥分三次服完 , 表裡之熱已退強半 , 痢愈十之七八 , 腹中疼墜亦大輕減 , 舌苔由黃變白 , 已有津液 , 脈象仍然有力而較前則和緩矣 。 遂即原方為之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搗細) 大潞參(三錢) 生懷山藥(八錢) 生杭芍(六錢) 白頭翁(四錢) 秦皮(三錢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飲下 。
方解 按此方即白虎加人參湯與白頭翁湯相併為一方也 。 為方中有芍藥 、 山藥 , 是以白虎加人參湯中可省去知母 、 粳米 ; 為白虎加人參湯中之石膏 , 可抵黃連 、 黃柏 , 是以白頭翁湯中止用白頭翁 、 秦皮 , 合用之則一半治溫 , 一半治痢 , 安排周匝 , 步伍整齊 , 當可奏效 。
效果 將藥如法服兩劑 , 病遂全愈 。
或問 《 傷寒論 》 用白虎湯之方定例 , 汗吐下後加人參 , 渴者加人參 。 此案之證非當汗吐下後 , 亦未言渴 , 何以案中兩次用白虎皆加人參乎 ? 答曰 : 此案證兼下痢 , 下痢亦下之類也 。 其舌苔干黃毫無津液 , 舌乾無液亦渴之類也 。 且其溫病之熱 , 不但入胃 , 更隨下痢陷至下焦永無出路 。 惟人參與石膏並用 , 實能升舉其下陷之溫熱而清解消散之 , 不至久留下焦以耗真陰 。 況此證溫病與下痢相助為虐 , 實有累於胎氣 , 幾至於莫能支 , 加人參於白虎湯中 , 亦所以保其胎氣使無意外之虞也 。
5 . 產後下血
天津李氏婦 , 年近四旬 , 得產後下血證 。
病因 身形素弱 , 臨盆時又勞碌過甚 , 遂得斯證 。
證候 產後未見惡露 , 純下鮮血 。 屢次延醫服藥血終不止 。 及愚診視 , 已二十八日矣 。 其精神衰憊 , 身體羸弱 , 周身時或發灼 , 自覺心中怔忡莫支 。 其下血劇時腰際疼甚 , 呼吸常覺短氣 , 其脈左部弦細 , 右部沉虛 , 一分鐘八十二至 。
診斷 即此脈證細參 , 當系血下陷氣亦下陷 。 從前所服之藥 , 但知治血 , 不知治氣 , 是以屢次服藥無效 。 此當培補其氣血 , 而以收斂固澀之藥佐之 。
處方 生箭耆(一兩) 當歸身(一兩) 生懷地黃(一兩) 淨萸肉(八錢)生龍骨(八錢搗碎) 桑葉(十四片) 廣三七(三錢細末)
藥共七味 , 將前六味煎湯一大盅 , 送服三七末一半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送服其餘一半 。
方解 此乃傅青主治老婦血崩之方 。 愚又為之加生地黃 、 萸肉 、 龍骨也 。 其方不但善治老婦血崩 , 即用以治少年者亦效 。 初但用其原方 , 後因治一壯年婦人患血崩甚劇 , 投以原方不效 , 且服藥後心中覺熱 , 遂即原方為加生地黃一兩則效 。 從此 , 愚再用其方時 , 必加生地黃一兩 , 以濟黃耆之熱 , 皆可隨手奏效 。 今此方中又加萸肉 、 龍骨者 , 因其下血既久 , 下焦之氣化不能固攝 , 加萸肉 、 龍骨所以固攝下焦之氣化也 。
復診 服藥兩劑 , 下血與短氣皆愈強半 , 諸病亦皆見愈 , 脈象亦有起色 。 而起坐片時自覺筋骨痠軟 , 此仍宜治以培補氣血 , 固攝下焦氣化 , 兼壯筋骨之劑 。
處方 生箭耆(一兩) 龍眼肉(八錢) 生懷地黃(八錢) 淨萸肉(八錢) 胡桃肉(五錢) 北沙參(五錢) 升麻(一錢) 鹿角膠(三錢)
藥共八味 , 將前七味煎湯一大盅 , 鹿角膠另燉化兌服 。 方中加升麻者 , 欲以助黃耆升補氣分使之上達 , 兼以升提血分使不下陷也 。
三診 將藥連服三劑 , 呼吸已不短氣 , 而血分則猶見少許 , 然非鮮血而為從前未下之惡露 , 此吉兆也 。 若此惡露不下 , 後必為恙 。 且又必須下淨方妥 , 此當兼用化瘀之藥以催之速下 。
處方 生箭耆(一兩) 龍眼肉(八錢) 生懷地黃(八錢) 生懷山藥(六錢) 胡桃肉(五錢) 當歸(四錢) 北沙參(三錢) 鹿角膠(四錢)
廣三七(三錢細末)
藥共九味 , 先將前七味煎湯一大盅 , 鹿角膠另燉化兌湯藥中 , 送服三七末一半 , 至煎渣再服時 , 仍將所餘之鹿角膠燉化兌湯藥中 , 送服所餘之三七末 。
方解 按此方欲用以化瘀血 , 而不用桃仁 、 紅花諸藥者 , 恐有妨於從前之下血也 。 且此方中原有善化瘀血之品 , 鹿角膠 、 三七是也 。 蓋鹿角之性原善化瘀生新 , 熬之成膠其性仍在 。 前此之惡露自下 , 實多賴鹿角膠之力 , 今又助之以三七 , 亦化瘀血不傷新血之品 。 連服數劑 , 自不難將惡露盡化也 。
效果 將藥連服五劑 , 惡露下盡 , 病遂全愈 。
6 . 產後手足抽掣
天津於氏婦 , 年過三旬 , 於產後得四肢抽掣病 。
病因 產時所下惡露甚少 , 至兩日又分毫惡露不見 , 遲半日遂發抽掣 。
證候 心中發熱 , 有時覺氣血上湧 , 即昏然身驅後挺 , 四肢抽掣 。 其腹中有時作疼 , 令人揉之則少瘥 , 其脈左部沉弦 , 右部沉澀 , 一息四至強 。
診斷 此乃肝氣膽火 , 挾敗血上衝以瘀塞經絡 , 而其氣火相併上衝不已 , 兼能妨礙神經 , 是以昏然後挺而四肢作抽掣也 。 當降其敗血 , 使之還為惡露瀉出 , 其病自愈 。
處方 懷牛膝(一兩) 生杭芍(六錢) 丹參(五錢) 玄參(五錢) 蘇木(三錢) 桃仁(三錢去皮) 紅花(二錢) 土鱉蟲(五大個搗) 紅娘蟲(即樗雞 , 六大個搗)
共煎湯一盅 , 溫服 。
效果 此藥煎服兩劑 , 敗血盡下 , 病若失 。
7 . 產後癥瘕
邑城西韓氏婦 , 年三十六歲 , 得產後癥瘕證 。
病因 生產時惡露所下甚少 , 未嘗介意 , 遲至半年遂成癥瘕 。
證候 初因惡露下少 , 彌月之後漸覺少腹脹滿 。 因系農家 , 時當麥秋忙甚 , 未暇延醫服藥 。 又遲月餘則脹而且疼 , 始服便方數次皆無效 。 後則疼處按之覺硬 , 始延醫服藥 , 診治月餘 , 其疼似減輕而硬處轉見增大 , 月信自產後未見 。 診其脈左部沉弦 , 右部沉澀 , 一息近五至 。
診斷 按生理正規 , 產後兩月 , 月信當見 ; 有孩吃乳 , 至四月亦當見矣 。 今則已半載月信未見 , 因其產後未下之惡露 , 結癥瘕於衝任之間 , 後生之血遂不能下為月信 , 而盡附益於其上 , 俾其日有增長 , 是以積久而其硬處益大也 。 是當以消癥瘕之藥消之 , 又當與補益之藥並用 , 使之消癥瘕而不至有傷氣化 。
處方 生箭耆(五錢) 天花粉(五錢) 生懷山藥(五錢) 三稜(三錢) 莪朮(三錢) 當歸(三錢) 白朮(二錢) 知母(二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桃仁(二錢去皮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六劑 , 腹已不疼 , 其硬處未消 , 按之覺軟 , 且從前食量減少 , 至斯已復其舊 。 其脈亦較前舒暢 , 遂即原方為之加減俾再服之 。
處方 生箭耆(五錢) 天花粉(五錢) 生懷山藥(四錢) 三稜(三錢) 莪朮(三錢) 懷牛膝(三錢) 野黨參(三錢) 知母(三錢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生水蛭(二錢搗碎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十五六劑(隨時略有加減) , 忽下紫黑血塊若干 , 病遂全愈 。
說明 婦女癥瘕治愈者甚少 , 非其病之果難治也 。《 金匱 》 下瘀血湯 , 原可為治婦女癥瘕之主方 。 特其藥性猛烈 , 原非長服之方 。 於癥瘕初結未堅硬者 , 服此藥兩三次或可將病消除 。 若至累月累年 , 癥瘕結如鐵石 , 必須久服 , 方能奏效者 , 下瘀血湯原不能用 。 乃醫者亦知下瘀血湯不可治堅結之癥瘕 , 遂改用桃仁 , 紅花 、 丹參 、 赤芍諸平和之品 ; 見其癥瘕處作疼 , 或更加香附 、 延胡 、 青皮 、 木香諸理氣之品 , 如此等藥用之以治堅結之癥瘕 , 可決其雖服至百劑 , 亦不能奏效 。 然仗之奏效則不足 , 傷人氣化則有餘 。 若視為平和而連次服之 , 十餘劑外人身之氣化即暗耗矣 。 此所以治癥瘕者十中難愈二三也 。 若拙擬之方其三稜 、 莪朮 、 水蛭 , 皆為消癥瘕專藥 。 即雞內金人皆用以消食 , 而以消癥瘕亦甚有力 。 更佐以參 、 耆 、 術諸補益之品 , 則消癥瘕諸藥不慮其因猛烈而傷人 。 且又用花粉 、 知母以調劑補藥之熱 , 牛膝引藥下行以直達病所 , 是以其方可久服無弊 。 而堅結之癥瘕即可徐徐消除也 。 至於水蛭必生用者 , 理沖丸後論之最詳 。 且其性並不猛烈過甚 , 治此證者 , 宜放膽用之以挽救人命 。
8 . 血閉成癥瘕
鄰莊劉氏婦 , 年二十五歲 , 經血不行 , 結成癥瘕 。
病因 處境不順 , 心多抑鬱 , 以致月信漸閉 , 結成癥瘕 。
證候 癥瘕初結時 , 大如核桃 , 屢治不消 , 漸至經閉後則癥瘕浸長 。 三年之後大如覆盂 , 按之甚硬 。 漸至飲食減少 , 寒熱往來 , 咳嗽吐痰 , 身體羸弱 , 亦以為無可醫治待時而已 。 後忽聞愚善治此證 , 求為診視 。 其脈左右皆弦細無力 , 一息近六至 。
診斷 此乃由經閉而積成癥瘕 , 由癥瘕而浸成虛勞之證也 。 此宜先注意治其虛勞 , 而以消癥瘕之品輔之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一兩) 生懷地黃(五錢) 玄參(四錢) 沙參(四錢) 生箭耆(三錢) 天冬(三錢) 三稜(錢半) 莪朮(錢半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方解 方中用三稜 、 莪朮 , 非但以之消癥瘕也 。 誠以此證廉於飲食 , 方中雞內金固能消食 , 而三稜 、 莪朮與黃耆並用 , 更有開胃健脾之功 。 脾胃健壯 , 不但善消飲食 , 兼能運化藥力使病速愈也 。
復診 將藥連服六劑 , 寒熱已愈 , 飲食加多 , 咳嗽吐痰亦大輕減 。 癥瘕雖未見消 , 然從前時或作疼今則不復疼矣 。 其脈亦較前頗有起色 。 擬再治以半補虛勞半消癥瘕之方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一兩) 生懷地黃(八錢) 生箭耆(四錢) 沙參(四錢) 生杭芍(四錢) 天冬(四錢) 三稜(二錢) 莪朮(二錢) 桃仁(二錢去皮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
共煎一大盅 , 溫服 。
三診 將藥連服六劑 , 咳嗽吐痰皆愈 。 身形已漸強壯 , 脈象又較前有力 , 至數復常 。 至此虛勞已愈 , 無庸再治 。 其癥瘕雖未見消 , 而較前頗軟 。 擬再專用藥消之 。
處方 生箭耆(六錢) 天花粉(五錢) 生懷山藥(五錢) 三稜(三錢) 莪朮(三錢) 懷牛膝(三錢) 潞黨參(三錢) 知母(三錢) 桃仁(二錢去皮) 生雞內金(二錢黃色的搗) 生水蛭(二錢搗碎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將藥連服十二劑 , 其瘀血忽然降下若干 , 紫黑成塊 , 雜以脂膜 , 癥瘕全消 。 為其病積太久 , 恐未除根 , 俾日用山楂片兩許 , 煮湯沖紅蔗糖 , 當茶飲之以善其後 。
9 . 產後溫病
天津李氏婦 , 年二十七歲 , 於中秋節後得溫病 。
病因 產後六日 , 更衣入 厠, 受風 。
證候 自 厠 返後 , 覺周身發冷 , 更數小時 , 冷已又復發熱 , 自用生薑 , 紅糖煎湯乘熱飲之 , 周身得汗稍愈 , 至汗解而其熱如故 。 遷延兩日熱益盛 , 心中煩躁作渴 。 急延愚為診視 , 見其滿面火色 , 且微喘 , 診其脈象洪實 , 右部尤甚 , 一分鐘九十三至 。 舌苔滿布白而微黃 , 大便自病後未行 。
診斷 此乃產後陰虛生內熱 , 略為外感拘束而即成溫病也 。 其心中煩躁而渴者 , 因產後腎陰虛損 , 不能上達舌本 , 且不能與心火相濟也 。 其微喘者 , 因腎虛不能納氣也 。 其舌苔白而微黃者 , 熱已入陽明之府也 。 其脈洪實兼數者 , 此陽明府熱已實 , 又有陰虛之象也 。 宜治以白虎加人參湯更少為變通之 , 方於產後無礙 。
處方 生石膏(三兩搗細) 野臺參(四錢) 玄參(一兩) 生懷山藥(八錢) 甘草(三錢)
共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飲下 。
方解 按此方即白虎加人參湯 , 以玄參代知母 , 生山藥代粳米也 。 傷寒書中用白虎湯之定例 , 汗吐下後加人參 , 以其虛也 ; 渴者加人參 , 以其津液不上潮也 , 至產後則虛之尤虛 , 且又作渴 , 其宜加人參明矣 。 至以玄參代知母者 , 因玄參 《 神農本草經 》 原謂其治產乳余疾也 。 以生山藥代粳米者 , 因山藥之甘溫既能代粳米和胃 , 而其所含多量之蛋白質 , 更能補益產後者之腎虛也 。 如此變通 , 其方雖在產後用之 , 可毫無妨礙 , 況石膏 《 神農本草經 》 原謂其微寒 , 且明載其主產乳乎 。
復診 服藥一劑 , 熱退強半 , 渴喘皆愈 。 脈象已近和平 , 大便猶未通下 。 宜大滋真陰以退其餘熱 , 而復少加補氣之藥佐之 。 誠以氣旺則血易生 , 即真陰易復也 。
處方 玄參(二錢) 野黨參(五錢)
共煎湯兩盅 , 分兩次溫飲下 。
效果 將藥煎服兩劑 , 大便通下 , 病遂全愈 。
10 . 流產後滿悶
天津張姓婦年二十六歲 , 流產之後胃脘滿悶 , 不能進食 。
病因 孕已四月 , 自覺胃口滿悶 , 倩人以手為之下推 , 因用力下推至臍 , 遂至流產 。
證候 流產之後 , 忽覺氣血上湧充塞胃口 , 三日之間分毫不能進食 。 動則作喘 , 頭目眩暈 , 心中怔忡 , 脈象微弱 , 兩尺無根 。
診斷 此證因流產後下焦暴虛 , 腎氣不能固攝沖氣 , 遂因之上衝 。 夫衝脈原上隸陽明胃府 , 其氣上衝胃氣即不能下降(胃氣以息息下行為順) , 是以胃中脹滿 , 不能進食 。 治此等證者 , 若用開破之藥開之 , 脹滿去而其人或至於虛脫 。 宜投以峻補之劑 , 更用重鎮之藥輔之以引之下行 , 則上之郁開而下焦之虛亦即受此補劑之培養矣 。
處方 大潞參(四錢) 生赭石(一兩軋細) 生懷山藥(一兩) 熟懷地黃(一兩) 玄參(八錢) 淨萸肉(八錢) 紫蘇子(三錢炒搗) 生麥芽(三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分兩次溫服下 。
方解 按方中用生麥芽 , 非取其化食消脹也 。 誠以人之肝氣宜升 , 胃氣宜降 , 凡用重劑降胃 , 必須少用升肝之藥佐之 , 以防其肝氣不舒 。 麥芽生用原善舒肝 , 況其性能補益胃中酸汁 , 兼為化食消脹之妙品乎 。
效果 將藥煎服一劑 , 胃中豁然頓開 , 能進飲食 , 又連服兩劑 , 喘與怔忡皆愈 。
11 . 月閉兼溫疹靨急
天津楊氏女 , 年十五歲 , 先患月閉 , 繼又染溫疹靨急 。
病因 自十四歲月信已通 , 後因肝氣不舒 , 致月信半載不至 , 繼又感發溫疹 , 初見點即靨 。
證候 初因月信久閉 , 已發熱瘦弱 , 懶於飲食 , 恆倦臥終日不起 。 繼受溫疹 , 寒熱往來 , 其寒時覺體熱減輕 , 至熱時 , 較從前之熱增加數倍 , 又加以疹初見點即靨 , 其毒熱內攻 。 心中煩躁怔忡 , 劇時精神昏憒 , 恆作譫語 , 舌苔白而中心已黃 , 毫無津液 。 大便數日未行 , 其脈覺寒時似近閉塞 , 覺熱時又似洪大而重按不實 , 一息五至強 。
診斷 此證因陰分虧損將成癆瘵 , 又兼外感內侵 , 病連少陽 , 是以寒熱往來 , 又加以疹毒之熱 , 不能外透而內攻 , 是以煩躁怔忡 , 神昏譫語 , 此乃內傷外感兩劇之證也 。 宜用大劑滋其真陰清其毒熱 , 更佐以托疹透表之品當能奏效 。
處方 生石膏(二兩搗細) 野臺參(三錢) 玄參(一兩)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六錢) 知母(四錢) 連翹(三錢) 蟬蛻(二錢)茵陳(二錢) 殭蠶(錢半) 鮮蘆根(四錢)
共煎湯三盅 , 分三次溫飲下 。 囑其服一劑熱不退時 , 可即原方再服 , 若服至大便通下且微溏時 , 即宜停藥勿服 。
復診 將藥煎服兩劑 , 大熱始退 , 不復寒熱往來 , 疹未表出而心已不煩躁怔忡 。 知其毒由內消 , 當不變生他故 。 大便通下一次亦未見溏 , 再診其脈已近和平 , 惟至數仍數 , 和其外感已愈十之八九 , 而真陰猶未復也 。 擬再滋補其真陰 , 培養其血脈 , 俾其真陰充足 , 血脈調和 , 月信自然通順而不愆期矣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一兩) 玄參(五錢) 地骨皮(五錢) 龍眼肉(五錢) 北沙參(五錢) 生杭芍(三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三診 將藥連服四劑 , 飲食增加 , 精神較前振作 , 自覺諸病皆無 , 惟腹中間有疼時 , 此月信欲通而未能即通也 。 再診其脈已和平四至矣 。 知方中涼藥宜減 , 再少加活血化瘀之品 。
處方 生懷山藥(一兩) 大甘枸杞(一兩) 龍眼肉(六錢)當歸(五錢) 玄參(三錢) 地骨皮(三錢) 生杭芍(三錢) 生雞內金(錢半黃色的搗) 土鱉蟲(五個大者搗) 甘草(錢半) 生薑(三片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效果 此藥連服十劑 , 腹已不疼 , 身形已漸胖壯 , 惟月信仍未至 , 俾停藥靜候 。 旬日後月信遂見 , 因將原方略為加減 , 再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
或問 方書治溫疹之方 , 未見有用參者 。 開首之方原以治溫疹為急務 , 即有內傷亦當從緩治之 , 而方中用野臺參者其義何居 ? 答曰 :《 傷寒論 》 用白虎湯之例 , 汗吐下後加人參 , 以其虛也 ; 渴者加人參 , 以其氣虛不能助津液上潮也 。 令此證當久病內虧之餘 , 不但其血分虛損 , 其氣分亦必虛損 。 若但知用白虎湯以清其熱 , 不知加參以助之 , 而熱轉不清 , 且更有病轉加劇之時(觀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後附載醫案可知) 。 此證之用人參 , 實欲其熱之速退也 。 且此證疹靨之急 , 亦氣分不足之故 。 用參助石膏以清外感之熱 , 即借其力以托疹毒外出 , 更可借之以補從前之虛勞 。 是此方中之用參 , 誠為內傷外感兼顧之要藥也 。
或問 凡病見寒熱往來者 , 多系病兼少陽 , 是以治之者恆用柴胡以和解之 。 今方中未用柴胡 , 而寒熱往來亦愈何也 ? 答曰 : 柴胡雖能和解少陽 , 而其升提之力甚大 。 此證根本已虛 , 實不任柴胡之升提 。 方中茵陳其性涼而能散 , 最能宣通少陽之鬱熱 , 可為柴胡之代用品 。 實為少陽病兼虛者無尚之妙藥也 。 況又有蘆根亦少陽藥 , 更可與之相助為理乎 ? 此所以不用柴胡亦能愈其寒熱往來也 。
12 . 處女經閉
天津陳氏女 , 年十七歲 , 經通忽又半載不至 。
病因 項側生有瘰癧 , 服藥療治 , 過於鹹寒 , 致傷脾胃 , 飲食減少 , 遂至經閉 。
證候 午前微覺寒涼 , 日加申時 , 又復潮熱 , 然不甚劇 。 黎明時或微出汗 , 咳嗽有痰 , 夜間略甚 , 然仍無妨於安眠 。 飲食消化不良 , 較尋常減半 。 心中恆覺發熱思食涼物 , 大便乾燥 , 三四日一行 。 其脈左部弦而微硬 , 右部脈亦近弦 , 而重診無力 , 一息搏逾五至 。
診斷 此因飲食減少 , 生血不足以至經閉也 。 其午前覺涼者 , 其氣分亦有不足 , 不能乘陽氣上升之時而宣布也 。 至其晚間之覺熱 , 則顯為血虛之象 。 至於心中發熱 , 是因陰虛生內熱也 。 其熱上升傷肺易生咳嗽 , 胃中消化不良易生痰涎 , 此咳嗽又多痰也 。 其大便燥結者 , 因脾胃傷損失傳送之力 , 而血虛陰虧又不能潤其腸也 。 左脈弦而兼硬者 , 心血虛損不能潤肝滋腎也 。 右脈弦而無力者 , 肺之津液胃之酸汁皆虧 , 又兼肺胃之氣分皆不足也 。 擬治以資生通脈湯 , 復即原方略為加減 , 俾與證相宜 。
處方 白朮(三錢炒) 生懷山藥(八錢) 大甘枸杞(六錢) 龍眼肉(五錢) 生懷地黃(五錢) 玄參(四錢) 生杭芍(四錢) 生赭石(四錢軋細) 當歸(四錢) 桃仁(二錢) 紅花(錢半) 甘草(二錢)
共煎湯一大盅 , 溫服 。
復診 將藥連服二十餘劑(隨時略有加減) , 飲食增多 , 身形健壯 , 諸病皆愈 。 惟月信猶未通 , 宜再注意通其月信 。
處方 生水蛭(一兩軋為細末) 生懷山藥(半斤軋為細末)
每用山藥末七錢 , 涼水調和煮作茶湯 , 加紅蔗糖融化 , 令其適口 , 以之送服水蛭末六分 , 一日再服 , 當點心用之 , 久則月信必通 。
效果 按方服過旬日 , 月信果通下 , 從此經血調和無病 。
方解 按水蛭 《 神農本草經 》 原無炙用之文 , 而後世本草謂若不炙即用之 , 得水即活 , 殊為荒唐之言 。 嘗試用此藥 , 先用炙者無效 , 後改用生者 , 見效甚速 。 其性並不猛烈 , 惟稍有刺激性 。 屢服恐於胃不宜 , 用山藥煮粥送服 , 此即 《 金匱 》 硝石礬石散送以大麥粥之義也 。 且山藥饒有補益之力 , 又為尋常服食之品 , 以其粥送水蛭 , 既可防其開破傷正 , 且又善於調和胃腑也 。
13 . 血崩證
天津徐姓婦 , 年十八歲 , 得血崩證 。
病因 家庭不和 , 激動肝火 , 因致下血不止 。
證候 初時下血甚多 , 屢經醫治 , 月餘血雖見少 , 而終不能止 。
脈象濡弱 , 而搏近五至 。 呼吸短氣 , 自覺當呼氣外出之時 , 稍須努力 , 不能順呼吸之自然 。 過午潮熱 , 然不甚劇 。
診斷 此胸中大氣下陷 , 其陰分兼虧損也 。 為其大氣下陷 , 所以呼氣努力 , 下血不止 , 為其陰分虧損 , 所以過午潮熱 。 宜補其大氣 , 滋其真陰 , 而兼用升舉固澀之品方能治愈 。
處方 生箭耆(一兩) 白朮(五錢炒) 大生地(一兩) 龍骨(一兩煅搗) 牡蠣(一兩煅搗) 天花粉(六錢) 苦參(四錢) 黃柏(四錢) 柴胡(三錢) 海螵蛸(三錢去甲) 茜草(二錢)
西藥麥角中者一個 , 攙乳糖五分 , 共研細 , 將中藥煎湯兩大盅 , 分兩次服 , 麥角末亦分兩次送服 。
效果 煎服一劑 , 其血頓止 , 分毫皆無 , 短氣與潮熱皆愈 。 再為開調補氣血之劑 , 俾服數劑以善其後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