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 《 內經 》 論
古者庖犧知天而八卦列 , 炎帝知地而百草辨 , 軒轅知人而臟腑別 , 經絡彰 , 命曰 《 三墳 》, 而 《 內經 》 其一也 。 班固 《 藝文志 》 曰 《 內經 》 十八卷 ,《 素問 》 九卷 ,《 靈樞 》 九卷 , 乃其數焉 。
黃帝臨觀八極 , 考建五常 , 以人生負陰而抱陽 , 食味而被色 , 寒暑相蕩 , 喜怒交侵 , 乃與岐伯 、 鬼臾區等 , 上窮無紀 , 下極地理 , 遠取諸物 , 近取諸身 , 更相問難 , 闡發玄微 , 垂不朽之弘慈 , 開生民之壽域 。 第其理道淵深 , 文辭古雅 , 非諳熟精思 , 鮮有得其解者 。
粵考嗣系 , 如唐之巫咸 , 周之長桑 , 秦之和緩 , 宋之文摯 , 鄭之扁鵲 , 漢之陽慶 、 倉公 , 俱從 《 內經 》 分其餘緒 。 至於仲景遺論之撰 , 玄晏 《 甲乙 》 之次 , 楊上善纂為 《 太素 》, 全元起列為 《 訓解 》, 唐寶應中太僕王冰詳為次注 , 元之滑伯仁摘而為鈔 , 近世馬蒔有 《 發微 》, 鶴皋有吳注 , 張介賓有 《 類經 》, 非不各有發明 , 但隨文訓釋 , 而闕疑者十之有五 , 淆訛者復不少 , 選其融洽淹通 , 如印印泥者 , 卒未之見也 。
黃帝謂雷公曰 : 覽觀雜學 , 別異比類 , 通合道理 , 其務明之 , 可以十全 。 若不能知 , 為世所怨 。 又曰 : 誦而頗能解 , 解而未能別 , 別而未能明 , 明而未能彰 , 足以治群僚 , 不足以治侯王 。 張長沙曰 : 居世之士 , 曾不留神醫術 , 上療君親 , 下救貧賤 , 中以保身 , 但逐榮利 , 企踵權豪 , 卒遇非常 , 身居死地 , 百年壽命 , 委付凡流 , 豈不危哉 ? 玄晏云 : 人受先人之體 , 有八尺之軀 , 而不知醫事 , 此所謂遊魂耳 。 雖有忠孝之心 , 慈惠之性 , 君父危困 , 赤子塗地 , 無以濟之 , 此聖賢所以精思極論 , 盡其理也 。 由經言及二氏之訓 , 思之有不通身汗下 , 非夫也 。
志為司命者 , 精深儒典 , 洞徹玄宗 , 通於性命之故 , 達於文章之微 , 廣徵醫籍 , 博訪先知 , 思維與問學交參 , 精氣與 《 靈 》、《 素 》 相遇 , 將默通有熊氏於靈蘭之室 , 伯高 、 少俞 , 對揚問難 , 究極義理 , 以為開導 , 隔垣之視 , 不足云也 。 若粗獵其藩 , 輒以自多 , 便爾災木 。 至道未明 , 而冀通神運微 , 印神聖於千古之邈 , 斷不能矣 。 將盛盛虛虛 , 而遺人夭殃 , 致邪失正 , 而絕人長命 , 長沙 、 玄晏且絕為罪人 , 尚欲為鼎湖之勳臣 , 多見其不知量也 。
四大家論
古之名流 , 非各有見地 , 而同根理要者 , 則其著述不傳 , 即有傳者 , 未必日星揭之 。 如仲景張機 , 守真劉元素 , 東垣李杲 , 丹溪朱震亨 , 其所立言 , 醫林最重 , 名曰四大家 , 以其各自成一家言 。 總之闡 《 內經 》 之要旨 , 發前人之未備 , 不相摭拾 , 適相發明也 。
仲景著 《 傷寒方論 》, 蓋以風 、 寒 、 暑 、 濕 、 燥 、 火 , 六氣皆能傷人 , 惟寒邪為殺厲之氣 , 其傷人更甚耳 。 且六經傳變之難明 , 陰陽疑似之易惑 , 用劑少有乖違 , 殺人速於用刃 。 故立三百九十七法 , 一百一十三方 , 所以補 《 內經 》 之未備 , 而成一家言者也 。 然所論療 , 皆冬月之正傷寒 , 若夫至春變為溫病 , 至夏變為熱病 , 俱未之及也 。 後人不解其意 , 乃以冬月傷寒之方 , 通治春夏溫熱之證 , 有不夭枉者幾希矣 。 故守真氏出 , 始窮春溫夏日之變 , 而謂六經傳變 , 自淺至深 , 皆是熱症 , 非有陰寒 。 蓋就溫熱立言 , 即 《 內經 》 所謂必先歲氣 , 毋代天和 , 五運六氣之旨 , 補仲景之未備 , 而成一家言者也 。 傷寒雖繁劇之症 , 仲景倡論於前 , 守真補遺於後 , 無漏義矣 。
獨內傷與外感相類 , 而治法懸殊 , 東垣起而詳為之辨 。 如外感則人迎脈大 , 內傷則氣口脈大 。 外感惡寒 , 雖近烈火不除 ; 內傷惡寒 , 得就溫暖即解 。 外感鼻氣不利 , 內傷口不知味 。 外感邪氣有餘 , 故發言壯厲 ; 內傷元氣不足 , 故出言懶怯 。 外感頭痛 , 常痛不休 ; 內傷頭痛 , 時作時止 。 外感手背熱 , 內傷手心熱 。 於內傷之中 , 又分飲食傷為有餘 , 治之以枳朮丸 , 勞倦傷為不足 , 治之以補中益氣湯 。 此即 《 內經 》 飲食勞倦之義 , 又補張 、 劉之未備 , 而成一家言者也 。 及丹溪出 , 發明陰虛發熱亦名內傷 , 而治法又別 。 陽常有餘 , 陰常不足 , 真水少衰 , 壯火上亢 , 以黃柏 、 知母偕四物而理之 。 此亦闡 《 內經 》 之要旨 , 補東垣之未備 , 而成一家言者也 。 內傷雖深危之症 , 東垣倡論於前 , 丹溪補遺於後 , 無餘蘊矣 。 嗟呼 ! 四先生在當時 , 於諸病苦 , 莫不應手取效 , 捷如桴鼓 。 讀其遺言 , 考其方法 , 若有不一者 , 所謂但補前人之未備 , 以成一家言 , 不相摭拾 , 卻相發明 , 豈有偏見之弊哉 ?
不善學者 , 師仲景而過 , 則偏於峻重 。 師守真而過 , 則偏於苦寒 。 師東垣而過 , 則偏於升補 。 師丹溪而過 , 則偏於清降 。 譬之侏儒觀場 , 為識者笑 。 至有謂丹溪殿四家之末後 , 集諸氏之大成 , 獨師其說以為極至 , 不復考張劉李氏之法 , 不知丹溪但補東垣之未備 , 非全書也 。 此非丹溪之過 , 不善學者誤丹溪也 。 蓋嘗統而論之 , 仲景治冬令之嚴寒故用藥多辛溫 ; 守真治春夏之溫熱 , 故用藥多苦寒 ; 東垣以扶脾補氣為主 , 氣為陽 , 主上升 , 虛者多下陷 , 故補氣藥中加升麻 、 柴胡 , 升而舉之 , 以象春夏之升 ; 丹溪以補氣養血為急 , 血為陰 , 主下降 , 虛者多上逆 , 故補血藥中加黃柏 、 知母 , 斂而降之 , 以象秋冬之降 。 使仲景而當春夏 , 諒不膠於辛熱 ; 守真而值隆冬 , 決不滯於苦寒 ; 東垣而療火逆 , 斷不執於升提 ; 丹溪而治脾虛 , 當不泥於涼潤 。 故知天時者 , 許造張劉之室 ; 達病本者 , 可登朱李之堂 。 庶幾不以辭害志 , 而免盡信書之失乎 !
古今元氣不同論
善夫 ! 古人有言曰 : 用古方療今病 , 譬之拆舊料改新房 , 不再經匠氏之手 , 其可用乎 ? 是有察於古今元氣之不同也 。 嘗考五帝之壽 , 咸逾百歲 , 三王之後 , 及百者鮮矣 。 夫人在氣交之中 , 宛爾一小天地 。 當天地初開 , 氣化濃密 , 則受氣常強 ; 及其久也 , 氣化漸薄 , 則受氣常弱 。 故東漢之世 , 仲景處方 。 輒以兩計 ; 宋元而後 , 東垣 、 丹溪 , 不過錢計而已 。 豈非深明造化 , 與時偕行者歟 ? 今去朱李之世 , 又五百年 , 元氣轉薄 , 乃必然之理 。 所以抵當承氣 , 日就減削 ; 補中歸脾 , 日就增多 。 臨證施治 , 多事調養 , 專防克伐 ; 多事溫補 , 痛戒寒涼 。 此今時治法之變通也 。
假令病宜用熱 , 亦當先之以溫 ; 病宜用寒 , 亦當先之以清 。 縱有積宜消 , 必須先養胃氣 ; 縱有邪宜祛 , 必須隨時逐散 , 不得過劑 , 以傷氣血 。 氣血者 , 人之所賴以生者也 。 氣血充盈 , 則百邪外御 , 病安從來 ? 氣血虛損 , 則諸邪輻輳 , 百病叢集 。
嗟乎 ! 世人之病 , 十有九虛 , 醫師之藥 , 百無一補 。 寧知投藥少差 , 實則即虛 , 虛者即死 , 是死於醫藥 , 非死於疾病也 。 古語為之戒曰 : 病傷猶可療 , 藥傷最難醫 。 故夫其難其慎 , 屬諸司命 , 臨症之頃 , 宜加戰兢 。 若執成方 , 或矜家秘 , 惟知盡劑 , 不顧本元 , 惟知古法 , 不審時宜 ; 皆讀書而過 , 未窺元會運世之微者也 。
富貴貧賤治病有別論
嘗讀張子和 《 儒門事親 》, 其所用藥 , 惟大攻大伐 , 其於病也 , 所在神奇 。 又讀薛立齋十六種 , 其所用藥 , 惟大溫大補 , 其於病也 , 亦所在神奇 。 何兩公之用藥相反 , 而收效若一耶 ? 此其說在 《 內經 · 徵四失論 》 曰 : 不適貧富貴賤之居 , 坐之薄厚 , 形之寒溫 , 不適飲食之宜 , 不別人之勇怯 , 不知比類 , 足以自亂 , 不足以自明 。 大抵富貴之人多勞心 , 貧賤之人多勞力 。 富貴者膏粱自奉 , 貧賤者藜藿苟充 。 富貴者曲房廣廈 , 貧賤者陋巷茅茨 。 勞心則中虛而筋柔骨脆 , 勞力則中實而骨勁筋強 。 膏粱自奉者臟腑恆嬌 , 藜藿苟充者臟腑恆固 。 曲房廣廈者 , 玄府疏而六淫易客 , 茅茨陋巷者 , 腠理密而外邪難乾 。 故富貴之疾 , 宜於補正 ; 貧賤之疾 , 利於攻邪 。 易而為治 , 比之操刃 。 子和所療多貧賤 , 故任受攻 ; 立齋所療多富貴 , 故任受補 。 子和一生豈無補劑成功 , 立齋一生寧無攻劑獲效 ? 但著書立言則不之及耳 !
有謂子和北方宜然 , 立齋南方宜爾 , 尚屬偏見 。 雖然貧賤之家亦有宜補 , 但攻多而補少 ; 富貴之家亦有宜攻 , 但攻少而補多 。 是又當以宜為辨 , 稟受為別 , 老壯為衡 , 虛實為度 , 不得膠於居養一途 , 而概為施治也 。
腎為先天本脾為後天本論
經曰 : 治病必求於本 。 本之為言根也 , 源也 。 世未有無源之流 , 無根之本 。 澄其源而流自清 , 灌其根而枝乃茂 , 自然之經也 。 故善為醫者 , 必責根本 。 而本有先天后天之辨 。 先天之本在腎 , 腎應北方之水 , 水為天一之源 。 後天之本在脾 , 脾為中宮之土 , 土為萬物之母 。
腎何以為先天之本 ? 蓋嬰兒未成 , 先結胞胎 , 其象中空 , 一莖透起 , 形如蓮蕊 。 一莖即臍帶 , 蓮蕊即兩腎也 , 而命寓焉 。 水生木而後肝成 , 木生火而後心成 , 火生土而後脾成 , 土生金而後肺成 。 五臟既成 , 六腑隨之 , 四肢乃具 , 百骸乃全 。《 仙經 》 曰 : 借問如何是玄牝 ? 嬰兒初生先兩腎 。 未有此身 , 先有兩腎 , 故腎為臟腑之本 , 十二脈之根 , 呼吸之本 , 三焦之源 , 而人資之以為始者也 。 故曰先天之本在腎 。 脾何以為後天之本 ? 蓋嬰兒既生 , 一日不再食則飢 , 七日不食 , 則腸胃涸絕而死 。 經云 : 安穀則昌 , 絕谷則亡 。 猶兵家之餉道也 。 餉道一絕 , 萬眾立散 , 胃氣一敗 , 百藥難施 。 一有此身 , 必資穀氣 。 谷入於胃 , 灑陳於六腑而氣至 , 和調於五臟而血生 , 而人資之以為生者也 。 故曰後天之本在脾 。
上古聖人見腎為先天之本 , 故著之脈曰 : 人之有尺 , 猶樹之有根 。 枝葉雖枯槁 , 根本將自生 。 見脾胃為後天之本 , 故著之脈曰 : 有胃氣則生 , 無胃氣則死 。 所以傷寒必診太谿 , 以察腎氣之盛衰 ; 必診衝陽 , 以察胃氣之有無 。 兩脈既在 , 他脈立可弗問也 。 治先天根本 , 則有水火之分 。 水不足者 , 用六味丸壯水之主 , 以制陽光 ; 火不足者 , 用八味丸益火之主 , 以消陰翳 。 治後天根本 , 則有飲食勞倦之分 。 飲食傷者 , 枳朮丸主之 ; 勞倦傷者 , 補中益氣主之 。 每見立齋治症 , 多用前方 , 不知者妄議其偏 , 惟明於求本之說 , 而後可以窺立齋之微耳 。 王應震曰 : 見痰休治痰 , 見血休治血 , 無汗不發汗 , 有熱莫攻熱 , 喘生毋耗氣 , 精遺勿澀泄 , 明得箇中趣 , 方是醫中傑 。 此真知本之言矣 。
水火陰陽論
天地造化之機 , 水火而已矣 。 宜平不宜偏 , 宜交不宜分 。 火性炎上 , 故宜使之下 ; 水性就下 。 故宜使之上 。 水上火下 , 名之曰交 。 交則為既濟 , 不交則為未濟 。 交者生之象 , 不交者死之象也 。 故太旱物不生 , 火偏盛也 ; 太澇物亦不生 , 水偏盛也 。 煦之以陽光 , 濡之以雨露 , 水火和平 , 物將蕃滋 , 自然之理也 。 人身之水火 , 即陰陽也 , 即氣血也 。 無陽則陰無以生 , 無陰則陽無以化 。 然物不生於陰而生於陽 , 譬如春夏生而秋冬殺也 。 又如向日之草木易榮 , 潛陰之花卉善萎也 。 故氣血俱要 , 而補氣在補血之先 ; 陰陽並需 , 而養陽在滋陰之上 。 是非昂水而抑水 , 不如是不得其平也 。 此其義即天尊地卑 , 夫倡婦隨之旨也 。 若同天於地 , 夷夫於婦 , 反不得其平矣 。 又如雨暘均以生物 , 晴陽之日常多 , 陰晦之時常少也 。 俗醫未克見此 , 而汲汲於滋陰 , 戰戰於溫補 , 亦知秋冬之氣 , 非所以生萬物者乎 ? 何不以天地之陰陽通之 。
不失人情論
嘗讀 《 內經 》 至 《 方盛衰論 》, 而殿之曰 : 不失人情 。 未嘗不瞿然起 , 喟然嘆軒岐之入人深也 。 夫不失人情 , 醫家所甚亟 , 然戛戛乎難之矣 ! 大約人情之類有三 : 一曰病人之情 ; 二曰傍人之情 ; 三曰醫人之情 。
所謂病人之情 , 五臟各有所偏 , 七情各有所勝 , 陽臟者宜涼 , 陰臟者宜熱 , 耐毒者緩劑無功 , 不耐毒者峻劑有害 , 此臟氣之不同也 。 動靜各有欣厭 , 飲食各有愛憎 , 性好吉者危言見非 , 意多憂者慰安云偽 , 未信者忠告難行 , 善疑者深言則忌 , 此好惡之不同也 。 富者多任性而禁戒勿遵 , 貴者多自尊而驕恣悖理 , 此交際之不同也 。 貧者衣食不周 , 況乎藥餌 ; 賤者焦勞不適 , 懷抱可知 , 此調治之不同也 。 有良言甫信 , 謬說更新 , 多岐亡羊 , 終成畫餅 , 此無主之為害也 。 有最畏出奇 , 惟求穩當 , 車薪杯水 , 難免敗亡 , 此過慎之為害也 。 有境緣不偶 , 營求未遂 , 深情牽掛 , 良藥難醫 , 此得失之為害也 。 有急性者遭遲病 , 更醫而致雜投 ; 有性緩者遭急病 , 濡滯而成難挽 , 此緩急之為害也 。 有參朮沾唇懼補 , 心先痞寒 ; 硝黃入口畏攻 , 神即飄揚 , 此成心之為害也 。 有諱疾不言 , 有隱情難告 ; 甚而故隱病狀 , 試醫以脈 ; 不知自古神聖 , 未有舍望聞問而獨憑一脈者 。 且如氣口脈盛 , 則知傷食 , 至於何日受傷 , 所傷何物 , 豈能以脈知哉 ? 此皆病人之情 , 不可不察也 。
所謂傍人之情者 , 或執有據之論 , 而病情未必相符 ; 或興無本之言 , 而醫理何曾夢見 ? 或操是非之柄 , 同我者是之 , 異己者非之 , 而真是真非莫辨 ; 或執膚淺之見 , 頭痛者救頭 , 腳痛者救腳 , 而孰標孰本誰知 ? 或尊貴執言難抗 , 或密戚偏見難回 。 又若薦醫 , 動關生死 , 有意氣之私厚而薦者 , 有庸淺之偶效而薦者 , 有信其利口而薦者 , 有貪其酬報而薦者 。 甚至薰蕕不辨 , 妄肆品評 。 譽之則蹠可為舜 , 毀之則鳳可作鴞 。 致懷奇之士 , 拂衣而去 ; 使深危之病 , 坐待死亡 。 此皆傍人之情 , 不可不察者也 。
所謂醫人之情者 , 或巧語逛人 , 或甘言悅聽 , 或強辨相欺 , 或危言相恐 , 此便佞之流也 。 或接納親和 , 或修好童僕 , 或營求上薦 , 或不邀自赴 , 此阿諂之流也 。 有腹無藏墨 , 詭言神授 ; 目不識丁 , 假託秘傳 , 此欺詐之流也 。 有望 、 聞 、 問 、 切 , 漫不關心 , 枳 、 樸 、 歸 、 芩 , 到手便撮 , 妄謂人愚我明 , 人生我熟 , 此孟浪之流也 。 有妒嫉性成 , 排擠為事 , 陽若同心 . 陰為浸潤 , 是非顛倒 , 朱紫混淆 , 此讒妒之流也 。 有貪得無知 , 輕忽人命 , 如病在危疑 , 良醫難必 , 極其詳慎 , 猶冀回春 ; 若輩貪功 , 妄輕投劑 , 至於敗壞 , 嫁謗自文 , 此貪悻之流也 。 有意見各持 , 異同不決 , 曲高者和寡 , 道高者謗多 , 一齊之傅幾何 ? 眾楚之咻易亂 , 此庸淺之流也 。 有素所相知 , 苟且圖功 ; 有素不相識 , 偶延辨症 。 病家既不識醫 , 則倐趙倐錢 ; 醫家莫肯任怨 , 則惟苓惟梗 。 或延醫眾多 , 互為觀望 ; 或利害攸系 , 彼此避嫌 。 惟求免怨 , 誠然得矣 ; 坐失機宜 , 誰之咎乎 ? 此由知醫不真 , 任醫不專也 。
凡若此者 , 孰非人情 ? 而人情之詳 , 尚多難盡 。 聖人以不失人情為戒 , 欲令學者思之慎之 , 匆為陋習所中耳 。 雖然必期不失 , 未免遷就 , 但遷就既礙於病情 , 不遷就又礙於人情 ; 有必不可遷就之病情 , 而復有不得不遷就之人情 , 且奈之何哉 ? 故曰戛戛乎難之矣 !
疑似之症須辨論
天下皆輕談醫 , 醫者輒以長自許 。 一旦臨疑似之症 , 若處雲霧 , 不辨東西 , 幾微之間 , 瞬眼生殺矣 。 夫虛者補之 , 實者瀉之 , 寒者溫之 , 熱者清之 , 雖在庸淺 , 當不大謬 。 至如至實有羸狀 , 誤補益疾 , 至虛有盛候 , 反瀉含冤 。 陰症似乎陽 , 清之必斃 ; 陽症似乎陰 , 溫之轉傷 。 當斯時也 , 非察於天地陰陽之故 , 氣運經脈之微 , 鮮不誤者 。 蓋積聚在中 , 實也 。 甚則嘿嘿不欲語 , 肢體不欲動 , 或眩運昏花 , 或泄瀉不實 , 皆大實有羸狀也 。 正如食而過飽 , 反倦怠嗜臥也 。 脾胃損傷 , 虛也 。 甚則脹滿而食不得入 , 氣不得舒 , 便不得利 , 皆至虛者有盛候也 。 正如飢而過時 , 反不思食也 。 脾腎虛寒 , 真陰症也 。 陰盛之極 , 往往格陽 , 面目紅赤 , 口舌裂破 , 手揚足擲 , 語言錯妄 , 有似乎陽也 。 正如嚴冬慘肅 , 而水澤腹堅 , 堅為陽剛之象也 。 邪熱未解 , 真陽症也 。 陽盛之極 , 往往發厥 , 厥則口鼻無氣 , 手足逆冷 , 有似乎陰也 。 正如盛夏炎灼 , 而林木流津 , 津為陰柔之象也 。 諸凡疑似之症 , 不可更僕數 。 一偶三反 , 是有望乎智者 。 大抵症之不足憑 , 當參之脈理 ; 脈又不足憑 , 當取之沉候 。 彼假症之發現 , 皆在表也 , 故浮取脈而脈亦假焉 ; 真病之隱伏 , 皆在裡也 , 故沉候脈而脈可辨耳 。 脈辨已真 , 猶未敢恃 。 更察稟之厚薄 , 症之久新 , 醫之誤否 , 夫然後濟以湯丸 , 可以十全 。 使諸疑似之症 , 瀕於死而復生之 , 何莫非仁人君子之遺澤耶 !
用藥須知 《 內經 》 之法論
用藥之難 , 非順用之難 , 逆用之難也 ; 非逆用之難 , 逆用而與病情恰當之難也 。 今之醫師 , 知以寒治熱 , 以熱治寒 , 以通治塞 , 以塞治通 ; 熱者熱之無遺 , 寒者寒之無遺而已矣 。 獨不聞諸經曰 : 塞因塞用 , 通因通用 , 寒因熱用 , 熱因寒用 , 用熱遠熱 , 用寒遠寒 。 則又何以說也 ? 蓋塞因塞用者 , 若脾虛作脹 , 治以參朮 , 脾得補而脹自消也 。 通因通用者 , 若傷寒夾熱下利 , 或中有燥屎 , 用調胃承氣湯下之乃安 ; 滯下不休 , 用芍藥湯通之而愈也 。 寒因熱用者 , 藥本寒也 , 而反佐之以熱 ; 熱因寒用者 , 藥本熱也 , 而反佐之以寒 。 俾無拒格之患 , 所謂先其所主 , 而伏其所因也 。 用熱遠熱 , 用寒遠寒者 , 如寒病宜投熱藥 , 熱病宜投寒藥 , 僅使中病而已 , 勿過用焉 , 過用則反為藥傷矣 。
如前諸法 , 非通達者 , 烏足以語此 ? 故曰 : 病無常形 , 醫無常方 , 藥無常品 。 順逆進退 , 存乎其時 ; 神聖工巧 , 存乎其人 ; 君臣佐使 , 存乎其用 。 此長桑 、 盧扁能斡旋造化之偏 , 而噓其枯萎 ; 仲景 、 東垣諸君子之方 , 所向神奇 , 為世司命 , 豈偶然也者 ? 彼庸夫俗子 , 心不存救濟之思 , 目不閱軒岐之典 , 規尺寸之利以自肥 , 因而傷殘於世比比也 。 嗟乎 ! 安得讀萬卷夾靈奇者 , 與之商醫事哉 !
藥性合四時論
嘗論學者 , 不極天人之奧 , 不窺性命之元 , 輒開口言醫 , 何怪乎其以人為試乎 ? 寒熱溫涼 , 一匕之謬 , 覆水難收 。 始猶療病 , 繼則療藥 , 療藥之不能 , 而病尚可問哉 ? 請以四時之氣為喻 。 四時者 , 春溫 、 夏熱 、 秋涼 、 冬寒而已 。 故藥性之溫者 , 於時為春 , 所以生萬物者也 ; 藥性之熱者 , 於時為夏 , 所以長萬物者也 ; 藥性之涼者 , 於時為秋 , 所以肅萬物者也 ; 藥性之寒者 , 於時為冬 , 所以殺萬物者也 。 夫元氣不足者 , 須以甘溫之劑補之 , 如陽春一至 , 生機勃勃也 。 元氣不足而至於過極者 , 所謂大虛必夾寒 , 須以辛熱之劑補之 , 如時際炎蒸 , 生氣暢遂也 。 熱氣有餘者 , 須以甘涼之劑清之 , 如秋涼一至 , 溽燔如失也 。 邪氣盛滿而至於過極者 , 所謂高者抑之 , 須以苦寒之劑瀉之 , 如時值隆冬 , 陽氣潛藏也 。 故凡溫熱之劑 , 均以補虛 ; 涼寒之劑 , 均以瀉實 。 大抵元氣既虛 , 但有秋冬肅殺之氣 , 獨少春夏生長之機 , 然虛則不免於熱 , 醫者但見有熱 , 便以涼寒之劑投之 , 是病方肅殺 , 而醫復肅殺之矣 ! 其能久乎 ? 此無他 , 未察於虛實之故耳 。 獨不聞丹溪有云 : 實火可瀉 , 芩連之屬 ; 虛火可補 , 參耆之屬 。 但知有火而不分虛實 , 投治一差 , 何異於入井之人 , 而又下之石乎 ? 丹溪主於補陰者也 , 而猶以參耆補虛人之火 , 人亦可以斷然無疑矣 。
今天下喜用寒涼 , 畏投溫熱 , 其故有二 : 一者守丹溪陽常有餘之說 , 河間有寒無熱之論耳 。 致 《 求正錄 》 云 : 劉 、 朱之言不息 , 則軒 、 岐之澤不彰 , 誠斯道之大魔 , 亦生民之厄運也 。 其言未免過激 , 然補偏救弊 , 為後學頂門下針 , 良有深心也 。 一者以寒涼之劑 , 即有差誤 , 人多未覺 , 如陰柔小人在朝廷之上 , 國祚已移 , 猶善彌縫 。 溫熱之劑 , 稍有不當 , 其非易見 , 如陽明君子 , 苟有過則人皆見之 。 致近代有激之言曰 : 吾為俗醫計 , 與其用寒涼之誤 , 彼此不知 , 殺人必多 ; 不如用溫熱而誤 , 彼此具見 , 尚可改圖 。 斯言雖近於謾罵 , 實則照妖之明鑑也 。
余考之 《 內經 》 曰 : 陰陽之要 , 陽密乃固 。 此言陽密則陰亦固 , 而所重在陽也 。 又曰 : 陽氣者 , 若天與日 , 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 , 故天運當以日光明 。 此言天之運人之命 , 俱以陽為本也 。《 仙經 》 云 : 陰氣一分不盡則不仙 , 陽氣一分不盡則不死 。 豈非陽主生 , 陰主死歟 ? 伏羲作 《 易 》, 首制一畫 , 此元氣之祖也 。 文王衍 《 易 》 六十四卦 , 皆以陽喻君子 , 陰喻小人 , 此言陽之德也 。 乾之象曰 : 大哉乾元 , 萬物資始 。 此言陽為發育之首先 。 坤之初六曰 : 履霜堅冰至 。 此言陰長宜憂也 。 自古聖人 , 莫不喜陽而惡陰 , 今天下用藥者反是 , 是欲使秋冬作生長之令 , 春夏為肅殺之時乎 ? 則亦不思夫天人之故也已 !
乙癸同源論
古稱乙癸同源 , 腎肝同治 , 其說為何 ? 蓋火分君相 , 君火者 , 居乎上而主靜 ; 相火者 , 處乎下而主動 。 君火惟一 , 心主是也 ; 相火有二 , 乃腎與肝 。 腎應北方壬癸 , 於卦為坎 , 於象為龍 , 龍潛海底 , 龍起而火隨之 。 肝應東方甲乙 , 於卦為震 , 於象為雷 , 雷藏澤中 , 雷起而火隨之 。 澤也 , 海也 , 莫非水也 , 莫非下也 。 故曰乙癸同源 。 東方之木 , 無虛不可補 , 補腎即所以補肝 ; 北方之水 , 無實不可瀉 , 瀉肝即所以瀉腎 。 至乎春升 , 龍不現則雷無聲 , 及其秋降 , 雨未收則龍不藏 。 但使龍歸海底 , 必無迅發之雷 ; 但使雷藏澤中 , 必無飛騰之龍 。 故曰 : 腎肝同治 。
余於是而申其說焉 。 東方者 , 天地之春也 , 勾萌甲坼 , 氣滿乾坤 。 在人為怒 , 怒則氣上而居七情之升 ; 在天為風 , 風則氣鼓為百病之長 。 怒而補之 , 將逆而有壅絕之憂 ; 風而補之 , 將滿而有脹悶之患矣 。 北方者 , 天地之冬也 , 草黃木落 , 六宇蕭條 。 在人為恐 , 恐則氣下而居七情之降 ; 在天為寒 , 寒則氣慘而為萬象之衰 。 恐而瀉之 , 將怯而有顛仆之虞 ; 寒而瀉之 , 將空而有涸竭之害矣 。 然木既無虛 , 又言補肝者 , 肝氣不可犯 , 肝血自當養也 。 血不足者濡之 , 水之屬也 , 壯水之源 , 木賴以榮 。 水既無實 , 又言瀉腎者 , 腎陰不可虧 , 而腎氣不可亢也 。 氣有餘者伐之 , 木之後也 , 伐木之干 , 水賴以安 。 夫一補一瀉 , 氣血攸分 ; 即瀉即補 , 水木同府 。 總之 , 相火易上 , 身中所苦 , 瀉木所以降氣 , 補水所以制火 , 氣即火 , 火即氣 , 同物而異名也 。 故知氣有餘便是火者 , 愈知乙癸同源之說矣 。
辨治大法論
病不辨則無以治 , 治不辨則無以痊 。 辨之之法 , 陰陽 、 寒熱 、 臟腑 、 氣血 、 表裡 、 標本先後 、 虛實緩急七者而已 。
陰陽者 , 病在於陰 , 毋犯其陽 ; 病在於陽 , 毋犯其陰 。 謂陰血為病 , 不犯陽氣之藥 , 陽旺則陰轉虧也 ; 陽氣為病 , 不犯陰血之藥 , 陰盛則陽轉敗也 。
寒熱者 , 熱病當察其源 , 實則瀉以苦寒 、 鹹寒 , 虛則治以甘寒 、 酸寒 , 大虛則用甘溫 , 蓋甘溫能除大熱也 。 寒病當察其源 , 外寒則辛熱 、 辛溫以散之 , 中寒則甘溫以益之 , 大寒則辛熱以佐之也 。
臟腑者 , 經曰 : 五臟者 , 藏精而不瀉者也 。 故有補無瀉者 , 其常也 , 受邪則瀉其邪 , 非瀉藏也 。 六腑者 , 傳導化物糟粕者也 , 邪客者可攻 , 中病即已 , 毋過用也 。
氣血者 , 氣實則宜降 、 宜清 , 氣虛則宜溫 、 宜補 。 血虛則熱 , 補心 、 肝 、 脾 、 腎 , 兼以清涼 ; 血實則瘀 , 輕者消之 , 重者行之 。 更有因氣病而及血者 , 先治其氣 ; 因血病而及氣者 , 先治其血 。
表裡者 , 病在於表 , 毋攻其里 , 恐表邪乘虛陷入於裡也 ; 病在於里 , 毋虛其表 , 恐汗多亡陽也 。
標本先後者 , 受病為本 , 見證為標 ; 五虛為本 , 五邪為標 。 如腹脹因於濕者 , 其來必速 , 當利水除濕 , 則脹自止 , 是標急於本 , 先治其標 , 若因脾虛漸成脹滿 , 夜劇晝靜 , 當補脾陰 , 夜靜晝劇 , 當補胃陽 , 是本急於標 , 先治其本 。
虛實者 , 虛證如家貧室內空虛 , 銖銖累積 , 非旦夕間事 , 故無速法 ; 實證如寇盜在家 , 開門急逐 , 賊去即安 , 故無緩法 。
以上諸法 , 舉一為例 , 余可類推 , 皆道其常也 。 或症有變端 , 法無一致 , 是在圓機者神而明之 , 書家有言曰 : 學書先定規矩 , 然後縱橫跌宕 , 惟變所適 。 此亦醫家之規矩也 , 若不能縱橫跌宕 , 是守株待兔耳 , 司命云乎哉 ?
苦欲補瀉論
夫五臟之苦欲補瀉 , 乃用藥第一義也 , 不明乎此 , 不足以言醫 。 如肝苦急 , 急食首以緩之 , 肝為將軍之官 , 其性猛銳 , 急則有摧折之意 , 用甘草以緩之 , 即寬解慰安之義也 。 肝欲散 , 急食辛以散之 。 扶蘇條達 , 木之象也 , 用川芎之辛以散之 , 解其束縛也 。 以辛補之 。 辛雖主散 , 遂其所欲 , 即名為樸 。 以辛瀉之 。 如太過則制之 , 毋使逾分 , 酸可以收 , 芍藥之屬 。 虛則補之 。 陳皮 、 生薑之屬 。
心苦緩 , 急食酸以收之 , 軟者和調之義 。 心君本和 , 熱邪干之則躁急 , 故須芒硝之鹹寒 , 除其邪熱 , 緩其躁急也 。 以咸補之 。 澤瀉導心氣以入腎 。 以甘瀉之 。 煩勞則虛而心熱 , 參 、 耆之甘溫益元氣 , 而虛熱自退 , 故名為瀉 。 虛則補之 。 心以下交於腎為補 , 炒鹽之咸以潤下 , 使下交於腎 , 既濟之道也 。
脾苦濕 , 急食苦以燥之 。 脾為倉廩之官 , 屬土喜燥 , 濕則不能健運 , 白朮之燥 , 遂其性之所喜也 。 脾欲緩 , 急食甘以緩之 。 稼穡作甘 , 甘生緩 , 是其本性也 。 以甘補之 。 脾喜健運 , 氣旺則行 , 人參是也 。 以苦瀉之 。 濕土主長夏之令 , 濕熱太過 , 脾斯困矣 , 急以黃連之苦瀉之 。 虛則補之 。 甘草益氣 , 大棗益血 , 俱甘入脾 。
肺苦氣上逆 , 急食苦以泄之 。 肺為華蓋之臟 , 相傅之官 , 藏魄而主氣者也 。 氣常則順 , 氣變則逆 , 逆則違其性矣 。 宜黃芩苦以泄之 。 肺欲收 , 急食酸以收之 , 肺主上焦 , 其政斂肅 , 故喜收 , 宜白芍藥之酸以收之 。 以辛瀉之 , 金受火制 , 急食辛以瀉之 , 桑白皮是也 。 以酸補之 。 不斂則氣無管束 , 肺失其職矣 , 宜五味子補之 , 酸味遂其收斂 , 以清肅乎上焦 。 虛則補之 。 義見上句 。
腎苦燥 , 急食辛以潤之 , 腎為作強之官 , 藏精 , 為水臟 , 主五液 , 其性本潤 , 是故惡燥 , 宜知母之辛以潤之 。 腎欲堅 , 急食苦以堅之 , 腎非堅無以稱作強之職 , 四氣遇濕熱即軟 , 遇寒則堅 , 五味得咸即軟 , 得苦即堅 , 故宜黃柏 。 以苦補之 , 堅即補也 , 宜地黃之微苦 。 虛則補之 。 藏精之臟 , 苦固能堅 , 然非益精 , 無以為補 , 宜地黃 、 山茱萸 。
夫五臟者 , 違其性則苦 , 遂其性則欲 。 本臟所惡 , 即名為瀉 ; 本臟所喜 , 即名為補 。 苦欲既明 , 而五味更當詳審 。 水曰潤下 , 潤下作咸 。 火曰炎上 , 炎上作苦 。 木曰曲直 , 曲直作酸 。 金曰從革 , 從革作辛 。 土爰稼穡 , 稼穡作甘 。 苦者直行而泄 , 辛者橫行而散 , 酸者束而收斂 , 咸者止軟而堅 ; 甘之一味 , 可上可下 , 土位居中而兼五行也 ; 淡之一味 , 五臟無歸 , 專入太陽而利小便也 。 善用藥者 , 不廢準繩 , 亦不囿於準繩 。 如熱應寒療 , 投寒而火熱反生 ; 寒應熱治 , 進熱而沉寒轉甚 。 此喜攻增氣之害也 。 治寒有法 , 當益心陽 ; 治熱有權 , 宜滋腎水 。 此求本化源之妙也 。 益心之陽 , 寒亦通行 ; 強腎之陰 , 熱之猶可 。 此變化通神之法也 。 知此數者 , 其於苦欲補瀉 , 無膠固之失矣 。
行方智圓心小膽大論
孫思邈之祝醫者曰 : 行欲方而智欲圓 , 心欲小而膽欲大 。 嗟乎 ! 醫之神良 , 盡於此矣 。 宅心醇謹 , 舉動安和 , 言無輕吐 , 目無亂觀 , 忌心勿起 , 貪念罔生 , 毋忽貧賤 , 毋憚疲勞 , 檢醫典而精求 , 對疾苦而悲憫 , 如是者謂之行方 。 稟賦有厚薄 , 年歲有老少 , 身形有肥瘦 , 性情有緩急 , 境地有貴賤 , 風氣有柔強 , 天時有寒熱 , 晝夜有重輕 , 氣色有吉凶 , 聲音有高下 , 受病有久新 , 運氣有太過不及 , 知常知變 , 能神能明 , 如是者謂之智圓 。 望 、 聞 、 問 、 切宜詳 , 補 、 瀉 、 寒 、 溫須辨 , 當思人命至重 , 冥報難逃 , 一旦差訛 , 永劫莫忤 , 烏容不慎 , 如是者謂之心小 。 補即補而瀉即瀉 , 熱斯熱而寒斯寒 , 抵當承氣 , 時用回春 ; 姜附理中 , 恆投起死 , 析理詳明 , 勿持兩可 , 如是者謂之膽大 。 四者似分而實合也 。 世未有詳謹之士 , 執行法以傷人 ; 靈變之人 , 敗名節以損己 ; 行方者智必圓也 。 心小則惟懼或失 , 膽大則藥如其證 , 或大攻 , 或大補 , 似乎膽大 , 不知不如是則病不解 , 是膽大適所以行其小心也 。 故心小膽大者 , 合而成智圓 ; 心小膽大智圓者 , 合而成行方也 。 世皆疑方則有礙乎圓 , 小則有妨乎大 , 故表而出之 。
肺者 , 相傅之官 , 治節出焉 。 其形四垂 , 附著於脊之第三椎中 , 有二十四空 , 行列分布 , 以行諸臟之氣 , 為臟之長 , 為心之蓋 。
是經常多氣少血 , 其合皮也 , 其榮毛也 , 開竅於鼻 。《 難經 》 曰 : 肺重三斤三兩 , 六葉兩耳 , 凡八葉 , 主藏魄 。 華元化曰 : 肺者生氣之元 , 乃五臟之華蓋 。
肺葉白瑩 , 謂之華蓋 , 以覆諸臟 。 虛如蜂窠 , 下無透竅 , 吸之則滿 , 呼之則虛 , 一呼一吸 , 消息自然 。 司清濁之運化 , 為人身之橐籥 。
肺手太陰之脈 , 起於中焦 , 下絡大腸 , 還循胃口 , 上膈屬肺 。 從肺系橫出腋下 , 下循臑內 , 行少陰心主之前 , 下肘中 。 循臂內上骨下廉 , 入寸口上魚 , 循魚際 , 出大指之端 。 其支者 , 從腕後直出次指內廉 , 出其端 。
其見證也 , 善嚏 、 悲愁欲哭 , 灑淅寒熱 , 缺盆中痛 , 肩背痛 。 臍有少腹脹痛 , 小便數 , 溏泄 , 皮膚痛及麻木 , 喘少氣 , 頰上氣見 。
實則夢兵戈競擾 , 虛則夢田野平原 , 不足則太息 , 有餘則喘嗽 。 寅時氣血注於肺 。
大腸者 , 傳導之官 , 變化出焉 。 迴腸當臍右回十六曲 , 大四寸 , 徑一寸寸之少半 , 長二丈一尺 , 受谷一斗 , 水七升半 , 廣腸傳脊以受迴腸 , 乃出滓穢之路 。 大八寸 , 徑二寸寸之大半 , 長二尺八寸 , 受谷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 。
是經多氣多血 。《 難經 》 曰 : 大腸二斤十二兩 。 肛門重十二兩 。 迴腸者 , 以其回迭也 ; 廣腸即迴腸之更大者 , 直腸又廣腸之末節也 , 下連肛門 , 是為穀道後陰 。 一名魄門 。 總皆大腸也 。
大腸手陽明之脈 , 起於大指 、 次指之端 , 循指上廉 , 出合谷兩骨之間 , 上入兩筋之中 。 循臂上廉 , 入肘外廉 , 上臑外前廉 , 上肩 。 出髃骨之前廉 , 上出於柱骨之會上 。 下入缺盆 , 絡肺下膈 , 屬大腸 。 其支者 , 從缺盆上頸貫頰 , 入下齒中 , 還出挾口 , 交人中 , 左之右 , 右之左 , 上挾鼻孔 。
其見證也 , 大指 、 次指難用 , 耳聾渾渾焞焞 , 耳鳴嘈嘈 , 耳後 、 肩臑 、 肘臂外皆痛 , 氣滿皮膚堅而不痛 。 卯時氣血注大腸 。
胃者 , 倉廩之官 , 五味出焉 。 胃者 , 水穀血氣之海也 。 胃大一尺五寸 , 徑五寸 , 長二尺六寸 。 橫屈受水穀三斗五升 , 其中之谷 , 常留二斗 , 水一斗五升而滿 。
是經常多氣多血 。《 難經 》 曰 : 胃重二斤一兩 。
胃足陽明之脈 , 起於鼻 , 交頞中 , 旁納太陽之脈 , 下循鼻外 , 入上齒中 , 還出挾口 , 環唇 , 下交承漿 。 卻循頤後下廉 , 出大迎 , 循頰車 , 上耳前 , 過客主人 , 循髮際 , 至額顱 。 其支者 , 從大迎前下人迎 , 循喉嚨 , 入缺盆 , 下膈屬胃絡脾 。 其直者 , 從缺盆下乳內廉 , 下挾臍 , 入氣街中 。 其支者 , 起於胃口 , 下循腹裡 , 下至氣街中而合 。 以下髀關 , 抵伏兔 , 下膝臏中 , 下循脛外廉 , 下足跗 , 入中指內間 。 其支者 , 下廉三寸而別 , 下入中指外間 。 其支者 , 別跗上 , 入大指間出其端 。
其見證也 , 惡煙火 , 聞木音則驚 , 上登而歌 , 棄衣而走 , 顏黑不能言 , 嘔 , 呵欠 , 消穀善飢 , 頸腫 , 膺乳沖股伏兔胻外廉足跗皆痛 , 胸旁過乳痛 , 口渴 , 腹大 , 水腫 , 奔響腹脹 , 胻內廉跗痛 , 髀不可轉 , 膕如結 , 臑如裂 , 膝臏腫痛 , 遺溺失氣 , 善伸 , 癲疾 , 濕淫心欲動 , 則閉戶獨處 , 驚慄 , 身前熱 , 身後不熱 。
辰時氣血注於胃 。
脾者 , 倉廩之官 , 五味出焉 。 形如刀鐮 , 與胃同膜 , 而附其上之左俞 , 當十一椎下 。 聞聲則動 , 動則磨胃而主運化 。 其合肉也 , 其榮唇也 , 開竅於口 。
是經多氣少血 。《 難經 》 曰 : 脾重二斤三兩 , 廣扁三寸 , 長五寸 , 有散膏半斤 , 主裹血 , 溫五臟 , 主藏意與智 。 滑氏曰 : 掩乎太倉 。 華元化曰 : 脾主消磨五穀 , 養於四傍 。
脾足太陰之脈 , 起於大指之端 , 循指內側白肉際 , 過核骨後 , 上內踝前廉 。 上腨內 , 循脛骨後 , 交出厥陰之前 , 上膝股內前廉入腹 , 屬脾絡胃 。 上膈挾咽 , 連舌本 , 散舌下 。 其支者 , 復從胃別上膈 , 注心中 。
其見證也 , 五泄 , 二便閉 , 面黃 , 舌強痛 , 口甘 , 食即吐 , 嗜臥 , 善飢 , 善味不嗜食 。 尻陰 、 膝 、 臑 、 胻足背痛 , 當臍痛 , 腹脹腸鳴 , 足不收行 , 善瘛善噫 , 後泄氣 , 肉痛 , 足胻腫 , 體不能動 。 實則夢歡歌快樂 , 虛則夢飲食相爭 。
巳時氣血注於脾 。
心包絡一經 ,《 難經 》 言其無形 , 滑伯仁曰 : 心包絡 , 一名手心主 , 以臟象校之 , 在心下橫膜之上 , 堅膜之下 , 其與橫膜相黏 , 而黃脂裹者 , 心也 。 脂膜之外 , 有細筋膜如絲 , 與心肺相連者 , 心包也 。 此說為是 , 言無形者非 。
按 :《 靈蘭秘典論 》 十二官獨少心包一官 , 而多膻中者 , 臣使之宮 , 喜樂出焉一段 。 今考心包藏居膈上 , 經始胸中 , 正值膻中之所 , 位居相火 , 代君行事 , 實臣使也 , 此一官即心包無疑矣 。
心主手厥陰心包絡之脈 , 起於胸中 , 出屬心包絡 , 下膈 , 歷絡三焦 。 其支者 , 循胸出脅 , 下腋三寸 , 上抵腋下 , 循臑內 , 行太陰少陰之間 , 入肘中 。 下臂行兩筋之間 , 入掌中 , 循中指出其端 。 其支者 , 別掌中 , 循小指 、 次指出其端 。
其見證也 , 笑不休 , 手心熱 , 心中太熱 , 面黃目赤 , 心中動 。
按 : 包絡者 , 即包絡其心之義也 , 顯而易見 。 乃叔和配諸尺中 , 因其臣使之官 , 應心主而為相火 , 故誤耳 。 今訂正之 , 詳在 《 脈法 》 中 。 戌時氣血注此 。
心者 , 君主之官 , 神明出焉 。 心居肺管之下 , 膈膜之上 , 附著脊之第五椎 。
是經常少血多氣 , 其合脈也 , 其榮色也 , 開竅於舌 。《 難經 》 曰 : 心重十二兩 , 中有七孔三毛 , 盛精汁三合 , 主藏神 。
心象尖圓 , 形如蓮蕊 , 其中有竅 , 多寡不同 , 以導引天真之氣 。 下無透竅 , 上通於舌 , 共有四系 , 以通四臟 。 心外有赤黃裹脂 , 是為心包絡 。 心下有膈膜 , 與脊脅周圍相著 , 遮蔽濁氣 , 使不得上熏心肺也 。
心手陰之脈 , 起於心中 , 出屬心系 , 下膈絡小腸 。 其支者 , 從心系上挾咽 , 系目系 。 其直者 , 復從心系卻上肺 , 下出腋下 。 下循臑內後廉 , 行太陰心主之後 , 下肘內 。 循臂內後廉 , 抵掌後銳骨之端 , 入掌內後廉 , 循小指之內出其端 。
其見證也 , 消渴 , 兩腎內痛 , 後廉腰背痛浸淫 , 善笑 , 善驚 、 善忘 ; 上咳吐 , 下氣泄 , 眩僕 , 身熱腹痛而悲 。 實則夢驚恐怖 , 虛則夢煙火焰田 。
午時氣血注於心 。
小腸者 , 受盛之官 , 化物出焉 。 後附於脊 , 前附於臍 , 上左回迭 , 積十六曲 , 大二寸半 , 徑八分 , 分之少半 , 長三丈二尺 , 受谷二斗四升 , 水六升三合 , 合之大半 。 小腸上口在臍上二寸 , 近脊 , 水穀由此而入腹下一寸 , 外附於臍 , 為水分穴 , 當小腸下口 。 至是而泌別清濁 , 水液滲入膀胱 , 滓穢流入大腸 。
是經多血少氣 。《 難經 》 曰 : 重二斤十四兩 。
小腸手太陽之脈 , 起於小指之端 , 循手外側上腕 , 出踝中 。 直中循臂骨下廉 , 出肘內側兩筋之間 , 上循臑外後廉 , 出肩解 , 繞肩胛 , 交肩上 , 入缺盆絡心 , 循咽下膈 , 抵胃屬小腸 。 其支者 , 從缺盆循頸上頰 , 至目銳眥 , 卻入耳中 。 其支者 , 別頰上䪼 , 抵鼻至目內眥 , 斜絡於顴 。
其見證也 , 面白 , 耳前熱 , 苦寒 , 額頷腫不可轉 , 腰似折 , 肩臑 、 肘臂外後廉腫痛 , 臑臂內前廉痛 。 未時氣血注於小腸 。
膀胱者 , 州都之官 , 津液藏焉 , 氣化則能出矣 。 膀胱當十九椎 , 居腎之下 , 大腸之前 , 有下口 , 無上口 , 當臍上一寸水分穴處 , 當小腸下口 , 乃膀胱之際 , 水液由此別迴腸 , 隨氣泌滲而下 。 其出其入 , 皆由氣化 。 入氣不化 , 則水歸大腸而為泄瀉 ; 出氣不化 , 則閉塞下竅而為癃腫 。 後世諸書 , 有言其有上口無下口 , 有言上下俱有口者 , 皆非 。
是經多血少氣 。《 難經 》 曰 : 膀胱重九兩二銖 , 縱廣九寸 , 盛溺九升九合 。 口廣二寸半 。
膀胱足太陽之脈 , 起於目內眥 , 上額交巔 。 其支者 , 從巔至耳上角 。 其直者 , 從巔入絡腦 , 還出別下項 。 循肩髆內 , 挾脊抵腰中 , 入循膂 , 絡腎 、 屬膀胱 。 支者 , 從腰中挾脊 , 貫臀入膕中 。 其支者 , 從膊內左右別下貫胛 , 挾脊內 , 過髀樞 。 循髀外 , 從後廉下合膕中 , 以下貫腨內 , 出外踝之後 , 循京骨 , 至小指外側 。
其見證也 , 目似脫 , 頭兩邊痛 , 淚出 , 臍反出 , 下腫 , 便膿血 , 肌肉痿 , 項似拔 , 小腹脹痛 , 按之欲小便不得 。
申時氣血注於膀胱 。
腎者 , 作強之官 , 伎巧出焉 。 腎附於脊之第十四椎下 。
是經常少血多氣 , 其合骨也 , 其榮發也 , 開竅於二陰 。《 難經 》 曰 : 腎有二枚 , 重一斤二兩 , 藏精與志 。 華元化曰 : 腎者 , 精神之舍 , 性命之根 。 腎有兩枚 , 形如豇豆 , 相併而曲 , 附於脊之兩傍 , 相去各一寸五分 , 外有黃脂包裹 , 各有帶二條 , 上條繫於心 , 下條趨脊下大骨 , 在脊骨之端 , 如半手許 , 中有二穴 , 是腎帶經過處 , 上脊髓 , 至腦中 , 連於髓海 。
腎足少陰之脈 , 起於小指之下 , 邪走足心 , 出於然谷之下 , 循內踝之後 , 別入跟中 , 以上踹內 , 出膕內廉 , 上肢內後廉 , 貫脊屬脊 , 絡膀胱 。 其直者 , 從腎上貫肝膈 , 入肺中 , 循喉嚨 , 挾舌本 。 其支者 , 從肺出絡心 , 注胸中 。
其見證也 , 面黑 , 口渴 , 唾血 , 大小腹痛 , 大便難 , 飢不欲食 , 腹大脛腫 , 脊臀腹後痛 , 臍下氣逆 , 足寒而逆 , 陰下濕 , 足下熱 , 坐而欲起 , 下痢善恐 , 四肢不收不舉 。
實則夢腰脊解軟 , 虛則夢涉水恐懼 。
酉時氣血注於腎 。
三焦者 , 決瀆之官 , 水道出焉 。 是經少血多氣 。《 中藏經 》 曰 : 三焦者 , 人之三元之氣也 。 總領五臟六腑 、 營衛經絡 、 內外左右上下之氣 , 三焦通則內 , 外 、 左 、 右 、 上 、 下皆通 , 其於周身灌體 , 和內調外 , 榮左養右 , 導上宣下 , 莫大於此也 。
(第二卷脈法中 , 有三焦包絡命門辨 , 宜互參考 。 )
三焦手少陽之脈 , 起於小指 、 次指之端 , 上出兩指之間 , 循手表腕 , 出臂外兩骨之間 , 上貫肘 。 循臑外上肩 , 而交出足少陽之後 , 入缺盆 , 布膻中 , 散絡心包 , 下膈 , 循屬三焦 。 其支者 , 從膻中上出缺盆 , 上項系耳後 , 直上出耳上角 , 以屈下頰至䪼顒 。 其支者 , 從耳後入耳中 , 出走耳前 , 過客主人前 , 交頰至目銳眥 。
其見證也 , 耳鳴 , 喉痹腫痛 , 耳後連目銳眥痛 , 汗自出 , 肩臑痛 , 內外皆痛 , 小指 、 次指如廢 。
亥時氣血注於三焦 。
膽者 , 中正之官 , 決斷出焉 。
《 難經 》 曰 : 膽在肝之短時間 , 重三兩三銖 , 長三寸 , 盛精汁三合 。 是經多血少氣 。 按 : 華元化曰 : 膽者 , 中清之府 , 號曰將軍 。 主藏而不瀉 。
膽足少陽之脈 , 起於目銳眥 , 上抵頭角 , 下耳後 , 循頸 , 行手少陽之前 , 至肩上 , 卻交出手少陽之後 , 入缺盆 。 其支者 , 從耳後入耳中 , 出走耳前 , 至目銳眥後 。 其支者 , 別銳眥 , 下大迎 , 合於手少陽 , 抵於䪼 , 下加頰車 , 下頸 , 合缺盆 , 以下胸中 , 貫膈 , 絡肝屬膽 。 循脅裡 , 出氣街 , 繞毛際 , 橫入髀厭中 。 其直者 , 從缺盆下腋 , 循胸過季脅 , 下合髀厭中 , 以下循髀陽 , 出膝外廉 , 下外輔骨之前 , 直下抵絕骨之端 , 下出外踝之前 , 循足跗上 , 入小指 、 次指之間 。 其支者 , 別跗上入大指之間 , 循大指歧骨內 , 出其端 , 還貫爪甲 , 出三毛 。
其見證也 , 口苦 , 馬刀挾癭 , 足外熱 , 寢寒憎風 , 體無膏澤 , 胸中 、 脅肋 、 髀膝外至胻 、 絕骨外踝前諸節痛 , 善太息 。 子時氣血注於膽 。
《 卮言 》 曰 : 膽者 , 澹也 , 清淨之腑 , 無所受輸 , 淡淡然者也 。 愚謂膽者 , 澹也 , 中正之官 , 決斷出焉 。 猶人之正直無私 , 有力量善擔當者也 。
肝者 , 將軍之官 、 謀慮出焉 。 肝居膈下 , 上著脊之九椎下 。
是經多血少氣 , 其合筋也 , 其榮爪也 , 主藏魄 , 開竅於目 , 其繫上絡心肺 , 下亦無竅 。《 難經 》 曰 : 肝重二斤四兩 , 左三葉 , 右四葉 , 凡七葉 。 滑氏曰 : 肝之為臟 , 其治在左 , 其臟在左脅左腎之前 , 並胃著脊之第九椎 。
肝足厥陰之脈 , 起於大指叢毛之際 , 上循足跗上廉 , 去內踝一寸 , 上踝八寸 , 交出太陰之後 , 上膕內廉 , 循股陰 , 入毛中 , 過陰器 , 抵小腹 , 挾胃屬肝絡膽 。 上貫膈 , 布脅肋 , 循喉嚨之後 , 上入頏顙 , 連目系 , 上出額 , 與督脈會於巔 。 其支者 , 從目繫上頰裡 , 環唇內 。 其支者 , 復從肝別貫膈 , 上注肺 。
其見證也 , 頭痛 , 脫色 , 善潔 , 耳無聞 , 頰腫 , 肝逆 , 面青 , 目赤腫痛 , 兩脅下痛引小腹 , 胸痛脅腫 , 婦人小腹腫 、 腰痛不可俯仰 , 四肢滿悶 , 挺長熱嘔逆 , 睪疝暴癢 , 足逆寒 , 胻善瘛 , 遺溺 , 淋溲便難 , 癃狐疝㿗 , 冒眩轉筋 , 陰縮筋攣 , 善恐 , 胸中喘 , 罵詈 ; 血在脅下 , 喘 。 實者夢山林大樹 , 虛則夢細草苔蘚 。
丑時氣血注於肝經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