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屈首受醫 , 日惟有事於 《 素 》、《 難 》、《 病源 》、《 病機 》、《 甲乙 》 等書 , 俯而誦 , 仰而思 , 希心融貫前哲秘旨而未逮也 。 若彼 《 局方 》《 袖珍 》《 惠濟 》 等集 , 間用之參考 , 而不敢執泥 。 至臨症 , 務虛心察受病之因 , 始敢投劑 , 亦未嘗執方以合病 。 以故執方之夫 , 往往見而駭之議之 , 謂如上方書之傳 , 簡易捷徑 , 大有便於後學, 《 素 》、《 難 》 諸書 , 固雲精妙 , 乃渙漫艱深 , 力難究竟 , 鬍子好難惡易 , 性與人殊 ? 且子診病用藥 , 類與方書懸異 , 有病同而劑異 , 有終始用一法而不殊 , 有三五變其方而不執 , 輒亦投劑獲效 , 此遵何道哉 ? 或方書不足憑 , 而他有秘授歟 , 奚與諸醫殊致也 。 余曰 : 嘻 ! 醫何容易談哉 。 人之死生 , 關於呼吸間 , 余何敢師心自用 , 而巇嶮為也 , 古稱用藥如用兵 , 然齊步伐 , 肅部伍 , 坐作進退 , 刺殺攻擊 , 一定而不亂者 , 法也 , 胡可廢也 。 乃若知己知彼 , 置伏設奇 , 臨變不測 , 其運用妙於一心 。 藥之君臣佐使 , 味之甘苦寒涼 , 方之丸散湯引 , 著於載籍者 , 法也 。 察病之寒熱虛實 , 感之臟腑表裡 , 所以君臣佐使 , 甘苦寒涼 , 補瀉而丸散湯引者 , 不廢方 , 亦可不執方也 。 故按圖用兵而不達變者 , 以卒與敵 , 執方治病而不察因者 , 未有能生人者也 。 雖然 , 不執方而又合法 , 亦匪易臻也 , 脫非生平融通 《 素 》、《 難 》、《 本草 》, 仲景 、 潔古 、 守真 、 東垣 、 丹溪諸書 , 不可以語此秘密 , 醫何容易談也 ! 子徒以方書為捷徑 , 蓋亦未求之上古乎 , 上古之世無方 ,《 扁鵲傳 》 載長桑君以禁方相授受 , 亦不載曰何方 。 春秋時秦緩醫和 , 漢淳于公輩 , 以醫名天下 , 亦未嘗有方傳也 。 至張仲景乃始有方 , 是知東漢以前 , 醫皆妙悟心法 , 察病投劑 , 未嘗徇方也 。 彼豈私其方不欲授之人哉 , 誠懼後之人拘執不變 , 必致誤人爾 。 然立法處方 , 不過酌病機之詳確 , 審經絡之虛實 , 察藥性之宜悖 , 明氣味之走守 , 合色脈 , 衍天和 , 調燮陰陽 , 參相造化 , 以一理貫之 。 理融則識真 , 識真則機順 , 自然應變不膠 。 方自吾心出 , 病可去而功可成 , 以成功而名方 , 誰曰不可 。 余何能 , 余僅守方而不執焉己 , 子寧以余言為迂乎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