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寶素曰 : 燥證者 , 六淫金燥之證也 , 與火證之燥不同 。 火氣燥烈 , 爍陰耗液 , 百病之中皆有 。 各詳本門論治 , 不得入六淫燥門 。 金燥之證 , 在 《 內經 》 本無重病 , 在五運六氣 , 不過言勝復之氣耳 。 前賢誤認火證之燥 , 錯作金燥之證 。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 : 西方生燥 , 燥生金 。 又天元紀大論曰 : 神在天為燥 , 在地為金 。 又曰 : 陽明之上 , 燥氣主之 。 又氣交變大論曰 : 歲金太過 , 燥氣流行 。 又五常政大論曰 : 陽明司天 , 燥氣下臨 。 又至真要大論曰 : 陽明司天 , 其化以燥 。 此內經諸篇言金燥也 。《 易 》 曰 : 燥萬物者 。 莫熯乎火 。 又曰 : 火就燥 。 此 《 易 》 言火氣之燥烈也 。 燥萬物之不燥 , 就萬物之已燥 , 火也 。 不待火而自燥 , 火不能就之燥 , 金也 。 (蘭亭注曰 : 以諸物試於燈下 , 諸物之燥 , 火皆就 。 惟金燥 , 火不就 。 若以金在上 , 火在下 , 是火爍 , 非火就 。 )金只自燥 , 不能燥物 , 火不止燥 , 能燥萬物 。 萬物皆可濕 , 金不可濕 。 此金燥與萬物之燥所以不同也 。 火氣能燥 , 風亦能燥 , 寒亦能燥 , 皆非固有良能之金燥可比 。 試以萬物與金同入於水 , 金獨不濡 。 (香海注曰 : 玉石入水亦不濡者 , 金石同類也 。 故李時珍曰 : 石之精為金為玉 , )同入於火 , 金獨不枯 。 乃見金燥良能之本體 , 豈可與火燥混同乎 。 前賢不知金燥本無重病 , 但見火之燥烈 , 百病之中皆有 , 故誤以火證之燥 , 錯入金燥之門 。 蓋未考 《 內經 》 大易之旨 。 夫金在氣則天 , 蒼蒼悠悠 , 星漢光明而不變也 。 在質則金 , 堅強瑩潔 , 萬古而不磨滅也 。 在位則西 , 東作而西成也 。 在時則秋 , 春華而秋實也 。 在病不過毛髮蒼隕等疾 , 猶秋葉之搖落 , 而根干精華內蘊也 。 此金氣主成功 , 燥不為重病 , 故 《 內經 》 諸篇 , 皆以秋傷於濕為病 , 不言秋傷於燥者是也 。 劉河間以渴為燥 。 (此火燥金 , 非金自燥 。 )又以血液內損為燥 。 (此乃火爍 , 陰消液耗 , 非金燥所致 。 )張子和以咽鼻乾焦 、 便溺結秘為燥病 。 (此火上炎下熾 , 非金燥 。 )朱丹溪列消渴便結於燥門 。 (香海注曰 : 此皆火燥 , 非金燥 。 或曰飲一溲二 , 大便陰結 , 豈非金燥乎 。 曰 : 溲多內不燥 , 陰結是火虧 , 乃水冰地坼之寒燥 。 )王肯堂言能令金燥者火也 。 (余侄安伯曰 : 萬物之燥 , 皆待火 。 惟金燥不待火 , 以火灼金 , 熔化為水液 , 反無燥象 。 )喻嘉言以秋傷於燥 , 謂生氣通天論 , 秋傷於濕 , 乃誤傳傷燥與濕 , 且漫引諸氣膹郁諸痿喘嘔等病為燥證 。 (蘭亭注曰 :《 內經 》 不言秋傷於燥 , 而曰秋傷於濕 , 以五行五方五位言之 。 東方春肝木 , 生南方夏心火 , 南方夏心火 , 生中央長夏脾土 , 中央長夏脾土 , 生西方秋肺金 , 西方秋肺金 , 生北方冬腎水 , 北方冬腎水 , 復生東方春肝木 , 五行方位相生 , 如環無端 , 脾土雖無成位 , 寄旺四季 , 然主中央長夏 , 由南方心火所生 , 而生西方肺金 , 然則脾土由南而中 , 由中而西 , 旺於夏末秋初之際 , 故曰長夏 。 金燥不為重病 , 濕亦秋之正邪 , 故可伏而後發 , 故曰秋傷於濕 , 冬生咳嗽 。 喻嘉言才宏筆肆 , 好作大言欺人 , 不知金燥玄微 , 謬以秋燥傷肺 , 謂 《 內經 》 秋傷於濕 , 乃誤傳傷燥為濕 , 妄改經文 , 不容不辨 。 )皆未達 《 內經 》 金燥固有良能之本體也 。 夫秋金之氣 , 雖燥見於外 , 金能生水 , 而金水蘊於中 , 內何枯燥之有 。 如水旺於冬 , 而冬水易涸者 , 蘊蓄於內也 。 豈可謂水涸於冬乎 。 此金燥所以不為重病者 , 外燥而內不枯也 , 而病之中外枯燥者 , 火也 。 自河間以來 , 諸賢所論燥證 , 俱是火證之燥 , 非金燥之證 , 不得入於六淫燥門 。 茲立燥門 , 以正六淫名目 。 略曰 : 在天為氣 , 在地成形 。 在天為燥 , 在地成金 。 金止於燥 , 燥而不枯 , 故為病輕 。 火不止燥 , 燥即枯焚 , 故為病重 。 故 《 內經 》 有火證之燥 , 無金燥之證 , 而後世妄意之言 , 豈足憑哉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