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 · 雜證匯參

脾胃
經義
脾胃者 , 倉廩之官 , 五味出焉 。 。 平人之常 , 氣廩於胃 。 人無胃氣曰逆 , 逆者死 。 。 脾與胃 , 以膜相連耳 , 而能為之行其津液 。 。 飲食勞倦則傷脾 。 。 脾病者 , 善飢 , 肉痿 , 身重 , 足不收 , 行善瘈 , 腳下痛 ; 虛則腹滿 , 腸鳴 , 飧泄 , 食不化 。 ( 《 素問 》 )
人受氣於谷 , 谷入於胃 , 以傳於肺 , 五臟六腑 , 皆賴以受氣 ; 其清者為營 , 濁者為衛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胃中元氣盛 , 則能食而不傷 , 過時而不飢 。 脾胃俱旺 , 則能食而肥 。 脾胃俱虛 , 則不能食而瘦 ; 或少食而肥 , 雖肥而四肢不舉 , 蓋脾實而邪氣盛也 。 又有善食而瘦者 , 胃伏火邪於氣分則能食 , 脾虛則肌肉削 , 即食㑊也 。 夫飲食不節則胃病 , 胃病則氣短 , 精神少而生熱 ; 胃既病 , 則脾無所稟受 , 故亦從而病焉 。 形體勞役則脾病 , 脾病則怠惰嗜臥 , 四肢不收 , 大便泄瀉 ; 脾既病 , 則胃不能獨行津液 , 故亦從而病焉 。 大抵脾胃虛弱 , 陽氣不能生長 , 是春夏之令不行 , 五臟之氣不生 , 此陰盛陽虛之證 。 大法云 : 汗之則愈 。 用辛甘之藥 , 當升當浮 , 使生長之氣旺 。 言其汗者 , 非正發汗也 , 為助陽也 。 。《 經 》 言 : 人以胃氣為本 。 蓋人受水穀之氣以生 , 所謂清氣 、 營氣 、 衛氣 、 春升之氣 , 皆胃氣之別稱也 。 夫胃為水穀之海 , 飲食入胃 , 遊溢精氣 。 上輸於脾 , 脾氣散精 , 上歸於肺 , 通調水道 , 下輸膀胱 , 水精四布 , 五經並行 , 合於四時五臟陰陽 , 揆度以為常也 。 若飲食失節 , 寒溫不適 , 則脾胃乃傷 。 喜怒憂恐 , 損耗元氣 。 脾胃既衰 , 元氣不足 , 而心火獨盛 。 心火者陰火也 , 起於下焦 , 其繫系於心 , 心不主令 , 相火代之 。 相火者 , 下焦包絡之火 , 元氣之賊也 。 火與元氣不兩立 , 一勝則一負 。 脾胃氣虛 , 則下流於腎 , 陰火得以乘其土位 , 故氣高而喘 , 身熱而煩 , 其脈洪大而頭痛 , 或渴不止 , 其皮膚不任風寒而生寒熱 , 此皆脾胃之氣不足所致也 。 然與外感風寒之證頗同而實異 : 內傷脾胃 , 乃傷其氣 ; 外感風寒 , 乃傷其形 。 傷其外為有餘 , 有餘者瀉之 ; 傷其內為不足 , 不足者補之 。 內傷不足 , 苟誤認外感有餘 , 而反瀉之 , 則虛其虛也 。 惟當以辛甘溫之劑 , 補其中而升其陽 , 甘寒以瀉其火則愈矣 。《 經 》 曰 : 勞者溫之 , 損者溫之 。 又云 : 甘溫能除大熱 。 大忌苦寒 , 損其脾胃 。 (李東垣)
人以水穀為本 , 脾胃為養生之本 , 東垣獨知其義 , 發為 《 脾胃論 》, 垂惠後世 , 開導末學之功誠非小矣 。 獨怪其論中有矛盾之談 , 如曰 : 飲食失節 , 寒溫不適 , 脾胃乃傷 。 此因喜怒憂恐 , 損耗元氣 , 資助心火 , 心不主令 , 相火代之 ; 相火者 , 下焦包絡之火 , 元氣之賊也 ; 火與元氣不兩立 , 火勝則乘其土位 , 所以為病 。 若此數語 , 則大見矛盾矣 。 觀其前條 , 則慮陽氣之受傷 , 故曰大忌苦寒之藥 。 此節又云火勝之為病 , 更當何法以治之 ? 夫元氣既損 , 多見生陽日縮 , 神氣日消 , 何以反助心火 ? 脾胃屬土 , 得火則生 , 何謂火乘土位 ? 且人之元氣 , 本貴清和 , 寒固能病 , 熱亦能病 。 然熱傷元氣 , 而因勞動火者 , 固常有之 。 若因勞犯寒 , 而寒傷脾胃者 , 尤酷尤甚 。 第熱證顯而寒證隱 , 故熱證易見 , 而寒證不覺也 。 真熱證猶易辨 , 而假熱證尤不易辨也 。 矧元氣屬陽 , 火其類也 , 而熱為同氣 , 邪猶可制 ; 陰為陽賊 , 寒其仇也 , 而生機被伐 , 無不速亡 。 故 《 經 》 云少火生氣 , 未聞少寒生氣也 ; 又云避風如避箭 , 未聞避熱如避箭也 。 由此觀之 , 則何不曰寒與元氣不兩立 , 而反云火與元氣不兩立呼 ? 再考補中益氣等方 , 每用升 、 柴 , 此即培養春生之意 ; 而每用芩 、 連 , 亦即制火之意 。 第以二 、 三分之芩 、 連 , 固未必即敗陽氣 ; 而以五 、 七分之參 、 術 , 果即能斡旋元氣呼 ? 。 脾胃有病 , 自宜治脾胃 。 然脾為土臟 , 灌溉四旁 , 是以五臟中皆有脾氣 , 而脾胃中 , 亦皆有五臟之氣 , 此其互為相使 , 有可分而不可分者在焉 。 故善治脾胃者 , 能調五臟 , 即所以治脾胃也 。 能治脾胃 , 而使食進胃強 , 即所以安五臟也 。 今人止知參 、 苓 、 枳 、 朮 、 山楂 、 麥芽 、 神麯 、 厚朴之類 , 乃為脾胃之藥 , 而不知風寒濕熱 , 皆能犯脾 , 飲食勞倦 , 皆能傷脾 。 如 : 風邪勝者 , 宜散之 ; 寒邪勝者 , 宜溫之 ; 熱邪勝者 , 宜寒之 ; 濕邪勝者 , 宜燥之 ; 飲食停積者 , 宜行之 ; 勞倦內傷者 , 宜補之 。 然臟腑雖分十一 , 而同有陰陽 , 同此血氣 。 矧太陰常多血少氣 , 陽明常多血多氣 , 使此中之血瘀 , 則承氣 、 抵當之類 , 總屬脾胃之藥 ; 使此中之血虛 , 則四物 、 五物 、 理陰 、 五福之類 , 又孰非脾胃之藥乎 ? 再若五臟之邪 , 皆通脾胃 , 如肝邪之犯脾者 , 肝脾俱實 , 單平肝氣可也 ; 肝強脾弱 , 舍肝而救脾可也 ; 心邪之犯脾者 , 心火熾盛 , 清火可也 ; 心火不足 , 補火以生土可也 。 肺邪之犯脾者 , 肺氣壅塞 , 當泄肺以蘇脾之滯 ; 肺氣不足 , 當補肺以防脾之虛 。 腎邪之犯脾者 , 脾虛則水能反克 , 救脾為主 ; 腎虛則啟閉無權 , 壯腎為先 。 至若胃司受納 , 脾主運化 , 若能納而不化 , 此脾虛之兆易見 ; 若既不能納 , 又不能運 , 此脾胃之氣俱已大虧 , 即速用十全大補 、 六味回陽等劑 , 尤恐不及 , 而尚欲楂 、 苓 、 枳 、 術 , 冀為脾胃之永賴乎 ? 是以脾胃受傷 , 但使能去其傷者 , 即是脾胃之藥 。 此中理奧機圓 , 誠有非言能盡悉者也 。 (張景岳)
脾胃之論 , 莫詳於東垣 。 所著補中益氣 、 調中益氣 、 升陽益胃等湯 , 誠補前人之未備 。 察其立方之意 , 因以內傷勞倦為主 ; 又因脾乃太陰濕土 , 且胃陽衰者居多 , 故用參 、 耆以補中 , 二術以燥濕 , 升 、 柴升下陷之清陽 , 陳皮 、 木香理中宮之氣滯 , 脾胃合治 , 用之得宜 , 效誠桴鼓 。 蓋東垣之法 , 不過詳於治脾 , 略於治胃耳 。 後人宗其意 , 竟將脾胃總論 , 即以治脾之藥籠統治胃 。 今觀葉氏書 , 始知脾胃當分析而論 。 蓋胃屬戊土 , 脾屬己土 , 戊陽己陰 , 陰陽之性有別也 。 臟宜藏 , 腑宜通 , 臟腑之體用有殊也 。 若脾陽不足 , 胃有寒濕 , 一臟一腑 , 皆宜於溫燥升運者 , 自當恪遵東垣之法 。 若脾陽不虧 , 胃有燥火 , 則當遵葉氏養胃陰之法 。 觀其立論云 : 納食主胃 , 運化主脾 ; 脾宜升則健 , 胃宜降則和 。 又云 : 太陰濕土 , 得陽始運 , 陽明燥土 , 得陰自安 , 以脾喜剛燥 , 胃喜柔潤也 。 仲景急下存津 , 其治在胃 ; 東垣大升陽氣 , 其治在脾 。 此等議論 , 實超出千古 。 故凡遇稟質木火之體 , 患燥熱之證 , 或病後熱傷津液 , 以致虛痞不食 , 舌絳咽乾 , 煩渴不寐 , 肌燥熇熱 , 便不通爽 , 此九竅不和 , 都屬胃病 , 豈可以耆 、 朮 、 升 、 柴治之乎 ? 所謂胃宜降則和者 , 非辛開苦降 , 亦非苦寒下奪 , 以損胃氣 , 不過甘平 , 或甘涼濡潤 , 以養胃陰 , 則津液來復 , 使之通降而已矣 。 此義即宗 《 內經 》 所謂六腑者 , 傳化物而不藏 , 以通為用之理也 。 總之 , 脾胃之病 , 虛實寒熱 , 宜燥宜潤 , 固當詳別 , 其於升降二字 , 尤為緊要 。 蓋脾氣下陷固病 , 即不下陷 , 但不健運 , 已病矣 。 胃氣上逆固病 , 即不上逆 , 但不通降 , 亦病矣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東垣治脾胃之法 , 莫精於升降 。 夫升降之法易知 , 而升降之理難明 。《 經 》 曰 : 脾胃者 , 倉廩之官 , 五味出焉 。 蓋脾主運化 , 其用在於無形 , 其屬土 , 地氣上騰 , 然後能載物 , 故健行而不息 , 是脾之宜升也明矣 。 胃者 , 水穀之海 , 容受糟粕 , 其主納 , 納則貴下行 , 譬如水之性莫不就下 , 是胃之宜降也又明矣 。 又曰 : 清氣在下 , 則生飧泄 ; 濁氣在上 , 則生䐜脹 。 夫清氣何 ? 蓋指脾氣而言 , 不然何以在下則飧泄也 ? 其濁氣何 ? 蓋指胃氣而言 , 不然何以在上則䐜脹也 ? 是非可為脾升胃降之一確證歟 。 由此而推 , 如仲聖所立青龍 、 越脾等方 , 即謂升脾之清氣也可 ; 所立三承氣諸方 , 即謂降胃之濁氣也無不可 。 ( 《 吳醫匯講 》 )
陰陽交而天地泰 , 精氣合而入身安 , 人身一小天地 , 精氣二字從米 , 是精氣皆生於米也 。 故曰 : 得谷者昌 , 失谷者亡 。 人之所恃以生者 , 精氣也 , 衛氣也 , 營氣也 。 精氣從腎所生 , 衛氣從肺所生 , 營氣從肝 、 心所生 , 三者之氣 , 雖各有所自 , 然合而一之 , 則均以脾胃為本 。《 經 》 曰 : 脾者孤臟 , 以灌四旁 。 又曰 : 五臟者 , 皆稟氣於胃 。 故古人有補腎不如補脾之論也 。 ( 《 馮氏錦囊 》 )
凡病顛倒難明 , 必從脾胃調理 。 。 清陽下降 , 則水火不交而成痞 ; 心肺為邪火所迫 , 漸至血枯 。《 經 》 云 : 地氣上為云 , 天氣下為雨 。 人身陽氣升騰 , 則氣降而為血 , 故補腎以滋陰 , 不若補脾以升陽 。 。 東垣云 : 補腎不若補脾 。 論水生木而言 , 試觀江 、 河 、 塘 、 海場 , 未見生木 ; 木賴土生 , 土先剋水 , 滋生元氣 , 則木有生生之意 。 (周慎齋)
脾虛少食 , 弗可克伐 , 補之自然能食 。 東方之仇木宜安 , 恐木實則侮土而厥張 。 西方之子金宜顧 , 恐子虛則竊母氣以自救 。 至若下焦少火 , 實為生氣之元 。 中央土虛 , 必須補母 。 (羅謙甫)
余於脾胃 , 分別陰陽水火而調之 。 如不思食 , 此屬陽明胃土受病 , 須補少陰心火 , 歸脾湯補心火以生胃土也 。 能食不化 , 此屬太陰脾土受病 , 須補少陽相火 , 八味丸補相火以生脾土也 。 若理中湯用乾薑 , 所以制土中之水也 。 建中湯用白芍 , 所以制土中之木也 。 黃耆湯所以益土之子 , 使其不食母氣也 。 六味丸所以壯水之主也 , 八味丸所以益火之原也 。 (趙養葵)
今人只知脾胃虛則當補 , 補之不應 , 則補其母 , 如是足矣 。 而不知更有妙處 , 補腎是也 。 脾土克腎水 , 不相為用 , 如何反補其所勝 , 以滋肝木乎 ? 曰 : 不然 , 此其妙正在相剋處也 。 五行以相剋為用 , 今且以水與土言之 , 水不得土 , 何處發生 ? 何處安著 ? 土不得水 , 卻是一個燥坌物事 , 如何生出萬物來 ? 水土相滋 , 動植化生 , 此造化相剋之妙 。 而醫家所以謂脾為太陰濕土 ,「 濕 」 之一字 , 分明土全賴水為用也 。 故曰 : 補脾必先補腎 。 至於腎精不足 , 則又須補之以味 , 故古人又謂補腎不若補脾 。 二言各有妙理 , 不可偏廢也 。 (王宇泰)
水者 , 先天之本 , 水旺則陰精充而上奉 , 故可永年 , 則補腎宜急也 。 土為後天之本 , 土衰則陽精敗而下陷 , 故當夭折 , 則補脾宜急也 。 薛立齋深明此義 , 多以六味地黃湯壯水 , 為奉上之計 , 兼以補中益氣湯扶土 , 為降下之防 。 。 今之明者 , 知保脾矣 。 然四君之甘溫 , 能守而不能走 , 或以二陳燥濕 , 或以木香破滯 , 或以砂仁醒脾 , 或以神麯去舊生新 , 補而兼之以行 , 則補者方可成功 。 若不明此 , 而一於補 , 則脾胃濕熱 , 固結不散 , 嘔吐瀉利 , 胸膈飽悶 , 其能免乎 ? (查了吾)
中州為元氣之母 。 俗雲氣無補法 , 此為氣實者言之 。 如脾虛正氣不行 , 邪著為病 , 當調理中州 , 復其健運之職 , 則濁氣降而痞滿除 。 如不補氣 , 氣何由行 ? 。 補脾胃藥內 , 必用心經藥者 , 以火能生土也 , 故古方用益智仁 , 正合此意 。 (朱丹溪)
常見脾虛之人 , 大病之後 , 補以參 、 術則腹脹 , 消以枳 、 樸則便瀉 , 惟用焦術以健脾 , 加丹參以生新血 , 佐雞內金 、 五穀蟲 、 砂仁 、 陳皮 、 茯苓 、 麥芽 、 鍋粑粉以化食 , 每每獲效 。 (吳篁池)
陰虛火動 , 脾胃衰弱 ; 陰者水也 , 脾胃者土也 。 土雖喜燥 , 然太燥則草木枯槁 ; 水雖喜潤 , 然太潤則草木濕爛 。 是以補脾滋腎之劑 , 務在燥濕得宜耳 。 。 脾虛氣短 , 不能以續 , 變作喘促 , 尚用降氣定喘之藥 ; 脾虛衛氣不行 , 變為浮腫 , 尚用耗氣利水之藥 ; 脾虛鬱滯 , 變作寒熱 , 尚用外感表散之藥 , 虛而益虛 , 真氣盡矣 。 (喻嘉言)
脾旺則飲食運動 , 脾衰則運動遲難 。 凡人食後神倦欲睡者 , 脾氣餒而不能運動故也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胃中之陽 , 能化津液以歸肺者 , 全藉脾陰轉輸之力 。 脾陰不足 , 則胃中之火 , 莫非心火 , 壅而上行 , 生金者從此刑金 。 脾陰得復 , 胃中之心火自平也 。 (程郊倩)
不問陰陽與冷熱 , 先將脾胃與調和 。 (嚴用和)
百凡治病 , 胃氣實者 , 攻之則去 , 而疾易愈 。 胃氣虛者 , 攻之不去 。 蓋胃本虛 , 攻之而胃氣益弱 , 反不能行其藥力 , 而病所以自如也 , 非藥不能去病也 , 胃氣不行藥力故也 ; 若峻攻之 , 則元氣傷而病益甚 ; 若不知機 , 攻盡元氣則死矣 。 如虛熱者 , 服寒涼之藥 , 而熱反盛 , 何也 ?《 經 》 曰 : 服寒而反熱者奈何 ? 岐伯曰 : 不味旺 , 是以反也 。 胃氣實者 , 雖有病不攻自愈 。 故中醫用藥 , 亦常效焉 。 觀夫藜藿常病不藥自愈可知矣 。 故云 : 治病不察脾胃之虛實 , 不足以為太醫 。 ( 《 見聞錄 》 )
脈候
脾氣傷者 , 脈浮大而無力 ; 胃氣傷者 , 脈沉弱而難尋 , 此皆不足之脈 , 易於尋按者也 。 更有脈大 、 飽悶 , 有似食滯 , 此乃脾虛而見假象 , 即洪大之脈陰必傷 , 堅強之脈胃必損也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附方
八仙糕 調理脾胃之仙方 。 茯苓 、 山藥 、 苡仁 、 蓮子 、 砂仁 、 芡實 、 扁豆 、 穀芽 。 八味制末 , 加炒陳米一升 , 磨粉和入 , 再加洋糖 , 做成糕樣 , 早晏隨食 。
飲食
經義
人以水穀為本 , 故人絕水穀則死 。 。 食氣入胃 , 散精於肝 , 淫氣於筋 。 食氣入胃 , 濁氣歸心 , 淫精於脈 , 脈氣流經 , 經氣歸於肺 , 肺朝百脈 , 輸精於皮毛 ; 毛脈合精 , 行氣於元腑 , 腑精神明 , 留於四臟 , 氣歸於權衡 。 飲入於胃 , 遊溢精氣 , 上輸於脾 , 脾氣散精 , 上歸於肺 , 通調水道 , 下輸膀胱 ; 水精四布 , 五經並行 。 。 食入於陰 , 長氣於陽 。 。 飲食自倍 , 腸胃乃傷 。 。 水穀之邪氣感 , 則害於六腑 。 。 胃者 , 水穀之海 , 六腑之大源也 。 五味入口 , 藏於胃 , 以養五臟氣 。 。 五味入胃 , 各歸所喜 。 故酸先入肝 , 苦先入心 , 甘先入脾 , 辛先入肺 , 咸先入腎 。 久而增氣 , 物化之常也 。 氣增而久 , 夭之由也 。 。 肝色青 , 宜食甘 , 粳米 、 牛肉 、 棗 、 葵皆甘 。 心色赤 , 宜食酸 , 小豆 、 犬肉 、 李 、 韭皆酸 。 肺色白 , 宜食苦 , 麥 、 羊肉 、 杏 、 薤皆苦 。 脾色黃 , 宜食鹹 , 大豆 、 豕肉 、 慄 、 藿皆咸 。 腎色黑 , 宜食辛 , 黃黍 、 雞肉 、 桃 、 蔥皆辛 。 辛散 , 酸收 , 甘緩 , 苦堅 , 咸軟 。 毒藥攻邪 , 五穀為養 , 五果為助 , 五畜為益 , 五菜為充 , 氣味合而服之 , 以補精益氣 。 。 辛走氣 , 氣病無多食辛 ; 咸走血 , 血病無多食鹹 ; 苦走骨 , 骨病無多食苦 ; 甘走肉 , 肉病無多食甘 ; 酸走筋 , 筋病無多食酸 。 。 陰之所生 , 本在五味 ; 陰之五宮 , 傷在五味 。 味過於酸 , 肝氣以津 , 脾氣乃絕 ; 味過於咸 , 大骨氣勞 , 短肌 , 心氣抑 ; 味過於甘 , 心氣喘滿 , 色黑 , 腎氣不衡 ; 味過於苦 , 脾氣不濡 , 胃氣乃厚 ; 味過於辛 , 筋脈沮弛 , 精神乃央 。 。 多食鹹 , 則脈凝泣而變色 ; 多食苦 , 則皮槁而毛拔 ; 多食辛 , 則筋急而爪枯 ; 多食酸 , 則肉胝䐢而唇揭 ; 多食甘 , 則骨痛而發落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帝曰 : 怯士之得酒 , 怒不避勇士者 , 何臟使然 ? 少俞曰 : 酒者 , 水穀之精 , 熟谷之液也 ; 其氣慓悍 , 其入於胃中則胃脹 , 氣上逆滿於胸中 , 肝浮膽橫 ; 當是之時 , 固比於勇士 , 氣衰則悔 , 名曰酒悖也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《 經 》 云 : 水穀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 。 又云 : 陰氣者 , 靜則神藏 , 躁則消亡 。 飲食自倍 , 腸胃乃傷 。 此乃渾言之也 。 分之為二 : 飲也 , 食也 。 飲者水也 , 無形也 。《 經 》 又云 : 因而大飲則氣逆 , 形寒飲冷則傷肺 。 肺病則為喘咳 、 為腫 、 為瀉 , 輕則發汗 , 利小便 , 使上下分消其濕 ; 重而蓄積為滿者 , 利下之 。 食者物也 , 有形也 。《 經 》 云 : 因而飽食 , 筋脈橫解 , 腸澼為痔 。 又云 : 食傷太陰厥陰 , 氣口大於人迎兩三倍者 , 或嘔吐 、 痞滿 , 或下利腸澼 。 治分寒熱輕重 , 輕則內消 , 重則除下 , 亦有宜吐者 。《 經 》 云 : 在上者因而越之 。 然不可過劑 , 過則反傷脾胃 。 蓋先因飲食自傷 , 又加之以藥過 , 脾胃復傷 , 氣愈不化 , 食愈難消矣 。 (李東垣)
水穀入胃 , 其濁者為渣滓 , 下出幽門 , 達大小腸而為糞 , 出於穀道 ; 其清者化而為氣 , 上升於肺 ; 其至清而至精者 , 由肺灌溉乎四體 , 而為汗液津唾 , 助血脈 , 益氣力 , 為生生不息之運用也 ; 其清中之濁者 , 下入膀胱而為尿 , 出於小便 ; 其未入而在膀胱之外者 , 尚為濁氣 , 既入而在膀胱之內者 , 即化為水也 。 ( 《 醫學正傳 》 )
百穀入胃 , 雖酸 、 苦 、 甘 、 辛 、 咸 、 淡者 , 味必變酸 , 而酸為木味 , 谷初入胃 , 亦若春生故耳 。 吾見食入頃而吐者必酸 , 再頃之必苦矣 。 苦是夏令 , 而味已二變矣 。 又再之必甘 , 是化成之天也 。 於茲時 , 清者為氣 、 為津 、 為液 、 為髓 、 為血 , 濁者為便 、 為溺 , 已判然於其間 。 得秋味辛散 , 則內外上下 , 各得其所 。 若不及秋辛者 , 其溲如蜜 , 是失四變矣 。 若氣血各歸其道 , 是得冬藏 , 其味合咸 ; 而汗 , 而血 , 而眵 , 而涕 , 而溲 , 皆咸者 , 是五變其味 , 谷化成始成終者也 。《 經 》 謂倉廩之官 , 五味出焉者 , 此之謂乎 。 (盧不遠)
傷飲
酒為水穀之液 , 血亦水穀之液 ; 酒入中焦 , 必求同類 , 故直走血分 。《 經 》 曰 : 飲酒者 , 衛氣先行皮膚 , 先充絡脈 , 此之謂也 。 然血者神氣也 , 血屬陰而性和 ; 酒者淫氣也 , 酒屬陽而性悍 。 凡酒入血分 , 血欲靜而酒動之 , 血欲藏而酒逐之 , 故飲酒者 , 身面皆赤 , 此入血之徵 , 亦散血之徵也 。 。 酒本狂藥 , 大損真陰 , 惟少飲之 , 未必無益 , 多飲之 , 難免無傷 , 而耽飲之 , 則受其害者 , 十之八九焉 。 且凡人之稟賦 , 臟有陰陽 , 而酒之性質 , 亦有陰陽 。 蓋酒成於釀 , 其性則熱 , 汁化於水 , 其質則寒 。 若陰虛者縱飲之 , 則質不足以滋陰 , 而性偏動火 , 故熱者愈熱 , 而病為吐血 、 衄血 、 便血 、 尿血 、 喘嗽 、 躁煩 、 狂悖等證 , 此酒性傷陰而然也 。 若陽虛者縱飲之 , 則性不足以扶陽 , 而質留為水 , 故寒者愈寒 , 而病為鼓脹 、 泄瀉 、 腹痛 、 吞酸 、 少食 、 亡陽 、 暴脫等證 , 此酒質傷陽而然也 。 故縱酒者 , 既能傷陰 , 尤能傷陽 , 害有如此 。 (張景岳)
夫酒者清冽之物 , 不隨濁穢下行 , 惟喜滲入者也 。 滲入之區 , 先從胃入膽 , 膽為清淨之腑 , 同氣相求 , 然膽之攝受無幾 ; 其次從胃入腸 , 膀胱滲之 , 化溺為多 。 逮至化溺 , 則所存者 , 酒之餘質 , 其烈性 , 惟膽獨當之 。 每見善飲者 , 必淺斟緩酌 , 以俟腹中之滲 , 若連飛數觥 , 則傾囊而出耳 。 (喻嘉言)
酒者 , 五穀之津液 , 米曲之華英 , 雖能益人 , 亦能損人 , 何者 ? 酒有大熱大毒 。 大寒凝海 , 惟酒不冰 , 是其熱也 ; 飲之易昏 , 易人本性 , 是其毒也 。 若避風寒 , 宣血脈 , 消邪氣 , 引藥勢 , 無過於酒也 。 若醉飲過度 , 盆傾斗量 , 毒氣攻心 , 穿腸腐脅 , 神昏志謬 , 目不見人 , 此則喪生之本也 。 ( 《 醫方類聚 》 )
補編
酒者 , 大熱有毒 , 氣味俱陽 , 乃無形之物也 。 若傷之 , 止當發散 , 汗出則愈 , 其次莫如利小便 , 使上下分消其濕 。 今治酒病 , 用酒症丸 , 及牽牛 、 大黃下之 , 是無形元氣受病 , 反下有形陰血 , 乖誤甚矣 。 ( 《 蘭室秘藏 》 )
治酒病 , 宜發汗 。 若利小便 , 炎焰不肯下行 。 故曰 : 火鬱則發之 , 以辛溫散之 , 是從其體性也 。 是知利小便 , 則濕去熱不去 。 若動大便 , 尤為疏陋 。 蓋大便者有形之物 , 酒者無形之物 , 從汗發之 , 是為近理 , 濕熱俱去 。 故治以苦溫 , 發其火也 ; 佐以苦寒 , 除其濕也 。 。 按酒之為物 , 氣熱而質濕 , 飲之而昏醉易狂者熱也 , 宜以汗去之 ; 既醒則熱去而濕留 , 止宜利小便而已 。 二者酌而用之 , 葛花解酲湯備矣 。 (王好古)
酒性雖熱 , 體同於水 。 東垣乃謂飲者無形之物 , 此亦不能無疑 ; 既待發汗利小便以去之 , 其可謂無形之物乎 ? (朱丹溪)
《 準繩 》 書中 , 載有人傷酒發熱 , 治以補劑加葛根 , 猶不禁其散 , 極言雞距子之妙 。 趙以德治酒病 , 用雞距子而愈 , 即此物也 。 蘇州呼為 「 密六曲 」, 徽州呼為 「 金鉤子 」, 九月有之 。 ( 《 折肱漫錄 》 )
傷食
食之欲也 , 思鹽梅之狀 , 則輒有所唾 , 而不能禁 ; 見盤餚之盛 , 則若有所吞 , 而不能遏 。 飢思啖牛 , 渴思飲海 , 故欲之於人也如賊 , 人之於欲也如戰 。 (譚子)
食物有三化 : 烹煮糜爛日火化 , 細嚼緩咽曰口化 , 蒸變傳送曰胃化 。 (秦西水)
宜少毋食多 , 宜飢毋食飽 , 宜遲毋食速 , 宜熱毋食冷 , 宜零毋食頓 , 宜軟毋食硬 。 此六者 , 調理脾胃之要法也 。 ( 《 馮氏錦囊 》 )
惡食者 , 心下痞悶 , 見食惡食 , 甚則惡聞食臭 。 不能食者 , 心下不痞滿 , 自不能食 。 飢不欲食者 , 心下自不嗜食 , 若飢狀 。 ( 《 醫階辨證 》 )
冷食傷血 , 熱食傷氣 , 飽食傷胃 , 飢食傷脾 ; 著氣而食傷肝 , 食而著氣傷脾 ; 不意食而食傷脾 , 倍於常而食傷腸胃 。 。 人寤食而寐則否者何 ? 人目張則衛氣出外 , 目閉則衛氣入內 。 衛氣出外 , 主一身之動靜云為 , 而臟腑空虛 , 故須飲食以助之 ; 衛氣入內 , 則百骸皆逸 , 其氣默行於臟腑 , 故不食 。 是以寤食而寐則否也 。 ( 《 醫參 》 )
食則易飢 , 非火也 。 蓋脾胃以氣為主 , 氣屬陽 , 脾胃之陽已虛 , 又被苦寒之藥 , 以瀉其陽 , 則陽愈虛 , 而內空竭 , 須假穀氣以扶助之 , 故易飢而欲食 , 食亦不生飢肉也 。《 經 》 曰 : 飲食自倍 , 腸胃乃傷 。 又曰 : 飲食不為肌膚 。 其斯之謂歟 ? (汪石山)
胃主受納 , 脾司運化 , 故不食皆為中土受病 。 然胃之土 , 體陽而用陰 ; 脾之土 , 體陰而用陽 。 胃實則痞滿 、 氣脹 , 胃虛則飲食不甘 ; 胃熱則飢不能食 , 胃寒則脹滿不食 。 。 夫胃滿則腸虛 , 腸滿則胃虛 , 更實更虛 , 其氣乃居 。 若醉飽過度 , 或感風寒 , 或著氣惱 , 以致填塞胸中 , 胃氣不行 , 忽然厥逆昏迷 , 口不能言 , 肢不能舉 , 此名食厥 。 ( 《 張氏醫通 》 )
有胃氣則生 , 無胃氣則死 。 故諸病若能食者 , 勢雖重尚可挽救 ; 不能食者 , 勢雖輕必致延劇 。 然有當禁食與不當禁食之兩途 : 如傷寒邪傳陽明 , 胃有燥熱昏譫者 ; 又如干霍亂之上下不通 ; 或正值吐瀉之際 ; 或斑痧未透於表 ; 或瘟疫邪客膜原 ; 或瘧邪交戰之時 ; 或六淫之邪 , 充塞瀰漫 , 嘔惡痞脹 ; 或傷食惡食等證 , 凡此禁其穀食可也 。 其餘諸證不食者 , 當責之胃陽虛 、 胃陰虛 , 或濕熱阻氣 , 或命門火衰 。 要知淡飲淡粥 , 人皆惡之 ; 或辛或咸 , 人所喜也 。 或其人素好之物 , 亦可酌而投之 , 以醒胃氣 , 惟酸膩甜濁不可進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補編
下利不欲食者 , 有宿食也 , 當下之 。 。 宿食在上脘 , 當吐之 , 宜瓜蒂散 。 ( 《 金匱 》 )
食在上者吐之 。《 經 》 曰 : 上部有脈 , 下部無脈 , 其人當吐不吐者死 。 蓋陽火之根 , 本於地下 ; 陰水之源 , 本於天上 , 故曰水出高源 。 食填悶亂 , 則兩寸必盛 ; 源塞流窮 , 則兩尺自絕 。 吐去上焦之物 , 則金能生水 , 而肝木發生之氣 , 亦得暢達耳 。 。 食在中者消之 。 食既下膈入胃 , 則不可吐 , 強吐之亦不能盡出 ; 又不宜遽用下藥 , 下早則傷中氣 , 而清純沖和之氣 , 併為之下陷矣 。 故雜病酒積 , 下早每作痞氣 , 當健脾消導為主 。 。 食在下者下之 。 如有食積 , 腸腹絞痛 , 手不可按者 , 不得不下 。 寒積用熱藥下之 , 熱積用寒藥下之 。 ( 《 證治準繩 》 )
凡水穀入胃 , 隨陽道而上升 , 則化液化精 ; 隨陰道而下溜 , 只完水完穀 。 。 脾氣不健 , 水穀挾冷而填及太陰 , 非真實可知 。 此處邪正分爭擾攘 , 甚而拒關 , 則陰陽之往來於上下者 , 遂驚惶錯亂 , 各抵關而奔還 , 勢使然也 。 亂實起於中焦 , 故乃撫其中焦 , 但求復我少火之陽 , 不必祛彼冷食之傷 , 以既傷在食 , 不可更傷以藥 , 此清淨畫一之治也 。 。 食填太陰 , 抑遏少陽之氣 , 礙其升路 , 則腹之脹痛 , 多連及脅 。 食填胃口 , 阻住膻中之氣 , 礙其降路 , 則腹之脹痛 , 多連及心 。 部署雖殊 , 總宜酌以卑監之土則溫之 , 敦阜之土則平之 。 。 五味入胃 , 五臟皆爭欲得之 , 所恃為之作陳平 , 而各歸其所喜 。 攻使得長養於五臟者 , 胃腸之力也 。 胃腸一虛 , 即為失宰 , 以致所喜非所得 , 所得非所喜 , 口中滋味 , 何由得美 ? 稼穡既不作甘 , 又何由歸形歸化 , 以補精益氣歟 ? 所以滋味一失 , 寒熱輒生 , 以中氣虛寒 , 陽從外徙 , 無有定處故也 。 意欲招回此陽 , 使得溫里宣外 , 仍宰厥職 , 則非理中不可 。 。 脾虛不磨 , 由胃陽之不運也 。 凡陽虛者 , 諸陰皆得湊之 , 冷食之傷 , 陰邪內犯 , 而寒中也 。 故散寒行滯 , 燥濕舒脾 , 可以兼施 , 要莫外於溫者為是也 。 (程郊倩)
飲食雖入中焦 , 其變化精微 , 實賴少火上蒸 。 中年之後 , 大病之餘 , 元陽虧損 , 不能熟腐水穀 , 因而衰餒 , 易於停食 , 作痞作痛 , 為嘔為瀉 , 宜補火生土 。 譬之釜底加薪 , 水穀易熟也 。 ( 《 玉機微義 》 )
虛人飲食所傷 , 及外感暴病新愈之後 , 當用六君子湯 , 理胃為主 。 內傷勞倦 , 及久病之後 , 當用補中益氣湯 , 理脾為主 。 理脾則百病不生 , 不理脾則諸病續起 。 。 老人 、 虛人 , 易於傷食 , 或膨脹痞悶 , 或腹滿作瀉 , 當消補兼施 , 宜常服資生丸 。 。 傷食後 , 健脾須用枳朮丸 , 合天行健之意 。 健者動也 , 內有枳實之動 , 能助脾之消磨運動耳 。 (李東垣)
夫飢餓不飲食與飲食太過 , 雖皆失節 , 然必明其二者之分 : 飢餓胃虛 , 此為不足 ; 飲食停滯 , 此為有餘 。 惟其不足 , 故宜補益 ; 惟其有餘 , 故宜消導 , 人之盛衰不同也 。 又有物滯氣傷 , 必須補益消導兼行者 ; 亦有物暫滯而氣不甚傷 , 宜消導獨行 , 不須補益者 ; 亦有既停滯而復自化 , 不須消導 , 但當補益者 。 易老枳朮丸 , 雖曰消導 , 固有補益之意存乎其間 。 若有形之物 , 非枳朮丸所能去 , 則備急丸之屬推逐而去之 。 觀此則知消導補益之理矣 。 (朱丹溪)
當今方家 , 以平胃散出入增減 , 為調脾胃之準繩 。 蓋平胃者 , 胃中高阜 , 則使平之 , 一平即止 , 不可過劑 , 過劑則反成坎矣 。 而枳朮丸尤甚 , 今人以此丸為補脾之藥 , 朝服暮餌 , 更益橘 、 半 、 香 、 砂 , 則又甚矣 。 至若山楂 、 神麯 、 麥芽 , 世常用之 , 山楂能化肉積 , 產婦兒枕痛者 , 煎服立化 。 不可輕用曲糵者 , 以米與水在瓷缸中 , 藉曲以釀成酒 , 藉糵以釀成糖 ; 人身脾胃非瓷缸比 , 原有化食之能 , 今食不化 , 其所能者病也 , 只補助其能而自化 。 ( 《 趙氏醫貫 》 )
食填太陰 , 須健脾胃 , 候胃氣轉動 , 自能消化 ; 如用克伐 , 非惟無益 , 而元氣反耗矣 。 仲景制理中治中 , 實為祖方也 。 (王協中)
凡飲食不消 , 胸膈脹悶 , 須加行氣藥於消導劑中 。 予常治胸膈痞滯 , 飲食脹悶 , 用白朮 、 陳皮 、 枳實 、 楂肉 , 加香 、 砂為丸 , 服之少頃 , 嘔氣數聲 , 胸膈即寬 , 飲食即進 , 此皆行氣之功 。 固雖傷於熱食 , 須用芩 、 連 , 亦必加香 、 砂方效 。 不然 , 食方凝結 , 又益以寒涼 , 食安得行 , 氣安得化 , 因成脾泄中滿者多矣 。 (余傅山)
傷食 , 醫多妄下 , 使清氣下陷 , 則濁氣不得下降 , 反生䐜脹 。 故東垣治以補中益氣湯 , 升其下陷之清氣 , 則濁氣自降 。 。 俗有以食消食之法 , 以飯肉等所傷之物 , 燒灰為末 , 用酒或陳皮湯下頗效 。 此物不甚傷脾 , 可用 。 有以酒藥燒灰服者 , 又有服生酒藥者 , 最為峻厲 , 不宜用 。 ( 《 折肱漫錄 》 )
凡消食之藥 , 丸 、 散優於湯液 。 蓋無形之氣 , 以無形散之 ; 有形之積 , 以有形消之 。 (許宣治)
脈候
脈緊如轉索無常者 , 有宿食也 。 。 脈數而滑 , 實也 , 此有宿食 , 下之愈 。 ( 《 金匱 》 )
傷食 , 脈有滑 、 澀之異 。 脾虛不能鼓運 , 胃虛不能熟腐 , 故其脈不滑而澀 。 若人迎緊盛 , 氣口滑者 , 停食感冒也 。 ( 《 張氏醫通 》 )
選案
吳成章弟 , 八歲 , 發熱悶亂 , 大便不通 , 醫作感證治 。 予曰 : 此得之傷食 , 因發散太過 , 遂成虛熱 , 風藥燥血 , 故不便耳 。 先用六味湯加蓯蓉 , 下黑矢十數枚 ; 後用補中益氣湯 , 諸證悉除 。 此傷食妄投發散 , 血燥腸枯 , 所傷之食愈秘而不出也 。 (高鼓峰)
一人病停食 , 醫投消導藥 , 將食逼墜少腹 , 其痛異常 , 便終不出 , 坐則一囊墜下 , 臥則倒入腹中 , 脈沉遲細 , 唇舌灰白 , 用補中益氣湯加薑 、 桂 , 便出痛愈 。 。 一兒發熱七晝夜不退 , 昏睡不食 , 幼科看過 , 總不退熱 , 慮其動驚 。 余視其兒 , 目閉頰紅 , 唇紫舌黃 , 腹硬拒按 , 此火邪由食遏而成 , 清之則食不化 , 表之徒傷元氣 , 方用厚朴 、 枳殼 、 山楂 、 麥芽 、 草果 、 大黃 , 服藥二時 , 大解三次 , 熱退臥安 , 早起即索飲食 , 嬉戲如常 。 (吳天士)
噎隔反胃
經義
三陽結 , 謂之隔 。 。 二陽發病 , 其傳為隔 。 。 隔則閉絕 , 上下不通 , 則暴憂之病也 。 ( 《 素問 》 )
氣為上隔者 , 食飲入而還出 ; 蟲為下隔者 , 食晬時乃出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《 經 》 言 : 二陽結謂之消 ; 三陽結 , 謂之隔 。 此傳寫之文互誤也 。《 經 》 言熱中 、 消中矣 , 未有不兼數溲者 , 於胃與大腸何與乎 ? 至於飲食不下 , 隔塞不通 , 言之屢矣 , 未有及小腸 、 膀胱者 , 故知隔之為病 , 於三陽無與也 。 小腸 、 膀胱主液 , 結則液枯竭 , 故急攘水穀之氣以自救 , 而液究不生 , 則數溲矣 , 是以消當責之三陽也 。 胃主納穀 , 大腸主出谷 ; 結在胃則不納 , 結在大腸則難出 。 食入即吐者 , 病在胃之上口也 。 食入徐吐者 , 病在胃之下口也 。 朝食暮吐者 , 病在大腸之上口也 。 且隔噎垂斃 , 必有大便如羊屎者 , 是大腸結之明證也 , 是以隔當責之二陽也 。 ( 《 醫參 》 )
此病不在外 , 不在內 , 不屬冷 , 不屬熱 , 不是實 , 不是虛 , 多緣憂思恚怒 , 動氣傷神 , 動則諸證隨見 , 氣靜痰平 。 手捫之 , 不得疾之所在 ; 目視之 , 不知色之所因 ; 耳聽之 , 不知音之所發 。 故針灸藥石 , 皆不獲效 , 乃神思間病 , 惟內觀自養可治 。 (張雞峰)
噎食一證 , 在 《 內經 》 惟曰三陽結謂之隔 。 三陽者 , 謂大腸 、 小腸 、 膀胱也 ; 結謂結熱也 。 小腸熱結 , 則血脈燥 ; 大腸熱結 , 則後不圊 ; 膀胱熱結 , 則津液涸 。 三陽既結 , 則前後悶塞 。 下既不通 , 必反上行 , 此所以噎食不下 , 縱下而復出也 。 胃為水穀之海 , 日受其新 , 以易其陳 , 一日一便 , 乃常度也 。 今病噎者 , 三五七日不便 , 是乖其度也明矣 。 豈非三陽俱結於下 , 廣腸枯涸 , 所食之物 , 為咽所拒 , 縱入太倉 , 還出咽嗌 , 此陽火不下 , 推而上行也 。《 經 》 曰 : 人迎四盛以上為格陽 。 王太僕云 : 陽盛之極 , 故格拒而食不得入 。《 正理論 》 云 : 格則吐逆 。 故隔亦當為格 。 後世強分五噎 , 又分十隔 , 其派既多 , 其惑滋甚 。 人之溢食 , 未必遽然 , 或傷酒食 , 或胃熱欲吐 , 或冒風欲吐 , 醫不察本 , 火里燒姜 , 湯中煮桂 , 若曰溫胃 , 胃本不寒 , 若曰補胃 , 胃本不虛 , 設如傷飲 , 止可逐飲 , 傷食 , 止可逐食 , 豈可言虛 , 便將熱補 ?《 素問 》 三陽熱結分明一句 , 到了難從 , 不過抽薪 , 揚湯止沸 , 愈治愈增 , 歲月彌深 , 為醫所誤 。 人言可下 , 退陽養陰 , 張眼吐舌 , 恐傷元氣 , 腸宜通暢 , 腸既不通 , 遂成噎病 。 或云 : 憂恚氣結 , 亦可下乎 ? 余曰 : 憂恚盤礴 , 便同大郁 , 倉公下法 , 廢來千年 , 今代劉河間治隔噎 , 用承氣三湯 , 獨超元箸 。 ( 《 儒門事親 》 )
噎隔 、 反胃二證 , 丹溪謂其名雖不同 , 病出一體 , 然實有不同也 。 蓋反胃者 , 食猶能入 , 入而反出 ; 噎隔者 , 隔塞不通 , 食不得下 。 食入反出者 , 以陽虛不能化也 , 可補可溫 , 其治猶易 ; 食不得下者 , 以氣結不能行也 , 或開或助 , 治有兩難 , 此其輕重之有不同也 。 且反胃多能食 , 噎隔不能食 , 故噎隔之病 , 則病於胸臆上焦 , 而反胃之病 , 則病於中 、 下二焦 , 此其見證之有不同也 。 所以反胃之治 , 宜益火之原 , 以助化功 ; 噎隔之治 , 宜調養心脾 , 以舒結氣 。 此其證既不同 , 診治亦當分類也 。 。 噎隔多有便結不通者 ,《 經 》 曰三陽結謂之隔 。 子和曰 : 三陽者 , 大腸 、 小腸 、 膀胱也 ; 結謂熱結也 。 三陽既結 , 則前後閉澀 , 下既不通 , 必反上行 , 所以噎食不下 , 縱下而復出 , 此陽火不下 , 推而上行也 。 愚按 : 此說不然 。 夫結之為義 ,《 內經 》 原非言熱 , 如曰陰陽結邪 , 多陰少陽 , 曰石水 ; 又曰思則氣結 , 是豈以結為熱耶 ? 且熱則流通 , 寒則凝結 ; 凡霜凝冰結 , 惟寒冽有之 , 而熱則無也 。 矧 《 經 》 言三陽結者 , 止言小腸 、 膀胱 , 與大腸無涉 。 蓋三陽者太陽也 , 手太陽小腸 、 足太陽膀胱 。 小腸屬火 , 膀胱屬水 ; 火不化則陽氣不行 , 而傳導失職 ; 水不化則陰氣不行 , 而清濁不分 , 此皆致結之由也 。 子和不察 , 遂以三陽之結 , 盡言為熱 , 豈理也哉 ! 然人之病結者 , 本非一端 : 氣能結 , 血亦能結 , 陽能結 , 陰亦能結 , 余非曰結必皆寒 , 而全無熱也 。 但陰結陽結 ; 證自不同 。 夫陽結者熱結也 , 因火盛爍陰 , 所以乾結 , 此惟表邪傳裡 , 及陽明實熱者乃有之 。 然熱結者 , 必有煩渴發熱等證 , 洪大滑實等脈 , 最易辨也 。 若下有結閉 , 而上無熱證 , 此陰結耳 。 正以命門無火 , 氣不化精 , 所以凝結於下 , 而治節不行 。 此惟內傷血氣 , 敗及真陰者 , 乃有之也 。 內傷至此 , 而猶云為熱 , 豈必使元陽盡去 , 別有生生之道乎 ! 。 噎隔 , 古人多認為寒 。 自河間治用承氣 , 子和以三陽之結 , 盡論為熱 。 餘味此言 , 不能無惑 。 蓋噎隔由於枯槁 , 本非實熱 , 承氣尚可用乎 ? 酒食過多者 , 未必遂成噎隔 , 而隔病又豈皆素熱之人乎 ? 丹溪承二子之說 , 闢 《 局方 》 之非 , 所敘病原 , 固難縷辨 , 第以此證 , 而力指為熱 , 能無謬乎 ? 且云燥熱之劑 , 隨手得快 。 夫燥熱既能奏效 , 豈真火證乎 ? 蓋脾土惡濕 , 故燥之可也 ; 火能生土 , 故熱之亦可也 。 溫燥扶陽 , 此自脾家正治 , 而必欲非之 , 似屬矯矣 。 又如脾胃清和能受能運之說 , 此實至理 , 第余之所謂清和者則不同 。 蓋丹溪所言者 , 惟恐火之盛 ; 余之所言者 , 惟恐陽之衰 。 請以天人之理證之 , 夫天人之所同賴者 , 惟此陽氣而已 。 故 《 經 》 曰 : 天氣清淨 , 光明者也 。 又曰 : 陽氣者 , 若天與日 , 失其所 , 則折壽而不彰 , 故天運當以日光明 。 由此言之 , 陽氣勝則溫暖光明 , 非清和乎 ? 陰氣勝 , 則風霾晦瞑 , 非不清和乎 ? 且春夏萬物之盛 , 非陽盛之化乎 ? 秋冬萬物之衰 , 非陽衰之兆乎 ? 人之飲食 , 朝入口而午化盡 , 午入胃而暮化盡 , 此其中焦之熱 , 亦何異大烹之鼎 ; 使朝食而午不飢 , 午食而晚不飢 , 飲食化遲 , 便是陽虧之候 。 矧乎全不能行 , 全不能化者 , 醫且猶云有火 , 豈必並此化源 , 盡行撲滅而後可 , 亦堪嗟矣 ! 。 反胃本屬火虛 。 蓋食入於胃 , 使果胃暖脾強 , 則無不化 , 何至復出 。 諸家有謂其有痰者 , 有謂其有熱者 , 不知痰飲之留 , 正因胃虛 , 而完穀復出 , 豈猶有熱 ? 觀王太僕曰 : 內格嘔逆 , 食不得入 , 是有火也 ; 病嘔而吐 , 食入反出 , 是無火也 。 此言誠盡之矣 。 然無火之由 , 有三焦之辨 : 寒在上焦 , 則多為噁心欲吐 , 此胃陽虛也 ; 寒在中焦 , 則食入不化 , 每至中脘少頃復出 , 此脾陽虛也 ; 寒在下焦 , 則朝食暮吐 , 暮食朝吐 , 乃食入幽門 , 丙火不能傳化 , 故久而復出 , 此命陽虛也 。 使不知病本所在 , 混行猜摸 , 而妄祈奏效 , 所以難也 。 。 凡治噎隔 , 當以脾腎為主 。 蓋脾主運化 , 而脾之大絡布於胸膈 ; 腎主津液 , 而腎之氣化 , 主乎二陰 。 故上焦之噎隔 , 其責在脾 ; 下焦之閉結 , 其責在腎 。 治脾者宜從溫養 , 治腎者宜從滋潤 , 舍此二法 , 他無捷徑矣 。 。 一用溫補以治噎隔 , 人必疑其壅滯 , 而且嫌其迂緩 。 不知中氣敗證 , 此其為甚 , 使非速救根本 , 則脾氣何由再健 。 設用補而噎塞愈甚 , 必須千方百計 , 務從元氣中酌其所宜 , 庶可保全 。 若用補雖未見功 , 但得無礙 , 便是相投 。 且此病最不易治 , 既能受補 , 必須多服 , 方得漸效 , 不可性急 , 致疑以自誤也 。 。 治反胃 , 當辨新久 , 及所致之因 。 或酷飲無度 , 傷於酒濕 ; 或縱食生冷 , 敗其真陽 ; 或七情憂鬱 , 竭其中氣 。 無非傷損胃氣而然 。 必以扶助正氣 , 健脾養胃為主 。 但新病胃氣未壞 , 飲食未消 , 則當兼去其滯 ; 逆氣未調 , 則當兼解其鬱 。 若病久體弱 , 則當專用溫補 , 不可妄行峻利 , 重傷胃氣 。 。 反胃多有便閉者 , 此其上出 , 固因下之不通也 ; 然下之不通 , 又何非上之不化乎 ? 蓋脾胃氣虛 , 然後治節不行 , 而無以生血 , 血涸於下 , 所以閉結不通 , 此真陰枯槁證也 。 必使血氣漸充 , 臟腑漸潤 , 方是救本之治 。 若徒為目前之計 , 推之逐之 , 雖見暫通 , 而真陰愈竭矣 。 (張景岳)
噎隔之病 , 氣鬱居多 , 然亦有陰血不足者 , 以其酒色是耽 , 胃中之火沸騰 , 則肺金先受邪矣 , 金主降令 , 火凌於肺 , 津液成濁 , 況又下竭腎水 , 將何攝伏其火以下行耶 ?《 經 》 曰 : 腎開竅於二陰 。 陰血既虧 , 則大便燥結 , 結則下焦閉 , 而氣反上衝 , 幽門不通 , 上衝吸門 , 肺主出氣 , 腎主納氣 , 虛則失司乃職 , 是有陽無陰 , 有升無降也 。 故守真 、 子和 、 丹溪 , 皆以火熱為言 , 戒用剛燥 , 其意深矣 。 然用藥必假滋潤為主 , 陰血生則大便潤 , 潤則下焦開 , 開則氣降 , 腎司乃職 , 而病尋愈矣 。 噫 ! 用藥之法 , 固為詳悉 , 然人不能鐵石其心 , 痛斷酒色 , 則雖日飲瓊漿 , 亦莫能以致其生也 。 (孫一奎)
論噎隔 , 丹溪謂得之七情六淫 , 遂有火熱炎上之化 , 多升少降 , 津液不布 , 積而為痰為飲 。 被劫暫快 , 不久復作 , 前藥再行 , 積成其熱 , 血液衰耗 , 胃脘乾槁 。 其槁在上 , 近咽之下 , 水飲可行 , 食物難入 , 入亦不多 , 名之曰噎 ; 其槁在下 , 與胃相近 , 食雖可入 , 良久復出 , 名之曰隔 , 亦曰反胃 , 大便秘少 , 若羊矢然 。 必外避六淫 , 內節七情 , 飲食自養 , 滋血生津 , 以潤腸胃 , 則金無畏火之炎 , 腎有生水之漸 , 氣清血和 , 則脾氣健運 , 而食消傳化矣 。 此論甚妙 , 但噎隔 、 翻胃 , 分別欠明 。 余獨喜其 「 火熱炎上之化 , 腎有生水之漸 」 二句 , 深中病源 。 惜其見猶未真 , 惟以潤血為主 , 而不直探先天之原 , 立方以四物 , 牛 、 羊乳之類 , 加竹瀝 、 韭汁化痰化瘀 , 皆治標而不治本也 。 豈知 《 內經 》 原無多語 , 惟曰三陽結謂之隔 。 然而三陽何以致結 , 皆腎之病也 。 蓋腎主五液 , 又主二便 , 與膀胱為一臟一腑 。 腎水既干 , 陽火偏盛 , 熬煎津液 , 三陽熱結 , 則前後閉澀 , 下既不通 , 必反於上 , 直犯清道 , 上衝吸門 , 所以噎食不下也 。 何為水飲可入 , 食物難下 ? 蓋食入於陰 , 長氣於陽 , 引動胃口之火 , 故難入 ; 水者陰類也 , 同氣相投 , 故可入 。 口吐白沫者 , 所飲之水沸而上騰也 。 糞如羊矢者 , 食入者少 , 腸亦干小而不寬大也 。 此證多是年高得之 , 又必其人不絕色欲 。 蓋老人天真已絕 , 只有孤陽 , 故宜養陰為主 。 王太僕云 : 食入既出 , 是無水也 ; 食久反出 , 是無火也 。 無水者壯水之主 ; 無火者益火之原 。 褚侍中雲 : 上病療下 , 直須以六味丸料 , 大劑煎飲 , 久服可挽一 、 二 。 又須絕嗜欲 , 遠房幃 , 薄滋味可也 。 (趙養葵)
飲食之際 , 氣或阻塞曰噎 。 心下隔拒 , 或食到膈間 , 不得下行曰隔 。 良久復出曰翻胃 。 丹溪合而為一 , 固為未盡 。《 醫貫 》 竟以噎隔為上脘乾枯不納食 , 而以嘔吐歸之反胃 , 則亦不盡其理 。 噎隔亦有食入而吐者 , 但不同於翻胃之每食必出 。 翻胃只吐原物 , 噎隔則或食 、 或痰 、 或白沫酸水 。 初病不吐 , 久之屢作 , 或吐糟粕 , 非痰 、 非食 、 非血 , 若醬汁然者 , 此上脘下脘枯槁 , 皆噎隔也 。 。 腸胃最喜潤澤 , 試以羊 、 豕之肚觀之 , 必是滑膩稠黏 , 如液如脂 , 如膏如澤 , 人胃亦如是 , 所謂陰也 。 隔證之人 , 其腸胃必枯槁 , 絕無滑膩稠黏 , 是胃陰亡也 。 陰亡地氣絕矣 , 地氣絕 , 則天氣從何處生乎 ? 故多死 。 。 治隔證者 , 或以為胃虛而用溫補 , 或以為開鬱而用香燥 , 必至死而後已 。 不知此乃關門枯槁 , 腎水不能上達 。《 經 》 曰 : 腎乃胃之關 。 關門不利 , 升降息矣 。 故腎旺則胃陰充足 , 胃陰充足則思食 , 當用六味加歸 、 芍養之 ; 或血燥腸枯 , 有黑矢積疊胃底 , 又當以熟地 、 歸 、 芍 、 桃仁 、 麻仁潤之 。 如其氣血未衰 , 方內加大黃以助藥力 , 大腸潤利 , 胃自開矣 。 。 又有一種便利且溏 , 每食必吐 , 是名翻胃 。 王太僕云 : 食久反出 , 是無火也 ; 八味丸主之 。 此驗證全在大便 , 如便乾結 , 即非無火 , 一味滋潤如前法 。 ( 《 己任編 》 )
愚按 : 隔證病在上焦 , 而其原實在下焦 。 飲食下咽 , 至膈不能直下 , 隨即吐出 , 乃賁門為病 。 血液乾枯 , 胃口收小 , 初病飲食尚可入 , 病久漿粥俱難下 。 蓋血液枯槁 , 津液不潤 , 凝結頑痰 , 而阻塞胃脘者有之 ; 氣結不行 , 血滯成瘀 , 而阻塞胃脘者有之 。 第賁門之槁 , 頑痰之聚 , 瘀血之阻 , 皆由憂思過度則氣結 , 氣結則施化不行 , 酒色過度則傷陰 , 陰傷則精血耗竭 , 運守失職 , 而脾中之生意枯 ; 五液無主 , 而胃中之津液涸 , 虛陽上泛 , 挾沖 、 任二脈 , 直上陽明 , 賁門終日為火燔燎 , 不槁不已 , 是以隔塞不通 , 食不得入矣 。 雖然 , 隔證之食不得入為有火 , 與反胃之食久復出為無火 , 迥乎不同 。 而隔證之火 , 其根實發乎腎 。 若腎中水虧 , 不能攝伏陽光 , 而虛火不藏者 , 治宜壯水之主 , 從陰引陽 , 則焰光自斂 。 若腎中火虧 , 不能生化元氣 , 而龍火不歸者 , 治宜益火之原 , 補陽生陰 , 則真氣上升 。 如是則血液有生動之機 , 賁門有滋養之潤 , 胃司受納 , 而脾司傳化矣 。 若劉氏下以鹹寒 , 損胃尤烈 。 嚴氏分為五隔 , 惑人失從 。 不若養血益氣 , 以通腸胃 , 補陰助陽 , 以救本原 , 則大便潤而小便通 , 下既宣通 , 必無上衝賁門之患也 。 奈何庸工泥於氣結不行 , 阻礙道路之故 , 妄投辛香破氣 、 化痰清火之藥 , 謂病生於鬱結 , 而驟開之 , 或得效於頃刻 , 終必至於就斃 。 余閱歷數十載 , 見年少無此患 , 年老有此證 , 其為氣血之虧 , 水火之弱 , 上焦之枯 , 腸胃之燥 , 已明效大驗 。 治此者 , 不急求脾腎根本而補救之 , 反從事於開關 , 詭異以為捷徑 , 醫亦愚矣 ! ( 《 會心錄 》 )
噎隔 , 多因五志過極 , 或縱情嗜欲 , 或恣意酒食 , 以致陽氣內結 , 陰血內枯而成 。 治宜調養心脾 , 以舒結氣 ; 填精益血 , 以滋枯燥 。 反胃 , 乃胃中無陽 , 不能容受食物 , 命門火衰 , 不能熏蒸脾土 , 以致飲食入胃 , 不能運化 , 而為朝食暮吐 , 暮食朝吐 。 治宜益火之原 , 以消陰翳 ; 補土通陽 , 以溫脾胃 。 故噎隔反胃 , 各為立法以治之 。 其陽氣結於上 , 陰液虧於下 , 而為噎隔者 , 用通陽開痞 、 通補胃府 , 以及進退黃連附子瀉心諸法 , 上熱下寒為治 。 其肝陰胃汁枯槁及煩勞陽亢 , 肺胃津衰而成噎隔者 , 用酸甘濟陰 , 及潤燥清燥為主 。 其液虧氣滯 , 及陽衰血瘀而成者 , 用理氣逐瘀 , 兼通血絡為主 。 其胃陽虛 , 及憂鬱痰阻而成者 , 用通補胃腑 , 辛熱開濁 , 以及苦降辛通 , 佐以利痰清隔為主 。 其肝鬱氣逆而成者 , 兩通厥陰陽明為治 。 其酒熱鬱傷肺胃 , 氣不降而成者 , 用輕劑清降 , 及苦辛寒開肺為治 。 。 是證每因血枯氣衰所致 , 凡香燥消澀之藥 , 久在禁內 。 案中雖有一二仿用辛熱 , 而亦必諦審其為陽微濁踞者 。 其餘或苦辛泄滯 , 而兼潤養 ; 或酸甘化液 , 而直滋清 ; 或鬱悶於氣分 , 而推揚穀氣 ; 或勞傷於血分 , 而宣通淤濁 , 總以調化機關 , 和潤血脈為主 。「 陽氣結於上 , 陰液衰於下 」 二語 , 實為是證之確論也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古方治噎隔 , 多以止吐之劑 , 不思 : 吐 , 濕證也 , 宜燥 ; 噎隔 , 燥證也 , 宜潤 。《 經 》 云 : 三陽結謂之隔 。 結 , 結熱也 , 熱甚則物乾 。 凡噎隔 , 不出 「 胃脘乾槁 」 四字 。 槁在上脘 , 水飲可行 , 食物難入 ; 槁在下脘 , 食雖可入 , 久而復出 。 胃既槁矣 , 復以燥藥投之 , 不愈益其燥乎 ? 是以大 、 小半夏二湯 , 在噎隔門為禁劑也 。 予嘗用啟隔散以開其關 , 佐以四君子湯 , 調理脾胃 , 挾郁者參用逍遙散 。 雖然 , 藥逍遙而人不逍遙 , 亦無益也 。 張雞峰云 : 此乃神思間病 , 法當內觀靜養 。 斯言深中病情 , 然其間有挾蟲 、 挾血 、 挾痰 、 挾食而為患者 , 又當按法兼治 , 不可忽也 。 ( 《 醫學心悟 》 )
咽嗌閉塞 , 胸膈滿悶 , 似屬氣滯 ; 然有服耗氣藥過多 , 中氣不運而致者 , 又當補氣 。 大便燥熱 , 結如羊矢 , 似屬血熱 ; 然有服通利藥過多 , 血液衰竭而致者 , 又當補血 。 (劉宗厚)
噎隔 , 古方多以熱劑治之 , 殊不知隔噎之證 , 斷乎無寒 。 或謂隔噎因於氣鬱 , 故用辛熱以散之 ; 不思氣鬱者 , 因氣虛而鬱 , 非實也 。 氣既因虛而鬱 , 郁久成熱 , 若再用辛熱耗氣 , 則是虛者益虛 , 熱者益熱 , 其何以為救治之道哉 ! (徐春甫)
此證之所以疑難者 : 方欲健脾理痰 , 恐燥劑妨於津液 ; 方欲養血生津 , 恐潤劑礙於中州 。 審其陰傷火旺者 , 當以養血為亟 ; 脾傷陰盛者 , 當以溫補為先 。 更有憂恚盤礴 , 火鬱閉結 , 神猶未衰 , 脈猶有力 , 當以倉公 、 河間之法下之 , 關扃自通 。 ( 《 醫宗必讀 》 )
古人指噎隔為津液乾枯 , 故水液可行 ; 乾物梗塞 , 為槁在上焦 。 愚竊疑之 , 若果津枯 , 何以食才下咽 , 涎隨上湧乎 ? 故知膈咽之間 , 交通之氣不得降者 , 皆衝脈上行 , 逆氣所作也 。 惟氣逆故水液不能居潤下之常 , 隨氣而上逆耳 。 若用潤下之劑 , 豈不反益其逆乎 ? 宜六君子湯加減為是 。 。 大抵噎隔之人 , 體肥痰逆者可治 , 枯癯津衰者 , 多不可治 。 。 反胃初愈 , 切不可與粥飲 。 每日與獨參湯 , 少加炒陳米 , 不時煎服 , 旬日後方可小試稀糜 。 往往即食飯者 , 多致復病而危 。 (張路玉)
三陽結而服潤劑 , 如未吐涎則可 ; 若涎湧而食不下 , 潤藥不能潤腸 , 反滋其液 , 是速其斃也 。 如欲服藥 , 究竟以六君為是 。 脾喜燥而惡濕 , 胃液不行 , 腸如何潤 ? 。 糞如羊矢者 , 為三陽結 , 治在腸 。 大便溏而食哽者 , 治在胃 。 (許宣治)
過飲熱酒 , 多成隔證 , 今人皆知 , 而所以然之理未達也 。 蓋隔有二種 : 一者上脘之艱於納 ; 一者下脘之艱於出耳 。 然人之胃中 , 全是一團沖和之氣 , 所以上脘清陽居多 , 不覺其熱 , 下脘濁陰居多 , 不覺其寒 。 即時令大熱 , 而胃中之氣 , 不變為熱 , 時令大寒 , 而胃中之氣 , 不變為寒 , 氣惟沖和 。 故但能容食 , 不能化食 , 必藉脾中之陽氣入胃 , 而運化之機始顯 , 此身中自然之造化也 。 曲糵之性 , 極能升騰 , 日飲沸酒不輟 , 勢必將下脘之氣 , 轉升於上 、 中二脘 , 而幽門之口 , 閉而不通者有之 。 且熱酒從喉而入 , 日將上脘泡灼 , 漸有腐熟之象 , 而生氣不存 , 窄隘有加 , 止能納水 , 不能納穀者有之 。 此其所以多成隔證也 。 (喻嘉言)
梅核隔者 , 喉中如有物 , 膈間作痛 , 死血居多 。 治宜昆布 、 當歸 、 桃仁 、 韭汁 、 童便 , 甚者加大黃 。 有因痰結者 , 宜滌痰丸 。《 醫鑑 》 謂或結於咽喉 , 時覺有所妨礙 , 吐之不出 , 咽之不下 , 由於氣鬱痰結而然者 , 正指此也 。 然此證總屬有形之物 , 非血即痰 。 若氣則無形 , 其非梅核隔可知矣 。 (沈金鰲)
年滿六旬者難治 。 糞如羊矢者不治 。 大吐白沫者不治 。 胸腹嘈痛如刀割者死 。 不絕酒色 , 及憂恚者危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脈候
血虛者 , 左脈無力 。 氣虛者 , 右脈無力 。 痰凝者 , 寸關沉滑而大 。 氣滯者 , 寸關沉伏而澀 。 火氣衝逆者 , 脈來數大 。 瘀血積滯者 , 脈來芤澀 。 小弱而澀者反胃 , 緊滑而革者噎隔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選案
倪慶雲 , 病隔氣 , 粒米不入 , 始吐清水 , 次吐綠水 , 次吐黑水 , 次吐臭水 , 呼吸將絕 。 余曰 : 盡今一晝夜 , 先服理中湯六劑 , 來早轉方 , 一劑全安 。 渠家曰 : 病已至此 , 滴水不入 , 安能服藥六劑乎 ? 既有妙方 , 何不即投 , 必先與理中湯 , 然後乃用 , 何也 ? 余曰 :《 金匱 》 有云 : 病人噫氣不除者 , 旋覆代赭石湯主之 。 吾於此病 , 分別用之者有二 : 一者以黑水為胃底之水 , 臭水為腸中之水 , 此水且出 , 則胃中之津液久已不存 , 不敢用半夏以燥其胃也 。 一者以將絕之氣 , 止存一絲 , 以代赭墜之 , 恐其立斷 。 必先以理中分理陰陽 , 使氣易於降下 , 然後代赭得以奏勣 。 進藥三劑 , 病者言內氣稍接 , 但恐太急 , 俟明日再服 , 後旦轉方為妥 。 次早余持前藥一盞 , 勉令服之 ; 曰 : 吾即立地轉方 , 頃刻見效 , 再有何說 ? 乃用旋覆花一味煎湯 , 調代赭石末二匙與之 , 藥才入口 , 其氣已轉入丹田矣 。 病者因脫衣觸冷復嘔 , 與前藥立止 。 飢甚食粥六盞 , 復嘔 , 與前藥立止 。 又因怒復嘔 , 與前藥立止 。 後不復嘔 , 但困倦之極 , 服補藥二十劑 , 丸藥一斤 , 將息二月 , 始能出戶 , 方悔從前少服理中二劑耳 。 (喻嘉言)
羅景思 , 患噎隔三月 , 漸致滴水難入 , 已將入木 。 予見其目珠尚覺活動 , 不忍坐觀 , 與法制元明粉泡水一匙 , 俟其潤下 , 又進一匙 , 連進數匙 , 喉間有聲 , 自辰至未 , 服下一盞 , 腹內響動 , 少頃二便忽通 , 試與米飲半盞不吐 , 但覺胸腹火熱難過 , 此在先多服溫補諸藥之害 。 再與黃連 、 生地 、 元參 、 花粉 、 天冬 、 丹皮 、 甘草 、 銀花二劑 , 胸腹鬆快 , 食飲無妨 。 徐以六味加歸 、 芍調理而愈 。 。 項葦庵臬臺請致後 , 偶有怫鬱 , 二便不通 , 食不下咽 , 諸醫議虛議實 , 俱莫奏功 。 余按其胃脈沉伏而實 , 乃曰 : 三陽熱結 , 前後閉塞 , 下既不通 , 所以噎食不下 , 當用河間法 , 下以承氣 。 醫咸咋舌 。 余曰 : 項老先生 , 干係不小 , 諸君若有妙論 , 何不擔承 ? 又復默然 。 項君曰 : 羊叔子豈是鴆人 , 吾當服華仲藥耳 。 余亦欣然與飲 , 竟獲全安 。 。 王子久 , 患噎隔 , 諸開關法 , 無隙可乘 。 予用雪梨一枚 , 剖作四稜 , 納入巴豆十二粒 , 皮紙封裹 , 外加泥團煨紅 , 取起剔去巴豆 , 將梨搗汁與飲 , 少頃即便走氣 , 上下寬舒 , 隨以八仙糕粉數分 , 和米飲與之 , 漸漸氣回 。 再與迴天飲一服 , 徐又少與糕粉米飲 , 兩日後 , 令啜稀粥 , 調理三月而痊 。 。 劉梅溪 , 始患消渴 , 服地黃湯頗效 ; 久而噎塞 , 改用開鬱之劑 , 二證齊甚 。 吐皆飲食宿物帶痰涎而出 , 飢渴之極 , 毫不能下 , 小便點滴成膏 , 糞如羊矢 , 六脈全無 , 意謂消噎合併 , 當水源涸絕 , 何以痰涎宿穢 , 吐出愈多 ? 此必心脾之郁未能暢達耳 。 以歸脾湯去白朮 、 木香 , 加茱萸 、 黃連 、 二冬 、 菖蒲 , 一服吐止脈出 。 易以迴天飲 , 二十服而瘳 。 (程華仲)
張文仲 , 患反胃 , 每食羹粥諸物 , 須臾吐出 , 御醫不能療 , 疲睏欲絕 。 忽一衛士云 : 驢溺極驗 。 遂服二合 , 止吐一半 ; 再服 , 食粥便定 。 次日奏知宮中 , 五六人患此證者 , 服之俱瘥 。 此物稍有毒 , 服時不可過多 , 須熱飲之 , 病深者七日效 。 ( 《 本事方 》 )
朱彥真 , 病酒隔 , 嘔逆不食 , 每日惟飲熱酒一 、 二觥 , 少頃即作酸嘔出 , 膈間大痛 , 雜治經年不效 。 良由平昔好飲熱酒所致 。 此即丹溪所謂好飲熱酒 , 死血留於胃口之候 。 授以人參散 , 方用人參一兩 , 煎成加麝香半分 , 冰片三釐 , 三劑便能進食 。 蓋冰麝善散胃口之痰與瘀血耳 。 改服柏子仁湯 , 半月而安 。 二方出自云岐 , 人多未識 。 。 秦伯源 , 噎隔嘔逆 , 形神枯槁 , 情志鬱抑 。 門人鄒恆友 , 令用啄木鳥入麝香熬膏 , 時嗅其氣 , 以通其結 ; 內服逍遙散加香 、 砂 , 以散其鬱 , 數劑患除 。 陳君用噎隔 , 亦用此法治愈 。 又一農人患噎隔 , 嘔涎如赤豆水 , 此屬血瘀於內 , 方用桂苓飲加當歸 、 桃仁 、 丹皮 、 牛膝 , 用黑糖䗪蟲漿調服 , 下溏黑如汙泥 。 蓋農人努力受傷 , 血鬱於內 , 但攻其積血 , 嘔逆自已 。 ( 《 張氏醫通 》 )
附方
啟隔散 通治噎隔開關之劑 , 屢效 。 沙參 、 丹參 、 茯苓 、 川貝母 、 杵頭糠 、 鬱金 、 砂仁殼 、 荷葉蒂 。
治隔氣開關方 用荔枝一個去核 , 蜒蝣一條 , 將冰片數釐 , 糝蜒蝣上 , 仍將荔枝肉包好 , 放在殼內 , 用線扎定 。 令病人含在口中 , 有冷涎水滲出 , 徐徐嚥下 ; 時許蜒化 , 連殼吐去 。 服一次可進飲食 , 勿使病者知 , 恐嫌穢也 。
又方 此證由於腸枯血燥 , 故糞如羊矢者不治 。 此方生血潤腸最妙 。 牛乳 、 羊乳 、 人乳 。 不拘分量 , 可以常服 。
元霜 用黑鉛一斤 , 烊成薄餅 , 中穿一孔 , 以繩系之 。 將醋半甕 , 以鉛餅懸甕中 , 離醋寸許 , 甕口用皮紙箬子札緊 , 磚石壓之 , 放陰處 。 數日取起 , 餅上有霜拭下 。 每鉛一斤 , 取霜二兩 。 治噎隔每服五分 , 白湯送下 。 治痰火咳嗽 , 每服三分 。
秘傳隔噎膏 效如神丹 , 須心平氣和 , 勿求速勣 。 人乳 、 牛乳 、 蘆根汁 、 人參汁 、 龍眼肉汁 、 蔗汁 、 梨汁 、 薑汁 。 七味等分 , 惟薑汁少許 , 隔湯熬成膏 , 微下煉蜜 , 徐徐頻服 。
嘔吐(附吐矢)
經義
諸痿喘嘔 , 皆屬於上 。 。 諸逆衝上 , 皆屬於火 。 。 太陰所謂食則嘔者 , 物盛滿而上溢 , 故嘔也 。 。 少陽所至 , 為嘔湧 。 ( 《 素問 》 )
足厥陰肝所生病者 , 胸滿 , 嘔逆 。 。 善嘔 , 嘔有苦 , 長太息 , 邪在膽 , 逆在胃 。 膽液泄 , 則口苦 , 胃氣逆 , 則嘔苦 , 故曰嘔膽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食剎則吐 , 謂之嘔 。 食入則吐 , 謂之暴吐 。 食已則吐 , 謂之嘔吐 。 食久則吐 , 謂之反胃 。 食再則吐 , 謂之翻胃 。 。 嘔者聲與物俱出 ; 吐者有物無聲 ; 噦者有聲無物 。 (李東垣)
噁心者無聲無物 , 但心中兀兀然無奈 , 欲吐不吐 , 欲嘔不嘔 , 雖曰噁心 , 實非心經之病 , 皆在胃口上也 。 ( 《 活人書 》 )
身背皆熱 , 肘臂牽痛 , 氣逆不續 , 膈間厭悶 , 食入即嘔 , 名曰漏氣 。 。 下焦實熱 , 二便不通 , 氣逆不續 , 嘔逆不禁 , 名曰走哺 。 ( 《 準繩 》 )
嘔為火氣炎上 , 特其一耳 。 有痰隔中焦 , 食不得下者 ; 有氣逆者 ; 有寒氣鬱於胃口者 ; 有食滯胃脘 , 則新食不得下而反出者 ; 有胃中有火與痰而嘔者 ; 有久病胃虛 , 不納穀者 。 (朱丹溪)
胃氣不和而嘔吐 , 人所共知 。 然有胃寒胃熱 , 痰飲宿食 , 及風邪入胃 , 氣逆衝上 , 數種之異 , 可不究其所自來哉 。 (楊仁齋)
嘔吐一證 , 挾寒則喜熱惡寒 , 肢冷脈小 ; 挾熱則喜冷惡熱 , 燥渴脈洪 。 氣滯者脹滿不通 ; 痰飲者遇冷即發 。 嘔苦知邪在膽 ; 吐酸識火入肝 。 嘔涎水雖屬痰飲 , 尚疑蟲證 ; 吐酸腐無非食滯 , 更防火患 。 吐清水是土之卑監 ; 吐綠水是木之發生 。 黑水從胃底翻出 ; 臭水是腸中逆來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吐清水 , 其因有五 : 身受寒氣 , 口食生冷而作者 , 胃寒也 ; 食少而吐清水者 , 氣虛也 ; 食後而吐清水者 , 宿食也 ; 胸膈間轆轆有聲者 , 痰飲也 ; 心腹間時時作痛者 , 蟲也 。 宜辨而治之 。 (徐春甫)
凡胃虛作嘔者 , 其證不一 , 當知所辨 。 若胃脘不脹者 , 非實邪也 。 胸膈不痛者 , 非氣逆也 。 內無熱躁者 , 非火證也 。 外無寒熱者 , 非表邪也 。 無食無火 , 而忽為嘔吐者 , 胃虛也 。 嘔吐無常 , 而時作時止者 , 胃虛也 。 食無所停 , 而聞食則嘔者 , 胃虛也 。 氣無所逆 , 而聞氣則嘔者 , 胃虛也 。 或身背微寒食飲即嘔者 , 胃虛也 。 或吞酸噯腐 , 時苦噁心 , 兀兀泛泛 , 冷咽靡定者 , 胃虛也 。 或因病誤治 , 妄用克伐寒涼 , 本無嘔而致嘔者 , 胃虛也 。 或朝食暮吐 , 暮食朝吐 , 食入中焦而不化者 , 胃虛也 。 食入下焦而不化者 , 土母無陽 , 命門虛也 。 凡此虛證 , 必皆宜補 , 是固然矣 。 然胃土非火不生 , 非暖不化 , 是土寒者即土虛也 , 土虛者即火虛也 。 故曰脾喜暖而惡寒 , 土惡濕而喜燥 。 所以東垣 《 脾胃論 》 特著溫補之法 , 蓋特為胃氣而設也 。 (張景岳)
補編
病人慾吐者 , 不可下之 。 。 嘔而胸滿者 , 茱萸湯主之 。 。 乾嘔 , 吐涎沫 , 頭痛者 , 茱萸湯主之 。 。 嘔而腸鳴 , 心下痞者 , 半夏瀉心湯主之 。 。 乾嘔而利者 , 黃芩加半夏生薑湯主之 。 諸嘔吐 , 谷不得下者 , 小半夏湯主之 。 。 嘔吐而病在膈上 , 後思水者解 , 急與之 。 思水者 , 豬苓散主之 。 。 嘔而脈弱 , 小便複利 , 身有微熱 , 見厥者難治 , 四逆湯主之 。 。 嘔而發熱者 , 小柴胡湯主之 。 。 胃反 , 嘔吐者 , 大半夏湯主之 。 。 胃反 , 吐而渴欲飲水者 , 茯苓澤瀉湯主之 。 。 食已即吐者 , 大黃甘草湯主之 。 。 吐後 , 渴飲得水而貪飲者 , 文蛤湯主之 。 。 乾嘔吐逆 , 吐涎沫 , 半夏乾薑散主之 。 。 病人胸中似喘不喘 , 似嘔不嘔 , 似噦不噦 , 徹心中憒憒然無奈者 , 生薑半夏湯主之 。 ( 《 金匱 》 )
吐有三因 : 氣 、 積 、 寒也 。 上焦吐者從於氣 , 氣者天之陽也 。 脈浮而洪 , 頭暈不已 , 氣上衝胸 , 食已即吐 , 渴欲飲水 , 當降氣和中 。 中焦吐者從於積 , 有陰有陽 , 氣食相假 。 脈浮而弦 , 胸中痞悶 , 或先痛後吐 , 或先吐後痛 , 當祛積和氣 。 下焦吐者從於寒 , 地道也 。 脈沉而遲 , 四肢清冷 , 朝食暮吐 , 暮食朝吐 , 小便清利 , 大便不通 , 當通其閉塞 , 溫其寒氣 。 (張潔古)
上焦之吐 , 多由氣閉 , 責諸胃陽不能上升也 , 治在溫胃 。 下焦之吐 , 多由陰逆 , 責諸腎陽不能下鎮也 , 治在納火 。 (程郊倩)
仲景云 : 病人慾吐不吐者 , 不可下 。 又用大黃治食已即吐 , 何也 ? 曰 : 欲吐者 , 其病在上 , 因而越之可也 。 逆之使下 , 則必抑塞 , 憒亂益甚 , 故禁之 。 若既吐矣 , 吐而不已 , 有升無降 , 則當逆而折之 , 引令下行 , 無速於大黃 , 故不禁也 。 (王宇泰)
嘔吐而大小便不秘 , 利藥所當忌也 。 若大小腸 、 膀胱熱結不通 , 上為嘔吐隔食 , 若不用利藥開通發泄 , 則嘔吐何由止乎 ! 古人用三乙承氣湯 , 正是此意 。 。 凡嘔家 , 禁服栝蔞 、 桃仁 。 一切有油之物 , 皆犯胃作吐 。 (朱丹溪)
食入即出 , 是無水也 。 蓋腎司閉藏之令 , 腎水既絕 , 則不能納氣 , 氣不歸原 , 逆於膈上 , 故嘔而食出也 , 宜六味丸 。 食久反出 , 吐出原物 , 全不化腐 , 此腎陽虛不能溫養脾土也 , 宜八味丸 。 凡寒在上焦 , 則多為噁心 , 或泛泛欲吐者 , 此胃陽虛也 。 水到咽喉即嘔者 , 乃脾胃本虧 , 機關不利也 , 宜六君子湯加砂仁 、 炮姜 。 食後冷涎不已 , 隨即吐出者 , 宜六君子湯加丁香 、 益智仁 。 。 邪在膽經 , 木乘於胃 , 吐逆而膽汁上溢 , 所以嘔苦也 , 宜吳萸 、 黃連 、 茯苓 、 澤瀉 、 生薑 。 ( 《 見聞錄 》 )
又有一種肝火之證 , 嘔而不食 , 所嘔酸水 、 或苦水 、 或青綠水 , 亦作心痛 , 此是木火鬱結 。 木鬱達之 , 火鬱發之 , 用萸 、 連濃煎細呷 , 再服逍遙散 , 愈後以六味丸調理 。 ( 《 趙氏醫貫 》 )
嘔吐用沉香者 , 取其沉重下行 , 使腎納氣 , 氣不泛上 , 吐自止矣 。 (查了吾)
理中湯加胡椒 , 能治胃寒嘔吐 , 胡椒乃胃家藥也 , 若加附子則不驗 。 (方星岩)
凡嘔家夾熱者 , 不利於香 、 砂 、 橘 、 半 , 服乾薑黃連黃芩人參湯而晏如 。 (柯韻伯)
有嘔吐諸藥不止 , 乃蛔在胸膈 , 見藥則動 , 動則不納 , 藥出而蛔不出 。 宜於治嘔藥中 , 加入川椒 , 蛔見椒則伏 。 ( 《 證治準繩 》 )
久吐不止 , 用脾胃藥須加薑 、 棗 , 蓋薑 、 棗能和脾胃也 。 (王協中)
嘔家聖藥是生薑 ,《 千金 》 之說信矣 。 氣逆作嘔 , 生薑散之 。 痰水作嘔 , 半夏逐之 。 然惟治寒嘔則佳 , 若治熱嘔不可無烏梅 。 ( 《 醫鑑 》 )
治嘔吐 , 古方通以半夏 、 生薑為正劑 。 獨東垣云 : 生薑止嘔 , 但治表實氣壅 。 若胃虛穀氣不行 , 惟當補胃調中 , 推揚穀氣 。 故服小半夏湯不愈者 , 服大半夏湯立愈 。 若吐而諸藥不效 , 必加鎮重以墜之 ; 吐而中氣久虛 , 必借穀食以和之 。 ( 《 醫宗必讀 》 )
胃中虛熱 , 穀氣久虛而為嘔吐者 , 但得五穀之陰以和之 , 則嘔吐自止 。 五穀屬陰 , 其湯皆能止嘔 , 不必用藥 。 (李東垣)
凡治胃虛嘔吐 , 最須詳審氣味 。 蓋邪實胃強者 , 無論氣味優劣 , 皆可容受 。 惟胃虛氣弱者 , 則有宜否之辨 。 蓋氣虛者 , 最畏不堪之氣 , 不但腥臊之氣不能受 , 即微香微郁 , 並飲食之氣亦不能受 。 胃弱者 , 最畏不堪之味 , 非惟苦劣之味不能受 , 即微咸微苦 , 並五穀正味亦不能受 。 此胃虛之嘔 , 所以最重氣味 。 使或略有不投 , 則入口便吐 。 故凡治陽虛嘔吐等證 , 則一切香散鹹酸辛味 , 悉以意測 ; 測有不妥 , 切不可用 。 但補其陽 , 陽回則嘔自止 。 ( 《 景岳全書 》 )
嘔吐一證 ,《 內經 》、《 金匱 》 論之詳矣 。 乃後人但以胃火 、 胃寒 、 痰食 、 氣滯立論 , 不思胃司納食 , 主乎通降 , 求其所以不降而上逆嘔吐者 , 皆由於肝氣衝逆 , 阻胃之降而然也 。 故 《 靈樞 》 云 : 足厥陰肝所生病者 , 胸滿嘔逆 。 況五行生剋 , 木動則必犯土 , 胃病治肝 , 不過隔一之治 。 試觀安胃丸 、 理中安蛔丸 , 所用椒 、 梅 , 及胃虛客氣上逆之旋覆 、 代赭 , 此皆胃藥乎 ? 抑肝藥乎 ? 治法以泄肝安胃為綱領 , 用藥以苦辛為主 , 以酸佐之 。 如肝犯胃 , 而胃陽不衰有火者 , 泄肝則用芩 、 連 、 楝之苦寒 。 如胃陽衰者 , 稍減苦寒而用苦辛酸熱 , 此其大旨也 。 若肝陰胃汁皆虛 , 肝風擾胃嘔吐者 , 則以柔劑 , 滋液養胃 , 熄風鎮逆 。 若胃陽虛 , 濁陰上逆者 , 則用辛熱通之 , 微佐苦降 。 若但胃陽虛 , 而肝木不甚亢者 , 則專理胃陽 , 稍佐椒 、 梅 。 若因嘔傷 , 寒鬱化熱 , 劫灼胃津者 , 則用溫膽湯加減 。 若久嘔延及肝腎皆虛 , 沖氣上逆者 , 則用溫通柔潤之補下焦 。 若熱邪內結者 , 則用瀉心法 。 若肝火沖逆傷肺者 , 則用養金制木 , 滋水制火之劑 。 總之 , 治胃之法 , 全在溫通 。 虛則必用人參 , 藥味皆屬和平 。 治肝之法 , 藥味錯雜 , 或寒熱互用 , 或苦辛酸鹹並投 。 蓋因厥陰有相火內寄 , 治法不得不然耳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脈候
上部有脈 , 下部無脈 , 其人當吐不吐者死 。 ( 《 難經 》 )
凡嘔吐 , 見歇至脈者 , 不治 。
選案
王御九仲君 , 因驚受病 , 時方晚膳 , 欲吐不出 , 遂絕粒不食 , 向後醇酒膏腴 , 略無阻礙 , 惟穀氣毫不可犯 , 犯之輒嘔 。 吳中名師 , 不識何病 , 各逞臆見 , 補瀉雜陳 。 兩三月來 , 濕面亦得相安 , 但完穀一試 , 雖極糜爛 , 立時返出 。 偶遇一人言 : 此病非藥可治 。 令用生鵝血乘熱飲之 , 一服即效 。 此雖未見方書 , 揆之理無妨礙 。 遂宰一鵝取血 , 熱飲下咽 , 汩汩有聲 , 忍之再三 , 少頃嘔出瘀血升許 , 中有血塊數枚 , 是夜小試稀糜 , 竟不吐出 。 其後漸能用飯 , 從少至多 , 無藉湯藥而愈 。 諦思此病 , 幾不可解 , 胃既不安稼穡 , 何反勝任血肉之味 ? 且飲鵝血 , 何以嘔出宿瘀頓愈 ? 因考本草言鵝性涼 , 利五臟 。《 千金 》 云 : 射工毒蟲 , 鵝能食之 。 可知其有祛風 、 殺蟲 、 解毒 、 散血之功 。 故用其血以開其結 , 確有至理 。 更推其受病之源 , 因驚所致 , 驚則氣亂 , 載血上逆 , 而兀兀欲吐 , 若彼時吐出 , 卻無菀積阻逆之患 。 今胃氣阻逆 , 穀神得不困憊乎 ? 其血肉可啖者 , 正賴脂膏以利臟腑之氣耳 。 然臟腑之氣 , 非谷不安 。 而安穀全賴乎血 , 血者神氣也 。 故取善消穀氣之血 , 乘其生氣未離 , 直透關鑰 , 引領宿積之瘀一湧而胸次蕩然 , 真補中寓瀉之良法也 。 詳鵝血可以激發胃中宿瘀 , 則生鴨血未為不可 , 生黃牛血亦未為不可 。 總取以血攻血 , 而無峻攻傷胃之虞 。 (張路玉)
一產婦病嘔吐 , 勺水不入 , 脈細如絲 , 手足厥冷 , 陽將絕矣 。 而又水逆 , 奈何 ? 乃用人參 、 附子為末 , 煎陳皮水 , 和陳米汁作丸 , 令含口中 , 俟其自化 , 化已復含 。 盡一日之久 , 吐覺稍定 。 再進附子理中湯 , 手足漸溫 。 第吐不能全止 , 自覺有物 , 從少腹上衝咽喉即吐 , 此腎氣上逆也 , 改用八味湯加人參而愈 。 (汪廣期)
一人患嘔吐 , 諸藥不效 , 但吃井水一口即止 , 後用白朮茯苓湯治愈 。 此即 《 金匱 》「 嘔吐思水者解 , 急與之 」 之意也 , 可信先賢之言不誣 。 (婁全善)
鄰子十歲 , 從戲臺倒跌而下 , 嘔吐苦水 , 以盆盛之 , 綠如菜汁 。 余曰 : 此膽倒也 。 跌翻而下 , 膽汁傾出 , 汁盡死矣 。 方用溫膽湯加棗仁 、 赭石 , 正其膽腑 , 可名正膽湯 , 一服吐止 。 憶昔曾見此證 , 不知其治 , 遂不救 。 (許宣治)
附方
止嘔吐方 治胃虛嘔吐飲食 。 用炒陳倉米 、 伏龍肝二味 , 長流水煎服 。 甚者加人參更效 。
附 : 吐矢
吐矢一證 , 古書未載 。 大約其標在胃 , 其本在腎 , 幽門失開闔之職也 。《 經 》 曰 : 飲入於胃 , 遊溢精氣 , 上輸於脾 , 脾氣散精 , 上歸於肺 。 食氣入胃 , 散精於肝 , 淫氣於筋 。 食氣入胃 , 濁氣歸心 , 淫精於脈 。 果清者上升而運行精微 , 濁者下降而變化糟粕 , 安得穢濁之物 , 直逆幽門 , 反從清道出哉 ! 無如腎水虛 , 則無形之火而沖逆者 , 其常也 。 無形之火 , 挾有形穢物而沖逆者 , 其變也 。 喻氏有地氣加天之說 , 得毋與此證隱隱有合 。 而倒行逆施 , 於理法之所無而病情之所有者 , 其為幽門關鎖之地為病 , 胃氣虧於中 , 而腎氣虧於下者耶 。 不然隔噎之吐 , 未見吐矢也 ; 反胃之吐 , 未見吐矢也 ; 脫淤之吐 , 未見吐矢也 ; 更有嘔酸苦汁 , 痰飲蛔蟲 , 未見吐矢也 。 茲則陰陽錯亂 , 清濁混淆 , 為醫家所不及逆料者 。 洵為幽門無權 , 胃液空虛 , 腎火迫之 , 不足以敵其直奔之勢從小腸入胃 , 糟粕隨之 , 已可知矣 。 治非救胃則救腎 , 非正治則逆治 。《 經 》 曰 : 腎者胃之關 , 開竅於二陰 。 又曰 : 清陽出上竅 , 濁陰出下竅 。 必待腎陰回而虛火藏 , 大便通而機關利 , 清陽升而濁陰降 , 此理之所必然者 。 ( 《 會心錄 》 )
附案
西商趙谷猷 , 患吐糞證 , 醫治三年 , 百藥不效 。 延予時 , 見其啖面 , 余問 : 吐否 ? 曰 : 麵食下咽 , 覺腹中響動 , 食自上而下 , 糞自下而上吐出 , 不勝其苦 。 檢方皆治氣逆墜下之劑 。 予曰 : 吐證固屬氣逆 , 然降下之品 , 僅降其飲食 , 而糞仍自上 , 腸胃中如水車轆轤 , 何時止息 ? 世不解腎者胃之關 , 關門不利 , 腎實主之 ; 且腎開竅於二陰 , 順氣之藥 , 徒耗腎陰 , 惡能有濟 。 方用熟地 、 山萸 、 五味 、 金櫻 、 芡實鎮其中宮 , 茯苓 、 白朮 、 巴戟天 , 肉桂 、 牛膝行其逆氣 。 服二日吐止 , 服二十日不再復矣 。 (程華仲)
吞酸
經義
諸嘔吐酸 , 皆屬於熱 。 。 少陽之勝 , 嘔酸善飢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哲言
酸者 , 肝木之味也 。 由火盛制金 , 不能平木 , 則肝木自甚 , 故為酸 。 如飲食熱 , 則易於酸也 。 或言吐酸為寒者 , 誤也 。 又如酒之味苦性熱 , 飲之則令人色赤氣粗 , 喜怒如狂 , 煩渴嘔吐 , 皆熱證也 。 其吐必酸 , 為熱明矣 。 (劉河間)
吐酸之屬於熱者 , 與造酒相似 , 涼則甘 , 熱則酸 。 (朱丹溪)
吐酸者 , 甚則酸水浸其心 , 令上下牙酸澀 , 不能相對 , 以辛熱療之必減 。 酸者收氣也 , 西方金旺也 。 寒水乃金之子 , 子能令母實 , 故用熱劑瀉其子 , 以瀉肺之實 。 若以病機之法 , 作熱攻之 , 誤矣 。 雜病醋心 , 濁氣不降 , 欲為中滿 , 寒藥豈能治乎 ? (李東垣)
凡吞酸盡屬肝木 , 曲直作酸也 。 河間主熱 , 東垣主寒 ; 東垣言其因 , 河間言其化 。 蓋寒則陽氣不舒 , 鬱而為熱 , 熱則酸矣 。 然亦有不因寒而酸者 , 木氣鬱甚 , 熏蒸濕土而成也 。 又有飲食太過 , 胃脘填塞 , 脾氣不運而酸者 , 是怫鬱之極 , 濕熱蒸變 , 如酒缸太熱則酸也 。 然總是木氣所致 , 若非木氣 , 即寒 、 即熱 、 即飽 、 即怫鬱 , 亦不酸 , 以酸為木氣也 。 。 又有一種 , 飲食入胃 , 即成酸味 , 此必傷寒久瘧 , 胃陰未復 。 當以淡味滋養真陰 , 而後可治也 。 ( 《 己任編 》 )
吐酸 , 諸言為熱者 , 豈不各有其說 。 在劉河間則曰 : 如飲食熱則易酸 。 在戴元禮則曰 : 如穀肉在器 , 熱易為酸 。 又有相傳者曰 : 觀之造酒 , 涼作則甘 , 熱作則酸 。 豈非酸由熱乎 ? 諸說如此 , 宛然可信 。 但凡察病者 , 當察其理 ; 察理者 , 當察其真 。 即如飲食之酸由乎熱 , 似近理矣 。 然食在釜中 , 使能化而不能酸者 , 此以火力強 , 而速化無留也 。 若起置器中 , 必久而後酸 , 此停積而酸 , 非因熱而酸也 。 嘗見水漿冷積既久未有不酸者 , 此豈熱耶 ? 因不行也 。 又云 : 造酒者熱作則酸 , 亦似近理 。 然必於二三日後 , 鬱熱不開 , 然後成酸 , 未有熱作及時 , 而遂致酸也 。 且人之胃氣 , 原自大熱 , 所以三餐入胃 , 俱能傾刻消化 。 若如造酒者 , 必待竟日而後成 , 則日不再餐 , 胃氣能無憊乎 ? 若必如冷作之不酸 , 方云無火 , 則飲食之化 , 亦須旬日 , 此其胃中陽氣不已竭乎 ? 是可見胃氣本宜暖 , 稍涼不可也 。 酒甕本宜疏 , 鬱悶不可也 。 故酒甕之化 , 亦安能如胃氣之速 ; 而胃氣之健 , 又安可同酒甕之遲乎 ? 人之飲食入胃 , 惟速化為貴 。 若胃中陽氣不衰 , 健運如常 , 何酸之有 ? 使火力不到 , 則其化必遲 ; 食化既遲 , 則停積不行 , 而為酸為腐 , 此酸即敗之漸也 。 故凡病吞酸者 , 多見飲食不快 , 漸至中滿 、 痞隔 、 泄瀉等證 , 豈非脾胃陽虛之病 , 而猶認為火 , 能無誤乎 ? (張景岳)
或問 : 吞酸 ,《 素問 》 以為熱 , 東垣又以為寒 , 何也 ? 曰 : 吐酸與吞酸不同 。 吐酸者 , 吐出酸水如醋 , 乃平時津液 , 隨上升之氣 , 鬱而成積 , 積久生熱 , 故從木化 , 遂作酸味 , 非熱而何 ? 其有鬱積之久 , 不能自湧而出 , 伏於肺胃之間 , 咯不得上 , 咽不得下 , 肌表得風寒 , 則內熱愈郁 , 酸味刺心 , 肌表溫暖 , 腠理開發 , 或得香熱湯丸 , 津液得行 , 亦可暫解 , 非寒而何 ?《 素問 》 言熱 , 言其本也 ; 東垣言寒 , 言其末也 。 但東垣不言外得風寒 , 而作收氣立說 , 欲瀉肺金之實 , 未合 《 經 》 旨 。 余嘗治吞酸 , 用連 、 萸各制 , 隨時令為佐使 , 以蒼朮 、 茯苓為輔 , 湯浸蒸餅為丸吞之 , 教以淡食自養 , 則病易安 。 ( 《 局方發揮 》 )
吐酸者 , 吐出酸水如醋 , 夾痰居多 , 痰鬱水亦郁 , 自成酸矣 。 一遇上升之氣 , 則痰與水並出 。 蓋未有酸水而無痰者也 。 治用二陳湯 , 加梔子 、 姜炒黃連 、 蒼白朮 , 少加吳萸為引經 。 凡治酸必少用吳萸者 , 蓋因其性而折之也 。 (虞天民)
肝為盡陰 , 膽無別竅 , 故胃中水穀 , 一有所積 , 輒遏肝膽之火 , 曲直而不得伸 , 癖以是成 , 熱由此郁 。 木中有此鬱熱之火 , 金畏而不敢平 , 勝我者不能平 , 我勝者不得去 , 濕熱無從宣泄 , 此吐酸之所由來也 。 法宜寒因熱用 , 於木中瀉去火邪 , 使金無所畏而木可平 ; 用熱性引入肝膽 , 使辛有所宣而鬱可達 。 金行從左 , 何木令之不條耶 ? (程郊倩)
凡積滯中焦 , 久郁成熱 , 因而作酸者 , 此酸之屬於熱也 。 若客寒犯胃 , 頃刻成酸 , 本無鬱熱 , 因寒所化者 , 此酸之屬於寒也 。 。 吞酸雖小疾 , 然可暫不可久 , 久而不愈 , 為噎隔反胃之漸 。 若脈兩關俱弦者 , 尤宜慎防 , 以木來凌土故耳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病轉入胃 , 煎熬津液 , 變成酸汁 , 胃口有如醋甕 。 胃中之熱 , 有如曲糵 , 谷飲一入 , 頃刻釀成酢味矣 。 有時新谷方咽 , 舊谷即為迸出 , 若互換者 ; 緣新谷芳甘未變 , 胃愛而受之 , 其酸腐之餘 , 自不能留也 。 夫人身天真之氣 , 全在胃口 , 今暗從火化 , 津液升騰屑越 , 已非細故 。 況土曰稼穡 , 作甘者也 ; 木曰曲直 , 作酸者也 。 甘反作酸 , 木來侮土 , 故驅其酸 , 而反其甘 , 惟有用剛藥一法 。 剛藥者 , 氣味俱雄之藥 , 能變胃而不受胃變者也 。 但可用剛中之柔 , 不可用柔中之剛 , 如六味加桂 、 附 , 柔中之剛也 。 於六味作酸藥中 , 入二味止酸藥 , 當乎不當乎 ? 剛中之柔 , 如連理湯丸是也 。 剛非過剛 , 更有柔以濟其剛 , 可收去酸之績矣 。 (喻嘉言)
吞酸 , 多屬脾虛木旺 。 證見面色萎黃 , 胸膈不利 。 世醫每投清氣化痰之藥 , 多致便瀉食少而危 。 此證當用六君子湯 , 加炮薑 、 木香 、 吳茱萸 。 若脾腎俱虛者 , 宜用六君子湯 , 加肉蔻 、 補骨脂 。 中氣虛弱者 , 宜用理中湯 , 加吳茱萸 。 其有鬱火 , 服連理湯不應者 , 宜用補中益氣湯 , 加木香 、 炮姜 , 送左金丸 。 中氣虛寒者 , 宜用附子理中湯 。 (薛立齋)
脈候
吐酸之脈 : 弦滑為痰滯於內 , 浮緊為寒束於外 ; 沉遲為中寒 , 洪數為火盛 。 ( 《 醫鑑 》 )
選案
方含光 , 患吐酸 。 醫以平肝降氣治之 , 久而飲食亦吐 , 二便漸稀 。 又以噎隔將成 , 恣用香燥 , 關竅愈塞 。 予謂 : 始患吐酸者 , 肝木鬱也 ; 吐及飲食者 , 肝鬱下克脾土也 ; 二便漸稀者 , 土虛不能傳化也 。 初緣腎水枯竭 , 肝木無以滋生 , 釀成鬱悶 。 是時但與滋腎舒肝之劑 , 亦易為力 , 奈何用氣分重藥 , 益其煎熬耶 ? 以迴天飲煎進代茶 , 一日便通 , 兩日吐止 , 三日全安 。 (程華仲)
吳維師內 , 患胃脘痛 , 體中忽熱忽止 , 覺有氣逆左脅上 , 嘔吐酸水 , 飲食俱出 。 或疑停滯 , 或疑感邪 , 或疑寒凝 , 或疑痰積 。 診脈弦數 , 重按則濡 , 乃火鬱肝血燥耳 。 與以歸 、 芍 、 地黃 、 柴胡 、 棗仁 、 山藥 、 萸肉 、 丹皮 、 山梔 、 茯苓 、 澤瀉頓安 。 胃口猶覺劣劣 , 用加味歸脾湯 , 及滋肝補腎丸而愈 。 。 沈孟嘉妻 , 患吞酸膈痛 , 肌肉枯削 , 幾於絕粒 , 診脈細數 , 此肝木乘脾也 。 先投六君子湯加炮姜 , 覺酸減半 。 繼用補中益氣湯 , 加半夏 、 炮姜 , 酸去膈痛亦除 。 次用歸脾湯 , 吞八味丸而愈 。 ( 《 己任編 》 )
一人心前作辣 , 醫用滋陰之劑反甚 。 又云是火 , 服黃連更增腹脹 , 食不過膈 , 吐出則辣稍解 , 小便不利 , 面青唇黃 , 語輕氣乏 , 脈息沉細 , 舌苔色黑 , 此陰寒之極也 。 其病雖在上焦 , 其源由於腎陽下衰 , 不能上蒸脾土 , 而熟腐五穀 , 以致食入不化 , 停塞胃脘 , 故爾作酸 , 終不傳化下行 , 故復吐出 。 反用黃連寒其脾土 , 安望其能健運乎 ? 必須溫養脾土 , 使春陽發舒 , 庶可生物 , 而無寒凝之患 。 方用桂 、 附 、 炮薑 、 白朮 、 茯苓 、 炙甘草 、 木香 、 陳皮 、 人參 , 服藥四劑 , 食能過膈 , 辣亦減半 。 去木香加黃耆 、 熟地 , 服之而愈 。 (吳天士)
呃
經義
胃為氣逆 , 為噦 , 為恐 。 。 病深者 , 其聲噦 。 。 若有七診之病 , 其脈候亦敗者死矣 , 必發噦噫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帝曰 : 人之噦者 , 何氣使然 ? 岐伯曰 : 谷入於胃 , 胃氣上注於肺 。 今有故寒氣 , 與新穀氣 , 俱還入胃 , 新故相亂 , 真邪相攻 , 氣並相逆 , 復出於胃 , 故為噦 。 。 噦 , 以草刺鼻 , 令嚏而已 ; 無息而疾迎引之 , 立已 ; 大驚之 , 亦可已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乾嘔即噦之微 , 噦即乾嘔之甚 。 嘔聲輕小而短 , 噦聲重大而長 。 嘔為輕 , 噦為重 。 ( 《 溯洄集 》 )
呃在中焦 , 穀氣不運 , 其聲短小 , 得食即發 。 呃在下焦 , 真氣不足 , 其聲長大 , 不食亦然 。 ( 《 醫方集解 》 )
噦者 , 呃逆也 , 非咳逆也 。 咳逆者 , 咳嗽之甚者也 , 非呃逆也 。 乾嘔者 , 無物之吐 , 即嘔也 , 非噦也 。 噫者 , 飽食之息 , 即噯氣也 , 非咳逆也 。 。 呃由氣逆 , 氣逆於下 , 則直衝於上 , 無氣則無呃 , 無陽亦無呃 , 此病呃之源 , 所以必由於氣也 。 欲得其象 , 不見雨中之雷 , 水中之浡乎 ? 夫陽為陰蔽 , 所以為雷而轟轟不已者 , 此火為雷之本 , 火即氣也 。 氣為水覆 , 所以為浡而汩汩不已者 , 此氣為浡之本 , 氣即陽也 。 然病在氣分 , 本非一端 , 而呃之大要 , 亦惟三者而已 : 一曰寒呃 , 二曰熱呃 , 三曰虛脫之呃 。 寒呃可溫可散 , 寒去則氣自舒 ; 熱呃可降可清 , 火靜而氣自平 ; 惟虛脫之呃 , 則誠危矣 。 。 凡呃雖由氣逆 , 然有兼寒者 , 有兼熱者 , 有因食滯而逆者 , 有因氣滯而逆者 , 有因中氣虛而逆者 , 有因陰氣竭而逆者 , 但察其因而治其氣 , 自無不愈 。 若輕易之呃 , 或偶然之呃 , 氣順則已 , 本不必治 。 惟屢呃為患及呃之甚者 , 必其氣有大逆 , 或脾腎元氣大有虧竭而然 。 然實呃不難治 , 而惟元氣敗竭者 , 乃最危之候也 。 (張景岳)
《 經 》 云 : 木敷者 , 其葉發 ; 病深者 , 其聲噦 。 有此二者 , 毒藥不及 , 短針無取 。 觀之呃證 , 誠非細故 , 如氣逆 , 及陽明腑實而呃者 , 疏之通之則止 , 為患尚輕 。 倘病重 , 腎氣衰敗而呃者 , 大非所宜 。 胃呃短而促 ; 腎呃緩而遲 , 以此分別甚明 。 景岳云 : 逆氣象陽如雷 , 為陰蔽而轟轟然 。 足見治呃 , 又非可純用熱藥耳 。 ( 《 見聞錄 》 )
《 經 》 云 , 噦 , 以草刺鼻 , 令嚏而已 ; 無息而疾迎引之 , 立已 ; 大驚之 , 亦可已 。 詳此三者 , 正治呃逆之妙法 。 今人用紙捻刺鼻取嚏 , 則呃逆立止 。 或閉口鼻氣 , 使之無息 , 亦立已 。 或作冤盜賊大驚之 , 亦可已 。 此以噦為呃逆 , 正得 《 經 》 旨 。 謂之噦者 , 呃聲之重也 。 謂之呃者 , 噦聲之輕也 。 皆因病聲之輕重而名之也 。 呃聲頻密相連者為實 , 可治 。 若半時呃一聲者為虛 , 難治 。 呃至八九聲 , 氣不回者 ; 呃逆小便秘澀或腹滿者 ; 脈見沉微散者 ; 瀉痢後呃逆 ; 及傷寒結胸發黃而呃逆者 , 俱難治 。 (婁全善)
呃證總屬乎火 , 即胃寒諸證 , 亦必火為寒遏而然 。 若純由乎寒 , 必不相激而逆上矣 。 (余午亭)
呃逆 , 須辨寒熱 , 寒熱不辨 , 用藥立斃 。 凡呃聲有力而連續者 , 雖有手足厥逆 , 而大便必堅 , 定屬火熱 , 下之則愈 。 若胃中無實火 , 何以激搏其聲而沖逆乎 ? 其呃聲低怯 , 而不能達於咽喉者 , 雖無厥逆 , 定屬虛寒 , 苟非丁 、 附 , 必無生理 。 若胃中稍有陽氣 , 何致音聲餒怯而不振乎 ? 設誤以柿蒂 、 蘆根輩治之 , 倉扁不能復圖矣 。 (張石頑)
呃逆 , 皆是寒熱二氣相搏使然 , 故治亦多用寒熱相兼之劑 , 如丁香 、 柿蒂並投之類 。 試觀平人冷呃 , 令其思想則止 , 思則脾火氣乘 , 而胃氣和矣 。 (劉宗厚)
凡傷寒熱病 , 陽明胃實 , 過期失下 , 清氣不升 , 濁氣不降 , 以致氣不宣通而發呃者 , 仲景云 : 噦而腹滿 , 視其前後 , 知何部不利 , 利之即愈 。 又有因飲食太多 , 填塞胸中 , 而氣不得升降者 ; 又有因痰閉於上 , 火起於下 , 而氣不能伸越者 , 此皆實證也 , 宜詳辨而治之 。 (方星岩)
呃逆 , 氣病也 , 氣自臍下直衝 , 上出於口而作聲之謂也 。《 經 》 曰 : 諸逆衝上 , 皆屬於火 。 古人悉以胃弱言之 , 而不及火 , 惟以丁香 、 柿蒂等藥治之 , 未審孰為降火 , 孰為補虛 。 人之陰氣依胃為養 , 胃土損傷 , 則木來侮之 。 陰為火乘 , 不得內守 , 木挾所乘之火 , 直衝清道而上 , 言胃弱者 , 陰弱也 。 ( 《 丹溪心法 》 )
呃逆 , 古無是名 ,《 內經 》 本謂之噦 , 因其呃呃連聲 , 故今以呃逆名之 。 然所因不一 : 有胃中虛冷 , 陰凝陽滯而為呃者 , 當用仲景橘皮湯 、 生薑半夏湯 。 有胃中虛陽上逆而為呃者 , 當用仲景橘皮竹茹湯 。 有中焦脾胃虛寒 , 氣逆而為呃者 , 宜理中湯加丁香 , 或溫胃飲加丁香 。 有下焦虛寒 , 陽氣竭而為呃者 , 正以元陽無力 , 易為抑遏 , 不能暢達而然 , 宜景岳歸氣飲 , 或理陰煎加丁香 。 有食滯而呃者 , 宜加減二陳加山楂 、 烏藥 , 或大和中飲加乾薑 、 木香之屬 。 先生又謂 : 肺氣鬱痹 , 及陽虛濁陰上逆 , 亦能為呃 。 每以開上焦之痹 , 及理陽驅陰 , 從中調治 , 可補前人之不逮 。 丹溪謂呃逆屬於肝腎之陰虛者 , 其氣從臍下直衝 , 上出於口 , 斷續作聲 , 必由相火炎上 , 挾其沖氣 , 乃能逆上為呃 , 用大補陰丸 , 峻補真陰 , 承製相火 。 東垣又謂陰火上衝 , 而吸氣不得入 , 胃脈反逆 , 陰中伏陽即為呃 , 用滋腎丸以瀉陰中伏熱 。 二法均為至當 , 審證參用可也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凡修煉家 , 無非欲其氣血流通 。 惟華佗五禽圖 , 差為不妄 , 有得呃逆證 , 作虎形立止 , 非其驗耶 ? ( 《 聊齋志異 》 )
脈候
火呃脈數有力 , 寒呃脈遲無力 , 痰呃脈滑 , 虛呃脈虛 , 瘀呃脈芤沉澀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選案
一人傷寒將愈 , 忽患呃逆 , 百藥無效 。 偶用皂角末吹鼻 , 得嚏即止 ; 少時又呃 , 又吹又止 ; 凡百餘次 , 漸疏而愈 。 此與 《 靈樞 》 草刺鼻嚏之法恰合 。 ( 《 醫學綱目 》 )
一女因怒致呃 , 發則神昏 。 視其質實 , 意為膈上有痰 , 怒氣抑鬱 , 痰熱相搏 , 氣不得降 , 非吐不可 。 用參蘆煎飲 , 大吐頑痰而安 。 蓋女子多郁 , 肝主怒 , 肺主氣 , 怒則氣上 , 肝木侮肺 , 是以呃逆神昏 。 痰去 、 氣降 、 火平 , 金安其位 , 胃得其和 , 因而疾愈 。 (丹溪)
一人呃逆連聲 , 脈來有力 , 因相爭肝木受邪 。 思金能剋木 , 用鐵二斤 , 燒紅水淬 , 飲之即愈 。 (周慎齋)
一人患呃逆 , 諸藥不效 , 或教食青果 , 其呃遂止 。 按 : 青果味酸甘澀 , 本草言其開胃止呃者 , 亦下氣之故也 。 (方星岩)
附方
呃證服藥法 用箸一雙 , 十字架於碗上 , 麻線紮緊 , 將藥傾入 , 令病人自持碗 , 於箸架之四空處 , 每空吸藥一口 , 圓轉挨次吸去 , 不要換手 , 良驗 。
三消
經義
二陽結 , 謂之消 。 。 心移寒於肺 , 肺消 。 肺消者 , 飲一溲二 , 死不治 。 。 心移熱於肺 , 傳為膈消 。 。 癉成為消中 。 ( 《 素問 》 )
胃中熱 , 則消穀 , 令人心懸善飢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消證有三 : 渴而多飲 , 為上消 , 肺熱也 ; 心移熱於肺 , 傳為膈消是也 。 多食善飢 , 為中消 , 胃熱也 ; 癉成為消中是也 。 渴而小便數 , 如膏 , 為下消 ; 腎熱而水虧也 。 。 消證以渴為主 , 而分氣血 , 故血分亦有渴者 。 淋證以淋為主 , 而分氣血 , 故血分有不渴者 。 (汪訒庵)
消病有三 : 曰消渴 , 曰消中 , 曰消腎 。 又有五石過度之人 , 真氣既竭 , 石性獨留 , 陽道興強 , 不交精泄 , 謂之強中 。 消渴輕也 , 消中甚焉 , 消腎又甚焉 , 若強中則其斃可待矣 。 ( 《 仁齋直指 》 )
八卦之中 , 離能烜物 ; 五行之中 , 火能焚物 ; 六氣之中 , 火能消物 。 故火之為用 , 燔木則消而為炭 , 焚土則消而為伏龍肝 , 鍊金則消而為汁 , 煅石則消而為灰 , 煮水則消而為湯 , 煎海則消而為鹽 , 干汞則消而為粉 , 熬錫則消而為丹 。 故澤中之潦 , 涸於炎暉 ; 鼎中之水 , 干於壯火 。 蓋五臟 , 心為君火正化 , 腎為君火對化 ; 三焦為相火正化 , 膽為相火對化 。 得其平 , 則烹煉飲食 , 糟粕去焉 ; 不得其平 , 則燔灼臟腑 , 津液竭焉 。 故入水無物不長 , 入火無物不消 。 夫火甚於上 , 為膈膜之消 ; 甚於中 , 為腸胃之消 ; 甚於下 , 為膏液之消 ; 甚於外 , 為肌肉之消 。 上甚不已 , 則消及肺 ; 中甚不已 , 則消及脾 ; 下甚不已 , 則消及肝腎 ; 外甚不已 , 則消及筋骨 。 四臟消盡 , 則心自焚而死矣 。 故 《 素問 》 有消癉 、 消中 、 消渴 、 風消 、 膈消 、 肺消之說 。 消之證不同 , 歸之火則一也 。 消癉者 , 眾消之總名 。 消中者 , 善飢之通稱 。 消渴者 , 善飲之同謂 。 惟風消 、 膈消 、 肺消三說 , 不可不分 。 風消者 , 二陽之病也 。 又曰 : 二陽結謂之消 。 此腸胃之消也 。 善食而瘦者 , 名曰食㑊 , 此肌肉之消也 。 膈消者 , 心移熱於肺 , 傳為膈消 , 此膈膜之消也 。 肺消者 , 心移寒於肺 , 飲一溲二者死 。 膈消不為寒所薄 , 陽氣得宣散於外 , 故可治 ; 肺消為寒所薄 , 陽氣自潰於中 , 故不可治 , 此消及於肺臟者也 。 又若脾風傳之腎 , 名曰疝瘕 。 少腹冤熱而痛 , 出白 , 名曰蠱 , 此膏液之消也 。 夫消者必渴 , 渴者有三 : 有肥甘之渴 , 有石藥之渴 , 有火燥之渴 。 肥者令人內熱 , 甘者令人中滿 , 故其氣上溢 , 傳為消渴 , 此肥甘之渴也 。 夫石藥之氣悍 , 適足滋熱 , 與熱氣相遇 , 必內傷脾 , 此藥石之渴也 。 陽明司天 , 四之氣 , 嗌乾引飲 ; 少陽司天 , 三之氣 , 炎暑至 , 民病渴 ; 太陽司天 , 甚則渴而飲水 ; 少陰之復 , 渴而欲飲 ; 少陽之復 , 嗌絡焦槁 , 渴飲水漿 ; 又傷寒五日 , 少陰受之 , 口燥舌乾而渴 ; 腎熱病者 , 苦渴數飲 ; 此皆燥熱之渴也 。 膏粱之人 , 多肥甘 、 石藥之渴 ; 藜藿之人 , 多燥熱之渴 , 二者雖殊 , 其實一也 。 (張子和)
造化之機 , 水火而已 。 水火宜平不宜偏 , 宜交不宜分 。 水為濕為寒 , 火為熱為燥 。 火性炎上 , 水性潤下 , 故火宜在下 , 水宜在上 , 則易交也 。 交為既濟 , 不交為未濟 。 不交之極 , 則分離而死矣 。 消渴證不交 , 火偏盛也 。 水氣證不交 , 水偏盛也 。 制其偏而使之交 , 治之良法也 。 (何伯齋)
五臟 、 五志之火 , 皆有真液以養之 , 故凝聚不動 。 而真液猶賴腎之陰精 , 胃之津液 , 交灌不竭 。 若腎胃之水不繼 , 則五臟之真陰隨耗 , 五志之火翕然內動 , 上 、 中 、 下三消之病作矣 。 ( 《 見聞錄 》 )
消渴之患 , 常始於微 , 而成於著 ; 始於胃 , 而極於肺腎 。 始如以水沃焦 , 水入猶能消之 ; 繼則以水投石 , 水去而石自若 。 至於飲一溲一 、 飲一溲二 , 則燥火劫其真陰 , 操立盡之術 , 而勢成熇熇矣 。 。 腎者胃之關也 。 關門不開 , 則水無輸泄 , 而為腫滿 ; 關門不閉 , 則水無底止 , 而為消渴 。 (喻嘉言)
消病之始 , 皆由不節嗜欲 , 不慎喜怒 , 膏粱炮炙 , 酒酪潼乳 , 濕熱之氣 , 浸淫燔灼 , 郁成燥熱 , 氣不宣平 , 故其傳變之形 , 為飲水多而小便多 , 曰消渴 ; 此胃中津液乾枯 , 不能上榮舌本也 。 為善飢多食而渴 , 小便數而消瘦 , 曰消中 ; 此胃中熱極 , 所食之物 , 隨火而化也 。 為渴而飲水不絕 , 腿消瘦而小便有脂液 , 曰腎消 ; 是燥熱並及於胃底 、 大小二腸 , 故脂液凝濁 , 清濁不能分疏也 。 三消之證 , 上 、 中可治 , 下消難治 ; 飲一溲一猶可治 , 飲一溲二不可治矣 。 又消久小便作甘者 , 其病為重 ; 更有浮在溺面 , 如豬脂 , 如燭淚者 , 此精不禁 , 而真元竭矣 。 大抵水在天地與人身 , 皆有甘有咸 , 甘為生氣 , 咸為死氣 , 小便本咸而反甘 , 是生氣泄也 , 是脾氣下陷入於腎也 , 土剋水故死 。 ( 《 己任編 》 )
消渴小便甜者 , 醫多不知其故 。《 洪範 》 曰 : 稼穡作甘 。 人之食後 , 滋味皆甜 。 若腎氣強盛 , 則上蒸化成精氣 , 其次為脂膏 , 又其次為血肉 , 其餘則為小便 , 故小便色黃者 , 血之餘氣也 。 咸者味之正也 。 若腎氣虛冷 , 則無力蒸化 , 穀氣盡下而為小便 , 故味甘而不變 , 其色清冷 , 則肌膚枯槁也 。 猶如乳母 , 穀氣上泄而為乳汁 , 其味甜 ; 消渴病者 , 穀氣下泄而為小便 , 其味亦甜 , 此皆精氣不實於內也 。 且肺為五臟之華蓋 , 暖氣上蒸則肺潤 ; 若下元虛冷 , 則陽氣不能上升 , 故肺干而渴 。《 易 》 於否卦言之矣 , 乾上坤下 , 陽無陰不降 , 陰無陽不升 , 上下不交 , 而成痞也 。 譬如釜中有水 , 以火暖之 , 以版覆之 , 則暖氣上騰 , 故版能潤 ; 若無火力 , 則水氣不能上升 , 版不得潤 。 火力者 , 腎之強盛也 。 常須溫補腎氣 , 飲食得火力則潤上 , 可免乾渴之患 。 (許學士)
消有陰陽 , 不可不察 。 如多渴者 , 曰消渴 ; 善飢者 , 曰消穀 ; 小便淋濁如膏者 , 曰腎消 。 凡此者 , 多由於火 , 火盛則陰虛 , 是皆陽消之證也 。 至於陰消之義 , 則未有知之者 。 蓋消者消爍也 , 亦消耗也 , 凡陰陽血氣之屬 , 日見消失者 , 皆謂之消 , 故不可盡以火證為言 。 如 《 氣厥論 》 曰 : 心移寒於肺 , 為肺消 , 飲一溲二 , 死不治 。 此正以元氣之衰 , 而金寒水冷 , 故水不化氣 , 而氣悉化水 , 豈非陽虛之陰證乎 ? 又如 《 邪氣臟腑病形篇 》 言 : 五臟之脈細小者 , 皆為消癉 。 豈以細小之脈 , 而為有餘之陽證乎 ? 此 《 內經 》 陰消之義 , 固已顯然言之 。 故凡治消證 , 必當察其脈氣病形 , 但見本元虧竭 , 及假火等證 , 必當速救根本 , 以資化源 。 若但知為火 , 而專務清涼 , 未有不敗者矣 。 (張景岳)
凡消病日久 , 能食者 , 末傳腦疽背瘡 ; 不能食者 , 末傳中滿鼓脹 , 皆不治之證也 。 ( 《 聖濟總錄 》 )
或問 : 末傳癰疽者何故 ? 此火邪勝也 , 其瘡痛甚 , 或潰赤水是也 。 末傳中滿者何故 ? 此上 、 中二消 , 治之太急 , 寒藥傷胃 , 所謂上熱未除 , 中寒復起也 。 (李東垣)
消渴宜慎有三 : 一 、 飲酒 ; 二 、 房勞 ; 三 、 鹹食麵食 , 及炙爆之物 。 能慎此三者 , 雖不服藥 , 亦可自愈 。 ( 《 千金方 》 )
上消心火亢極 , 肺金受囚 , 飲一溲二者死 。 中消胃陽獨旺 , 脾陰困敗 , 下利而厥 , 食已善飢者死 。 下消腎陰枯涸 , 邪火煎熬 , 精溺時泄 , 如油如脂者死 。 ( 《 醫學六要 》 )
論治
男子消渴 , 小便反多 , 以飲一斗 , 小便一斗 , 腎氣丸主之 。 。 渴欲飲水不止者 , 文蛤散主之 。 。 脈浮 , 小便不利 , 發熱消渴者 , 宜利小便 , 發汗 , 五苓散主之 。 。 小便不利者 , 有水氣 , 其人苦渴 , 栝蔞瞿麥丸主之 。 。 渴欲飲水 , 口乾燥者 , 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。 。 脈浮發熱 , 渴欲飲水 , 小便不利者 , 豬苓湯主之 。 ( 《 金匱 》 )
治消渴者 , 補腎水陰寒之虛 , 瀉心火陽熱之實 , 除腸胃燥熱之甚 , 濟身中津液之衰 , 使道路散而不結 , 津液生而不枯 , 氣血利而不澀 , 則病自已矣 。 ( 《 儒門事親 》 )
癉成為消中 , 胃熱極深極熾 , 以故能食易飢多渴 , 諸家咸謂宜用承氣湯下之 , 不知漸積之熱 , 素蘊之火 , 無取急下 , 下之亦不去 , 徒損腸胃 , 轉增其困耳 。 然則欲除胃中火熱 , 必如之何而後可 ? 昌謂久蒸大黃 , 與甘草合用 , 則緩急互調 ; 與人參合用 , 則攻補兼施 , 庶幾可圖三年之艾 。 。 下消之火 , 水中之火也 , 下之則愈燔 ; 中消之火 , 竭澤之火也 , 下之則愈傷 ; 上消之火 , 燎原之火也 , 水從天降可滅 , 徒攻腸胃無益 。 夫地氣上為云 , 然後天氣下為雨 , 地氣不上 , 天能雨乎 ? 故亟升地氣 , 以慰三農 , 與亟升腎氣 , 以溉三焦 , 皆事理之必然者耳 。 (喻嘉言)
治消之法 , 無分上 、 中 、 下 , 當先治腎為急 。 惟六味 、 八味 , 及加減八味丸 , 隨證而服 , 降其心火 , 滋其腎水 ; 白虎 、 承氣 , 皆非所宜 。 或問 : 有服地黃湯 , 而渴仍不止者 , 何也 ? 曰 : 心肺位近 , 制小其服 ; 腎肝位遠 , 制大其服 。 如上消中消 , 可以用前丸緩治 。 若下消已極 , 大渴大燥 , 須加減八味丸料一斤 , 納肉桂一兩 , 水煎六 、 七碗 , 恣意冷服 , 熟睡而渴病如失矣 。 ( 《 趙氏醫貫 》 )
三消之證 , 皆燥熱結聚也 。 大法 : 治上消者 , 宜潤其肺 , 兼清其胃 , 二冬湯主之 ; 治中消者 , 宜清其胃 , 兼滋其腎 , 生地八物湯主之 ; 治下消者 , 宜滋其腎 , 兼補其肺 , 地黃湯 、 生脈散並主之 。 夫上消清胃者 , 使胃火不得傷肺也 ; 中消滋腎者 , 使相火不得攻胃也 ; 下消清肺者 , 滋上源以生水也 。 三消之治 , 不必專執本經 , 但滋其化源 , 則病易痊矣 。 (程鍾齡)
三消一證 , 古人以上消屬肺 、 中消屬胃 、 下消屬腎 , 而多從火治 , 是固然矣 。 以餘論之 , 三焦之火 , 多有病本於腎 , 而無不由乎命門者 。 夫命門為水火之府 , 凡水虧固能為消為渴 , 而火虧亦能為消為渴者 , 何也 ? 蓋水不濟火 , 則火不歸原 , 故有火遊於肺 , 而為上消者 ; 有火遊於胃 , 而為中消者 ; 有火爍於腎 , 而為下消者 , 是皆真陰不足 , 水虧於下之證也 。 又有陽不化氣 , 則水精不布 , 水不得火 , 則有降無升 , 所以直入膀胱 , 而飲一溲二 , 以致泉源不滋 , 天壤枯涸者 , 是皆真陽不升 , 火消於下之證也 。 陰虛之消 , 治宜壯水 , 固有言之者 ; 陽虛之消 , 謂宜補火 , 則人必不信 。 不知釜底加薪 , 氤氳徹頂 , 槁禾得雨 , 生意歸巔 , 此無他 , 皆陽氣之使然也 。 余因消證多虛 , 難堪剝削 , 若不求其因 , 而再伐其生氣 , 則消者愈消 , 無從復矣 。 。 渴雖云火 , 亦有數種當辨 : 如實熱之渴 , 火有餘也 ; 亡陰之渴 , 水不足也 。 故凡大瀉 、 大汗 、 大勞 、 大病 、 新產失血 、 癰疽大潰 、 過食鹹味之後 , 皆能作渴 , 皆由亡陰亡液而然 , 本非熱證 , 不得誤認為火 。 總之渴而喜冷 , 脈實便結者 , 固火證也 。 其有冷飲入腹 , 則滯沃不行 ; 或口雖作渴 , 而但喜熱飲 ; 及脈弱便溏者 , 皆非火證 。 矧復有口雖干而不欲飲者 , 此干也 , 非渴也 , 若作渴治 , 能無誤乎 ? 治法 : 凡火盛於上者 , 宜清肺清胃 ; 水虧於下者 , 宜補脾補腎 。 若陽虛而陰無以生 , 氣虛而精無以化者 , 使非水火併濟 , 何益之有 ? (張景岳)
三消一證 , 雖有上 、 中 、 下之分 , 其實不越陰虧陽亢 , 津涸熱淫而已 。 考古治法 , 惟仲景之腎氣丸 , 助真火蒸化 , 上升津液 ;《 本事方 》 之神效散 , 取水中鹹寒之物 , 遂其性而治之 , 可謂具通天手眼 , 萬世準繩矣 。 如病在中上者 , 膈膜之地 , 而成燎原之場 , 用景岳玉女煎 , 六味加二冬 、 龜甲 , 一清陽明之熱以滋少陰 , 一救心肺之陰而顧真液 。 如元陽變動而為消爍者 , 用河間甘露飲 , 生津清熱 , 潤燥養陰 , 甘緩和陽 。 至於壯水以制陽光 , 則有六味之補三陰 , 而加車前 、 牛膝 , 導引肝腎 。 斟酌變通 , 斯誠善矣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消渴初起 , 宜養肺清心 , 久則宜滋腎養脾 。 蓋五臟之津液 , 皆本乎腎 , 故腎暖則氣上升而肺潤 , 腎冷則氣不升而肺枯 , 故腎氣丸為消渴之良方 。 又五臟之精華 , 悉運乎脾 , 脾旺則心腎相交 , 脾健而津液自化 , 故參苓白朮散為收功之神藥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治渴必須益血 。 蓋血即津液所化 , 津液既少 , 其血必虛 。 凡吐血之後 , 必多發渴 , 益知渴病生於血虛也 。 (王宇泰)
小便不利而渴 , 內有濕也 ; 小便自利而渴 , 內有燥也 。 濕者泄之 , 燥者潤之 。 (李東垣)
有汗而渴者 , 以辛潤之 ; 無汗而渴者 , 以苦堅之 。 (朱丹溪)
凡治初得消渴 , 不急生津補水 , 降火徹熱 , 用藥無當 , 遷延誤人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治中消病成 , 不急救金 、 水二臟 , 泉之竭矣 , 不云自中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治肺消 , 而以地黃丸治其血分 ; 腎消 , 而以白虎湯治其氣分 , 執一不通 , 病不能除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消渴少愈 , 不亟回枯澤槁 , 聽其土燥不生 , 致釀瘡疽無救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治消渴 , 用寒涼太過 , 乃至水勝火湮 , 猶不知反 , 漸成腫滿不救 , 醫之罪也 。 ( 《 醫門法律 》 )
脈候
帝曰 : 消癉虛實何如 ? 岐伯曰 : 脈實大 , 病久可治 ; 脈懸小堅 , 病久不可治 。 ( 《 素問 》 )
趺陽脈浮而數 , 浮即為氣 , 數則消穀而大堅 , 氣盛則溲數 , 溲數即堅 , 堅數相搏 , 即為消渴 。 ( 《 金匱 》 )
按 :「 而大堅句 」 不成文 。「 大 」 字下 , 當有 「 便 」 字 , 當補之 。 ( 《 醫宗金鑑 》 )
胃脈浮數者 , 消穀 ; 肺脈滑數者 , 消渴 。 大率數大者生 , 細微者死 ; 沉小者生 , 牢實者死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選案
山左周公 , 年逾四旬 , 因案牘積勞致疾 , 神困食減 , 時多恐懼 , 通宵不寐 , 半年有餘 , 上焦無渴 , 不嗜湯水 , 或有少飲 , 則沃然不行 , 然每夜必去溺二 、 三升 , 莫知其所從來 , 且半皆如膏濁 , 尫羸至極 。 診脈猶緩 , 肌肉未脫 。 知其胃氣尚存 , 乃定歸脾湯去木香 , 及大補丸煎之屬 , 一以養陽 , 一以養陰 , 出入間服 , 至三百餘劑 , 計用人參二十斤 , 乃得全愈 。 此神消於上 、 精消於下之證也 。 可見消有陰陽 , 不得盡言為火 , 姑記此案為鑑 。 (張景岳)
朱麟生 , 病消渴 , 後渴少止 , 反加躁急 , 足膝痿弱 。 予用白茯苓丸加犀角 。 醫曰 : 腎病而以犀角 、 黃連治心 , 毋乃倒乎 ? 予曰 : 腎者胃之關 , 胃熱下傳於腎 , 則關門大開 , 心之陽火 , 得以直降於腎 。《 經 》 云 : 陽精所降 , 其人夭 。 今病者心火爍腎 , 燥不能濡 , 用犀角 、 黃連入腎 , 對治其下降之陽光 , 豈為倒乎 ? 服之果效 , 再更地黃湯加犀角 , 肌澤而起 。 (喻嘉言)
嘈雜
證治總論
嘈雜一證 , 或作或止 , 其為病也 , 腹中空空 , 若無一物 , 似飢非飢 , 似辣非辣 , 似痛非痛 , 胸膈懊憹 , 莫可名狀 。 或得食暫止 , 或食已復嘈 , 或兼噁心 , 而漸見胃脘作痛 。 此證有火嘈 , 有痰嘈 , 有酸水浸心而嘈 。 大抵食已即飢 , 或雖食不飽者 , 火嘈也 , 治宜清火 。 痰多氣滯 , 似飢非飢 , 不喜食者 , 痰嘈也 , 宜兼化痰 。 酸水浸心而嘈者 , 慼慼膨膨 , 食少無味 , 此脾氣虛寒 , 水穀不化也 , 治宜溫胃健脾 。 又有誤用消伐等藥 , 脾胃虧損 , 血少嘈雜者 , 中虛則煩雜不飢 , 脾弱則食不運化 , 此宜專養脾胃 。 (張景岳)
有因恣食無節 , 蓄積痰飲 , 滯於中宮 , 而為嘈雜者 , 屬於痰也 。 有因病後 , 每於夜分 , 心嘈如飢 , 殊難容忍者 , 此陰虛血少 , 或陽氣下陷 , 陰火沸騰 , 屬於氣血虛而有火也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五更嘈者 , 乃思慮傷血所致 。 (朱丹溪)
嘈有虛實真偽 , 其病總在於胃 。《 經 》 云 : 飲入於胃 , 遊溢精氣 , 上輸於脾 。 又云 : 脾與胃 , 以膜相連耳 , 而能為之行其津液 。 蓋脾屬陰 , 主乎血 ; 胃屬陽 , 主乎氣 。 胃易燥 , 全賴脾陰以和之 ; 脾易濕 , 必賴胃陽以運之 。 若脾陰一虛 , 則胃家飲食遊溢之精氣 , 全輸於脾 , 不能稍留津液以自潤 , 則胃過於燥而有火矣 。 故欲得食以自資 , 稍遲則嘈愈甚 , 得食則嘈暫止 。 失治則延成便閉 、 三消 、 噎隔等證 。 治當補脾陰 , 養營血 , 兼補胃陰 , 甘涼濡潤 , 或稍佐微酸 , 此乃脾陰之虛 , 而致胃家之燥也 。 更有熱病之後 , 胃氣雖漸復 , 津液尚未充 , 亦有是證 , 但以飲食調之 , 可以自愈 。 此二種 , 乃為虛嘈證也 。 所謂實嘈者 , 年歲壯盛 , 脾胃生髮之氣 , 與腎陽充旺 , 食易消磨 , 多食易飢而嘈 , 得食即止 , 此非病也 , 不必服藥 。 以上皆是真嘈證也 。 所云偽者 , 因胃有痰火 , 以致飲食輸化不清 , 證見噁心 、 吞酸 、 微煩 、 眩暈 、 少寐 、 似飢非飢 , 雖飽食亦不能止 , 此乃痰火為患 ; 治宜清胃 , 稍佐降痰 , 苦寒膩滯之藥 , 不宜多用 。 又有胃陽衰微 , 積飲內聚 , 悽悽慼慼 , 似酸非酸 , 似辣非辣 , 飲食減少 , 此屬脾胃陽虛 ; 治宜溫通 , 仿痰飲門治之 。 此二種 , 乃似嘈之偽證也 。 俗云心嘈者 , 誤也 ; 心但有煩而無嘈 , 胃但有嘈而無煩 , 不可不辨明也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脈候
嘈雜 : 有痰因火動者 , 脈滑而數 ; 有食鬱作熱者 , 脈數而大 ; 有因濕痰者 , 脈沉而滑 ; 有因氣鬱者 , 脈沉而澀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關格
經義
人迎一盛 , 病在少陽 , 二盛病在太陽 , 三盛病在陽明 , 四盛以上為格陽 。 寸口一盛 , 病在厥陰 , 二盛病在少陰 , 三盛病在太陰 , 四盛以上為關陰 。 人迎與寸口俱盛 , 四倍以上 , 為關格 。 關格之脈羸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 。 ( 《 素問 》 )
五臟不和 , 則九竅不通 ; 六腑不和 , 則留結為癰 。 邪在六腑 , 則陽脈不和 ; 陽脈不和 , 則氣留之 ; 氣留之 , 則陽脈盛矣 。 邪在五臟 , 則陰脈不和 ; 陰脈不和 , 則血留之 ; 血留之 , 則陰脈盛矣 。 陰氣太盛 , 則陽氣不得相榮也 , 故曰格 。 陽氣太盛 , 則陰氣不得相榮也 , 故曰關 。 陰陽俱盛 , 不得相榮也 , 故曰關格 。 關格者 , 不得盡其命而死矣 。 。 上魚為溢 , 為外關內格 。 入尺為覆 , 為內關外格 。 ( 《 難經 》 )
哲言
寸口脈浮而大 , 浮為虛 , 大為實 ; 在尺為關 , 在寸為格 ; 關則不得小便 , 格則吐逆 。 。 心脈洪大而長 , 上微頭小者 , 則汗出 ; 下微本大者 , 則關格不通 , 不得尿 。 頭無汗者可治 , 有汗者死 。 。 趺陽脈伏而澀 , 伏則吐逆 , 水穀不化 , 澀則食不得入 , 名曰關格 。 (張仲景)
關則不得小便 , 格則吐逆 。 關者甚熱之氣 , 格者甚寒之氣 。 是關者無出之由 , 格者無入之理 。 寒在胸中 , 遏絕不入 ; 熱在下焦 , 填塞不出 。 (張潔古)
關格者 , 謂膈中覺有所礙 , 欲升不升 , 欲降不降 , 欲食不食 , 此為氣之橫格 。 (戴復庵)
走哺 , 由下不通 , 濁氣上衝 , 而飲食不得入 。 關格 , 由上下陰陽之氣倒置 , 上不得入 , 下不得出 。 ( 《 醫階辨證 》 )
關格一證 , 在 《 內經 》 本言脈體 , 以明陰陽離絕之故 。 自秦越人以尺寸言關格 , 已失本經之意矣 。 又仲景曰 : 在尺為關 , 在寸為格 ; 關則不得小便 , 格則吐逆 。 故後世自叔和 、 東垣以來 , 無不以此相傳 , 而競置關格一證於烏有矣 。 再至丹溪 , 則曰此證多死 。 寒在上 , 熱在下 , 脈兩寸俱盛四倍以上 , 法當吐以提其氣之橫格 。 愚謂兩寸俱盛四倍 , 又安得為寒在上耶 ? 且脈大如此 , 則浮豁無根 , 其虛可知 , 又堪吐乎 ? 謬而謬又 , 莫此為甚 ! 夫 《 內經 》 云人迎寸口 , 既非尺寸之謂 , 而曰吐逆者 , 特隔食一證耳 ; 曰不得小便者 , 特癃閉一證耳 。 二證自有本條 , 其與關格何涉 ? 數子且然 , 況其他乎 ? 。《 經 》 曰 : 人迎四盛以上為格陽 ; 寸口四盛以上為關陰 ; 人迎與寸口俱盛 , 四倍以上 , 為關格 。 此關格之證 , 以脈言 , 不以病言也 。 今人患此頗多 , 而人多不知 , 但其兩手之脈 , 浮弦數極 , 大至四倍以上者 , 便是此證 。 其病必虛里跳動 , 而氣喘不已 ; 此之喘狀 , 多無咳嗽 , 但覺胸膈舂舂 , 似脹非脹 , 似短非短 , 微勞則喘甚 , 多言亦喘甚 , 甚至遍身振振 , 慌張不定 。 此必情欲之傷 , 以致元氣無根 , 孤陽離劇之候也 , 多不可治 。 (張景岳)
按 :《 內經 》 所言 , 人迎與寸口俱盛 , 四倍以上為關格 。 是以陽經取決於人迎 , 陰經取決於寸口也 。 越人云 : 上魚為溢 , 為外關內格 ; 入尺為覆 , 為內關外格 。 仲景亦謂在尺為關 , 在寸為格 ; 關則不得小便 , 格則吐逆 。 皆以陽分取決於寸口 , 陰分取決於尺內也 。《 難經 》 又言 : 上部有脈 , 下部無脈 , 其人當吐不吐者死 ; 仲景又有趺陽脈伏而澀 , 伏則吐逆 , 水穀不化 , 澀則食不得入 , 名曰關格 。 則知關格之脈證不一也 。 而馬仲化釋 《 內經 》, 謂關格之義 , 非隔食 、 癃閉之證 。 張介賓直將越人 、 仲景之言 , 一概非之 , 獨執人迎在頸 , 為陽明之表脈 , 遂詆東垣 、 丹溪皆仍叔和 《 脈經 》 左為人迎 、 右為氣口之謬 。 嗚呼 !《 內經 》 固為聖經 , 確宜遵從 , 而越人 、 仲景之書 , 未嘗不為聖經也 。 蓋人迎氣口 , 所以分表裡之陰陽 ; 寸口尺內 , 所以分上下之陰陽也 。 人一身表裡上下之氣化 , 皆肺所司 , 血脈皆心所主 , 故凡氣血之盛衰 , 靡不變見於氣口 , 氣口實為肺經之一脈 , 不過分其部位 , 以候他臟之氣耳 。 即如仲景所指趺陽少陰 , 雖主於足 , 然未嘗不於關尺推之 ; 則 《 內經 》 所言人迎氣口 , 候之左右亦無不可也 。 故釋 《 內經 》 之關格 , 但當言是表裡陰陽痞絕之候 , 不當與上吐下閉之關格混同立論則可 ; 若言上吐下閉 , 當稱隔食癃閉 , 不得名為關格則不可 。 或言關格之證 , 其脈未必皆然則可 ; 若言關格之脈 , 必無在尺在寸之分則不可 。 ( 《 張氏醫通 》 )
關格之為病 , 世多不得其解 , 不知 《 內經 》 分人迎 、 寸口 , 其言早已明析 。 人迎統三陽 , 寸口統三陰 ; 統三陽者胃也 , 統三陰者肺也 。 陽曰格 , 言其阻 ; 陰曰關 , 言其閉 。 經未明言 , 所患何證 , 猶為難測 。 仲景為解曰 : 關則不得小便 , 格則吐逆 , 則明顯易解矣 。 陽明主納水穀 , 三陽同阻於陽明 , 水穀何由入 ? 太陰主調水道 , 三陰同閉於太陰 , 水道何由調 ? 治者不從肺胃求責 , 或以為陽反在下 , 陰反在上 ; 或以為陽格乎陰 , 陰拒乎陽 ; 或謂陰陽不交 , 各造其偏 , 均未得諦當也 。 。 關格一證 , 前本仲景之說為解 , 其實仲景所言 , 但關格中之一病耳 。 謂吐逆不得小便 , 為非關格 , 不可也 。 以為遂足以盡關格之病 , 亦不可也 。 陰陽本自貫通 , 關格則陰陽各聚於一區 。《 內經 》 言脈不言證 , 其所包者廣可知 。 故凡陰陽兩不相顧 , 而病多分見者 , 皆關格之類也 。 。 陰病救陰 , 陽病救陽 , 陰陽同病 , 則陰陽同救 。 陰陽皆病 , 而分見者 , 其將何以措手乎 ? 由是言之 , 吐逆不得小便 , 但為關格之先兆 。 他如干霍亂之欲吐不得吐 , 欲瀉不得瀉 , 或一身而寒熱各半 , 或一病而陰陽混淆者 , 皆關格之類 , 而不得為真關格 。 真關格者 , 無藥可醫 , 不得盡期而死 。 ( 《 醫參 》 )
補編
關格雖有數種 , 然總由肝鬱為病 , 以肝主疏泄故也 。 治用逍遙散 , 加山梔 、 車前以降逆 , 柴胡以升木鬱 , 乃和解之意 。 (陳士鐸)
關格者 , 暴病也 。 大小便秘 , 渴飲嘔吐 , 唇燥面赤 , 脈息沉伏 , 此寒從少陰而入 , 陰盛於下 , 逼陽於上 。 須以白通湯 , 寒因熱用 , 和人尿 、 豬膽鹹苦之物於溫熱藥中 , 其氣相從 , 可去拒格之寒也 。 服藥脈漸出者生 , 乍出者死 。 ( 《 趙氏醫貫 》 )
《 內經 》 曰 : 病久則傳化 , 上下不並 , 良醫弗為 。 此正指關格而言也 。 不並猶言不交也 , 陽在上者不能下 , 陰在下者不能上 , 則天地不交 , 而運化之機緘窮矣 。 欲降其陽則陰傷 , 欲升其陰則陽敗 , 故古人立方 , 不治其寒熱 , 而以通達竅者宜之 。 ( 《 見聞錄 》 )
關格所傷 , 根本已甚 , 藥餌固不可廢 。 如精虛者 , 當補其精 ; 氣虛者 , 當益其氣 。 然必須遠居別室 , 靜養澄心 , 假以歲月 , 斯可保全 。 若不絕謝人事 , 但靠藥餌 , 終無濟也 。 (張景岳)
關格之證 , 自 《 靈 》、《 素 》 以及 《 難經 》、 仲景脈法 , 皆深言之 , 然無其方也 。 後世以無成方依傍 , 其中元言奧義 , 總不參研 , 空存其名久矣 。 惟云岐子述其陰陽反背之狀 , 傳其所試九方 。 其謂陰陽易位 , 病名關格 。 胸膈以上 , 陽氣常在 , 則熱為主病 ; 身半以下 , 陰氣常在 , 則寒為主病 。 胸中有寒 , 以熱藥治之 ; 丹田有熱 , 以寒藥治之 。 若胸中寒熱兼有 , 以主客之法治之 。 治主當緩 , 治客當急 。 此從 《 傷寒論 》 胸中有寒 , 丹田有熱立說 , 實非關格本證 。 所引 《 內經 》 運氣治主客之法 , 亦屬無據 。 至於 《 靈 》、《 素 》、《 難經 》、《 金匱 》 之文 , 絕不體會 , 所定諸方 , 渾入後人惡劣窠臼 。 方中小疵 , 雜用二陳 、 五苓 、 枳殼 、 厚朴 、 檳榔 、 木香是也 。 方中大疵 , 雜用片腦 、 麝香 、 附子 、 皂角 、 牽牛 、 大黃 、 朴硝是也 。 夫陰陽不交 , 各造其偏 , 而謂陰反在上陽反在下 , 可乎 ? 九死一生之證 , 而以霸術劫奪其陰陽 , 可乎 ? 仲景之以趺陽為診者 , 正欲人調其營衛 , 不偏陰偏陽 , 一味沖和無忤 , 聽胃氣之自為敷布 , 得協於平也 。 豈一蹴所能幾耶 ? 故不問其關於何而開 , 格於何而通 , 一惟求之於中 , 握樞而運 。 治吐逆之格 , 由中而漸透於上 ; 治不溲之關 , 由中而漸透於下 ; 治格而且關 , 由中而漸透於上下 。 姑立進退黃連湯一方 , 要未可為中人道也 。 。 黃連湯者 , 仲景治傷寒之方也 ; 以其胃中有邪氣 , 阻遏陰陽升降之機 , 而不交於中土 , 於是陰不得升 , 而獨治於下 , 為下寒 , 腹中痛 ; 陽不得降 , 而獨治於上 , 為胸中熱 , 欲嘔吐 , 與此湯以升降陰陽固然矣 。 而濕家下之 , 舌上如苔者 , 丹田有熱 , 胸中有寒 , 亦用此湯何耶 ? 蓋傷寒分表 、 里 、 中三治 , 表裡之邪俱盛 , 則從中而和之 , 故有小柴胡之和法 。 飲入胃中 , 聽胃氣之升者 , 帶柴胡出表 ; 胃氣之降者 , 帶黃芩入里 , 一和而表裡之邪盡服 , 不相扦格矣 。 至於丹田胸中之邪 , 則在於上下 , 而不為表裡 , 即變柴胡湯為黃連湯 , 和其上下 。 飲入胃中 , 亦聽胃氣之上下敷布 , 故不問其上熱下寒 , 上寒下熱 , 皆可治之也 。 夫表裡之邪 , 則用柴胡 、 黃芩 ; 上下之邪 , 則用桂枝 、 黃連 。 表裡之邪 , 則用生薑以散之 ; 上下之邪 , 則用乾薑以開之 。 仲景聖法昭然矣 。 昌欲進退其上下之法 , 求之於中 , 握樞而運 , 以漸透於上下 。 格則吐逆 , 進而用此方為宜 。 蓋太陽主開 , 太陽不開 , 則胸間窒塞 , 食不得入 , 入亦復出 , 以桂枝為太陽經藥 , 和營衛而行陽道 , 故能開之也 。 至於五志厥陽之火上入 , 桂枝又不可用矣 , 用之則以火濟火 , 頭有汗而陽脫矣 。 其關則不得小便 , 退之之法 , 從胃氣以透入陰分 , 桂枝亦在所不取 。 但胃之關門已閉 , 少陰主闔 , 少陰之氣不上 , 胃之關門必不開 。《 經 》 曰 : 腎氣獨沉 。 又曰 : 腎氣不衡 。 夫真氣之在腎中 , 猶權衡也 , 有權有衡 , 則關門時開時闔 。 有權無衡 , 則關門有闔無開矣 , 小溲亦何從而出耶 ? 是則腎氣丸 , 要亦退之之中所有事矣 。 腎氣交於胃 , 則關門開 , 交於心 , 則厥陽之火隨之下伏 , 有不得不用之時矣 。 。 凡治關格病 , 不知批郄導窾 , 但冀止嘔利溲 , 亟治其標 , 技窮力竭 , 無益反損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治關格病 , 不參人迎 、 趺陽 、 太衝 , 獨持寸口 , 已屬疏略 。 若並寸口陰陽之辨懵然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治關格病 , 不辨脈之陽虛陽實 , 陰虛陰實 , 而進退其治 , 肓人適路 , 不辨東西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治關格病 , 不從王道 , 輒投霸術 , 逞己之能 , 促人之死 , 醫之罪也 。 ( 《 醫門法律 》 )
附方
進退黃連湯 黃連薑汁炒一錢五分 、 乾薑炮一錢五分 、 人參人乳拌蒸一錢五分 、 桂枝一錢 、 半夏薑製一錢五分 、 大棗二枚 。 進法 : 用本方六味俱不制 , 水三茶盞 , 煎一盞半 , 溫服 。 退法 : 不用桂枝 , 黃連減半 , 或加肉桂五分 , 如上逐味制熟 , 煎服法同 。 朝服八味丸三錢 , 半飢服煎劑 。
資液救焚湯 治五志厥陽之火 。 生地黃取汁二錢 、 麥門冬取汁二錢 、 人參人乳拌蒸一錢五分 、 胡麻仁炒研一錢 、 柏子仁炒七分 、 甘草炙一錢 、 五味子四分 、 紫石英敲碎一錢 、 阿膠一錢 、 寒水石敲碎一錢 、 滑石敲碎一錢 、 犀角磨汁三分 、 生薑汁三匙 。 上除四汁 、 阿膠 , 其八味用水四茶杯 , 緩火煎至一杯半 ; 去渣 、 入四汁 、 阿膠 , 再煎至膠烊化 ; 斟出 , 調牛黃五釐 。 日中分二 、 三次熱服 。 空朝先服八味丸三錢 。
郁
經義
諸氣膹郁 , 皆屬於肺 。 。 木鬱達之 , 火鬱發之 , 土鬱奪之 , 金鬱泄之 , 水鬱折之 。 然調其氣 , 過者折之 , 以其畏也 , 所謂瀉之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哲言
流水不腐 , 戶樞不螻 , 動也 。 形氣亦然 , 形不動 , 則精不流 , 精不流 , 則氣鬱矣 。 ( 《 呂氏 》 )
郁者 , 結聚而不得發越 , 當升者不得升 , 當降者不得降 , 當變化者不得變化 , 所以傳化失常 , 而病作矣 。 (滑伯仁)
氣血沖和 , 百病不生 , 一有怫鬱 , 百病生焉 。 其因有六 : 曰氣 , 曰濕 , 曰熱 , 曰痰 , 曰血 , 曰食 。 氣鬱則生濕 , 濕鬱則成熱 , 熱鬱則成痰 , 痰鬱則血不行 , 血鬱則食不化 , 六者相因為病也 。 。 氣鬱者 , 胸脅疼痛 , 其脈沉澀 。 濕鬱者 , 關節疼痛 , 天陰則發 , 其脈沉細 。 熱鬱者 , 瞀悶煩心 , 小便赤澀 , 其脈沉數 。 痰鬱者 , 動則喘急 , 脈沉而滑 。 血鬱者 , 四肢無力 , 能食便血 , 脈沉而芤 。 食鬱者 , 噯酸腹滿 , 不能飲食 , 右脈緊盛 。 或七情之抑鬱 , 或寒熱之交侵 , 或雨濕之浸淫 , 或酒漿之積聚 , 而成郁疾 ; 又如熱鬱而成痰 , 痰鬱而成癖 , 血鬱而成瘕 , 食鬱而成痞滿 , 此必然之理也 。 (朱丹溪)
有本氣自鬱而生病者 : 心鬱則昏昧健忘 ; 肝鬱則脅脹噯氣 ; 脾鬱則中滿不食 ; 肺鬱則乾咳無痰 ; 腎鬱則腰脹淋濁 , 不能久立 , 膽鬱則口苦晡熱 , 怔忡不定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七情不快 , 郁久成病 : 或為虛怯 , 或為噎隔 , 或為痞滿 , 或為腹脹 , 或為脅痛 ; 女子則經閉墮胎 , 帶下崩中 。 可見百病兼郁如此 。 (何伯齋)
補編
木鬱達之 , 謂吐之令其條達也 。 火鬱發之 , 謂汗之令其疏散也 。 土鬱奪之 , 謂下之令無壅滯也 。 金鬱泄之 , 謂滲泄解表 , 利小便也 。 水鬱折之 , 謂抑之制其沖逆也 。 (王太僕)
郁者 , 鬱塞不通也 。 一有所郁 , 通之而已 。《 經 》 有五法 , 皆所以通之 , 特其所以通之之法不一也 。 如條達者 , 木之性也 。 木性受郁 , 則不能條達矣 。 枝葉過密 , 而蟲轉生 , 因而枯瘁 , 非芟之 、 剔之 , 不順其性也 , 故 《 經 》 言達之 。 達之者 , 伐肝即所以補肝也 。 炎上者 , 火之性也 , 火性受郁 , 則不能炎上矣 。 如嗚灰堆然 , 盦則火氣不升而將熄矣 , 非撥之 、 吹之 , 不順其性也 , 故 《 經 》 言發之 。 發之者 , 升散無取乎逆折也 。 至於土鬱 , 如徑之塞 , 如山之崩 , 而礙往來 , 非畚插除之不可也 , 故 《 經 》 言奪之 。 若夫金鬱 , 如鑄鐘及鳴鉦然 , 失於過厚者 , 則無聲 , 必須刮磨 , 然後應律 , 故 《 經 》 言泄之 。 或開肺竅 , 或通汗孔 , 或利水道 , 皆所以泄之也 。 水性流行 , 本當無郁 , 或堤防阻焉 , 汙穢塞焉 , 慮其橫決 , 多其曲折以緩之 , 言分消也 。 汗 、 下 、 利酌而用之 , 不拘一法也 。 ( 《 醫參 》 )
《 內經 》「 木鬱達之 」 五句 , 治郁之法也 ;「 然調其氣 」 一句 , 治郁之餘法也 ;「 過者折之 」 三句 , 調氣之餘法也 。 夫五法者 ,《 經 》 雖為病由五運之郁所致而立 , 然擴而充之 , 則未嘗不可也 。 且凡病之起 , 多由乎郁 ; 郁者 , 滯而不通之義 。 或因所乘而為郁 , 或不因所乘 , 而本氣自郁 , 皆郁也 , 豈惟五運之變 , 能使然哉 ! 木鬱達之 ; 達者 , 通暢之也 。 如肝性急 , 怒氣逆 , 胠脅或脹 , 火時上炎 , 治以苦寒辛散而不愈者 , 則用升發之藥 , 加以厥陰報使而從治之 。 又如久風入中為飧泄 , 及不因外風之入 , 而清氣在下為飧泄者 , 則以輕揚之劑 , 舉而散之 。 此皆達之之法也 。 王氏謂吐之令其條達 , 為木鬱達之 。 東垣謂食塞胸中 , 食為坤土 , 胸為金位 , 金主殺伐 , 與坤土俱在於上而旺於天 , 金能剋木 , 故肝木生髮之氣 , 伏於地下 , 非木鬱而何 ? 吐去上焦陰土之物 , 木得舒暢 , 則鬱結去矣 , 此木鬱達之也 。 竊意王氏以吐訓達 , 不能使人無疑 。 以為肺金盛而抑制肝木歟 ? 則瀉肺氣舉肝氣可矣 , 不必吐也 。 以為脾胃濁氣下流 , 而少陽清氣不升歟 ? 則益胃升陽可矣 , 不必吐也 。 雖然木鬱固有吐之之理 , 今以 「 吐 」 字總該 「 達 」 字 , 則凡木鬱皆當用吐矣 , 其可乎哉 ? 至於東垣所謂食塞肺分 , 為金與土旺於上而剋木 , 又不能使人無疑 。 夫金之剋木 , 五行之常道 , 固不待夫物傷而後能也 。 且既為物所傷 , 豈有反旺之理 ? 若曰吐去其物 , 以伸木氣 , 乃是反為木鬱而施治 , 非為食傷而施治矣 。 夫食塞胸中而用吐 , 正 《 內經 》 所謂其高者因而越之之義耳 , 恐不勞引木鬱之說以汩之也 。 火鬱發之 ; 發者 , 汗之也 , 升舉之也 。 如腠理外閉 , 邪熱怫鬱 , 則解表取汗以散之 。 又如龍火鬱甚於內 , 非苦寒沉降可治 , 則用升浮之藥 , 佐以甘溫 , 順其性而從治之 , 如升陽散火湯是也 。 此皆發之之法也 。 土鬱奪之 ; 奪者 , 攻下也 , 劫而衰之也 。 如邪熱入胃 , 用鹹寒之劑 , 以攻去之 。 又如中滿腹脹 , 濕熱內甚 , 其人壯氣實者 , 則攻下之 。 其或勢盛而不能頓除者 , 則劫奪其勢而使之衰 。 又如濕熱為痢 , 有非輕劑可治者 , 則或攻或劫 , 以致其平 。 此皆奪之之法也 。 金鬱泄之 ; 泄者 , 滲泄而利小便也 , 疏通其氣也 。 如肺金為腎水上源 , 金受火爍 , 其令不行 , 源鬱而滲道閉矣 , 宜肅清金化滋以利之 。 又如肺氣膹郁 , 胸滿仰息 , 非利肺氣不足以疏通之 。 此皆泄之之法也 。 王氏謂滲泄解表利小便 , 為金鬱泄之 。 夫滲泄利小便 , 固為泄金鬱矣 , 其 「 解表 」 二字 , 莫曉其意 , 得非以人之皮毛屬肺 , 其受邪為金鬱 , 而解表為泄之乎 ? 竊謂如此 , 則凡筋病便是木鬱 , 肉病便是土鬱耶 ? 且解表間於滲泄 、 利小便之中 , 是滲泄 、 利小便為二治矣 。 若以滲泄為滋肺生水 , 以利小便為直治膀胱 , 既責不在肺 , 何為金鬱乎 ? 是亦不通 。 故予易之曰 : 滲泄而利小便也 。 水鬱折之 ; 折者 , 制御也 , 伐而挫之 , 漸殺其勢也 。 如腫脹之病 , 水氣淫溢 , 而滲道以塞 。 夫水之所不勝者土也 , 今土氣衰弱 , 不能制之 , 故反受其侮 , 治當實其脾土 , 資其運化 。 俾土可以制水而不敢犯 , 則滲道達而後愈也 。 或病勢既旺 , 非上法所能遽制 , 則用滲水之藥 , 以伐而挫之 ; 或去菀陳莝 、 開鬼門 、 潔淨府 , 三治備舉迭用 , 以漸平之 。 王氏所謂抑之 , 制其沖逆 , 正欲折挫其氾濫之勢也 。 夫實土者守也 , 泄水者攻也 , 兼三治者 , 廣略而決勝也 , 雖俱為治水之法 , 然不審病之虛實 、 久近 、 淺深 , 雜焉而妄施之 , 其不傾踣者寡矣 。 且夫五郁之病 , 固有法以治之矣 , 然邪氣久客 , 正氣必損 ; 今邪氣雖去 , 正氣豈能遽平 ? 苟不平調正氣 , 使各安其位 , 復其常於治郁之餘 , 則猶未足以盡其妙 。 故又曰 : 然調其氣 , 苟調之而其氣猶或過而未服 , 則當益其所不勝以制之 。 如木過者 , 當益金 , 金能制木 , 則木斯服矣 。 所不勝者 , 所畏者也 。 故曰 : 過者折之 , 以其畏也 。 夫制物者 , 物之所欲也 ; 制於物者 , 物之所不欲也 ; 順其欲則喜 , 逆其欲則惡 。 今逆之以所惡 , 故曰 , 所謂瀉之 。 王氏以咸瀉腎 、 酸瀉肝之類為說 , 未盡厥旨 。 (王安道)
《 經 》 云 : 木鬱達之 。 釋者以達為宣吐 ; 又云 , 用柴胡 、 川芎條達之 。 愚謂此不過隨文訓釋 , 而於達之之意 , 猶有未盡 。 夫木鬱即肝鬱也 。《 素問 》 云 : 治病必求其本 。 郁證之起 , 必有所因 , 求其所因而治之 , 則鬱自解 ; 郁解 , 而達自在其中矣 。 矧木鬱之證 , 婦人居多 , 其情性偏執 ; 肝病變幻多端 , 總宜從其性 , 適其宜 , 而致中和 , 即為達也 。 彼若吐若升 , 止可以言實 , 未可以言虛 。 今人柔脆者恆多 , 豈可概施升吐哉 ? 若火土金水四郁 , 古人註釋 , 雖於經義未悖 , 然亦止可以言實 、 言外因 , 未可以言虛 、 言內因也 。 蓋因郁致疾 , 不特外感六淫 , 而於情志為更多 , 治當求其所因 , 則鬱自解 ; 郁解 , 則發 、 奪 、 泄 、 折 , 俱在其中矣 。 因者 , 病之本 ; 本之為言 , 根也 , 源也 。 ( 《 吳醫匯講 》 )
木鬱宜達 。 若氣陷不舉者 , 發即達也 ; 氣壅不開者 , 奪即達也 ; 氣秘不行者 , 泄亦達也 ; 氣亂不調者 , 折亦達也 。 火鬱當發 。 若元陽被抑 , 則達非發乎 ? 臟腑留結 , 則奪非發乎 ? 膚竅閉塞 , 則泄非發乎 ? 津液不化 , 則折非發乎 ? 且奪者 , 挽回之謂 , 大實 , 非大攻不足以蕩邪 ; 大虛 , 非大補不足以奪命 , 是皆所謂奪也 。 折者 , 折中之謂 , 火實則陽亢陰虛 , 火虛則氣不化水 , 製作隨宜 , 是皆所謂折也 。 。 凡五氣之郁 , 則諸病皆有 , 此因病而鬱也 。 至若情志之郁 , 則總由乎心 , 此因鬱而病也 。 第自古言郁者 , 但知解鬱順氣 , 通作實邪論治 , 茲予辨其三證 , 庶可無誤 。 蓋一曰怒郁 , 二曰思郁 , 三曰憂鬱 。 如怒郁者 , 方其大怒氣逆之時 , 則實邪在肝 , 多見氣滿腹脹 , 所當平也 。 及其怒後而逆氣已去 , 惟中氣受傷矣 , 既無脹滿疼痛等證 , 而或為倦怠 , 或為少食 , 此以木邪剋土 , 損在脾矣 。 是可不知培養而仍加消伐 , 則所伐者其誰乎 ? 此怒郁之有先後 , 亦有虛實 , 所當辨治者如此 。 。 又若思郁者 , 則惟曠女嫠婦 , 及燈窗困厄 , 積疑任怨者皆有之 。 思則氣結 , 結於心而傷於脾也 。 及其既甚 , 則上連肺胃 , 而為咳喘 , 為失血 , 為隔噎 , 為嘔吐 ; 下連肝腎 , 則為帶濁 , 為崩淋 , 為不月 , 為勞損 。 若初病而氣結為滯者 , 宜順宜開 ; 久病而損及中氣者 , 宜修宜補 。 然以情病者 , 非情不解 , 其在女子 , 必得順遂而後可釋 ; 或以怒勝思 , 亦可暫解 。 其在男子 , 使非有能屈能伸 , 達觀上智者 , 終不易卻也 。 。 又若憂鬱者 , 多以衣食之累 , 利害之牽 , 及悲憂驚恐而致者 。 蓋悲則氣消 , 憂則氣沉 , 必傷脾肺 ; 驚則氣亂 , 恐則氣下 , 必傷肝腎 。 此其慼慼悠悠 , 精氣但有消索 , 神志不振 , 心脾日以耗傷 , 凡此皆陽消之證 , 尚何實邪 ? 而再加解散 , 其與鷺鷥腳上割股者 , 何異也 ! (張景岳)
東方生木 , 木者生生之氣 , 木鬱則火亦郁矣 。 火鬱則土鬱 , 土鬱則金鬱 , 金鬱則水鬱 , 此五行相因 , 自然之理 。 予以一方治其木鬱 , 而諸郁皆愈 。 一方者何 ? 逍遙散是也 。 方中柴胡 、 薄荷二味最妙 , 蓋木喜風 , 風搖則舒暢 。 甚者加黃連以治心火 ; 吳萸氣臊 , 肝之氣亦臊 , 同氣相求 , 而佐金以制木 , 此左金之所以得名也 。 然猶未也 。 一服之後 , 繼用六味地黃湯 , 加柴胡 、 芍藥以滋腎水 , 俾水能生木 。 逍遙散 , 風以散之也 ; 地黃湯 , 雨以潤之也 。 木火之郁既舒 , 木不剋土 , 土亦滋潤 , 無燥熇之病 , 金水自相生矣 。 予謂一法可通五法者如此 , 豈惟是哉 ! 推之大之 , 其益無窮 。 凡寒熱往來 , 似瘧非瘧 , 吐酸嘈雜 , 胸胠脅痛 , 小腹脹悶 , 黃疸瘟疫 , 疝氣飧泄等證 , 皆對證之方也 。 推而至於傷風 、 傷寒 、 傷濕 , 除直中外 , 凡外感者 , 俱作郁看 , 以逍遙散加減出入 , 無不獲效 。 如小柴胡湯 、 四逆散 、 羌活湯 , 大同小異 , 然不若此方之響應也 。 神而明之 , 變而通之 , 存乎人耳 ! ( 《 趙氏醫貫 》 )
《 內經 》 論 「 木鬱達之 」 五句 , 治郁之法最詳 。 所謂郁者 , 清氣不升 , 濁氣不降也 。 然清濁升降 , 皆出於肺 , 使太陰失治節之令 , 不惟生氣不升 , 收氣亦不降 , 上下不交 , 而鬱成矣 。 故 《 經 》 云 : 太陰不收 , 肺氣焦滿 。 又云 : 諸氣膹郁 , 皆屬於肺 。 然肺氣之布必由胃氣之輸 , 胃氣之運必本三焦之化 , 甚至為痛 、 為嘔 、 為脹 、 為利 , 莫非胃氣不宣 , 三焦失職所致 。 故五郁之中 , 金木尤甚 。 前人用逍遙散調肝之郁 , 兼清火滋陰 ; 用瀉白散清肺之郁 , 兼潤燥降逆 。 要以木鬱上衝即為火 , 金鬱斂澀即為燥也 。 (季楚重)
郁之為病 , 非止一端 : 有郁久而生病者 , 有病久而生郁者 , 有誤藥而成郁者 。 故凡病屬郁 , 古人立越鞠丸以治之 。 王節齋云 : 氣虛者 , 兼用四君 ; 血虛者 , 兼用四物 ; 挾痰者 , 兼用二陳 , 得其要矣 。 (羅赤誠)
郁證 , 多緣於志慮不伸 , 氣先受病 , 故越鞠 、 四七 , 始而立也 。 郁之既久 , 火邪耗血 , 豈蒼朮 、 香附輩能久服乎 ? 是逍遙 、 歸脾繼而設也 。 然郁證多患於婦人 ,《 經 》 謂二陽之病發心脾 , 及思想無窮 , 所願不得 , 皆能致病 。 為證不一 : 或發熱頭痛者有之 , 喘嗽氣乏者有之 , 經閉不調者有之 , 狂癲失志者有之 , 火炎失血者有之 , 骨蒸勞瘵者有之 , 䘌疽生蟲者有之 。 治法總不離乎逍遙 、 歸脾 、 左金 、 越鞠 、 四七等方 , 參究新久虛實選用 。 (張路玉)
歸脾湯 , 治脾而開鬱 ; 逍遙散 , 治肝而疏郁 , 二方為治郁妙劑 , 他藥恐消耗元氣 , 宜慎用之 。 ( 《 折肱漫錄 》 )
郁證主於開鬱 , 開鬱不過行氣 , 行氣則用香燥 。 然有香燥過多 , 因而竅不潤澤 , 氣終不行 , 郁終不開者 , 宜用養血藥以潤其竅 , 利其經 , 香附 、 川芎不足恃也 。 (吳篁池)
治郁之法 , 多以調中為要者 , 蓋脾胃居中 , 心肺在上 , 腎肝處下 , 四臟所受之邪過於中者 , 中先受之 。 況飲食不節 , 寒暑不調 , 停痰積飲 , 而脾胃亦先受傷 , 所以中焦致郁恆多也 。 治宜開發運動 , 鼓舞中州 , 則三陰 、 三陽之郁 , 不攻自解矣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《 經 》 言五郁之發 , 乃因五運之氣太過不及 , 遂有勝復之變 。 由此觀之 , 天地且有郁 , 況於人乎 ! 故六氣著人 , 皆能鬱而致病 。 如傷寒之邪鬱於營衛 , 暑濕之蘊於三焦 , 疫邪之客於膜原 , 風 、 寒 、 濕三氣 , 雜感而成痹證 。 總之 , 邪不解散即謂之郁 , 此外感六氣而成者也 。 七情之郁 , 如思傷脾 、 怒傷肝之類 , 其原總由於心 , 情志不遂 , 則鬱而成病 , 其證心脾肝膽為多 。 治有清泄上焦鬱火 , 或宣暢少陽 , 或開降肺氣 , 及通補肝胃 、 泄膽補脾 、 宣通脈絡諸法 。 若熱鬱至陰 , 則用鹹補苦泄 。 夫鬱則氣滯 , 久必化熱 , 熱鬱則津液耗而不流 , 升降之機失其常度 , 初傷氣分 , 久延血分 , 而為郁勞沉疴 。 用藥以苦辛涼潤宣通 , 不投燥熱斂澀呆補 , 此治療之大法也 。 且鬱則氣滯 , 其滯或在形軀 , 或在臟腑 , 必有不舒之證 。 蓋氣本無形 , 鬱則氣聚 , 似有形而實無質 , 如胸膈似阻 , 心下虛痞 , 脅脹背脹 , 脘悶不食 , 氣瘕攻衝 , 筋脈不舒等候 。 醫家誤認有形之滯 , 破氣攻削 , 迨至愈治愈劇 , 轉方又屬呆補 , 此不死於病 , 而死於藥矣 。 不知情志之郁 , 由於隱曲不伸 , 故氣之升降開闔 , 樞機不利 , 雖 《 內經 》 有泄 、 折 、 達 、 發 、 奪五郁之治 , 猶慮難全 。 故 《 疏五過論 》 有嘗富後貧 , 故貴脫勢 , 總屬難治之例 。 蓋郁證全在病者能移情易性 , 醫者構思靈巧 , 不重在攻補 , 而在乎用苦泄熱而不損胃 , 用辛理氣而不破氣 , 用滑潤濡燥澀而不滋膩氣機 , 用宣通而不揠苗助長 , 庶幾幸成 。 若必欲求十全之治 , 則惟道家有言 , 欲要長生 , 先學短死 , 此乃治郁之金丹也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諸病久則氣滯血凝而成鬱結 , 治之各因其證 , 兼以解鬱 , 鬱滯一開 , 則氣血通暢 , 而諸病自愈矣 。 今醫治久病 , 每用本病之藥而不效者 , 皆郁之故也 。 醫不悟此 , 妄變他方 , 愈變愈訛 , 而病劇矣 。 此郁之治 , 當熟知也 。 (徐春甫)
脈候
鬱火脈 , 極難看 , 大抵多弦澀凝滯 , 緣火不透發 , 則經脈俱為所遏 , 故多沉伏不出耳 。 ( 《 己任編 》 )
凡沉細脈 , 人皆以為寒 , 或見其體弱 , 又誤認為虛 , 不知郁脈沉細 , 前人已言之矣 。 (方星岩)
古人皆以結 、 促為郁脈 , 使必待此而後為郁 , 則鬱證不多見矣 。 凡診郁證 , 但見氣血不順 , 而脈不平和者 , 皆郁也 。 (張景岳)
郁脈 , 雖多沉伏結促 , 不為患也 , 所慮在牢革弦強不和耳 。 蓋沉 、 伏 、 結 、 促 , 有氣可散 , 氣通則和 。 若牢革弦強 , 則正氣先傷 , 無氣可散 , 即從事調補 , 尚難克效 , 況復誤行耗氣之藥乎 ! 所以郁證得弦強脈者 , 往往多成虛損也 。 (張路玉)
凡抑鬱之病 , 用開鬱藥 , 而脈反洪大者 , 可不必慮 , 此病氣已開也 。 (羅赤誠)
選案
予壯年因憂鬱致疾 , 狀如勞瘵 , 遍服補養諸方 , 其病愈重 。 後遇一名醫 , 視之曰 : 爾乃郁疾 , 非虛損也 。 用越鞠丸治愈 。 ( 《 東陽文集 》 )
一婦無子致郁 , 經不行者三月 , 病患腹痛惡心 , 醫云有孕 , 安胎行氣止痛 , 服藥不效 。 凡未申時即發寒熱 , 腹中有塊如彈子大者二 、 三十枚 , 翻騰作痛 , 行動水聲漉漉 , 痛極嘔吐酸水 , 吐盡則塊平 , 而寒熱除 , 痛亦不作 , 明日依然 。 又作瘧治轉劇 。 予診左弦尺澀 , 右濡弱 , 尺同左 。 謂曰 : 此郁病也 , 豈有澀脈成孕之理 。 方以二陳 、 香附 、 山梔 、 撫芎 、 延胡 、 當歸 、 紅花 , 藥進痛止 , 藥止痛發 , 調治一月 , 不能除根 。 因令就黃古潭先生診視 , 曰 : 此鬱火病也 , 其原起於肝膽 , 肝主謀慮 , 膽主決斷 , 謀慮不決則鬱生 , 郁生則木盛 , 木盛則凌脾 , 脾傷則不能運化精微而生氣血 , 故月水不來 ; 金失母養 , 降令不行 , 木寡於畏 , 侮所不勝 , 故直犯清道而作吐 , 吐後諸證皆減者 , 木升而火熄也 。 方用黃耆五錢 , 柴胡三錢 , 白芍二錢 , 甘草一錢 , 陳皮 、 貝母 、 枳實各五分 , 姜三片 , 一服而寒熱除 , 再服而痛減吐止 , 水聲亦絕 。 其夫喜曰 : 何神速也 ? 復請命於先生 , 曰 : 寒熱者 , 少陽膽也 ; 吐酸者 , 厥陰肝也 ; 痛而腹塊翻騰者 , 火盛激動其水 , 如鍋中湯泡沸騰也 。 吐多則肺金愈傷 , 故用黃耆補肺金為君 , 使得以制肝木 ; 柴胡瀉肝為臣 , 升發其膽火 。《 經 》 曰 : 木鬱達之 。 夫木性上升者也 , 鬱則不升 , 故用柴胡升發肝膽之清氣 , 使衝開其鬱結 ; 過者折之 , 以其畏也 , 所謂瀉之 ; 補肺制肝 , 正謂此也 。 損其肝者緩其中 , 甘草緩中為佐 ; 木位之主 , 其瀉以酸 , 白芍於土中瀉木為佐 。 病久生郁 , 郁久生涎 , 貝母 、 陳皮 、 枳實 , 開鬱逐涎為使 。 然後金得其正 , 木得其平 , 土得其安 , 由是病去而愈速 。 前方用山梔降下之藥 , 火勢正熾 , 豈區區寒涼所能抑哉 ? 輕者正治 , 重則從其性而升之 , 治病要識此意 。 (孫一奎)
一人久抱憂鬱 , 如癡如呆 , 忽笑忽哭 , 口中喃喃 , 不思飲食 , 家人偶持炭過 , 大喜奪食 , 後遂為常 , 每日必食斤許 , 醫用化痰清心之劑無功 。 予謂郁傷肝木 , 木火自焚 , 漸成焦腐 , 炭為木燼 , 同類相求 。 病可治者 , 喜在食則胃氣猶存 , 但補心肝之氣血 , 而去其痰涎自愈 。 (程仲華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