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 · 雜證匯參

痰
哲言
痰病有十 : 有風痰 、 濕痰 、 熱痰 、 寒痰 、 郁痰 、 氣痰 、 食痰 、 酒痰 、 驚痰 、 虛痰 , 其源不一 。 (朱丹溪)
痰本津液所化 , 行則為液 , 聚則為痰 ; 流則為津 , 止則為涎 。 ( 《 繩墨 》 )
稠濁為痰 , 津液凝聚 ; 清稀為飲 , 水飲留積 。 綿纏為涎 , 風熱津所結 ; 清沫為沫 , 氣虛液不行 。 ( 《 醫階辨證 》 )
痰之熱者 , 如釜上浮漚 ; 痰之寒者 , 如溝中水浡 。 ( 《 醫參 》 )
人自初生 , 以至臨死 , 皆有痰 。 生於脾 , 聚於胃 , 以人身非痰不能滋潤也 。 而其為物 , 則流動不測 , 故其為害 , 上至巔頂 , 下至湧泉 , 隨氣升降 , 周身內外皆到 , 五臟六腑俱有 。 正如雲霧之在天壤 , 無根柢 , 無歸宿 , 來去無端 , 聚散靡定 。 火動則生 , 氣滯則甚 , 風鼓則湧 , 變怪百端 , 故痰為諸病之源 , 怪病皆由痰而成也 。 然天之雲霧 , 陽光一出 , 即消散無跡 ; 人身之痰 , 若元陽壯旺 , 則陰濕不凝 , 而消滅無跡 , 其理固相同也 。
熱痰者 , 痰因火盛也 。 痰即有形之火 , 火即無形之痰 ; 痰隨火而升降 , 火引痰而橫行 , 變生諸證 , 不可紀極 ; 火借氣於五臟 , 痰借液於五味 ; 氣有餘則為火 , 液有餘則為痰 。 (汪訒庵)
痰 , 即人之津液 , 無非水穀之所化 。 此痰亦既化之物 , 而非不化之屬也 。 但化得其正 , 則形體強 、 營衛充 , 而痰涎本皆血氣 。 若化失其正 , 則臟腑病 、 津液敗 , 而血氣即成痰涎 。 此亦猶亂世之盜賊 , 何孰非治世之良民 。 蓋痰涎之化 , 本由水穀 , 使果脾強胃健 , 則隨食隨化 , 皆成血氣 , 焉得留而為痰 。 惟其不能盡化 , 而十留一 、 二 , 則一 、 二為痰矣 ; 十留三 、 四 , 則三 、 四為痰矣 ; 甚至留其七 、 八 , 則但見血氣日削 , 而痰涎日多矣 。 此其故 , 正以元氣不能運化 , 愈虛則痰愈盛也 。 (張景岳)
人之氣道 , 貴乎調順 , 則津液流通 , 何痰之有 ? 若外為風暑燥濕之侵 , 內為驚恐憂思之擾 , 飲食勞倦 , 酒色無節 , 營衛不調 , 氣血敗濁 , 熏蒸津液 , 痰乃生焉 。 。 昔肥今瘦者 , 痰也 ; 眼胞目下如煙燻黑者 , 痰也 ; 眼目花黑 , 行動艱難 , 遍身疼痛者 , 痰入骨也 ; 面色如土 , 四肢痿痹 , 屈伸不利者 , 風濕挾痰也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寒痰清 , 濕痰白 , 火痰黑 , 熱痰黃 , 老痰膠 。 。 痰證初起 , 停留中焦 , 頭痛寒熱 , 類外感證 ; 久則停於脾肺 , 朝咳夜重 , 類內傷證 ; 流注肢節疼痛 , 類風痹證 。 但痰病胸滿食減 , 肌色如故 , 脈滑不勻為異 。 ( 《 醫學入門 》 )
熱痰多成煩熱 ; 風痰多成癱瘓 ; 冷痰多成骨痹 ; 濕痰多成倦怠軟弱 ; 驚痰多成心痛癲疾 ; 飲痰多成脅疼臂痛 ; 食積痰多成痞塊痞滿 。 ( 《 赤水玄珠 》 )
痰著不出 , 是無力也 。 黑痰出於腎 , 中氣虛寒 , 腎水泛上也 。 (周慎齋)
人身無痰 , 痰者 , 津液所聚也 。 五穀入於胃 , 其糟粕 、 津液 、 宗氣 , 分為三隧 。 故宗氣積於胸中 , 出於喉嚨 , 以貫心 、 肺而行呼吸焉 。 營氣者 , 泌其津液 , 注之於脈 , 化而為血 , 以榮四末 , 內注五臟六腑 , 以應刻數焉 。 衛氣者 , 出其悍氣之慓疾 , 而先行於四末 、 分肉 、 皮膚之間而不休者也 。 晝行於陽 , 夜行於陰 , 常從足少陰之分間 , 行於五臟六腑 。 實則行 , 虛則聚 , 聚則為痰 , 散則還為津液血氣 , 初非經絡臟腑之中 , 別有邪氣穢物 , 號稱曰痰 , 以為身害 , 必先去之而後已者也 。 余幼而喜唾痰 , 愈唾愈多 , 已而戒之 , 每覺喉間梗梗不可耐 , 輒呷白湯數口 咯出口中 , 用舌攪研令碎 , 因而漱之百餘 , 津液滿口 , 即隨鼻中吸氣嚥下 , 以意送至丹田 , 默合少頃 , 咽間清泰矣 。 如未清 , 再漱再咽 , 以化盡為度 。 方咯出時 , 其味甚咸 , 漱久則甘 , 世人乃謂淤濁之物 , 無澄而復清之理 , 何其謬哉 ! 吾嘗渡河矣 , 見舟人掬濁流而貯之甕 , 糝入礬末 , 即時澄清 , 此可以悟治痰之法也 。 故上焦宗氣不足 , 則痰聚胸膈 , 喉間梗梗 , 鼻息喘促 ; 中焦營氣不足 , 則血液為痰 , 或壅塞脈道 , 變幻不常 ; 下焦衛氣不足 , 則勢不悍疾 , 液隨而滯 , 四末分肉之間 , 麻木壅腫 。 治其本則補之宜先 ; 治其標則化之有法 。 ( 《 證治準繩 》 )
液所以養筋 , 血澀不行 , 則痰聚於膈上而手足弱 。 (梅膺祚)
痰之為物 , 隨氣升降 , 無處不到 , 為喘為嗽 , 為嘔為瀉 , 為眩暈心嘈 , 為怔忡驚悸 , 為寒熱腫痛 , 為痞滿隔塞 。 或胸脅漉漉如雷鳴 ; 或渾身習習如蟲行 ; 或身中結核 , 不紅不腫 ; 或頸項成塊 , 似癧非癧 ; 或塞於咽喉 , 狀若梅核 ; 或出於咯吐 , 形若桃膠 ; 或胸臆間如有二氣交紐 ; 或背心常作一點冰冷 ; 或皮間赤腫如火 ; 或心下寒痛如冰 ; 或一肢腫硬麻木 ; 或脅梢癖積成形 ; 或骨節刺痛無常 ; 或腰腿痠刺無力 ; 或吐冷涎 、 綠水 、 黑汁 ; 或夢煙火劍戟叢生 ; 或大小便膿 ; 或關格不通 ; 或走馬喉痹 ; 或齒痛耳鳴 ; 以至勞瘵癲癇 ; 失音癱瘓 , 婦人經閉帶下 ; 小兒驚風搐搦 ; 甚或無端見鬼 , 似祟非祟 , 悉屬痰候 。 (王隱君)
人身之病 , 四百有四 , 外不過風 、 寒 、 暑 、 濕 、 燥 、 火六氣之淫 , 內不過喜 、 怒 、 憂 、 思 、 驚 、 恐 、 悲七情之傷 , 變見於臟腑 、 經絡 、 皮毛之間而為病 , 安有所謂怪也 ? 庸工不曉病機 , 一遇不識之證 , 輒云怪病多屬痰 。 況痰非人身之所素有 , 及津液既病而成痰 , 則亦隨所在經絡而見證 , 豈可藉此一語藉為口實耶 ? 。 按臟腑津液 , 受病為痰 , 隨氣升降 , 理之常也 。 若在皮裡膜外及四肢關節曲折之地 , 而臟腑之痰何能流注其所 ? 此即本處津液 , 遇冷遇熱 , 即凝結成痰而為病 , 斷非別部之津液 , 受病成痰 , 舍其本位而移於他部者 。 況氣本無形 , 故能無微不達 , 而液隨氣運 , 亦可藉氣周流 。 至若津液受病成痰 , 則變為有形而凝滯 , 焉能隨氣周流於至微至密之所耶 ? ( 《 馮氏錦囊 》 )
脾為生痰之原 , 肺為貯痰之器 , 此無稽之談也 。 夫脾為胃行其津液 , 以灌四旁 , 而水精又上輸於肺 , 焉得凝結而為痰 ? 惟腎為胃關 , 關門不利 , 故水聚而泛為痰也 , 則當曰腎為生痰之原 。《 經 》 云 : 受谷者濁 , 受氣者清 , 清陽走五臟 , 濁陰歸六腑 。 肺為手太陰 , 獨受諸氣之清 , 而不受有形之濁 , 則何可貯痰 ? 惟胃為水穀之海 , 萬物所歸 , 稍失轉輸之職 , 則濕熱凝結為痰 , 依附胃中而不降 , 當曰胃為貯痰之器 。 (柯韻伯)
補編
治痰當知求本 , 則痰無不清 , 若但知治痰 , 其謬甚矣 。 凡痰因火動者 , 宜治火為先 ; 痰因寒生者 , 宜溫中為主 。 風痰宜散之 , 非辛溫不可 ; 濕痰宜燥之 , 非滲利不除 。 郁痰有虛實 , 郁兼怒者宜抑肝邪 , 郁兼憂者宜培肝肺 。 飲食之痰 , 亦自不同 , 有因寒者 , 有因熱者 , 有因肥甘過度者 , 有因酒濕傷脾者 , 凡此皆能生痰 , 而其中各有虛實之辨 。 又如脾虛不能制濕 , 腎虛不能納水 , 皆能生痰 , 此即寒痰之屬也 ; 或以脾陰乾燥而液化為膠 , 或以金水偏枯而痰本乎血 , 此即熱痰之屬也 。 二者 , 痰證中十居八 、 九 , 是皆虛痰之不可攻者也 。 (張景岳)
痰證變幻不一 , 古人不究標本 , 每著消痰方論 , 後人遵其法 , 用之不驗 , 遂稱痰為怪病 。 不知痰乃病之標 , 非病之本也 , 善治者治其生痰之源 , 則不消痰而痰自無矣 。 余詳考之 , 夫痰之生 , 有因外感六氣之邪 , 則脾 、 肺 、 胃升降之機失度 , 致飲食輸化不逮而生者 ; 有因多食肥甘茶酒而生者 ; 有因脾胃陽虛 , 濕濁凝滯而生者 ; 有因鬱則氣火不舒而蒸變者 ; 又有腎虛水泛為痰者 ; 更有陰虛勞證 , 龍相之火 , 上炎鑠肺 , 以致痰嗽者 。 其餘諸痰 , 皆由濕而生 , 雖有風 、 火 、 燥痰之名 , 亦皆因氣而化 , 非風 、 火 、 燥自能生痰也 。 治法 : 惟痰氣一時壅閉咽喉 , 不得不暫用豁痰降氣之劑以開之 , 余皆當治其本 , 見痰休治痰之論 , 誠千古之明訓 。 蓋痰本飲食濕濁所化 , 人豈能禁絕飲食 。 若專欲消之 , 由於外邪者 , 邪散則痰或可清 , 如寒痰溫之 、 熱痰清之 、 濕痰燥之 、 燥痰潤之 、 風痰散之是也 。 若涉本原者 , 必旋消旋生 , 有至死而痰仍未清者矣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王節齋云 : 熱痰則清之 , 濕痰則燥之 , 風痰則散之 , 郁痰則開之 , 頑痰則軟之 , 食痰則消之 , 痰在胸膈者吐之 , 痰在腸胃者下之 。 此為實人立法也 。 若肺虛有痰者 , 宜保肺以滋其津液 ; 脾虛有痰者 , 宜培脾以化其痰涎 ; 腎虛有痰者 , 宜補腎以引其歸藏 。 。 脾 、 肺二家 , 往往病則俱病者 , 因脾為生痰之源 , 肺為貯痰之器 , 臟氣恆相通也 。 故外證既見咳嗽稠痰 、 喉干鼻燥之肺病 , 又見心𩞄倒飽 、 食少瀉多之脾病 。 此時若以燥藥補脾則礙肺 , 以潤藥利肺則礙脾 , 當斟酌於二者之中 , 揀去苦寒香燥 , 務以平調為主 , 不必專用清肺化痰諸藥 。 蓋脾有生肺之功 , 肺無扶脾之力也 。 宜異功散 , 加苡仁 、 麥冬 、 石斛 、 桔梗 、 山藥 、 扁豆 、 蓮肉之屬 。 。 痰在人身 , 如木之津 , 如魚之涎 , 遍身上下 , 無處不到 。 故虛痰上溢者 , 宜補氣行痰 , 若過用吐藥 , 則無以滋養經絡 , 變為腎枯骨痿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予平生治病 , 以補中氣為本 , 故每得效 。 常治痰多之人 , 治痰不效 , 專補中氣 , 久之 , 其痰自消 。 (吳篁池)
脾土上應乎天 , 本屬濕化 , 水穀津液不行 , 即停聚而為痰也 。 夫人之病痰者 , 十有八 、 九 , 老人不可速降其火 , 虛人不宜盡去其痰 , 攻之太急 , 則病轉劇而致危殆 , 須固元氣為本 。 (崆峒子)
凡胸脅脹痛 、 嘔逆噁心 、 時作時止者 , 皆屬於痰 。 緣宿痰凝滯胸膈 , 已成窠臼 , 漸漸積滿 , 作脹作嘔 , 嘔去痰涎 , 次日胸膈寬舒 , 稍待半月 , 疾又復作 , 纏延歲月 , 不能斷根 。 若此者將何以治之 ? 常聞治頑民 , 必先之以德化 , 而濟之以刑罰 。 治病亦然 , 前證必須先補脾 、 腎 , 兼之順氣行痰 , 使氣血流行 , 痰不凝滯 , 用藥之久 , 方可收功 。 如脾胃已旺 , 而痰仍不流利 , 謂之頑痰 。 蓋其積之既久 , 卒不可除 , 須用倒倉法 , 所謂空其窠穴也 。 吐後再用補劑 , 仍兼化痰 , 使其不復停留 , 此治法先後之序 。 若因循姑息 , 終不能治 , 然不補脾胃而專於攻吐者 , 卒亦不免於死也 。 。 凡用痰藥 , 須加行氣藥於其中 , 如木香 、 香附 、 砂仁之類 , 胃氣得香味而能行 , 痰涎因氣行而不滯 。 若無行氣藥 , 多不見效 。 寒痰用氣藥固然 , 至於熱痰 , 雖用芩 、 連 , 亦必以氣藥助之 , 所謂從治法也 。 不然 , 痰已膠固 , 又用涼藥 , 必不運行 。 常見人以涼藥治熱痰而不效者 , 以其中無氣藥為之響導故耳 。 蓋人身以氣為本 , 氣滯則痰滯 , 氣行則痰行 , 昔人謂治痰莫先順氣 , 此知其要也 。 (余傅山)
人身無倒上之痰 , 天下無逆流之水 。 故善治痰者 , 不治痰而治氣 , 氣順 , 則一身之津液亦隨氣而順矣 。 (龐安常)
王節齋云 : 痰之本 , 水也 , 原於腎 ; 痰之動 , 痰也 , 主於脾 。 古人用二陳湯為治痰通劑 , 然以之治濕痰 、 寒痰則是矣 , 若夫陰火炎上 , 熏於上焦 , 肺氣被郁 , 津液隨氣而升 , 凝結成痰 , 腥穢稠濁 , 甚則帶血而出 , 此非中焦寒痰 、 濕痰之比 , 亦非半夏 、 南星之所能治 , 惟用清氣化痰有效 。 噫 ! 節齋論痰 , 而首揭痰之本原於腎 , 可謂發前人之未發 。 惜乎雖啟其端而未竟其說 , 其所制方 , 皆治標之藥 。 寒涼之品 , 多損脾胃 。 惟仲景云 : 氣虛有痰 , 用腎氣丸補而逐之 。 吳茭山云 : 八味丸治痰之本 。 此二公真開後學之矇瞶 , 濟無窮之夭枉 。 蓋痰 , 病名也 , 原非人之所有 , 非水泛為痰 , 則水沸為痰 , 但當分有火 、 無火之異耳 。 腎虛不能制水 , 則水不歸原 , 如水逆行 , 氾濫而為痰 , 是無火也 , 故用八味丸以補腎火 。 陰虛火動 , 則水沸騰 , 動於腎者 , 猶龍火之出於海 , 龍興而水附 , 動於肝者 , 猶雷火之出於地 , 疾風暴雨 , 水隨波湧而為痰 ; 是有火也 , 故用六味丸以配火 , 此不治痰之標而治痰之本也 。 然有火 、 無火 , 何以辨之 ? 曰 : 無火者純是清水 , 有火者中有重濁白沫為別耳 。 能於腎虛者先用六味 、 八味壯水益火 , 復以四君 、 六君補土製水 ; 於脾虛者既用補中 、 理中 , 又以六味 、 八味制水益母 , 治痰之道庶幾矣 。 龐安常云 : 有陰水不足 , 陰火上升 , 肺受火侮 , 不得清肅下行 , 由是津液凝濁 , 生痰不生血者 , 此當以潤劑治之 。 如門冬 、 地黃 、 枸杞之屬 , 以滋其陰 , 使上逆之火 , 得反其宅 , 則痰自清矣 。 投以二陳 , 立見其殆 。 更有腎虛不能納氣歸原 , 氣出而不能納則積 , 積而不散 , 則痰生焉 , 又宜八味丸主之 。 (趙氏 《 醫貫 》 )
立齋治痰 , 每言腎虛水泛為痰 , 法當補腎 。 壬申秋 , 予病咳嗽多痰 , 自知多欲腎虛 , 恪服六味丸 , 月餘竟愈 。 時師治痰 , 最忌熟地 , 以為膩膈 , 烏知箇中妙理 。 ( 《 折肱漫錄 》 )
腎虛水泛為痰 , 有用腎氣丸 , 屢未得效 。 因思痰本陰類 , 復用地黃助陰 , 良非所宜 , 當於方中減去地黃 、 山萸 , 加入菖蒲 、 沉香 , 開通其氣 , 自效 。 ( 《 張氏醫通 》 )
治痰之法 : 曰驅 、 曰導 、 曰滌 、 曰化 、 曰湧 、 曰理脾 、 曰降火 、 曰行氣 , 前人之法 , 不為不詳 。 至於窠囊之痰 , 如蜂子之穴於房中 , 如蓮實之嵌於蓬內 , 生長則易 , 剝落則難 , 由其外窄中寬 , 任行驅 、 導 、 滌 、 湧之藥 , 徒傷他臟 , 此實閉拒而不納耳 。 豈但窠囊之中 , 痰不易除 , 即肺葉之外 , 膜原之間 , 頑痰膠結多年 , 如樹之有蘿 , 如屋之有遊 , 如石之有苔 , 附托相安 , 倉卒有難於鏟伐者 。 。 痰飲膠結於胸中 , 為飽 、 為悶 、 為頻咳而痰不應 , 總為脾失其健 , 不為胃行其津液 , 而飲食即以生痰 , 漸漬充滿肺竅 , 咳不易出 。 雖以治痰為急 , 然治痰之藥 , 大率耗氣動虛 , 恐痰未出而風先入也 。 惟是確以甘寒之藥 , 杜風 、 消熱 、 潤燥 , 補虛豁痰 , 乃為合法 。 。 驚痰堵塞竅隧 , 肝 、 肺 、 心包絡間 , 無處不有 , 三部脈虛軟無力 , 邪盛正衰 , 不易開散 , 欲用湧劑 , 正如兵家劫營之法 , 安危反掌 。 欲導之下行 , 竅隧之痰 , 萬不能導 , 徒傷脾氣 , 計惟理脾為先 。 脾氣者 , 人身健運之陽氣 , 如天之有日 。 陰凝四塞者 , 日失其所 ; 痰迷不醒者 , 脾失其權 , 理脾則如烈日當空 , 片云纖翳 , 能掩之乎 ? 其理脾之法 , 須藥餌與飲食相參 , 不但滑膩雜食當禁 , 即飯食粥飲 , 亦須少減 , 則脾氣不用以消穀 , 轉用之消痰 , 較藥力萬萬耳 。 (喻嘉言)
虛證有痰 , 勿治其痰 , 但治其虛 , 虛者既復 , 則氣血健暢 , 津液流通 , 何痰之有 ? 今人乃謂補藥能滯氣而生痰 , 此聾聵之言 , 流害無窮 。 。 痰稠而不清 , 宜用澄之之法 ; 散而不收 , 宜用攝之之法 ; 下虛上溢 , 宜用復之之法 ; 上壅下塞 , 宜用墜之之法 。 何謂澄 ? 如白礬有卻水之性 , 既能澄濁流 , 豈不足以澄痰乎 ? 然不可多用 ; 杏仁亦能澄清 , 水煮為膏 , 最能引痰下膈 , 此所謂澄之之法也 。 何謂攝 ? 如大腸暴泄脫氣 , 及小便頻數者 , 益智仁有安三焦 、 調諸氣 、 攝涎唾而固滑脫之妙 , 故醫方每以治多唾者 , 取其辛而能攝 , 非但溫胃寒而已 , 此所謂攝之之法也 。 何謂復 ? 腎間真氣 , 不能上升 , 則水火不交 , 水火不交 , 則氣不通而津液不注於腎 , 敗濁而為痰 , 宜用八味丸 , 地黃 、 山藥 、 山萸以補腎精 , 茯苓 、 澤瀉以利水道 , 桂 、 附以潤腎燥 。 桂 、 附辛熱 , 何以能潤 ? 曰 :《 經 》 不云乎 , 腎惡燥 , 急食辛以潤之 。 開腠理 , 致津液 , 通氣也 , 此所謂復之之法也 。 何謂墜 ? 痰涎聚於咽膈之間 , 為嗽 、 為喘 、 為噎 、 為眩 、 為暈 , 宜用養正丹 、 靈砂丹重劑以引之 , 此所謂墜之之法也 。 至於寒者熱之 、 熱者寒之 、 微者逆之 , 甚者從之 、 堅者削之 、 客者除之 、 勞者溫之 、 結者散之 、 留者行之 、 濕者燥之 、 燥者濡之 、 急者緩之 、 損者益之 、 逸者行之 、 驚者平之 、 薄之 、 劫之 、 開之 、 發之 , 尤為治痰之要法 。 ( 《 證治準繩 》 )
先哲云 : 脾為生痰之源 , 治痰不理脾 、 腎 , 非其治也 。 以脾土虛 , 則清者難升 , 濁者難降 , 留中滯膈 , 淤而成痰 , 故治痰當先補脾 , 脾復健運之常而痰自化矣 。 。 脾 、 肺二家之痰 , 不可混治 。 脾為濕土 , 喜溫燥而惡寒潤 , 故二朮 、 星 、 夏為要藥 ; 肺為燥金 , 喜涼潤而惡溫燥 , 故二母 、 二冬 、 地黃 、 桔梗為要藥 。 二者易治 , 鮮不危困 。 。 更有一種非痰非飲 , 時吐白沫 , 不甚稠黏 , 此脾虛不能約束津液 , 宜用六君子湯加益智仁以攝之 。 ( 《 醫宗必讀 》 )
膈上之痰 , 必須吐之 , 瀉亦不去 。 。 痰在脅下 , 非白芥子不能達 ; 痰在皮裡膜外 , 非竹瀝 、 薑汁不能行 。 。 凡人身中有塊 , 不癢不痛 , 或作麻木 , 名敗痰失道 , 宜隨處用藥消之 , 外用生薑擦之 。 。 喉中有物 , 咯不出 , 咽不下 , 或作刺痛 , 此是郁痰 , 治宜四七湯 。 。 虛人中焦有痰 , 胃氣亦賴以養 , 不可盡攻 。 (朱丹溪)
旋覆 、 半夏作湯 , 調代赭石末 , 治頑痰結於胸膈 , 或涎沫上湧者 , 最佳 。 挾虛者加人參尤效 。 (柯韻伯)
凡熱痰乘風火上入 , 目暗耳鳴 , 多似虛證 , 錯行溫補 , 轉錮其痰 , 永無出路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遇腎虛水泛 , 痰湧氣高喘急之證 , 不補其下 , 反清其上 , 必致氣脫而死 , 醫之罪也 。 ( 《 醫門法律 》 )
脈候
左右關上脈滑大者 , 膈上有痰也 。 關脈洪者 , 痰隨火動也 。 關脈伏者 , 痰因氣滯也 。 痰證得澀脈 , 卒難得開 , 必費調理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滑脈所主之痰 , 此指隨氣流動而不結伏者言 。 若老痰 、 火痰 , 堅韌膠固 , 結伏於經絡之間 , 礙其流行之道路 , 運行濡滯 , 則脈又澀而不滑也 。 ( 《 四診抉微 》 )
凡痰火病久 , 脈見虛弱 , 用參耆補劑 , 脈愈細澀 , 甚加氣促形倦 , 此何以故 ? 蓋脈者 , 血之波瀾也 。 今痰火病久 , 津液漸衰 , 氣藥助陽 , 陰血益竭 , 陽愈旺而陰愈虧 , 脈遂澀促 , 或微或代 。 醫不察理 , 仍用補陽之劑 , 危亡立至 。 (余午亭)
選案
周恆占納寵後 , 頭暈吐痰 。 予勸以滋腎 , 不信 , 日服化痰行氣之劑 , 勢甚危篤 。 復來延予 , 與地黃 、 枸杞 、 生脈之屬 , 四劑全安 。 夫人身關鎖在脾腎兩經 , 脾不升氣 , 則水化為痰 , 腎不納氣 , 則水泛為痰 。 凡痰皆水也 , 導水不尋源可乎 ? (程華仲)
一人年六旬 , 證患右脅塊腫作痛 , 氣壅不能臥 , 醫作腫毒治 , 增劇 。 予診右脈滑大 , 左脈沉澀 , 曰 : 此非腫毒 , 乃痰火也 。 右脈滑大者 , 本病也 。 左脈沉澀者 , 火勝血衰也 。 腫者 , 痰之所注 。 痛者 , 火之所激 。 不得臥者 , 三陽之脈本下行 , 今腸胃熱結於內 , 脈不下行 , 氣上奔逆故也 。 治宜化頑痰 , 散結熱 , 則腫消痛定而臥安矣 。 先以三黃丸三錢 , 合滾痰丸一錢 , 下其結熱 。 服後 , 下結糞數十枚 , 夜臥即安 。 喜曰 : 藥其神乎 ! 予曰 : 未也 , 熱結已深 , 痰注已久 , 非漸祛之 , 不能去根 。 遂以膽星 、 半夏 、 陳皮 、 海粉 、 白芥 、 香附 、 茯苓 、 竹瀝逐其痰 , 以酒炒芩 、 連 、 薄荷 、 童便清其熱 , 以松節 、 羌活 、 歸身通其絡活其血 。 服藥二十劑 , 脅塊腫痛盡消 , 但手與背更易而痛 , 此胸脅之痰已行 , 而流入手背者猶未除耳 。 仍以控涎丹二十粒 , 下痰涎碗許 , 痛即止 。 更以養血健脾 , 少佐滌痰清熱 , 再服三十劑而康 。 (吳篁池)
一富翁滿口痰珠 , 至舌尖則成大泡 , 綿綿不絕 。 察其脈證 , 知其大熱在胃 , 大寒在肺 。 先用參附湯一劑 , 保定肺氣 。 少頃 , 以辰砂六一散瀉其胃火而愈 。 按治是證時 , 藥已屢投不應 。 值寒夜 , 先生擁爐火而坐 , 爐中有炊餅炙熟 , 童子誤滴少水 , 其餅遽發大泡 。 因悟病機 , 投以前藥 , 立愈 。 ( 《 慎齋三書 》 )
附方
擦舌吐痰方 痰在膈上 , 法宜吐之 , 但恐吐藥太迅 , 有傷胃氣 , 若平和自然而出 , 無如酸梅草一方 。 其草春生田間 , 葉小色碧味酸 , 銀工常用者是也 。 採取苗葉 , 洗淨曬乾為末 , 醋調 , 用新羊毛筆 , 醮藥擦舌根上 , 能吐胸膈之痰 。 如左脅有痰 , 藥擦舌左 , 右亦如之 。 倘痰在背 , 藥擦對舌根之上齶 。 擦時痰隨而出 , 能除膠固之痰 , 頻用不傷胃氣 。
飲
經義
歲土太過 , 飲發中滿食減 。 。 土鬱之發 , 為飲發注下 。 。 太陽司天 , 濕氣變物 , 水飲內蓄 , 中滿不食 。 。 太陰在泉 , 民病飲積 。 。 太陰之勝 , 飲發於中 。 。 太陰所至 , 為積飲痞隔 。 。 少陰司天 , 四之氣 , 民病飲發 。 。 諸病水液 , 澄澈清冷 , 皆屬於寒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哲言
問曰 : 夫飲有四 , 何謂也 ? 師曰 : 有痰飲 、 有懸飲 、 有溢飲 、 有支飲 。 。 問曰 : 四飲何以為異 ? 師曰 : 其人素盛今瘦 , 水走腸間 , 瀝瀝有聲 , 謂之痰飲 。 。 飲後 , 水流在脅下 , 咳唾引痛 , 謂之懸飲 。 。 飲水流行 , 歸於四肢 , 當汗出而不汗出 , 身體疼痛 , 謂之溢飲 。 。 咳逆倚息 , 短氣不得臥 , 其形如腫 , 謂之支飲 。 。 夫心下有留飲 , 其人背寒冷如掌大 。 。 留飲者 , 脅下痛引缺盆 , 咳嗽則轉甚 。 。 胸中有留飲 , 其人短氣而渴 , 四肢歷節痛 。 。 膈上病痰 , 滿喘咳吐 , 發則寒熱 , 背痛腰疼 , 目泣自出 , 其人振振身瞤劇 , 必有伏飲 。 。 夫病人飲水多 , 必暴喘滿 , 凡食少飲多 , 水停心下 , 甚者則悸 , 微者短氣 。 。 水在心 , 心下堅築 , 短氣 , 惡水不欲飲 ; 水在肺 , 吐涎沫 , 欲飲水 ; 水在脾 , 少氣身重 ; 水在肝 , 脅下支滿 , 嚏而痛 ; 水在腎 , 心下悸 。 ( 《 金匱 》 )
按痰飲病者 , 痰為物化之病 , 而飲為物不化之病也 。 飲食入胃 , 胃中陽盛氣足 , 則俱為正氣正血 , 灌滋臟腑 , 敷通營衛矣 , 何有於痰飲 ? 痰飲者 , 胃陽不足以腐消 , 脾氣不足以旋運 , 而痰飲成矣 。 痰即食物也 , 入胃而胃冷不足以消之 , 斯化為痰 ; 飲即水也 , 入胃而脾濕不足以輸之 , 斯留為飲 。 二者雖常相附而居 , 而其實所因各異 。 皆應責之以脾胃虛寒 , 俾有用之飲食 , 成為害之痰飲 。《 內經 》 言飲而不及於痰 , 言痰自仲景始 , 已有痰病之說列於 《 傷寒論 》 中 , 復合痰飲而言之於 《 金匱 》。 細考其文 , 究以飲為主 , 而以痰為附論 。 可見痰即食物 , 雖為病而不必蕩除 , 但能腐化水穀 , 在痰不必專治而自減 ; 飲為水邪 , 有留伏則最難驅逐 , 勢必分明辨證 , 在水必有專治而後安 。 此二病合論中 , 又宜存分晰之見 , 不容混其義焉 。 (魏荔彤)
飲者 , 蓄水之名 , 自外而入 ; 痰者 , 腸胃之液 , 自內而生 。 其初各別 , 其後同歸 , 故積飲不散 , 亦能變痰 , 是飲為痰之漸 , 痰為飲之化 。 若其外出 , 則飲形清稀 , 痰形稠濁 , 又不同也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水氣上逆則嘔 , 停於膈間則痞 , 上干於頭則眩 , 凌心則悸 。 (汪訒庵)
痰飲總為一證 , 而因則有二 : 痰因於火 , 有熱無寒 ; 飲因於濕 , 有熱有寒 , 即有溫泉無寒火之理也 。 。 痰飲者 , 水走腸間 , 瀝瀝有聲 ; 懸飲者 , 水流脅下 , 咳嗽引痛 ; 溢飲者 , 水流行於四肢 , 汗不出而身重 ; 支飲者 , 咳逆倚息短氣 , 其形如腫 。 一由胃而下流於腸 , 一由胃而旁流於脅 , 一由胃而外出於四肢 , 一由胃而上入於胸膈 。 始先不覺 , 日積月累 , 水之精華 , 轉為混濁 , 於是遂成痰飲 。 必先團聚於呼吸大氣難到之處 , 故由腸而脅而四肢 , 至漸漬於胸膈 , 其勢愈逆矣 。 痰飲之患 , 未有不從胃而起者矣 。 。 水所蓄聚之區 , 皆名留飲 。 留者 , 留而不去也 。 留飲去而不盡者 , 皆名伏飲 。 伏者 , 伏而不出也 。 (喻嘉言)
補編
病痰飲者 , 當以溫藥和之 。 。 心下有痰飲 , 胸脅支滿 , 目眩 , 苓桂朮甘湯主之 。 。 夫短氣有微飲 , 當從小便去之 , 苓桂朮甘湯主之 , 腎氣丸亦主之 。 。 病者脈伏 , 其人慾自利 , 利反快 , 雖利 , 心下續堅滿 , 此為留飲欲去故也 , 甘遂半夏湯主之 。 。 病懸飲者 , 十棗湯主之 。 。 病溢飲者 , 當發其汗 , 大青龍湯主之 , 小青龍湯亦主之 。 。 膈間支飲 , 其人喘滿 , 心下痞堅 , 面色黧黑 , 其脈沉緊 , 得之數十日 , 醫吐下之不愈 , 木防己湯主之 。 虛者即愈 , 實者三日復發 , 復與不愈者 , 宜木防己湯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湯主之 。 。 心下有支飲 , 其人苦冒眩 , 澤瀉湯主之 。 。 支飲胸滿者 , 厚朴大黃湯主之 。 。 支飲不得息 , 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。 。 嘔家本渴 , 渴者為欲解 , 今反不渴 , 心下有支飲故也 , 小半夏湯主之 。 。 腹滿 , 口舌乾燥 , 此腸間有水氣 , 己椒藶黃丸主之 。 。 卒嘔吐 , 心下痞 , 膈間有水 , 眩悸者 , 半夏加茯苓湯主之 。 。 假令瘦人臍下有悸 , 吐涎沫而顛眩 , 此水也 , 五苓散主之 。 。《 外臺 》 茯苓飲治水 , 胸中有停痰宿水 , 自吐出水後 , 心胸間虛 , 氣滿不能食 , 消痰氣令能食 。 。 咳逆倚息不得臥 , 小青龍湯主之 。 。 先渴後嘔 , 為水停心下 , 此屬飲家 , 小半夏茯苓湯主之 。 ( 《 金匱 》 )
按 :「 此為留飲欲去故也 」 句 , 當在 「 利反快 」 之下 , 必傳寫之訛 。 。 按 :「 支飲胸滿 」 之 「 胸 」 字 , 當是 「 腹 」 字 , 若是 「 胸 」 字 , 無用承氣湯之理 , 當改之 。 。 按 「 瘦人 」 之 「 瘦 」 字 , 當是 「 病 」 字 。「 顛眩 」 之 「 顛 」 字 , 當是 「 巔 」 字 , 巔者 , 頭也 。 文義始屬 , 當改之 。 ( 《 醫宗金鑑 》 )
《 金匱 》 云 : 病痰飲者 , 當以溫藥和之 。 按痰生於胃寒 , 飲生於脾濕 。 溫藥者 , 補胃陽 , 燥脾土 , 兼擅其長之劑也 。 言和之 , 則不專事溫補 。 即有行消之品 , 亦概其例義於溫藥之中 , 方謂之和之 , 而不可謂之補之 、 益之也 。 蓋痰飲之邪 , 因虛而成 , 而痰亦實物 , 必少有開導 , 總不出"溫藥和之"四字 , 其法盡矣 。 言攻下者固非 , 專言溫補者 , 亦不達 「 和之 」 二字之理 。 仲景之言 , 一字千金 , 不能易也 。 (魏荔彤)
《 內經 》 有積飲之說 , 無痰飲之名 。 兩漢以前 , 謂之淡飲 。 仲景始分痰飲 、 懸飲 、 溢飲 、 支飲之義 , 立大小青龍 、 半夏 、 苓桂術甘 、 腎氣等湯 , 以及內飲外飲諸法 , 獨超千古 。 總之痰飲之作 , 必由元氣虧乏及陰盛陽衰而起 , 以致津液凝滯 , 不能輸布 , 留於胸中 。 水之清者 , 悉變為濁 , 水積陰則為飲 , 飲凝陽則為痰 。 若果真元充足 , 胃強脾健 , 則飲食不失其度 , 運行不停其機 , 何痰飲之有 ? 故仲景云 :「 病痰飲者 , 當以溫藥和之 」。 後人不知痰飲之義 , 妄用消痰破氣 , 滋填膩補 , 大傷脾胃 , 堆砌助濁 , 其於仲景治痰飲之法 , 豈不大相乖謬乎 ? 然痰與飲雖為同類 , 而實有陰陽之別 。 陽盛陰虛 , 則水氣凝而為痰 ; 陰盛陽虛 , 則水氣溢而為飲 。 然而病變不同 , 治法有異 。 如脾 、 腎陽虛 , 膀胱氣化不通者 , 取苓桂朮甘湯 、 茯苓飲 、 腎氣 、 真武等法 , 以理陽 、 通陽及固下益腎 、 轉旋運脾為主 。 如外寒引動 , 宿飲上逆 , 及膀胱氣化不通 , 飲逆肺氣不降者 , 以小青龍合越婢等法 , 開太陽膀胱為主 。 如飲邪伏於經絡 , 及中虛濕伏成痰者 , 則有川烏 、 蜀漆之溫經通絡 ,《 外臺 》 茯苓飲去甘草 , 少佐苦辛淡滲理濕 。 其飲邪上衝膻中 , 及懸飲流入胃中而為病者 , 又有薑 、 附 、 南星 、 菖蒲 、 旋覆 、 川椒等 , 驅飲開濁 , 辛通陽氣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痰飲之或留或伏 , 而用法以治之 。 由胃而上胸膈心肺之分者 , 驅其所留之飲還胃 , 下從腸出 , 或上從嘔出 , 其出皆直截痛快 , 而不至於伏匿 , 人咸知之 。 若由胸膈而外出肌膚 , 其清者或從汗出 , 其濁者無可出矣 , 必還返於胸膈 , 由胸膈還返於胃 , 乃可入腸而下出 。 驅之 , 必有伏匿肌膚而不勝驅者 。 若由胸膈而深藏於背 , 背為胸之腑 , 更無出路 , 尤必還返胸膈 , 始得趨胃趨腸而順下 。 豈但驅之不勝驅 , 且有挾背間之狂陽壯火 , 發為癰毒 , 結如橘囊者 , 伏飲之艱於下出 , 易於釀禍 , 其誰能辨之 ? 誰能出之耶 ? 。《 內經 》 但曰 : 留者攻之耳 。 仲景於是析義以盡其變 : 無形之氣 , 熱結於胃 , 則用調胃承氣攻之 ; 熱結於腸 , 則用大 、 小承氣攻之 ; 有形之飲 , 痞結於胸 , 則用陷胸湯攻之 ; 痞結於脅 , 則用十棗湯攻之 ; 留結於腸胃之間 , 則用甘遂半夏湯攻之 。 (喻嘉言)
痰飲之本 , 皆水也 。 水入於胃 , 遊溢精氣 , 上輸於脾 , 此自陽入陰也 。 脾氣散精 , 上歸於肺 , 此地氣上升也 。 通調水道 , 下輸膀胱 , 是天氣下降也 。 水精四布 , 五經並行 , 是水入於經而血乃行也 。 若陰陽不和 , 清濁相干 , 胃氣亂於中 , 脾氣難於升 , 肺氣滯於降 , 而痰飲作矣 。 除痰者 , 降氣清火治其標 , 補陰利水治其本 。 滌飲者 , 降氣燥濕治其標 , 溫腎利水治其本 。 (柯韻伯)
脈候
肝脈軟而散 , 色澤者 , 當病溢飲 。 ( 《 素問 》 )
肺飲不弦 , 但苦喘短氣 。 。 支飲 , 亦喘不能臥 , 加短氣 , 其脈平也 。 。 脈浮而細滑 , 傷飲 。 。 脈沉者有留飲 。 。 咳者 , 其脈弦 , 為有水 。 。 脈偏弦者 , 飲也 。 。 脈弦數 , 有寒飲 , 冬夏難治 。 。 脈沉而弦者 , 懸飲內痛 。 。 久咳 , 數歲不已 , 其脈弱者可治 , 實大數者死 。 其脈虛者必苦冒 , 其人本有支飲在胸中故也 。 ( 《 金匱 》 )
按 : 脈弦數之"數"字 , 當是"遲"字 , 始與寒飲理合 , 當改之 。 ( 《 醫宗金鑑 》 )
選案
微患飲癖三十年 。 始因夜坐寫文 , 左向伏几 , 是以飲食多墜左邊 , 夜飲又向左臥 , 壯時不覺 , 三五年後 , 覺酒止從左下有聲 , 脅痛食減𩞄雜 , 每十餘日 , 必嘔酸水數升 , 暑月止右邊有汗 , 左邊絕無 。 遍訪名醫 , 間或中病 , 月餘復作 。 自揣必有澼囊 , 如水之有科臼 , 不盈科不行 。 但清者可行 , 濁者停滯 , 無路決之 , 故積至五七日 , 必嘔而出 。 脾土惡濕而水則流濕 , 莫若燥脾以去濕 , 崇土以填科臼 , 乃製蒼朮丸 , 服三月而疾除 。 (許叔微)
咳嗽
經義
黃帝問曰 : 肺之令人咳 , 何也 ? 岐伯對曰 : 五臟六腑皆令人咳 , 非獨肺也 。 帝曰 : 願聞其狀 。 岐伯曰 : 皮毛者 , 肺之合也 。 皮毛先受邪氣 , 邪氣以從其合也 。 其寒飲食入胃 , 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 , 肺寒則外內合邪 , 因而容之 , 則為肺咳 。 五臟各以其時受病 , 非其時 , 各傳以與之 。 。 肺咳之狀 , 咳而喘息有音 , 甚則唾血 ; 心咳之狀 , 咳則心痛 , 喉中介介如梗狀 , 甚則咽腫喉痹 ; 肝咳之狀 , 咳則兩脅下痛 , 甚則不可以轉 , 轉則兩胠下滿 ; 脾咳之狀 , 咳則右胠下痛 , 陰陰引肩背 , 甚則不可以動 , 動則咳劇 ; 腎咳之狀 , 咳則腰背相引而痛 , 甚則咳涎 。 帝曰 : 六腑之咳奈何 ? 岐伯曰 : 五臟之久咳 , 乃移於六腑 。 脾咳不已 , 則胃受之 , 胃咳之狀 , 咳而嘔 , 嘔甚則長蟲出 ; 肝咳不已 , 則膽受之 , 膽咳之狀 , 咳嘔膽汁 ; 肺咳不已 , 則大腸受之 , 大腸咳狀 , 咳而遺矢 ; 心咳不已 , 則小腸受之 , 小腸咳狀 , 咳而失氣 ; 腎咳不已 , 則膀胱受之 , 膀胱咳狀 , 咳而遺溺 ; 久咳不已 , 則三焦受之 , 三焦咳狀 , 咳而復滿 , 不欲食飲 。 。 秋傷於濕 , 上逆而咳 。 。 秋傷於濕 , 冬生咳嗽 。 。 咳嗽煩冤者 , 是腎氣之逆也 。 。 喘咳者 , 是水氣並陽明也 。 。 少陰所謂嘔咳上氣喘者 , 陰氣在下 , 陽氣在上 , 諸陽氣浮 , 無所依從 , 故嘔咳上氣喘也 。 。 咳嗽上氣 , 厥在胸中 , 過在手陽明太陰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哲言
咳嗽諸證 , 有風嗽 、 寒嗽 、 濕嗽 、 熱嗽 、 郁嗽 、 勞嗽 、 食積嗽 、 氣嗽 、 痰嗽 、 干嗽 、 血嗽 、 酒嗽 、 久嗽 、 火嗽 、 夜嗽 、 天行嗽 。 ( 《 醫學入門 》 )
咳謂無痰而有聲 , 肺氣傷而不清也 。 嗽謂無聲而有痰 , 脾濕動而生痰也 。 咳嗽謂有聲有痰 , 因傷肺氣 , 復動脾濕也 。 ( 《 機要 》 )
風寒嗽者 , 鼻塞聲重惡寒 ; 火嗽者 , 有聲痰少面赤 ; 勞嗽者 , 盜汗出多作寒熱 ; 肺脹嗽者 , 動則喘急息重 ; 濕嗽者 , 嗽動便有痰聲 , 痰出嗽止 。 (戴復庵)
《 經 》 言臟腑皆有咳嗽 。 嗽屬肺 , 何為臟腑皆有之 ? 蓋咳嗽為病 , 有自外而入者 , 有自內而發者 。 風寒暑濕 , 先自皮毛而入 , 皮毛者 , 肺之合 , 故雖外邪欲傳臟 , 亦必先從其合而為嗽 , 此自外而入者也 ; 七情鬱結 , 五臟不和 , 則邪火逆上 , 肺為氣出入之道 , 故五臟之邪 , 上蒸於肺而為嗽 , 此自內而發者也 。 然風寒暑濕有不為嗽者 , 蓋所感者重 , 竟傷臟腑 , 不留於皮毛 ; 七情亦有不為嗽者 , 蓋病尚淺 , 止在本臟 , 未即上攻 。 所以傷寒以有嗽為輕 , 而七情鬱結之嗽 , 久而後見 。 ( 《 張氏醫通 》 )
肺為華蓋 , 以覆諸臟 , 其二十四空竅 , 虛如蜂窠 , 吸之則滿 , 呼之則虛 , 最喜清涼 , 不耐煩熱 。 今心 、 肝 、 脾 、 腎四藏之火熱上炎 , 則隨所吸之氣 , 入於竅中 , 則戛戛然而嗽 , 甚至肺葉乾枯 , 不能振舉 , 水精不能四布 , 五經不能並行 , 而成敗證 。 總緣肺之空竅 , 只受得臟腑中固有元氣 , 受不得一分邪氣耳 。 。 外感見咳嗽為輕 , 內傷見咳嗽為重 。 ( 《 己任編 》 )
咳嗽一證 , 諸家立論太繁 , 以余觀之 , 止惟二證 : 一曰外感 , 一曰內傷 , 而盡之矣 。 夫外感之咳 , 必由皮毛而入 。 蓋皮毛為肺之合 , 而凡外邪襲之 , 則必先入於肺 , 久而不愈 , 自肺而傳於五臟也 。 內傷之嗽 , 必起於陰分 。 蓋肺屬燥金 , 為水之母 , 陰損於下 , 則陽孤於上 , 水涸金枯 , 肺苦於燥 , 肺燥則癢 , 癢則咳不能已也 。 總之 , 咳證雖多 , 無非肺病 , 而肺之為病 , 亦無非此二者而已 , 但於二者之中 , 辨陰陽分虛實耳 。 (張景岳)
《 內經 》: "秋傷於濕 , 冬生咳嗽" 。 此脫文也 , 今特正之 。 曰 : 夏傷於暑 , 長夏傷於濕 , 秋必痎瘧 。 秋傷於燥 , 冬生咳嗽 。 六氣配四時之理 , 燦然明矣 。 蓋濕者 , 水類也 。 燥者 , 火類也 。 濕病必甚於春夏 , 燥病必甚於秋冬 。 痎瘧明是暑濕合邪 , 然濕更多於暑 , 何反遺而不言 ? 至於咳嗽 , 全是火燥見病 , 何反以為濕耶 ? (喻嘉言)
五臟勞咳 : 疲極傷肝 , 咳則左脅引痛 ; 勞神傷心 , 咳則咽乾咯血 ; 勞力傷脾 , 咳則短氣無力 ; 叫呼傷肺 , 咳則嘔吐白沫 , 口燥聲嘶 ; 房勞傷腎 , 咳則腰背引痛 , 寒熱夜發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先嗽後痢 , 肺虛陽氣下陷也 ; 先嗽後瘧 , 金衰不能平木也 。 (周慎齋)
嗽而復瀉者 , 為肺移熱於大腸 , 臟腑俱病 ; 嗽而發熱不止者 , 為陰虛火炎 。 皆難治 。 ( 《 醫方集解 》 )
補編
咳嗽治分四時 : 春氣上升 , 潤肺抑肝 ; 夏火炎上 , 清金降火 ; 秋濕熱甚 , 清熱瀉濕 ; 冬風寒重 , 解表行痰 。 ( 《 明醫雜著 》 )
咳嗽一證 , 有外感內傷之分 , 陰陽虛實之別 。 外感之咳 , 因偶受風寒 , 由皮毛而入肺 , 其證頭痛身痛 , 惡寒發熱 , 鼻塞聲重 , 鼻涕氣急 , 其脈浮大而緊 , 或弦大而數 , 及素無積勞虛咳之證 , 而忽病咳不已者 , 即外感之證也 。 宜用甘桔湯 , 升發肺氣 , 使邪從外達 , 疏通肌腠 , 使熱從表散 , 此治外感咳嗽之法也 。 內傷之咳 , 凡肝腎陰虛於下而木火刑金者 , 其證灑寒潮熱 , 形瘦容減 , 痰多帶血 , 氣短喉干 , 其脈弦大而空 , 或弦細而數 , 及素有酒色勞傷之患 , 而致咳嗽日增者 , 即內傷勞損陰虧之證也 。 宜用六味湯 , 補陰斂陽 , 使肺氣充實 , 補水保元 , 使虛火歸根 , 此治陰虧咳嗽之法也 。 又有元陽下虧而水冷金寒者 , 其證畏寒喘促 , 嘔惡泄瀉 , 水泛痰冷 , 腹脹食減 , 其脈細澀而微 , 或浮大而遲 , 及素有下元虛寒之患 , 而漸至咳嗽日甚者 , 即內傷陽虧勞損之證也 。 宜用八味湯 , 溫補真元 , 使生氣上布 , 填助真火 , 使陰寒冰消 , 此治陽虧咳嗽之法也 。 且內傷之咳 , 不獨肺金為患也 ,《 經 》 謂腎脈從腎上貫肝膈 , 入肺中 , 循喉嚨 , 所以肺金之虛 , 多由腎水之涸 , 而腎與肺又屬子母之臟 , 呼吸相應 , 金水相生 , 苟陰損於下 , 陽孤於上 , 肺苦於燥 , 不咳不已 , 是咳雖在肺 , 而根實在腎 。 奈何近日庸工 , 每遇內傷之咳 , 惟投清金之藥 , 以為穩當 , 蓋不知肺受他人之侮 , 我又從而侮之 , 是以治咳而咳愈甚矣 。 雖然 , 更有說焉 , 脾為倉廩之官 , 後天之本 , 散精與肺 , 有生金之能 , 灌溉四旁 , 有益肺之力 。 若久咳而滋補無功 , 必須培養脾元 , 補母以及其子 。 先賢有言 , 補腎不如補脾 。 誠知肺屬辛金 , 生於己土 , 而歸脾 、 四君之屬所宜急進也 。 總之 , 外感之咳 , 實中亦有虛 , 宜寓攻於補 ; 內傷之咳 , 虛中或挾實 , 宜補水兼清 。 外感之咳 , 脈數易治 , 邪退則脈靜 ; 內傷之咳 , 脈數難治 , 愈虛則愈數 。 至於疫後咳嗽 , 熱傷真陰也 ; 瘧痢咳嗽 , 脾胃虧虛也 ; 肺癰咳嗽 , 風寒外襲 , 積熱內傷 , 蓄有膿血也 ; 肺痿咳嗽 , 金氣外泄 , 肺臟內損 , 病劇衰靡也 ; 瘡閉咳嗽 , 皮毛之毒 , 內攻肺臟 , 肺受毒害也 ; 支飲咳嗽 , 脾胃生痰 , 肺失治節 , 清肅不行也 ; 脹滿咳嗽 , 土不制水 , 浸漬入肺 , 關門不利也 ; 哮喘咳嗽 , 內有夙根 , 痰塞肺竅 , 太陰屢困也 ; 乾咳無痰 , 氣不生精 , 精不化氣 , 津液枯涸也 。 嗽證多端 , 治法各異 , 尤必以補元氣為上策也 。 ( 《 會心錄 》 )
咳為氣逆 , 嗽為有痰 。 內傷外感之因甚多 , 不離乎肺臟為患 。 若因於風者 , 辛平解之 ; 因於寒者 , 辛溫散之 ; 因於暑者 , 當與微辛微涼 , 苦降淡滲 ; 因於濕者 , 有兼風 、 兼寒 、 兼熱之不同 , 以理肺治胃為主 ; 若因秋燥 , 則喻氏之義最精 ; 因於火者 , 以甘寒為主 。 至於內因為病 , 有剛亢之威 , 木扣而金鳴者 , 當清金制木 , 佐以柔肝入絡 ; 若土虛而不生金 , 真氣無所稟攝者 , 有甘涼 、 甘溫二法 。 又因水虛痰泛 , 元海竭而諸氣上衝者 , 則有金水雙收 , 陰陽並補之治 , 或大劑滋填鎮攝 , 保固先天一氣元精 。 至於飲邪致嗽 , 另有專門 , 兼參可也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外感之嗽 , 與內傷之嗽 , 其所本不同 , 而所治亦異 。 蓋外感之嗽 , 其來在肺 , 故必由肺以及他臟 , 此肺為本而他臟為標也 ; 內傷之嗽 , 先因傷他臟 , 故必由他臟以及肺 , 此他臟為本而肺為標也 。 凡治內傷者 , 使不知治他臟而單治肺 , 則真陰何由以復 ? 陰不復則嗽終不愈 ; 治外感者 , 使不知治陽而妄治陰 , 則邪氣何由以解 ? 邪不解則嗽終不停 。 。 外感之嗽 , 其來暴 ; 內傷之嗽 , 其來徐 。 外感之嗽 , 因於寒邪 ; 內傷之嗽 , 因於陰虛 。 外感之嗽 , 可溫可散 , 其治易 ; 內傷之嗽 , 宜補宜和 , 其治難 。 此固其辨也 。 然或其脈證素弱 , 而忽病外感者有之 ; 或其形體素強 , 而病致內傷者亦有之 。 此中疑似 , 但於病因脈色中細加詳察 , 自有聲應可證也 。 。 內傷之嗽 , 必皆本於陰分 。 何為陰分 ? 五臟之精氣是也 。 然五臟皆有精氣 , 而又惟腎為元精之本 。 肺為元氣之主 。 故五臟之氣分受傷 , 則病必自上而下 , 由肺由脾以極於腎 ; 五臟之精分受傷 , 則病必自下而上 , 由腎由脾以極於肺 。 肺腎俱病 , 則他臟不免矣 。 所以勞損之嗽 , 最為難治 , 正以其病在根本而不易為力也 。 故欲治上者 , 不在乎上而在乎下 ; 欲治下者 , 不在乎下而在乎上 。 知氣中有精 , 精中有氣 , 斯可以言虛勞之嗽矣 。 。 一外邪證 , 多有誤認為勞傷而遂成真勞者 , 此必其人體氣柔弱 , 醫家望之 , 已有成心 , 故見其發熱 , 遂認為火 , 見其咳嗽 , 遂認為勞 , 率用滋陰降火等劑 。 寒邪在表 , 涼藥妄投 , 表裡合邪 , 稽留不解 。 俗云 : 傷風不愈變成勞 。 夫傷風豈能變勞 , 特以庸醫誤治 , 久而不愈 , 不至成勞不已也 。 。 乾咳嗽證 , 在丹溪云乃痰鬱火邪在肺中 , 宜用苦梗開之 , 下用補陰降火 , 不已則成勞 , 須用倒倉法 , 此證多因不得志者有之 。 愚謂此說不然 。 夫既云不得志 , 則其憂思內傷 , 豈痰火病乎 ? 又豈苦梗倒倉所宜攻乎 ? 蓋乾咳嗽者 , 以肺中津液不足枯涸而然 。 此明系內傷虧損 , 肺腎不交 , 氣不生精 , 精不化氣 , 所以乾澀如此 。 但其有火 、 無火 , 亦當辨治 。 若臟平無火者 , 止因肺虛 , 故必先補氣 , 自能生精 。 若臟氣微寒者 , 非辛不潤 , 故必先補陽 , 自可生陰 。 若兼內熱有火者 , 須保真陰 , 故必先壯水 , 自能制火 。 若但知消痰開鬱 , 將見氣愈耗 , 水愈虧 , 未免為涸轍之鮒矣 。 (張景岳)
一嗽痰即出者 , 脾濕勝而痰滑也 。 連嗽十數聲痰不即出者 , 肺燥勝而痰澀也 。 嗽而無痰者 , 以甘寒潤其肺 。 痰多致嗽者 , 以辛平燥其脾 。 (張路玉)
肺胃俱寒 , 郁住皮毛 , 氣道不宣 , 則痰內生而作嗽 。 散寒所以治標 , 溫里所以治本 , 凡形寒飲冷傷肺者 , 不出二法範圍 。 若水氣射肺而咳者 , 責之膀胱與腎 , 是小青龍 、 真武之事也 。 (程郊倩)
今人但知肺主皮毛 , 一遇外感風寒 , 概行溫散 , 不知久則傳裡 , 變為郁咳 , 遂成勞瘵 , 多由不分內外所因 , 新久之異 。 夫形寒飲冷 , 新咳痰稠 , 固宜溫散 。 若氣動火炎 , 久咳無痰 , 又當清熱潤燥 , 溫散在所禁矣 。 常見勞證每由咳嗽而起 , 治者不究其源 , 印定傷風 , 屢用辛溫 , 卒成不救者有之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有肺伏火邪 , 腠理不閉 , 風邪易乘 , 遇感頻發者 , 當兼清火 。 若數行解散 , 則重亡津液 , 邪蘊而為肺癰 , 不可不慎 。 (薛立齋)
虛嗽有二 : 日間嗽 , 多吐咯白沫 , 或噁心者 , 為氣虛 , 宜六君湯 , 加款冬花 、 五味子 。 夜嗽多渴 , 痰不易出 , 或發熱者 , 為血虛 , 宜六味湯 , 加麥門冬 、 五味子 。 ( 《 馮氏錦囊 》 )
虛火炎上 , 傷肺咳嗽 , 該用熟地黃者 , 先將生地黃代之 , 二 、 三服以清其肺 , 然後用之 。 不然 , 則火鬱於肺 , 有肺痿之患 。 (羅赤誠)
夜嗽日久 , 多屬腎真虧損 , 火炎水涸 , 津液泛而為痰 , 須用六味丸加二冬以滋化源 。 ( 《 萬病回春 》 )
肺 , 出氣也 ; 腎 , 納氣也 。 肺為氣之主 , 腎乃氣之根 。 凡咳嗽暴重 , 引動百骸 , 氣從臍下奔逆而上者 , 此腎虛不能納氣歸原 , 當以安腎丸主之 。 毋徒從事於肺 , 此虛則補子之義也 。 (楊仁齋)
久嗽 , 有痰者 , 燥脾化痰 ; 無痰者 , 清金降火 。 蓋外感久則鬱熱 , 內傷久則火炎 , 俱須開鬱潤燥 。 七情氣逆者 , 順氣為先 ; 停水宿食者 , 分導為要 。 氣血虛者 , 補之斂之 , 不宜妄用澀劑 。 ( 《 醫方集解 》 )
凡病人久嗽聲啞 , 乃是元氣不足 , 肺氣不滋 , 宜補元氣 , 養金潤燥 , 其聲自亮 。 若虛勞之人 , 則宜滋腎水潤肺金為本 , 訶子百藥煎收斂以治其標 , 標本兼治 , 此十全也 。 (徐春甫)
咳嗽 , 治有斂 、 散二法 : 斂者 , 謂收斂肺氣也 ; 散者 , 謂解散寒邪也 。 宜散而斂 , 則將寒邪斂住 , 為害非輕 ; 宜斂而散 , 則走泄正氣 , 害亦非小 。 又如感風咳嗽 , 散後表虛 , 復感寒邪 , 虛邪相乘 , 若欲散風 , 則愈虛其肺 , 若欲收斂 , 則愈滯其邪 。 當先輕解 , 漸次斂之 , 肺不致虛 , 邪不致滯 , 其嗽自止矣 。 (徐叔拱)
頓嗽之證 , 大都肺燥津傷 , 故咳劇痰不易出 , 宜仿清燥救肺湯大意 。 其中妙在枇杷葉清肺降氣 , 氣下則火降痰順 , 而逆者不逆 , 斯咳漸平矣 。 此所謂肺苦氣上逆 , 急食苦以降之 , 杏仁又在所必需也 。 (方星岩)
岐伯雖言五臟六腑皆令人咳 , 然其所重 , 全在於肺 。 蓋皮毛者 , 肺之合也 。 皮毛先受邪氣 , 邪氣以從其合 , 其寒飲食入胃 , 從胃脈上至於肺則肺寒 , 肺寒則內外合邪 , 因而客之 , 則為肺咳 。 此舉形寒飲冷傷肺之一端 , 以明咳始之因耳 。 "內外合邪"四字扼要比類之法 , 重在於此 。 夫形寒者 , 外感風寒也 ; 飲冷者 , 內傷飲食也 。 風寒無形之邪入內 , 與飲食有形之邪相合 , 留戀不捨 。 治之 , 外邪須從外出 , 內邪須從下出 , 然未可表裡並施也 。《 金匱 》 五方 , 總不出小青龍湯為加減 。 進而求之暑濕 , 蓋暑濕之外邪內入 , 必與素釀之熱邪相合 , 增其煩咳 , 宜從辛涼解散 , 又當變青龍為白虎而兼天水 、 五苓之屬矣 。 進而求之於火 , 則有君相之合 , 無內外之合 , 以心肺同居膈上 , 心火本易於剋制肺金 , 然君火無為而治 , 恆不自動 , 惟相火從下而上 , 挾君火之威而刑其肺 , 上下合邪 , 為患最烈 。 治之亦可從內外合邪之例比擬 , 或引或折 , 以下其火 , 俾不至於燎原耳 。 於中咳嗽煩冤 , 腎氣之逆 , 亦為上下合邪 , 但濁陰之氣 , 上干清陽 , 為膈肓遮蔽 , 任其煩冤 , 不能透出 , 亦惟下驅其濁陰而咳自止矣 。 進而求之於燥 , 或因吐 、 汗而津越於外 , 或因瀉利而陰亡於下 , 或營血衰少 , 不養於筋 , 或精髓耗竭 , 不充於骨 , 乃致肺金日就乾燥 , 火入莫御 , 咳無止息 。 此時亟生其津 , 亟養其血 , 亟補其精髓 , 猶可為也 。 失此不治 , 轉盼甕乾杯罄 , 毛瘁色敝 , 筋急爪枯 , 咳引胸背 , 吊脅疼痛 , 諸氣膹郁 , 諸痿喘嘔 , 種種危候 , 相因而見 , 更有何法可以沃其焦枯耶 ? 。 風寒外束者 , 華蓋散 。 遇冷咳發者 , 橘皮半夏湯 。 。 火熱內燔之咳 , 加減瀉白散 。 。 傷暑之咳 , 自汗脈虛發渴 , 人參白虎湯 、 清暑益氣湯 。 。 傷濕之咳 , 身重脈細痰多 , 五苓散 、 白朮湯 。 濕熱素蘊於中者 , 黃連解毒湯 。 濕熱素蘊於上者 , 桑皮散 。 。 傷燥之咳 , 痰結氣逆血腥 , 杏仁蘿蔔子丸 ; 清金潤燥 , 天門冬丸 、 鳳髓湯 。 。 傷腎之咳 , 氣逆煩冤 , 牽引腰腹 , 俯仰不得者 , 都氣丸 。 水飲與裡寒合作 , 腹痛下利者 , 真武湯 。 。 營衛兩虛之咳 , 營虛發熱 , 衛虛惡寒 , 寧肺湯 。 虛勞之咳 , 五味黃耆散 、 麥門冬飲 。 。 乾咳無痰 , 火熱內壅 , 首用四物桔梗湯開提之 。 傷酒熱積者 , 用瓊玉膏滋潤之 。 色欲過度 , 腎水不升者 , 用八味丸蒸動之 。 。 內傷之咳 , 治各不同 : 火盛壯水 , 金虛崇土 , 郁甚舒肝 , 氣逆理肺 , 食積和中 , 房勞補下 。 。 至於上焦虛寒嘔吐涎沫者 , 用溫肺湯 。 上 、 中二焦俱虛者 , 用加味理中湯 。 三焦俱虛者 , 用加味三才湯 。 。 久咳肺痿肺損 , 痰中見血 , 潮熱聲颯者 , 人參養肺湯 。 久咳宜收澀者 , 人參清肺湯 。 。 凡治咳 , 不分外感內傷 , 虛實新久 , 襲用清涼藥 , 少加疏散者 , 因循苟且 , 貽患實深 , 良醫所不為也 。 。 凡治咳 , 遇陰虛火盛 , 乾燥少痰 , 及痰咯難出者 , 妄用二陳湯 , 轉劫其陰而生大患者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咳而且利 , 上下交徵 , 而不顧其人中氣者 , 十無一起 , 如此死者 , 醫殺之也 。 。 凡邪盛咳頻 , 斷不可用劫澀藥 。 咳久邪衰 , 其勢不銳 , 方可澀之 。 誤則傷肺 , 必至咳無休止 , 坐以待斃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屬肺痿 、 肺癰之咳 , 誤作虛勞 , 妄補陰血 , 轉滯其痰 , 因致其人不救者 , 醫之罪也 。 。 凡咳而漸至氣高汗漬 , 宜不俟喘急痰鳴 , 急補其下 。 若仍治標忘本 , 必至氣脫卒亡 , 醫之罪也 。 ( 《 醫門法律 》 )
脈候
咳嗽須審肺脈虛實 。 實者 , 浮大有力 , 若沉而滑 , 則痰氣盛也 。 虛者 , 弦大無力 , 若沉細帶數 , 則火鬱極也 。 ( 《 醫學入門 》 )
選案
宋徽宗寵妃病痰嗽 , 終夕不寐 , 面浮如盤 , 御醫李防禦治之不效 。 忽聞賣嗽藥 , 一文一帖 , 吃了即得睡 。 視其色淺碧 , 試服無他 , 乃取三帖為一 , 授妃服之 , 是夕嗽止 , 比曉面消 。 方用蛤粉入青黛少許 , 淡齏水滴麻油數點 , 每次調服二錢 。 ( 《 本草綱目 》 )
次霍嬸產後 , 咳嗽發熱 , 喘滿便秘 , 口中水泛 , 心下煎熬 , 血色淡白 , 此腎虛不能攝納 , 血虛不能濡潤也 。 醫與人參 、 桔梗 、 貝母益甚 。 予以六味湯加河車 、 牛膝 、 麥冬 、 五味 , 諸證皆痊 。 (程華仲)
一婦體弱 , 咳嗽喘促不能臥 , 已經七日 , 服藥無效 , 脈極數亂 , 綿軟無力 。 其數亂者 , 乃氣喘促之故 , 軟而無力者 , 則脈之真象也 。 斷為肺氣虛寒 , 用溫肺湯一劑 , 不喘安臥 。 再劑全愈 。 。 一人於二月傷風咳嗽起 , 服藥至冬 , 嗽日增劇 , 痰血失音 , 慮成勞證 。 診脈沉微緩弱 , 右寸更無力 。 閱方皆天麥冬 、 丹皮 、 地骨皮 、 花粉 、 黑參 、 黃芩 、 貝母 、 枇杷葉 、 旋覆花 、 白前 、 桑皮 、 蘇子等項 。 余曰 : 如此之脈 , 毫無火氣 , 奈何猶寒涼不休 ? 嗽久肺氣不足 , 奈何猶降瀉不已 ? 推子受病之初 , 不過風入肺竅 , 開手不用疏利 , 遂用寒潤 , 錮住風邪 , 使不得出 , 是以愈服藥愈增嗽 。 且肺為嬌藏 , 畏熱尤畏寒 , 久服寒藥 , 直使金寒水冷 , 致肺成死金而音失矣 。 況金之為物 , 虛則鳴 , 今以寒藥錮其外 , 使寒痰凝結 , 填塞肺竅 , 虛靈之孔 , 俱被塞實 , 何能出音 ? 宜先宣通肺竅 , 使竅開風出 , 再用溫養肺氣之法 , 庶幾金復生而音復出也 。 方用前胡 、 杏仁 、 橘紅 、 細辛 、 蘇梗 、 桔梗 、 甘草 、 半夏 、 茯苓 、 生薑 。 服藥一劑 , 是夜嗽減 。 再與四劑而嗽全愈 。 後用溫肺湯合六君子湯 , 溫養肺氣 , 音亦漸出 。 (吳天士)
一人久嗽 , 得藥如水 , 委命待盡 。 姑乞診之 , 問飢時胸中痛否 ? 曰 : 大痛 。 視其上唇有白點 , 痛發則口角流涎 , 此蟲齧其肺 , 故咳嗽耳 。 用百部 、 烏梅煎膏與服 , 十日而嗽竟止 。 家人從淨桶中索得寸白蟲數十條 , 自是永不復發 。 (李士材)
附方
潤嗽膏 治肺燥咳嗽 。 杏仁去皮四兩 , 柿霜一兩 , 白蜜二兩 , 同研爛蒸透 , 每用三四匙 , 放舌上潤下 。 此治嗽第一妙方 。
周慎齋溫肺湯 治肺寒喘嗽 。 人參 、 旋覆花 、 細辛 、 桂心 、 茯苓 、 炙甘草 、 陳皮 、 半夏 、 桔梗 、 生薑 。
吳天士溫肺湯 治肺氣虛寒 , 咳嗽喘促 。 人參 、 茯苓 、 橘紅 、 肉桂 、 黃耆 、 白朮 、 炙甘草 、 半夏 、 炮薑 、 桔梗 。
治勞嗽方 用雄豬肺一具 , 不見水 , 將肺管朝下 , 掛一宿 , 待血水流去 , 以布揩淨 , 再用川貝母五錢去心 , 京杏仁五錢去皮 , 同研 , 裝入管內 , 線捆管口 , 清水煮爛 , 不放鹽 。 候病人五更醒時 , 將肺一碗與食 , 服二三具即愈 。 但不可坐起 , 坐起則肺合 , 開聲則肺亦合 。 服時 , 病人自以手拍床沿照會 。
又方 治勞嗽 , 單煮百合 , 吃法與上同 。 又煮燕窩一味 , 吃法亦同 。
喘(附短氣少氣)
經義
諸痿喘嘔 , 皆屬於上 。 。 故犯賊風虛邪者 , 陽受之 , 陽受之則入六腑 , 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 , 上為喘呼 。 。 夜行則喘出於腎 , 淫氣病肺 。 有所墮恐 , 喘出於肝 , 淫氣害脾 。 有所驚恐 , 喘出於肺 , 淫氣傷心 。 度水跌僕 , 喘出於腎與骨 。 。 肺 , 手太陰也 。 是動則病肺脹滿 , 膨膨而喘咳 。 。 肺病者 , 喘咳氣逆 , 肩背痛 , 汗出 。 。 肺之壅 , 喘而兩胠滿 。 。 腎 , 足少陰也 。 是動則病飢不欲食 , 咳唾有血 , 喝喝而喘 。 。 腎病者 , 腹大脛腫 , 喘咳 , 身重 。 。 頸脈動 , 喘疾咳 , 曰水 。 。 喘咳者 , 是水氣並陽明也 。 。 氣有餘則喘咳上氣 , 不足則息利少氣 。 。 勞則喘息汗出 , 外內皆越 , 故氣耗矣 。 。 陰爭於內 , 陽擾於外 , 魄汗未藏 , 四逆而起 , 起則熏肺 , 使人喘鳴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哲言
喘 , 但呼而不能吸 , 出而不納也 。 哮 , 呼吸不能自由 , 出納留滯也 。 短氣 , 下氣不上續 , 能吸不能呼 , 納而不出也 。 ( 《 醫階辨證 》 )
喘者 , 氣為火所鬱而為痰 , 在肺胃間也 。 其證有痰逆者 , 有火炎者 , 有陰虛氣自少腹而上衝者 , 有氣虛而致氣短者 , 有水氣乘肺者 , 有肺虛挾寒而喘者 , 有肺實挾熱而喘者 , 有驚憂氣鬱肺脹而喘者 , 有胃絡不和而喘者 , 有腎氣虛損而喘者 。 雖然 , 未有不由痰火內郁 , 風寒外束而致也 。 (朱丹溪)
喘證 , 有痰喘 , 有氣喘 , 有胃虛喘 , 有火炎上喘 。 痰喘者 , 凡喘便有痰聲 。 氣喘者 , 呼吸急促而無痰聲 。 胃虛而喘者 , 抬肩擷肚 , 喘而不休 。 火炎上而喘者 , 乍進乍退 , 得食則減 , 食已則喘 。 大概胃中有實火 , 膈上有稠痰 , 得食入咽 , 墜下其痰 , 喘故即止 ; 稍久 , 食已入胃 , 反助其火 , 痰再升上 , 喘反大作 。 俗不知此 , 認作胃虛 , 治以燥熱之藥 , 是以火濟火也 。 (戴復庵)
氣虛發喘者 , 必自汗出 。 陰虛發喘者 , 疾行則喘甚 , 靜坐則喘息 , 此秘驗也 。《 金匱 》 云 : 短氣不足以息者 , 實也 。 此言痰實 。《 內經 》 曰 : 言而微 , 終日復言者 , 此氣奪也 。 是言氣虛 。 (余午亭)
喘證最為危候 , 治失其要 , 鮮不誤人 。 欲辨之者 , 亦惟二證而已 。 所謂二證者 , 一曰實喘 , 一曰虛喘 , 二證相反 , 不可混也 。 蓋實喘者有邪 , 邪氣實也 ; 虛喘者無邪 , 元氣虛也 。 實喘者 , 氣長而有餘 ; 虛喘者 , 氣短而不續 。 實喘者 , 胸脹氣粗 , 聲高息湧 , 澎澎然若不能容 , 惟呼出為快也 ; 虛喘者 , 慌張氣怯 , 聲低息短 , 惶惶然若氣欲斷 , 提之若不能升 , 吞之若不相及 , 勞動則甚 , 而急促似喘 , 但得引長一息為快也 。 此其一為真喘 , 一為似喘 。 真喘者 , 其責在肺 ; 似喘者 , 其責在腎 。 何也 ? 蓋肺為氣之主 , 腎為氣之根 。 肺主皮毛而居上焦 , 故邪氣犯之 , 則上焦氣壅而為喘 。 氣之壅滯者 , 宜開宜破也 。 腎主精髓而在下焦 , 若真陰虧損 , 精不化氣 , 則上下不交而為促 。 促者 , 斷之基也 。 氣既短促而再加消散 , 如壓卵矣 。 且氣盛有邪之脈 , 必滑數有力 ; 氣虛無邪之脈 , 必微弱無神 , 此脈候之不同也 。 其有外見浮洪 , 或芤大至極 , 而稍按即無者 , 此無根之脈也 。 或往來弦甚 , 而極大極數 , 全無和緩者 , 此胃氣之敗也 。 但脈之微弱者 , 真虛易知 ; 脈之浮空弦搏者 , 假實難辨 。 微弱猶順而易醫 , 浮空最險而多變 。 若弦強之甚 , 則為真臟 , 真臟已見 , 不可為矣 。 (張景岳)
補編
咳而上氣 , 此為肺脹 。 其人喘 , 目如脫狀 , 脈浮大者 , 越婢加半夏湯主之 。 。 肺脹 , 咳而上氣 , 煩躁而喘 , 脈浮者 , 心下有水 , 小青龍加石膏湯主之 。 ( 《 金匱 》 )
喘證之因 , 在肺為實 , 在腎為虛 。 實之寒者 , 必挾凝痰宿飲 , 上干阻氣 , 如小青龍 、 桂枝加樸杏之屬也 ; 實而熱者 , 不外蘊伏之邪 , 蒸痰化火 , 有麻杏甘膏 、 葦莖之治也 。 虛者有精傷 、 氣脫之分 , 填精以濃 、 厚之劑 , 必兼鎮攝 , 腎氣加沉香 , 都氣入青鉛 , 從陰從陽之異也 ; 氣脫則根浮 , 吸傷元海 , 危亡可立而待 , 思草木之無情 , 剛柔所難濟 , 又有人參 、 河車 、 五味 、 石英之屬 , 急續真元 , 挽回頃刻 。 更有中氣虛餒 , 土不生金而喘者 , 則用人參建中 。 層次輕重之間 。 絲絲入扣 , 學者宜深玩而得焉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喘者 , 促促氣急不能平臥也 。 外感邪入而為喘 , 屬肺受風寒 , 其來暴 , 其脈實 , 其人強壯 , 數日之間 , 忽然氣壅喘咳 , 乃肺經受病 , 藥宜甘桔湯加減 。 此屬實喘也 。 若內傷作喘 , 其來漸 , 其脈虛 , 其人倦怠 , 或因病後 , 或因咳久 , 而喘促漸甚 , 乃腎元虧損 , 腎氣不納而上出於肺 , 肺為門戶而主氣 , 腎氣上衝 , 肺不能主 , 出多入少 , 又肺葉脹大 , 不能收斂 , 臥則葉向脊上 , 阻塞氣道之路 , 因而喘咳更甚矣 。 此屬虛喘也 , 治宜大補肺腎之原 。 第內傷之喘 , 有陰虛陽虛之異 : 如面赤口渴 , 大便秘 , 屬陰虛 ; 如面白不渴 , 大便泄 , 手足冷 , 屬陽虛 。 陰虛者 , 六味湯加麥冬 、 沙參 、 玉竹 、 阿膠 、 童便之屬 ; 陽虛者 , 八味湯加人參 、 河車 、 枸 、 菟 、 杜仲 、 鹿膠之屬 。 然陰虛作喘 , 補陰是矣 , 第陰中有陽 , 若服六味湯不應 , 又宜加人參 、 枸 、 菟 、 杜仲 、 河車 , 取陰陽互根之義也 。 陽虛作喘 , 補陽是矣 , 第陽中有陰 , 若服八味湯不應 , 又宜加沙參 、 麥冬 、 玉竹 、 童便 , 取陰陽相濟之義也 。 ( 《 會心錄 》 )
實喘之證 , 以邪實在肺也 。 肺之實邪 , 非風寒即火邪耳 。 蓋風寒之邪 , 必受自皮毛 , 所以入肺而為喘 ; 火之熾盛 , 金必受傷 , 故亦病肺而為喘 。 治風寒之實喘宜溫散 , 治火熱之實喘宜清涼 。 。 虛喘之證 , 無非由氣虛耳 。 氣虛之喘 , 十居七 、 八 , 但察其外無風邪 , 內無實熱者 , 即皆虛喘之證 。 若脾 、 肺氣虛者 , 不過在中 、 上二焦 , 化源未虧 , 其病猶淺 。 若肝腎氣虛 , 則病出下焦 , 而本末俱病 , 其病則深 , 速救其根 , 接助真氣 , 庶可回生 。 。 其有久病而加喘者 , 或久服消痰散氣等劑而加喘者 , 或上為喘嗽而下為泄瀉者 , 或婦人產後亡血 , 營氣暴竭 , 孤陽無依而為喘者 , 凡此皆為孤陽絕陰剝極之候 , 均為難治 。 (張景岳)
《 經 》 云 : 諸痿喘嘔 , 皆屬於上 。 又云 : 諸逆衝上 , 皆屬於火 。 故河間敘喘病在於熱條下 。 華佗云 : 肺氣盛為喘 。《 活人 》 云 : 氣有餘則喘 。 後世集證類方 , 不過遵此而已 。 獨王海藏辨云 : 氣盛當認作氣衰 , 有餘當認作不足 。 使肺氣果盛與有餘 , 則清肅下行 , 豈復為喘 ? 以其火入於肺 , 炎鑠真陰 , 衰與不足而為喘焉 。 所言盛與有餘者 , 非肺氣盛也 , 肺中之火盛也 。 此辨超出前人 , 發千古之精奧 。 惜乎雖啟其端 , 然未竟其火之所由來 。 愚謂火之有餘 , 水之不足也 ; 陽之有餘 , 陰之不足也 。 凡諸逆衝上之火 , 皆下焦衝任相火出於肝腎者也 。 腎水虛衰 , 相火偏勝 , 壯火食氣 , 銷鑠肺金 , 烏得而不喘耶 ? 丹溪云 : 喘有陰虛 , 火自少腹而上 , 宜四物湯加青黛 、 竹瀝 、 陳皮 , 入童便煎服 。 如挾痰喘者 , 四物加枳殼 、 半夏 , 補陰以化痰 。 夫謂陰虛發喘 , 亦發前人之所未發 。 但如此治法 , 實流弊於後人 。 蓋陰虛者 , 腎中之真陰虛也 , 豈陰血之謂乎 ? 其火起者 , 下焦龍雷之火也 , 豈寒涼所能降乎 ? 其間有有痰者 , 有無痰者 。 有痰者 , 水挾木火而上也 , 豈竹瀝 、 枳 、 半之能化乎 ? 須用六味地黃湯加麥冬 、 五味 , 以壯水之主 , 則水升火降而喘自定矣 。 。 又有一等似火非火 、 似喘非喘者 。《 經 》 曰 : 少陰所謂嘔咳上氣喘者 , 陰氣在下 , 陽氣在上 , 諸陽氣浮 , 無所依歸 , 故上氣喘也 。 又云 : 胃絡不和 , 喘出於陽明之氣逆 ; 真元耗損 , 喘出於腎氣之上奔 。 其人平日若無病 , 但覺氣喘 , 乃氣不歸原也 。 視其外證 , 肢厥面赤 , 煩躁惡熱 , 乃命門真元之火離其宮而不歸 。 察其脈 , 兩寸雖浮大而數 , 兩尺則微而無力 , 不知者以其有火也 , 用涼藥清之 , 以其喘急難禁也 , 佐以四磨之類寬之 , 下咽稍快 , 少頃依然 , 豈知寬一分更耗一分 。 何也 ? 蓋陰虛致喘 , 去死不遠 , 幸幾希一線 , 牽帶命門之根 。 善治者 , 能求其緒 , 而以助元接真鎮墜之藥 , 俾其返本歸原 。 先以八味丸 、 安腎丸 、 養正丹煎生脈散送下 , 覺氣稍定 , 然後以大劑參 、 耆加故紙 、 阿膠 、 牛膝等 , 以鎮於下 。 又以八味加河車為丸 , 日夜遇飢吞服 , 遠房幃 , 絕色欲 , 經年積月 , 方可保全 。 不守此禁 , 終亦必亡 。 。 有一等火鬱之證 , 六脈俱澀 , 甚至沉伏 , 四肢悉寒 , 甚至厥逆 , 氣促而喘 , 卻似有餘 。 然脈不緊數 , 欲作陰虛 , 而按尺鼓指 , 此為蓄郁已久 , 陽氣拂遏 , 不能營運於表 , 以致身冷脈微 , 而悶亂喘急 。 此時不可以寒藥下之 , 又不可以熱藥投之 , 惟逍遙散合左金丸之類 , 宣散蓄熱 , 得汗而愈 。 後以六味丸養陰和陽 , 所謂火鬱發之 , 木鬱達之是也 。 (趙氏 《 醫貫 》 )
治喘之法 , 真知其寒者 , 則用青龍湯等 ; 真知其風者 , 則用防風湯等 ; 真知其暑者 , 則用清暑益元散等 ; 真知其濕者 , 則用勝濕湯等 ; 真知其火與燥者 , 則用梔連湯等 。 此皆外感之治法也 。 若內傷諸喘 , 血虛者四物湯 , 陰精不足地黃丸 , 元氣不足參橘煎合四君子湯 。 ( 《 證因脈治 》 )
治喘大法 , 外邪則散之 , 氣鬱則開之 , 痰則豁之 , 火則清之 , 停飲者吐之 , 脾虛者溫之 。 氣虛而火入於肺者 , 補氣為先 ; 陰虛而火來乘金者 , 壯水為亟 。 水寒火不歸經者 , 導龍入海 ; 腎虛水邪泛溢者 , 逐水下流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脈候
喘證 , 脈滑手足溫者生 , 脈澀四肢寒者死 。 脈宜浮遲 , 不宜急數 。 ( 《 脈經 》 )
上氣脈數 , 身熱不得臥者死 。 上氣面浮 , 脈浮大者死 。 右寸脈實而緊 , 為肺感寒邪 。 亦有六脈沉伏者 , 並宜發散 , 則熱退喘止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選案
楝友昔病脅痛 , 痰湧氣喘 , 形瘦 , 脈澀歇至 。 審其中虛 , 每劑用人參七錢 , 漸加至一兩而愈 。 又汪如江腹脹氣急喘嗽 , 彼畏參不敢用 , 予陰加參三錢 , 一帖喘嗽俱定 。 即此二證 , 其他可知 。 緣痰因氣運而行 , 中氣既虛 , 不能健運 , 則痰滯矣 。 痰滯則肺竅不能流通而喘作矣 。 故須大補其氣 , 肺氣實則流通 , 痰因之流利而喘定矣 。 此治本之法也 。 (吳篁池)
一人病喘 , 聲如雷 , 診脈浮數 , 肺部尤鼓指 , 所服皆溫補之劑 。 謂曰 : 肺有實熱 , 非涼不可 。 用二冬甘露飲 , 喘定安臥 。 (程華仲)
韓順溪內子患喘證月餘 , 服破氣寬胸豁痰清火等藥 , 不效 , 發表利水亦不應 。 其疾轉急 , 稍動則喘難休息 , 診之六脈細數而面赤戴陽 。 用大劑六味地黃湯 , 加青鉛兩許 , 一服而緩 , 二服而止 。 ( 《 張氏醫通 》 )
一商日遊狹斜 , 忽患奇證 , 心胸脹大 , 身汗氣喘 , 不能坐臥 , 晝夜惟行步 , 不能暫停 , 兩手虛空浮拍 。 醫咸不知其證 , 無所措手 。 予診脈浮而微 , 右寸似無 , 方用人參五錢 、 生薑十片 , 水煎 , 頻頻緩服 , 喘急少安 , 能以就枕 。 再服遂愈 。 人以為奇而問焉 , 予曰 : 人之五臟 , 他臟虛則瘦小而實則豐隆 , 惟肺不然 , 愈虛愈大 。 豕畜亦然 , 養之不肥 , 其肺必大 。 蓋六畜無七情 , 惟有氣病 , 以肺主氣 , 人之肺亦相類 , 虛則大 , 大則開而不斂 , 所以手拍不能坐臥 , 汗出而喘不休也 。 人參補肺定喘 , 肺實則收斂而汗自止矣 。 又問生薑何以用至十大片 ? 曰 : 此五行生剋之理 。 方其肺金虛時 , 肝木強盛 , 肝主筋 , 寡於所畏 , 是以手足動搖 。 天生五味以養五臟 , 肺屬金喜辛 , 生薑味辛 , 用佐人參 , 引經補肺以制肝耳 。 (程星海)
附短氣少氣
喘與氣短不同 , 喘者 , 促促氣急 , 喝喝息數 , 張口抬肩 , 搖身擷肚 ; 短氣者 , 呼吸雖數而不能接續 , 似喘而不抬肩 , 似呻吟而無痛楚 , 呼吸雖急而無痰聲 。 宜詳辨之 。 。 愚按 : 喘與短氣 , 分則短氣是虛 , 喘是實 。 然而喘多有不足者 , 短氣間有有餘者 。 新病亦有本虛者 , 不可執論也 。 ( 《 趙氏醫貫 》 )
短氣者 , 息促似喘非喘也 。 少氣者 , 氣少不足以言也 。 。 短氣少氣 , 治法亦有異也 : 短氣仍有虛 、 有實 , 有補 、 有瀉 ; 少氣則純不足 , 治惟有補而已 。 ( 《 赤水玄珠 》 )
仲景論短氣皆屬飲 。《 金匱 》 云 : 夫短氣有微飲 , 當從小便去之 。 又云 : 咳逆倚息 , 短氣不得臥 , 其形如腫 , 謂之支飲 。 又云 : 支飲亦喘而不得臥 , 加短氣 , 其脈平也 。 又云 : 膈上有留飲 , 其人氣短而渴 , 四肢歷節痛 。 脈沉者有留飲 。 又云 : 肺飲不弦 , 但苦喘短氣 。 ( 《 證治準繩 》 )
《 金匱 》 云 : 短氣有微飲 , 當從小便去之 , 苓桂朮甘湯主之 , 腎氣丸亦主之 。 仲景並出二方 , 分呼 、 吸之短而治 , 妙義益彰 。 呼氣之短 , 用苓桂朮甘湯以通其陽 , 陽氣化則小便能出矣 ; 吸氣之短 , 用腎氣丸以通其陰 , 腎氣通則小便之關門利矣 。 (趙以德)
哮
哲言
哮以聲響言 , 喘以氣息言 。 又喘促而喉中如水雞聲者謂之哮 , 氣促而連續不能以息者謂之喘 。 ( 《 醫學正傳 》 )
哮即痰喘之久而常發者 。 因內有壅塞之氣 , 外有非時之感 , 膈有膠固之痰 , 三者相合 , 閉拒氣道 , 搏擊有聲 , 發為哮病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哮與喘相類 , 但不似喘開口出氣之多 , 而有呀呷之音 。 呷者口開 , 呀者口閉 , 開口閉口 , 盡有其聲 , 呷呀二音 , 合成哮字 , 以痰結喉間 , 與氣相擊故也 。 ( 《 證治準繩 》 )
哮有夙根 , 遇寒則發 , 或遇勞而發者 , 亦名哮喘 。 未發時以扶正為主 , 既發時以攻邪為主 。 扶正須辨陰陽 , 陰虛者補其陰 , 陽虛者補其陽 。 攻邪者須分微甚 , 或散其風 , 或溫其寒 , 或清其痰火 。 然發久者氣無不虛 , 宜於消散中酌加溫補 , 或於溫補中量加消散 。 總須惓惓以元氣為念 , 必使元氣漸充 , 庶可望其漸愈 。 若攻之太過 , 未有不日甚而危者 。 (張景岳)
哮與喘微有不同 , 其證之輕重緩急亦異 。 蓋哮多有兼喘 , 而喘有不兼哮 。 要知喘證之因 , 若由外邪壅遏而致者 , 邪散則喘自止 , 後不復發 , 此喘證之實者也 ; 若因根本有虧 , 腎虛氣逆 , 濁陰上衝而喘者 , 此不過一 、 二日之間 , 勢必危篤 , 用藥亦難奏功 , 此喘證之虛者也 。 若夫哮證 , 亦由初感外邪 , 失於表散 , 邪伏於裡 , 留於肺俞 , 故頻發頻止 , 淹纏歲月 , 更有痰哮 、 咸哮 、 醋哮 , 過食生冷及幼稚天哮諸證 , 大概以溫通肺臟 , 下攝腎真為主 。 久發中虛 , 又必補益中氣 。 其辛散苦寒 , 豁痰破氣 , 在所不用 。 此證若得針灸之醫 , 按穴灸治 , 尤易除根 , 然難遇其人耳 。 。 宿哮沉痼 , 起病由於寒入背俞 , 內合肺系 , 宿邪阻氣阻痰 。 病發 , 喘不得臥 , 譬之宵小潛伏里閈 , 若不行動犯竊 , 難以強執 。 雖治當於病發 , 投以搜逐 , 而病去必當養正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哮喘遇冷則發 , 其證有二 : 一者屬中外皆寒 , 治宜參蘇溫肺湯 ; 二者屬寒包熱 , 治宜越婢加半夏湯 , 或於未寒時先用承氣湯下其熱 , 至冬寒時 , 無熱可包 , 自不發作 。 ( 《 醫學綱目 》 )
別有哮證 , 似喘而非 , 呼吸有聲 , 呀呷不已 。 良由痰火鬱於內 , 風寒束其外 , 或因坐臥寒濕 , 或因酸鹹過食 , 或因積火熏蒸 , 病根深久 , 難以卒除 。 避風寒 , 節厚味 , 禁用涼劑 , 恐風邪難解 ; 禁用熱劑 , 恐痰火易升 。 理氣疏風 , 勿亡根本 , 為善治也 。 ( 《 醫宗必讀 》 )
哮喘一證 , 古無良方 , 蓋因其病有痰有火 , 有血虛 , 有真陰涸竭 。 若竟消痰清火 , 病未減而元氣日虧 。 若欲補原 , 又有助火滯痰之害 。 惟前明易思蘭一方 , 標本兼治 , 深得其情 。 (王協中)
選案
文學顧明華 , 十年哮嗽 , 百藥無功 。 診其兩寸 , 數而澀 。 余曰 : 澀者 , 痰火風寒 , 久久盤踞 , 根深蒂固矣 。 須補養月餘 , 行吐下之法 。 半年之間 , 凡吐下十次 , 服補藥百餘劑 , 遂愈 。 更以補中益氣湯 , 加雞子 、 秋石為丸 , 服年許 , 不復發 。 (李士材)
附方
治哮喘方 立方本旨 , 以二陳治痰 , 梔豉清火 , 當歸養血 , 熟地滋陰 , 金沸咸能潤下 , 海石咸以消痰 , 重以鎮下 。 熟地五錢 , 當歸一錢 , 茯苓 、 橘紅 、 半夏 、 金沸草 、 麥冬各錢半 , 甘草五分 , 黑山梔一錢 , 淡豆豉一錢 , 海石二錢 。
又法 治久哮 , 用生薑汁漿布衫背心 , 貼肉穿之 , 易數次 , 甚效 。
喑
經義
帝曰 : 人之卒然憂恚而言無音者 , 何道之塞 ? 何氣出行 ? 使音不彰 , 願聞其方 。 少師曰 : 咽喉者 , 水穀之道也 。 喉嚨者 , 氣之所以上下者也 。 會厭者 , 音聲之戶也 。 口唇者 , 音聲之扇也 。 舌者 , 音聲之機也 。 懸雍垂者 , 聲音之關也 。 頏顙者 , 分氣之所泄也 。 橫骨者 , 神氣所使主發舌者也 。 是故厭小而疾薄 , 則發氣疾 , 其開闔利 , 其出氣易 。 其厭大而厚 , 則開闔難 , 其出氣遲 , 故重言也 。 人卒然無音者 , 寒氣客於厭 , 則厭不能發 , 發不能下至 , 其開闔不致 , 故無音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虛勞音啞者 , 喉喑也 , 由火熱熏灼所致 。 中風音啞者 , 舌喑也 , 乃風中廉泉或心 、 脾 、 腎之絡 , 以心脈系舌本 , 脾脈絡舌旁 , 腎脈循喉嚨挾舌本故耳 。
風中臟者 , 心神昏昧而不能言 , 但噫嘻作聲 。 風痰者 , 舌本強硬而不能言 。 風熱者 , 舌縱大滿口而不能言 。 寒中三陰者 , 舌短縮而不能言 。 內虛者 , 語言蹇澀而不明 。 勞嗽者 , 真氣損傷 , 不能上通心肺 , 而語聲不出 。 亡血者 , 三陰脈虛而不能作聲 。 叫號失音者 , 風入會厭而不能開闔作聲 。 咳嗽失音者 , 痰壅肺孔而不能出聲 。 舌喑者 , 喉中有聲而舌不能轉掉 。 喉喑者 , 喉不出聲而舌能轉掉 。 ( 《 醫階辨證 》 )
有內熱痰鬱 , 窒塞肺金 , 聲啞不出 , 及久咳氣傷而散者 , 此內因也 ; 有外受風寒 , 束其內熱 , 嗽而聲啞者 , 此外因也 ; 有爭競號叫 , 或歌唱傷氣 , 而聲不出者 , 此不內外因也 。 ( 《 三因方 》 )
音聲之發 , 腎主之 。 腎者 , 水也 。 水流則有聲 , 常也 。 或激之鳴則變矣 , 如胃中大熱而譫語是也 。 水止則無聲 , 如重身九月而喑 , 胞脈閉塞是也 。 水涸則無聲 , 如腎損失音是也 。 。 室女有無故而喑者 , 月閉也 , 亦胞脈絕也 。 重身有胞脈絕者 , 月閉亦有胞脈絕者 , 皆瘀血阻塞少陰通舌本之道也 。 不治則成石瘕 , 可導而下之 。 ( 《 醫參 》 )
方書將失音與不能言合為一證 , 豈知失音者 , 舌能轉運 , 喉中則寂然無聲也 ; 不能言者 , 舌強不能轉運 , 喉中格格難出 , 其聲自在也 。 余以無聲解之 , 自難與不能言者混呼矣 。 ( 《 說疫 》 )
人有一生不能言者 , 此肺竅窒塞 , 腎氣不能上通於咽 , 如管鑰之固閉其竅 , 不能通呼吸之氣也 。 ( 《 見聞錄 》 )
凡五臟之病 , 皆能為喑 。 憂思積慮 , 久而致喑者 , 心病也 。 驚恐憤郁 , 卒然致喑者 , 肝病也 。 風寒外襲 , 火燥刑金 , 咳嗽而致喑者 , 肺病也 。 飢飽疲勞 , 致敗中氣 , 而喘促為喑者 , 脾病也 。 酒色過傷 , 欲火燔灼 , 以致陰虧而盜氣於陽 , 精竭而移槁於肺 , 肺燥而嗽 , 嗽久而喑者 , 腎水枯涸也 。 舌為心之苗 , 心病則舌不能轉 , 此心為聲音之主也 。 聲由氣而發 , 肺病則氣奪 , 此肺為聲音之戶也 。 腎藏精 , 精化氣 , 精虛則無氣 , 此腎為聲音之根也 。 經曰 : 言而微 , 終日乃復言者 , 此氣之奪也 。 而況無聲者乎 ? 是知聲音之病 , 雖由五臟 , 而實惟心之神 、 肺之氣 、 腎之精三者為之主耳 。 然人以腎為根蒂 , 由精化氣 , 由氣化神 , 使腎氣一虧 , 則元陽衰弱 , 所以聲音之標在心 、 肺 , 而聲音之本則在腎 。 觀之 《 經 》 曰 : 陽盛已衰 , 故為喑也 。 內奪而厥 , 則為喑痱 。 然則腎為聲音之根 , 信非謬矣 。 。 喑啞之病 , 當知虛實 。 實者 , 其病在標 , 因竅閉而喑也 ; 虛者 , 其病在本 , 因內奪而喑也 。 竅閉者 , 有風寒之閉 , 外感證也 ; 火邪之閉 , 熱乘肺也 ; 氣逆之閉 , 肝氣強也 。 風閉者可散而愈 , 火閉者可清而愈 , 氣閉者可順而愈 , 此皆實證之易治也 。 內奪者 , 有色欲之奪 , 傷其腎也 ; 憂思之奪 , 傷其心也 ; 驚恐之奪 , 傷其膽也 ; 飢餒疲勞之奪 , 傷其脾也 。 此非各求其屬而大補元氣 , 安望其嘶敗者復完 , 而殘損者復振乎 ! 此皆虛證之難治也 。 然猶有難易之辨者 , 則辨其久暫 , 辨其病因 , 乃可悉焉 。 蓋暫而近者易 , 漸而久者難 ; 脈緩而滑者易 , 脈細而數者難 ; 素無損傷者易 , 積有勞怯者難 ; 數劑即開者易 , 久藥罔效者難 。 此外復有號叫歌哭 , 及因熱飲冷 , 暴吸風寒而致喑者 , 乃又其易者也 。 若是者 , 但知養息 , 則弗藥可愈 。 (張景岳)
夫發聲之本在腎 , 其標在肺 。 病有虛實 , 由咳嗽而起者居多 。 或肺有燥火 , 外感寒邪 , 火氣鬱遏而喑者 ; 有肺金燥甚 , 木火上炎 , 咽乾喉痹而喑者 ; 有風熱痰涎 , 壅遏肺竅而喑者 ; 有嗔怒叫號 , 致傷會厭而喑者 ; 亦有龍相之火上炎 , 凌爍肺金 , 久咳而喑者 ; 有內奪而厥 , 則為喑痱 , 此腎虛也 。 金空則鳴 , 金實則無聲 , 金破碎亦無聲 , 此三言足以該之矣 。 有邪者 , 肺家實也 ; 無邪者 , 久咳損肺 , 金碎無聲也 。 治法 : 有寒者散寒 , 有火者清火 , 有風痰者則祛風豁痰 。 若龍相上炎灼肺者 , 宜金水同治 。 若暴中之喑 , 屬少陰之虛 , 宜峻補肝腎 , 或兼治痰火 。 用藥總宜甘潤 , 不宜苦燥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失音大都不越於肺 , 然以暴病得之 , 為邪鬱氣逆 ; 久病得之 , 津枯血槁 。 蓋暴喑總是寒包熱邪 , 或本內熱而後受寒 , 或先外感而食寒物 , 並宜辛涼和解 , 稍兼辛溫散之 。 若咽破聲嘶而痛 , 是火邪遏閉傷肺 , 昔人所謂金實不鳴 、 金破亦不鳴 。 治用生脈散合六味丸 , 所謂壯水之主 , 以制陽光也 。 (張路玉)
風寒之邪 , 客於肺中 , 滯而不發 , 故喑 。 宜服發散之藥 , 不必治喑 。 以蘇梗 、 荊芥各二錢 , 研汁 , 入酒半盞和服 , 效 。 ( 《 千金方 》 )
時令病 , 昏冒不能言語 , 承氣湯主之 。《 經 》 云 : 大腸之脈散舌下 。 大腸燥結 , 熱氣上蒸心肺 , 肺與大腸相表裡 , 以承氣湯下去熱結 , 自能言耳 。 (蕭慎齋)
大驚入心 , 則敗血頑痰填塞心竅 , 故喑不能言 。 治宜蜜陀僧散 、 遠志丸 、 茯神丸 。 ( 《 仁齋直指 》 )
脈候
搏陰為喑 。 。 心脈搏堅而長 , 當病舌卷不能言 。 ( 《 素問 》 )
選案
一小兒吐瀉利 , 小便過多 , 以致脾虛不欲飲食 。 治用益黃散 , 服效 。 數日後 , 忽爾不語 , 知其脾氣已復 , 腎氣尚虛 。 投以地黃丸數劑 , 遂能言 。 於是益信聲音之根出於腎也 , 不誣 。 (錢仲陽)
一人力田辛苦 , 飢食驟飽 , 倦臥 , 醒後喑不能言 。 此勞倦傷脾 , 飢飽傷胃 , 陽明之氣遏而不升 , 津液不行 , 賁門壅澀 , 故言語不能出 。 以補中益氣湯與服十劑 , 偶午睡覺 , 通身汗出 , 言語如常 。 (高鼓峰)
驚恐怔忡
(附戰慄顫振)
經義
東方青色 , 入通於肝 , 其病發驚駭 。 。 肝脈驚暴 , 有所驚駭 。 。 肝氣虛則恐 , 實則怒 。 。 肝虛則目䀮䀮無所見 , 耳無所聞 , 善恐 , 如人將捕之 。 。 陽明所謂甚則厥 , 惡人與火 , 聞木音則惕然而驚 。 。 諸病胕腫 , 疼酸驚駭 , 皆屬於火 。 。 驚則心無所倚 , 神無所歸 , 慮無所定 , 故氣亂矣 。 。 憂愁恐懼則傷心 。 。 心怵惕思慮則傷神 , 神傷則恐懼自失 。 。 腎在志為恐 , 恐傷腎 , 思勝恐 。 。 恐懼不解則傷精 , 精傷則骨酸痿厥 , 精時自下 。 。 憂恐忿怒則傷氣 。 。 恐則精卻 , 卻則上焦閉 , 閉則氣還 , 還則下焦脹 , 故氣下行矣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哲言
驚悸者 , 忽若有驚 , 惕惕然心中不安 , 其動也 , 有時 。 怔忡者 , 心中惕惕然動搖不靜 , 其作也 , 無時 。 ( 《 醫學正傳 》 )
有觸而心動曰驚 。 無驚而自動曰悸 , 即怔忡也 。 (李東垣)
恐與驚悸相似而實非也 。 子和云 : 驚者為自不知 , 恐者為自知故也 。 蓋驚者聞響即驚 , 恐者心中恍恍然自知 , 如人將捕之狀 , 及不能獨自坐臥 , 須人伴侶 , 或夜須燈照者是也 。 。 臟腑之恐有四 : 一曰腎 ,《 經 》 云 : 在臟為腎 , 在志為恐 。 又云 : 精氣並於腎則恐 。 二曰肝膽 ,《 經 》 云 : 肝藏血 , 血不足則恐 。 戴人曰 : 膽者 , 敢也 , 驚怕則膽傷矣 。 蓋肝膽實則怒而勇敢 , 肝膽虛則善恐而不敢也 。 三曰胃 ,《 經 》 云 : 胃為恐 。 四曰心 ,《 經 》 云 : 心怵惕思慮則傷神 , 神傷則恐懼自失 。 ( 《 赤水玄珠 》 )
驚怖 , 即驚恐怖懼也 , 恐亦懼也 , 於義並同 。 凡連稱其名以為提綱者 , 多是一陰一陽對待而言 。 如喜怒並稱者 , 喜出於心 , 心居於陽 , 怒出於肝 , 肝居於陰 ; 志意並稱者 , 志是靜而不移 , 意是動而不定 , 靜則陰也 , 動則陽也 ; 驚恐並稱者 , 驚因觸於外事 , 內動其心 , 心動則神搖 , 恐因惑於外事 , 內慊其志 , 志慊則精卻 。 是故 《 內經 》 謂 : 驚則心無所倚 , 神無所歸 , 慮無所定 , 故氣亂矣 。 恐則精卻 , 卻則上焦閉 , 閉則氣還 , 還則下焦脹 , 故氣下行矣 。 又謂 : 嘗貴後賤 , 嘗富後貧 , 悲憂內結 , 至於脫營失精 , 病深無氣 , 則灑然而驚 。 此類皆是病從外事觸動內之心神者也 。 若夫在身之陰陽盛衰而致驚恐者 , 驚是火熱灼動其心 , 心動則神亂 , 神用無方 , 故驚之變態不一 , 隨其所之 , 與五神相應而動 。 肝藏魂 , 魂不安則驚駭 。 肺藏魄 , 魄不安則驚躁 。 脾藏意 , 意不專則驚惑 。 腎藏志 , 志慊則驚恐 。 胃雖無神 , 然為五臟之海 , 諸熱歸之 , 則發驚狂 , 聞木音惕然心動也 。 恐者 , 是熱傷其腎 , 腎傷則精虛 , 精虛則志不足 , 志本定而不移 , 故恐亦無他狀 。《 內經 》 於驚之病邪者 , 有火熱二淫司天在泉勝復之氣 , 有各經熱病所致 , 有三陽積並 , 有氣並於陽 , 皆為驚病 。 故病機統而言曰 : 諸病驚駭 , 皆屬於火也 。 於恐之病邪者 , 有積氣並於腎則恐 , 有血不足則恐 , 有陰陽相搏則恐 , 有胃氣熱腎氣弱則恐 , 然於肝之驚恐互相作者 , 以其臟氣屬陽居陰 , 納血藏魂 , 魂不安則神動 , 神動則驚 ; 血不足則志慊 , 志慊則恐 。 故二者肝臟兼而有之 。 似此之類 , 於火熱二淫屬感邪之外 , 余者之驚恐 , 皆因人氣之陰陽所動而內生者也 。 。 驚恐二病 , 與內外所因 , 其治法同乎 ? 異乎 ? 曰 : 驚則安其神 , 恐則定其志 , 治當分陰陽之別 , 何得而同也 ? 夫易之為卦 , 坎離交而後為既濟 。 人以五臟應之 , 心為離火 , 內陰而外陽 。 腎為坎水 , 內陽而外陰 。 內者是主 , 外者是用 。 又內主者五神 , 外用者五氣 。 是故心以神為主 , 陽為用 ; 腎以志為主 , 陰為用 。 陽則氣也火也 , 陰則精也水也 。 及乎水火既濟 , 全在陰精上奉 , 以安其神 ; 陽氣下藏 , 以定其志 。 不然 , 則神搖於內 , 陽氣散於外 , 志惑於中 , 陰精走於下 。 既有二髒水火之分 , 治法安得無少異 ? 所以驚者先安其神 , 然後散亂之氣可斂 , 氣斂則陽道行矣 。 恐者先定其志 , 然後走失之精可固 , 精固則陰氣用矣 。 為外事驚者 , 雖子和氏謂驚者平之 , 平 , 常也 , 使病者時時聞之習熟 , 自然不驚 。 固是良法 , 不若使其平心易氣以先之 , 而後以藥平其陰陽之盛衰 , 則神可安志可定矣 。 ( 《 推求師意 》 )
怔忡之病 , 心胸築築振動 , 惶惶惕惕 , 無時得安者是也 。 然古無是名 , 其在 《 內經 》 則曰 : 胃之大絡 , 名曰虛里 , 出於左乳下 , 其動應衣 , 宗氣泄也 。 在越人 、 仲景則有動氣在上下左右之辨 , 云諸動氣皆不可汗下者是也 。 凡此者 , 即皆怔忡之類 , 此證惟陰虛勞損之人乃有之 。 蓋陰虛於下 , 則宗氣無根而氣不歸原 , 所以在上則浮撼於胸臆 , 在下則振動於臍旁 。 虛微者動亦微 , 虛甚者動亦甚 。 凡患此者 , 速宜節欲節勞 , 切戒酒色 。 凡治此者 , 速宜養氣養精 , 滋培根本 。 若或誤認為痰火而妄施清利 , 則速其危矣 。 。 驚有二證 : 有因病而驚者 , 有因驚而病者 。 如東方青色 , 入通於肝 , 其病發驚駭 , 及傷寒陽明證 , 聞木音則惕然而驚之類 , 此則或因歲火之盛 , 或因歲木之衰 , 或因風熱之相搏 , 或因金木之相制 , 是當察其客邪之輕重 , 兼治其標 。 若因驚而病者 , 如驚則氣亂而心無所倚 , 神無所歸 , 慮無所定之類 , 此必於聞見奪氣而得之 , 是宜安養心神 , 滋培肝膽 , 當以專扶元氣為主治 。 此固二者之辨 , 然總之主氣強者不易驚 , 而易驚者必肝膽之不足者也 。 故雖有客邪 , 亦當知先本後標之義 。 又如驚則氣亂 , 恐則氣下 , 驚恐雖同類 , 而不知恐之傷人尤甚於驚 。 何也 ? 蓋驚出於暫 , 暫者可復 ; 恐積於漸 , 漸者難解 。 甚至心怯而神傷 , 精卻則陰痿 , 日消月縮 , 不亡不已 。 此非大勇大斷 , 必不能拔去病根 , 徒費藥力也 。 予嘗治暴驚者 , 十愈八 、 九 , 治恐懼者 , 十不得其一 、 二 。 (張景岳)
怔忡大概屬血虛與痰 。 有思慮便動者屬虛 , 時作時止者 , 痰因火動也 。 瘦人多是血虛 , 肥人多是痰飲 。 時覺心跳者 , 是血少不能養心也 。 。 病因驚而得者 , 驚則神出於舍 , 舍空得液則成痰 , 血氣入舍 , 則痰拒其神不得歸焉 。 (朱丹溪)
怔忡 , 心血少也 。 其原起於腎水不足 , 不能上升 , 以致心火不能下降 。 治宜歸脾湯 , 去木香加麥 、 味 、 枸杞 , 吞都氣丸 。 如挾包絡有餘之火而兼痰者 , 加生地 、 黃連 、 貝母之類以清之 。 ( 《 己任編 》 )
脈候
寸口脈動而弱 , 動則為驚 , 弱則為悸 。 ( 《 金匱 》 )
選案
一女年十餘歲 , 病心悸 , 常若有人捕之 , 欲擗地而無所容 , 母抱於懷 , 婢護於外 , 猶不能安寢 。 醫者以為心病 , 用安神丸 、 鎮心丹 , 不效 。 診脈細弱而緩 。 謂曰 : 此膽病 , 服溫膽湯而安 。 (汪石山)
附戰慄顫振
諸禁鼓慄 , 如喪神守 , 皆屬於火 。 ( 《 素問 》 )
人恐極而戰慄者 , 由恐為腎志 , 其志過度則傷腎 , 腎水衰 , 則心火自盛而為戰慄也 。 如酒性熱 , 飲多則令人戰慄 。 ( 《 原病式 》 )
河間曰 : 戰慄動搖 , 火之象也 。 或言為寒者 , 未明變化之道也 。 此由心火熱甚 , 亢極而戰 , 反兼水化故也 。 若據此說 , 則凡見寒戰 , 皆為火證 , 何以 《 經 》 曰 : 陰勝則內寒 。 又曰 : 陽虛則外寒 。 又曰 : 陽虛而陰盛 , 外無氣 , 故先寒慄也 。 又曰 : 陽明虛則寒慄鼓頷也 。 凡此皆屬 《 經 》 言 , 而河間悉言為火 , 其然否可知也 。 ( 《 景岳全書 》 )
顫振 , 有謂作諸禁鼓慄者 , 非也 。 諸禁鼓慄 , 乃鬥牙戰搖 , 似寒而實熱也 。 顫振乃兼木氣而言 , 惟手足肘前戰動 , 外無凜慄之狀 。 (孫一奎)
健忘
經義
帝曰 : 人之善忘者 , 何氣使然 ? 岐伯曰 : 上氣不足 , 下氣有餘 , 腸胃實而心肺虛 , 虛則營衛留於下 , 久之 , 不以時上 , 故善忘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人生氣稟不同 , 得氣之清 , 則心之知覺者靈 ; 得氣之濁 , 則心之知覺者昏 。 心之靈者 , 無有限量 , 雖千百世已往之事 , 一過目則終身記之而不忘 ; 心之昏者 , 雖無所傷 , 而目前之事 , 亦不能記矣 。 劉河間謂 : 水清明 , 火昏濁 , 故上善若水 , 下愚若火 , 此稟質使然 。 設稟清濁相混者 , 則不能耐事煩擾 , 煩擾則失其靈而健忘 。 蓋血與氣 , 人之神也 。《 經 》 曰 : 靜則神藏 , 躁則消亡 。 靜乃水之體 , 躁乃火之用 。 故性靜則心存於中 , 動則心忘於外 , 動不已則忘不已 , 忘不已則存於中者幾希 , 故語後便忘 , 不俟終日 。 所以老人多忘 , 蓋由役役擾擾 , 紛紜交錯 , 氣血之陰 , 於斯將竭 。 求其清明 , 則曰寡欲 , 此善治乎火也 。 苟不以此是務 , 而日以百憂感其心 , 萬事勞其形 , 惟恃刀圭之力 , 以求旦夕之功 , 是謂捨本逐末 , 徇外遺內也 , 豈根本之論哉 ! ( 《 推求師意 》 )
人之記性 , 皆在腦中 。 小兒善忘者 , 腦未滿也 。 老人健忘者 , 腦漸空也 。 凡外見一形 , 必有一形留於腦中 , 人每記憶往事 , 必閉目上瞪而思索之 , 此即凝神於腦之意也 。 ( 《 見聞錄 》 )
《 內經 》 之論健忘 , 俱責之心腎不交 。 心不下交於腎 , 濁火亂其神明 ; 腎不上交於心 , 精氣伏而不用 。 火居上則因而為痰 , 水居下則因而生躁 , 擾擾紜紜 , 昏而不定 。 故補腎而使之時上 , 養心而使之善下 , 則神氣清明 , 志意常治矣 。 ( 《 醫宗必讀 》 )
健忘者 , 為事有始無終 , 言談不知首尾 。 有因精神短少者 , 有因痰者 , 有因腎虛傷志者 。《 經 》 曰 : 腎盛怒而不止則傷志 , 喜忘其前言 。 丹溪曰 : 此證皆由憂思過度 , 所願不遂 , 損其心志 , 以致神舍不清 , 遇事多忘 , 病在心脾 。 凡思傷脾 , 故令轉盼遺忘 , 治以歸脾湯 , 調養心脾 , 神安意定 , 其證自除 。 ( 《 馮氏錦囊 》 )
健忘治法 : 心氣不足 , 妄有見聞 , 心悸恍惚者 ,《 千金 》 茯神湯 。 思慮過度 , 病在心脾者 , 歸脾湯 。 挾痰者加薑汁 、 竹瀝 。 精神短少者 , 人參養營湯送遠志丸 。 痰迷心竅者 , 導痰湯 。 上虛下熱者 , 天王補心丹 。 心火不降 , 腎水不升 , 神明不定而健忘者 , 六味丸加五味子 、 遠志 。 心氣不足 , 恍惚多忘者 , 四君子湯去白朮 , 加菖蒲 、 遠志 、 硃砂 , 蜜丸服 。 精神恍惚 , 少睡盜汗 , 怔忡健忘者 , 辰砂妙香散 。 瘀積善忘如狂者 , 代抵當丸 。 。 因病健忘者 , 精血虧少 , 或為痰飲瘀血所致 , 可以藥治 。 若生平健忘 , 乃心竅大疏 , 豈藥石所能療乎 ? 故凡開鑿混沌之方 , 悉行裁汰 。 (張路玉)
不寐(附欠)
經義
不得臥而息有音者 , 是陽明之逆也 。 足三陽者下行 , 今逆而上行 , 故息有音也 。 陽明者 , 胃脈也 。 胃者 , 六腑之海 , 其氣亦下行 , 陽明逆不得從其道 , 故不得臥也 。 下經曰 : 胃不和則臥不安 , 此之謂也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帝曰 : 病不得臥者 , 何氣使然 ? 岐伯曰 : 衛氣不得入於陰 , 常留於陽 。 留於陽則陽氣滿 , 陽氣滿則陽蹺盛 ; 不得入於陰則陰氣虛 , 故目不瞑矣 。 。 帝曰 : 老人之不夜瞑者 , 何氣使然 ? 少壯之人不晝瞑者 , 何氣使然 ? 岐伯曰 : 壯者之氣血盛 , 肌肉滑 , 氣道通 , 營衛之行不失其常 , 故晝精而夜瞑 。 老者之氣血衰 , 肌肉枯 , 氣道澀 , 五臟之氣相搏 , 營氣衰少 , 衛氣內伐 , 故晝不精 , 夜不瞑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不寐 , 夜常長寤也 。 陰虛清清不寐 , 痰擾神昏不寐 。 不瞑 , 夜目不閉也 。 衛氣不入於陰 , 則目不瞑 ; 陽邪入於陰 , 煩躁不得瞑 。 不得臥 , 身不得僕也 。 水氣臥則喘 , 喘故不得臥 。 臥不安 , 反側不得安臥也 。 ( 《 醫階辨證 》 )
不寐之故 , 大約有五 : 一曰氣虛 , 一曰陰虛 , 一曰痰滯 , 一曰水停 , 一曰胃不和 。 大端雖五 , 然虛實寒熱 , 互有不齊 , 神而明之 , 存乎其人耳 。 ( 《 醫宗必讀 》 )
不寐雖病有不一 , 然惟知邪 、 正二字則盡之矣 。 蓋寐本乎陰 , 神其主也 , 神安則寐 , 不安則不寐 。 其所以不安者 , 一由邪氣之擾 , 一由營氣之不足耳 。 有邪者多實證 , 無邪者多虛證 。 凡如傷寒 、 傷風 、 瘧疾之不寐者 , 此言外邪深入之擾也 。 如痰 、 如火 、 如寒氣水氣 、 如飲食忿怒之不寐者 , 此皆內邪滯逆之擾也 。 此外則凡思慮勞倦 , 驚恐憂疑 , 及別無所累而常多不寐者 , 總屬真陰精血之不足 , 陰陽不交 , 而神有不安其室耳 。 知此二者 , 則知所以治矣 。 。 飲濃茶則不寐 , 心有事亦不寐 , 以心氣之被伐也 。 蓋心藏神 , 為陽氣之宅也 , 衛主氣 , 司陽氣之化也 。 凡衛氣入陰則靜 , 靜則寐 , 正以陽有所歸 , 故神安而寐也 。 而濃茶以陰寒之性 , 大制元陽 , 陽為陰抑 , 則神索不安 , 是以不寐也 。 又心為事擾則神動 , 神動則不靜 , 是以不寐也 。 故欲求寐者 , 當養陰中之陽 , 及去靜中之動 , 則得之矣 。 (張景岳)
衛氣行陽則寤 , 行陰則寐 , 故寐屬陰而寤屬陽也 。 不寐由陰氣之虛 , 不寤由陽氣之困 , 故不寐當養陰 , 而不寤當養陽也 。 若年高之人 , 晝反多臥 , 而夜反不寐者 , 此其陰陽反背 , 營衛之行 , 失其常度 , 不可治也 。 (沈朗仲)
《 內經 》 概言衛氣不得入於陰而不得臥 , 尚未能盡其心腎神交入陰之至理也 。 蓋心主血而藏神 , 若元陰不足 , 則不能生血 , 血少則神無所倚矣 。 夫人之神 , 寤則棲心 , 寐則歸腎 , 故寐者 , 心神歸於腎舍也 。 心虛則神不能歸舍於腎 , 故不能成寐 ; 腎虛則不能藏納心神於舍 , 故寐而不能沉 , 並不能久 。 是以壯年腎陰強盛 , 則睡熟而長 ; 老年陰氣衰弱 , 則睡微而短 。 且有形之陰水既虧 , 則無形之相火流灼 , 以致神魂散越 , 睡臥不安 。 故不寐 、 健忘兩證 , 雖似心病 , 實由於腎虛也 。 ( 《 馮氏錦囊 》 )
熱氣伏於裡 , 則喜睡 ; 熱氣浮於上 , 煩擾陽氣 , 故不得眠 。 亦有心火不降而不眠者 , 此即陽不交於陰耳 。 (成無己)
人臥則血歸於肝 , 氣歸於腎 。 腎開竅於耳 , 故寐而能聞 。 肝在味為酸 , 故寤多口酸 。 然其所以歸腎 、 歸肝者 , 皆胃為之傳送 , 故胃不和則臥不安 。 膽熱則肝不受血 , 心腎不交則腎不納氣 , 不寐之病所由起也 。 。 腎虛則氣趨於腎 , 故但欲寐為腎病 。 肝虛則血戀於肝 , 故嗜臥為肝病 。 ( 《 醫參 》 )
補編
不寐一證 , 責在營衛之偏勝 , 陰陽之離合 。 醫家於衛氣不得入陰之旨而細心體會之 , 則治內虛不寐 , 何難之有 ? 夫衛氣晝行於陽二十五度而主寤 , 夜行於陰二十五度而主寐 。 平人夜臥之時 , 呵欠先之者 , 以陽引而升 , 陰引而降 , 陰陽升降 , 然後漸入睡鄉 。 若肝腎陰虧 , 陽浮於上 , 營衛不交 , 神明之地擾亂不安 , 萬慮紛紜 , 卻之不去 , 由是上者顴赤 , 中則脘脹 , 下則便數 , 坐以待旦 , 欲求其目瞑也得乎 ? 又常見初睡之時 , 忽然跳躍 , 似驚而醒 , 醫以為心虛膽怯 , 孰知不然 。 何也 ? 緣陽升陰降 , 陰陽交合 , 有造化自然之妙 。 奈營弱衛強 , 初入之時 , 契合淺而脫離快 , 升者復升 , 降者復降 , 形體之間 , 自不覺如有所墜而復寤矣 。 明乎此 , 則治陰虛不寐者 , 必須壯水之主 , 以鎮陽光 。 蓋水壯則火熄 , 心靜則神藏 , 乙癸同源 , 而藏魂之臟 , 亦無相火妄動之患 。 倘其人本體陽虛 , 虛陽浮越而不寐者 , 又宜歸脾 、 八味 , 陰陽相濟 , 益火之原 。 蓋陽生則陰長 , 逆治則火藏而心神自安其位耳 。 至於外感時疫而不寐者 , 乃邪氣之耗擾 ; 內傷停滯而不寐者 , 乃胃中之乖戾 。 更有喘咳不休 , 諸痛不止 , 瘧痢不愈而不寐者 , 無非本證之累及 , 但治其受困之由 , 而無有不酣睡者矣 。 雖然 , 治外因者易 , 治內因者難 。 先君子於陰不維陽不寐一證 , 專用純甘之味 , 加入犀角 、 羚羊 、 龜版 、 虎睛 、 琥珀 、 龍齒 、 珍珠 , 以物之靈而引人之靈 , 兩相感召 , 神有憑依 , 誠法中之善者也 。 彼逍遙散之舒肝 , 補心丹之安神 , 溫膽湯之化痰 , 未為不善 , 是在用之者為何如耳 ! (汪蘊谷)
不寐故非一種 , 總是陽不交陰所致 。 若因外邪而不寐者 , 如傷寒 、 瘧疾等證暴發 , 營衛窒塞 , 升降失常 , 愁楚呻吟 , 日夜難安 , 當速去其邪 , 攘外即所以安內也 。 若因里病而不寐者 , 或焦煩過度而離宮內燃 , 從補心丹及棗仁湯法 。 或憂勞憤鬱而耗損心脾 , 宗養心湯及歸脾湯法 。 或精不凝神而龍雷震盪 , 當壯水之主 , 合靜以制動法 。 或肝血無藏而魂搖神漾 , 有咸補甘緩法 。 胃病則陽蹺穴滿 , 有半夏秫米湯 。 膽熱則口苦心煩 , 有溫膽湯及桑葉 、 丹皮 、 山梔輕清少陽法 。 營氣傷極 , 人參 、 人乳並行 。 陽浮不攝 , 七味 、 八味可選 。 余如因驚宜鎮 , 因怒宜疏 。 飲食 、 痰火為實 , 新產 、 病後為虛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不寐有由真陰虧損 , 孤陽漂浮者 , 此水虧火旺 , 火主乎動 , 氣不得安 。 蓋肺為上竅 , 居陽分至高 , 腎為下竅 , 居陰分最下 。 肺主氣 , 腎藏氣 , 旦則上浮於肺而動 , 夜則下入於腎而靜 。 仙家所謂子藏母胎 , 母隱子宮 , 水中金也 。 若水虧火旺 , 肺金畏火 , 不納腎水 , 陰陽俱動 , 故不寐 。 治宜六味丸加知 、 柏之類 。 有由胃不和者 , 蓋胃氣本下行 , 而寐亦從陰而主下 , 今胃氣上逆 , 則壅於肺而息有音 , 不得從其陰降之道 , 故亦不寐 。 藥宜橘紅 、 甘草 、 石斛 、 茯苓 、 半夏 、 神麯之類 。 (沈金鰲)
婦人肥盛 , 多郁不得眠者 , 從鬱結痰火治 。 大抵膽氣宜靜 , 濁氣痰火擾之則不眠 , 宜用溫膽湯 、 豬膽汁 、 炒半夏曲 , 加柴胡 、 棗仁 , 立效 。 。 平人不得臥 , 多起於勞心思慮 , 喜怒驚恐 。 舉世用補心安神藥鮮效 。 曷知五志不伸 , 往往生痰聚飲 , 飲聚於膽 , 則膽寒肝熱 , 故魂不歸肝而不得臥 。《 內經 》 用半夏湯滌其痰飲 , 陰陽通 , 其臥立至 。 (張路玉)
凡病後 、 產後不得眠者 , 此皆血氣虧虛 , 心脾二臟不足 。 雖有痰火 , 不可過攻 , 當以補養為君 , 而略佐清痰火之藥 。 其有不因病後而不寐者 , 雖屬痰火有餘 , 而處治亦必佐以養血補虛之藥 , 方為妥當 。 (徐東皋)
凡治病者 , 服藥即得寐 , 此得效之徵也 。 正以邪居神室 , 臥必不安 , 若藥已對證 , 則一匕入咽 , 群邪頓退 , 盜賊甫去 , 民即得安 。 此其治亂之機 , 判於頃刻 , 藥之效否 , 即此可知 。 其有誤治妄投者 , 反以從亂 , 反以助虐 , 必致煩惱懊憹 , 更增不快 。 知者見幾 , 當以此預知矣 。 (張景岳)
選案
一人患陰虛火旺 , 徹夜不眠者兩月 , 食廢形削 。 方用人參 、 棗仁 、 茯神 、 遠志 、 生地 、 當歸 、 五味子 、 麥冬 , 佐以琥珀 、 辰砂 、 金銀器 , 百劑而瘳 。 此證心經雖有火 , 幸未灼肺 , 多服補陰收斂之劑 , 水火自然升降矣 。 (繆仲淳)
宛平王中堂 , 患一奇證 , 每寐即夢持重搬運 , 甚覺困乏而醒 , 睡去 , 其夢如故 , 一夜數十次 。 醫用參 、 歸 、 棗仁 、 茯神 、 遠志養血安神之藥 , 愈服愈甚 。 診脈兩寸洪大有力 , 兩關洪大兼弦 , 兩尺洪弦無力 , 知為藥誤 。 蓋寐者 , 心神藏納於腎 , 乃水火既濟之時 。 心猶人也 , 腎猶舍也 , 今心陰不足 , 腎火獨亢 , 乃遂上炎之性 , 而失下交之象矣 。 蓋心中之水 , 真水也 ; 腎中之火 , 真火也 。 水火互藏其根 , 故心能下交 , 腎能上攝 。 今心腎已成不交之象 , 復補其心陽 , 愈增其上炎之勢 , 焉能使陽會於陰 , 元神凝聚於內乎 ? 乃以重劑八味湯 , 加牛膝 、 五味子 , 用燈心 、 蓮子作引 , 數服而愈 。 (馮楚瞻)
一婦不眠兩月 , 眩暈脅痛 , 咳嗽嘔吐 。 醫謂氣血兩虛 , 服補藥不效 。 診左關脈弦數有力 , 右關弦滑而濡 。 斷為肝火上逆 , 脾有濕痰 。 蓋脾為心之子 , 脾有邪則心不能捨於脾 , 謂之母不捨子 , 故不眠 。 脾中有痰 , 故作暈亦作嘔 ; 肝火上逆 , 故作咳作嘔亦作暈 。 方用半夏 、 陳皮 、 蒼朮 、 煨姜 , 燥脾中之濕痰 ; 黃連 、 香附 、 竹茹 、 白芍 , 平上逆之肝氣 。 吐痰碗許而愈 。 (吳天士)
四明董生 , 病患神志不安 , 每臥覺身在床而神魂離體 , 驚悸無寐 。 醫作心病治 , 不效 。 予診之曰 : 此肝病也 。 肝虛 , 邪氣襲之 。 肝藏魂者也 , 遊魂為變 。 平人肝不受邪 , 臥則魂歸於肝 , 神安而得寐 。 今肝有邪 , 魂不得歸 , 是以飛揚若離體也 。 董生欣然曰 : 前此未之聞 , 雖未服藥 , 已覺沉疴去體矣 , 願求良治 。 處方用珠母為君 , 龍齒佐之 , 珠母入肝 , 龍齒與肝相類 。 龍齒 、 虎睛 , 人以為鎮心之用 , 殊不知龍齒安魂 , 虎晴定魄 , 各從其類也 。 蓋東方蒼龍 , 木也 , 屬肝而藏魂 ; 西方白虎 , 金也 , 屬肺而藏魄 。 龍能變化 , 故魂遊而不定 ; 虎能專靜 , 故魄止而有守 。 治魄不守者宜虎睛 , 治魂飛揚者宜龍齒 。 服藥一月而痊 。 ( 《 赤水玄珠 》 )
有人臥則覺身外有身 。 蓋人臥則魂歸於肝 , 此由肝虛邪襲 , 魂不歸舍 , 名曰離魂 。 用人參 、 龍齒 、 茯神各一錢 , 煎湯 , 調硃砂末一錢 , 睡時服 。 三夜後 , 真者氣爽 , 假者化矣 。 ( 《 同壽錄 》 )
附欠
腎為欠 。 。 胃足陽明之脈 , 是動則病振寒 , 善數伸欠 。 。 二陽一陰發病 , 主驚駭 , 善噫善欠 。 。 瘧之始作也 , 善伸數欠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帝曰 : 人之欠者 , 何氣使焉 ? 岐伯曰 : 衛氣晝日行於陽 , 夜半則行於陰 。 陰者主夜 , 夜主臥 。 陽者主上 , 陰者主下 , 故陰氣積於下 , 陽氣未盡 , 陽引而上 , 陰引而下 , 陰陽相引 , 故數欠 。 ( 《 靈樞 》 )
腎病 , 面黑 , 善恐數欠 。 ( 《 難經 》 )
夫中寒家善欠 。 ( 《 金匱 》 )
氣乏 , 故欠伸引之 。 ( 《 醫學入門 》 )
《 內經 》 雖以欠隸諸陽明 , 然必由少陰經氣下郁 , 不能上走陽明 , 胃氣因之不舒 , 而頻呼數欠 , 以泄其氣 , 舒其經 。 若少陰氣不下郁 , 胃氣雖泄 , 則但呵而不欠也 。 (張路玉)
陽引而上 , 陰引而下 , 寤後之欠然也 。 若將臥之欠 , 則必陰引而上 , 陽引而下矣 。 何也 ? 肝上而腎居下也 。 ( 《 醫參 》 )
癲狂癇
經義
邪入於陽則狂 。 。 陰不勝其陽 , 則脈流薄疾 , 並乃狂 。 。 血並於陰 , 氣並於陽 , 故為驚狂 。 。 帝曰 : 足陽明之脈 , 病甚則棄衣而走 , 登高而歌 ; 或至不食數日 , 窬垣上屋 , 所上之處 , 皆非其素所能也 。 病反能者 , 何也 ? 岐伯曰 : 四肢者 , 諸陽之本也 。 陽盛則四肢實 , 實則能登高也 。 帝曰 : 其棄衣而走者 , 何也 ? 岐伯曰 : 熱盛於身 , 故棄衣欲走也 。 帝曰 : 其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者 , 何也 ? 曰 : 陽盛則使人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也 。 。 帝曰 : 有病怒狂者 , 此病安生 ? 岐伯曰 : 生於陽也 。 陽氣者 , 因暴折而難決 , 故善怒也 。 病名曰陽厥 。 。 帝曰 : 人生而有病癲疾者 , 病名曰何 ? 安所得之 ? 岐伯曰 : 名為胎病 。 此得之在母腹中時 , 其母有所大驚 , 氣上而不下 , 精氣並居 , 故令子發為癲疾也 。 ( 《 素問 》 )
重陽者狂 , 重陰者癲 。 。 狂癲之病 , 何以別之 ? 曰 : 狂之始發 , 少臥不飢 , 自高賢也 , 自辨智也 , 自貴倨也 , 妄笑 , 好歌樂 , 妄行不休是也 。 癲疾始發 , 意不樂 , 僵臥直視 , 其脈三部俱盛是也 。 ( 《 難經 》 )
哲言
陰氣衰者為癲 , 陽氣衰者為狂 。 ( 《 金匱 》 )
《 素問 》 言癲狂而不及癇 ,《 靈樞 》 乃有癇瘈 、 癇厥之名 , 諸書有言癲狂者 , 有言癲癇者 , 有言風癇者 , 有言驚癇者 , 有分癲癇為二門者 , 迄無定論 。 要之癲癇狂大相徑庭 , 非名殊而實一之謂也 。《 靈樞 》 雖編癲狂為一門 , 而形證兩具 , 取治異途 , 較之於癇 , 又大不侔矣 。 徐嗣伯云 : 大人曰癲 , 小兒曰癇 。 亦不然也 。《 素問 》 謂癲為母腹中受驚所致 , 今乃曰小兒無癲可乎 ? 癇病大人每每有之 , 婦人尤多 。 今據經文分辨於後 : 癲者 , 或歌 、 或笑 、 或悲 、 或泣 , 如醉如癡 , 言語有頭無尾 , 穢潔不知 , 積年累月不愈 , 俗呼心風 , 此志願高大而不遂所欲者多有之 。 狂者 , 病發猖狂剛暴 , 如傷寒陽明實 , 發狂罵詈 , 不避親疏 , 甚則登高而歌 , 棄衣而走 , 窬垣上屋 , 或與人語所未嘗見之事 , 如有邪祟依附者是也 。 癇病 , 發則昏不知人 , 眩仆倒地 , 甚則瘛瘲抽掣 , 目睛上視 , 或口眼喎斜 , 或口作六畜之聲是也 。 ( 《 證治準繩 》 )
癲 、 狂二證 , 皆由情志過度 , 則氣傷而火壅 , 熱甚而風生 , 風火相搏 , 痰涎膠固 , 黏著膻中 , 則昏迷而喪其神守 。 故癲 、 狂皆屬火熾痰壅 , 但有緩急之分耳 。
癲 、 狂病本不同 : 狂病之來 , 狂妄以漸 , 而經久難已 ; 癲病之至 , 忽然僵仆 , 而時作時止 。 狂病常醒 , 多怒而暴 ; 癲病常昏 , 多倦而靜 。 由此觀之 , 則其陰陽寒熱 , 自有冰炭之異 。《 難經 》 曰 : 重陽者狂 , 重陰者癲 。 義可知矣 。 後世諸家 , 有謂癲狂大概是熱 , 此未必然 , 其間形氣脈氣自有可據 , 須辨察陰陽而分治之 。 (張景岳)
癲多喜笑 , 尚知畏懼 , 證屬不足 ; 狂多忿怒 , 人莫能制 , 證屬有餘 。 此病多因驚憂 , 痰血塞於心竅所致 。 (朱丹溪)
癲 , 有時人不之覺 , 是癲之輕也 ; 狂有時人不及防 , 是狂之驟也 。 癲病 , 痰火一時忽動 , 陰陽相爭 , 亦若狂之狀 ; 狂病 , 痰火經久煎熬 , 神魂迷瞀 , 亦兼癲之狀 。 ( 《 見聞錄 》 )
疑病為癡 , 口如木而不能言為呆 , 人事顛倒為癲 , 三病相似 。 癡 , 脾病 ; 呆 , 肝病 ; 癲 , 腎病 。 三者胥兼心 。 。 癲狂皆痰病也 。 癲因寒為虛 , 狂因火為實 。 癲病責心腎 , 狂病責肝胃 。 。 有故而倒曰驚 , 無故而倒曰癇 , 皆瘛瘲也 。 癇虛而驚實 。 ( 《 醫參 》 )
癇疾者 , 風痰之故也 。 風者 , 陽氣也 。《 經 》 曰 : 陽之氣 , 以天地之疾風名之 , 故其發也暴 。 所以令人仆地者 , 厥氣並於上 , 上實下虛 , 清濁倒置 , 故令人仆地 , 悶亂無知 。 濁邪干於心臟 , 而神明壅閉也 。 舌者心之苗 , 而脾之經絡連於舌本 , 陽明之經絡入於上下齒縫中 , 故風邪實於心脾 , 則舌自挺 , 風邪實於陽明 , 則口自噤 , 一挺一噤 , 故令嚼舌吐沫者 , 風熱盛於內也 。 此風來潮洶之象 , 背反張目上視者 , 風在太陽經也 。 足太陽之經 , 起於睛明 , 挾脊而下 , 風邪干之 , 則實而勁急 , 故目上視而背反張也 。 手足搐溺者 , 風屬木 , 肝主筋 , 風熱盛於肝 , 則一身之筋摯 , 故令人手足搐溺也 。 搐者 , 四肢屈曲之名 。 搦者 , 十指開握之義也 。 或作六畜聲者 , 風痰鼓其氣竅而聲自變也 , 譬之弄笛 , 六孔閉塞不同 , 而宮商別異是也 。 (吳鶴皋)
病癇者 , 涎沫出於口 , 冷汗出於身 , 清涕出於鼻 , 皆陽蹺 、 陰蹺 、 督 、 沖四脈之邪上行為病也 。 此奇邪為病 , 不繫五行 、 陰陽 、 十二經所拘 , 當從督 、 沖 、 二蹺四穴奇邪之法治之 。 (李東垣)
癇與痙 , 略同而實異 。 發時身軟 , 時醒者 , 謂之癇 ; 身體強直 , 反張如弓 , 不時醒者 , 謂之痙 。 癇病隨其痰之潮作 , 故有時而醒 ; 痙比癇為甚而多挾虛 , 故常昏冒而亡者多矣 。 (劉宗厚)
論治
狂病多因於火 , 或謀為失志 , 或思慮鬱結 , 屈無所伸 , 怒無所泄 , 以致肝膽氣逆 , 木火合邪 , 是誠東方之實證也 。 邪乘於心 , 則為神魂不守 ; 邪乘於胃 , 則為暴橫剛強 。 故當以治火為先 , 或痰或氣 , 察其微甚而兼治之 。 。 癲病多由痰 、 氣 , 凡氣有所逆 , 痰有所滯 , 皆能壅閉經絡 , 格塞心竅 , 故發則旋暈僵仆 , 口眼相引 , 目睛上視 , 手足搐搦 , 腰脊強直 , 食頃乃蘇 。 此其倏病倏已者 , 正由氣之倏逆倏順也 。 故當察痰察氣 , 因其甚者而先之 。 至若火之有無 , 當審脈證而兼治之 。 。 癇證無火者多 , 且復有陰盛陽衰 , 及氣血暴脫 , 而絕無痰火氣逆者 。 則凡四君 、 四物 、 八珍 、 十全等湯 , 或乾薑 、 桂 、 附之類 , 皆所必用 , 不得謂癲癇盡屬實邪而概禁補劑也 。 若真陰大損 , 氣不歸根 , 而時發難愈者 , 必用河車丸 , 方可奏效 。 (張景岳)
天地一陰陽也 , 陰陽和則天清地凝 , 一有偏勝 , 遂有非常之變 。 人身亦一陰陽也 , 陰陽和則神清志定 , 一有偏勝 , 則有不測之疴 。 故 《 經 》 曰 : 重陽者狂 , 重陰者癲 。 癇與癲其原則同也 。 古人集癲 、 癇 、 狂 , 辨以為陽並於陰 , 陰並於陽 。 言乎見證 : 狂則少臥不飢 , 妄言妄笑 , 甚則上屋窬垣 , 其候多躁而常醒 ; 癲則或歌或哭 , 如醉如癡 , 甚至不知穢潔 , 其候多靜而常昏 ; 癇則發作無時 , 卒然昏僕 , 筋脈瘛瘲 , 口中作聲 , 其候經時必止 。 推其病因 : 狂由大驚大怒 , 病在肝 、 膽 、 胃經 , 三陽並而上升 , 故火熾則痰湧 , 心竅為之閉塞 ; 癲由積憂積鬱 , 病在心 、 脾 、 包絡 , 三陰蔽而不宣 , 故氣鬱則痰迷 , 神志為之混淆 ; 癇病或由驚恐 , 或由飲食不節 , 或由母腹中受驚 , 以致內臟不平 , 經久失調 , 一觸積痰 , 厥氣內風 , 猝焉暴逆 , 莫能禁止 , 待其氣反然後已 。 至於主治 , 察形證 , 診脈候 , 以辨虛實 。 狂之實者 , 以承氣 、 白虎直折陽明之火 , 生鐵落飲重製肝膽之邪 ; 虛者 , 當壯水以制火 , 二陰煎之類 。 癲之實者 , 以滾痰丸開痰壅閉 , 清心丸泄火鬱勃 ; 虛者 , 養神而通志 , 歸脾 、 枕中之類 。 癇之實者 , 用五癇丸以攻風 , 控涎丸以劫痰 , 龍薈丸以瀉火 ; 虛者 , 當補助氣血 , 調攝陰陽 , 養營湯 、 河車丸之類 。 三證治法 , 大旨不越乎此 。 他如肝風痰火者 , 則苦辛開泄 ; 神虛火炎者 , 則清補並施 ; 肝膽厥陽 , 化風旋逆者 , 以極苦之藥折之 ; 神志兩虛者 , 用交通心腎法 ; 勞神太過者 , 宗靜以生陰意 , 為斂補鎮攝 。 醫者惟調理其陰陽 , 不使有所偏勝 , 則鬱逆自消 , 而神氣得反其常矣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《 經 》 云 : 悲哀動中則傷魂 , 魂傷則狂妄不精 , 不精則不正 。 此悲哀傷魂而狂 , 當用溫藥補魂之傷 ,《 本事 》 驚氣丸之類是也 。 喜樂無極則傷魄 , 魄傷則狂 , 狂者意不存人 。 此喜樂傷魄而狂 , 當用涼藥補魄之陰 , 辰砂 、 鬱金 、 白礬之類是也 。 (婁全善)
五志之火 , 鬱而成痰 , 為癲為狂 , 宜以人事制之 。 如喜傷心者 , 以怒解之 , 以恐勝之 ; 憂傷肺者 , 以喜勝之 , 以怒解之 。 ( 《 證治準繩 》 )
狂病久而不愈 , 宜分治之 。 定志膏 、 一醉膏 、 辰砂散 。 蓋狂病少臥 , 衛氣行陽而不行陰 , 故陽盛陰虛 , 令昏其神 , 使之得睡 , 則衛氣得入於陰 , 陰得衛填則不虛 , 陽無衛助則不盛 , 故陰陽和而愈矣 。 ( 《 醫學六要 》 )
癲證等方 , 總不若用六君加減 , 以治痰之本 ; 用六味丸不加減 , 以治腎水不足之源 , 為治癲之秘法 。 (方星岩)
《 經 》 云 : 癲疾嘔多涎沫 , 氣下泄者不治 , 發如狂者不治 。 氣下泄不治者 , 癲本由邪入於陰 , 陰氣閉塞於下而奔逆於上 , 今氣下泄 , 將見腎氣虛脫故也 。 發如狂不治者 , 由心之陽不勝其陰氣之逆 , 神明散亂 , 陽氣暴絕 , 猶燈將滅而復明也 。 (趙以德)
癇證往往生於鬱悶之人 , 多緣病後本虛 , 或復感六淫 , 氣虛痰積之故 。 蓋以腎水本虛 , 不能制火 , 火氣上乘 , 痰壅臟腑 , 經脈閉遏 , 故卒然倒僕 , 手足搐搦 , 口目牽掣 , 乃熱盛生風之候 。 雖分五癇 , 要以補腎為本 , 豁痰為標 , 隨經見證用藥 。 (張石頑)
《 千金方 》 云 : 病先身熱 , 掣瘲驚啼叫喚 , 而後發癇 , 脈浮者 , 為陽癇 , 病在六腑 , 猶易治也 ; 病先身冷 , 不驚掣 , 不啼呼 , 而病時發 , 脈沉者 , 為陰癇 , 病在五臟 , 為難治也 。 劉宗厚謂此論癇之陰陽 , 後世有認為寒熱者 , 誤也 。 蓋此疾皆以痰熱所作而得 , 在表而淺為陽 , 故云易治 ; 入里而深為陰 , 故曰難治 。 乃表裡淺深之謂 , 非寒熱之謂也 。 ( 《 赤水玄珠 》 )
癇證日久 , 宜以歸脾湯扶其氣血 , 六味丸治其龍雷之火 。 治癇之源 , 無出於此 。 ( 《 傷寒百問 》 )
病笑不休 , 用鹽煆赤 , 研 , 入河水煎沸 , 啜之 , 探吐熱痰數升即愈 。《 素問 》 曰 : 神有餘則笑不休 。 神 , 心火也 , 火得風則焰 , 笑之象也 。 一婦病此半年 , 張子和用此方治愈 。 ( 《 同壽錄 》 )
脈候
帝曰 : 癲疾何如 ? 岐伯曰 : 脈搏大滑 , 久自已 ; 脈小堅急 , 死不治 。 帝曰 : 癲疾之脈 , 虛實何如 ? 岐伯曰 : 虛則可治 , 實則死 。 。 心脈滿大 , 癇瘛筋攣 。 。 肝脈小急 , 癇瘛筋攣 。 。 二陰急為癇厥 。 。 搏陽為癲疾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心脈緩甚為狂笑 , 微澀為癲疾 。 。 肺脈急甚為癲疾 。 。 腎脈急甚為骨癲疾 。 ( 《 靈樞 》 )
《 素問 》 通評虛實論 : 癲疾 , 脈搏大滑 , 久自己 , 脈小堅急 , 死不治 。 按此癲疾之 「 癲 」 字 , 當是 「 狂 」 字 。 脈搏大滑 , 陽病得陽脈 , 故自愈 ; 脈小堅急 , 陽病得陰脈 , 故死 。 觀下文即言癲疾之脈 , 虛則可治 , 實則死 。 狂與癲證別陰陽 , 合勘益審 。 ( 《 醫參 》 )
選案
某姓少婦病狂四載 , 延余至 , 病者臥床上 , 甫就診 , 突被反手相掣 , 口出妄言 。 出謂其夫曰 : 脈雖未得 , 而劫奪之際 , 已領料其病情 。 訊其目珠之赤 , 蓋已三年 。 每發不必有因 , 唯自禁食 , 登高歌哭 , 厲聲叫喊 , 晝夜無眠 , 人莫能制 , 諸藥罔效 。 其發一月 、 十日不一 , 已則如平人 , 惟食飲逾常 , 潮信愆期耳 。 為用大陷胸方 , 大黃一兩 , 芒硝 、 甘遂各三錢 , 加甘草錢許 , 服劑須臾 , 吐瀉交作 , 次日猶能起居 。 然靜而可診 , 兩脈皆堅銳而數 , 按有胃氣 , 因憶 《 內經 》 無過犯之旨 , 易以小劑 , 調胃承氣繼之 。 再瀉十餘行 , 口渴思飲 , 進稀粥碗余 , 熟睡一晝夜 , 起坐不支 , 然後以開竅利痰兼安撫藥調養月餘 , 最後以補心丸 、 歸脾丸間用 , 兩月尋愈 。 詢其前事 , 如夢初覺 。 (曹恆占)
西園令弟陶士 , 狂證屢作 , 人莫能制 , 藥不肯飲 。 予因其愛酒 , 用新葫蘆一枚 , 去瓤 , 入濃酒盞許 , 封固 , 外加麵裹 , 水中煮透 , 倒出露一宵 , 飲之大吐 , 病去如失 。 (程華仲)
一人得心病 , 狀似癲狂 , 徹夜不寐 , 服藥旬日 , 有用加味逍遙散者 , 有用補心丹者 , 有作痰治用膽星者 , 有作火治用黃連者 , 皆不效 。 診脈弦大 , 重按無力 , 唇紅面赤 。 予曰 : 脈大無力 , 非實火也 。 病由用心過度 , 心火上浮 , 不能下交於腎 , 腎水下虛 , 不能上交於心 。 法當交通心腎 , 用八仙長壽丸 , 辰砂為衣 , 早晚各服三錢 , 納心火於腎水之中 , 以成既濟之象 。 凡治心腎不交之病 , 每用六味加辰砂為衣 , 效者甚多 。 (許宣治)
相國寺僧患癲疾半年 , 醫皆不效 , 召孫兆療之 。 孫曰 : 但有咸物 , 盡與食之 , 待渴可來取藥 , 今夜睡著 , 明日便愈 。 至夜 , 僧果渴 , 與酒一角 , 調藥一服與之 , 再索 , 又與半角 , 遂睡兩晝夜乃覺 , 人事如故 。 僧謝問其治法 , 曰 : 眾人用藥 , 能安神矣 , 而不能使其神昏得睡 , 此乃 《 靈苑方 》 中硃砂酸棗仁乳香散也 , 但人不識用耳 。 ( 《 證治準繩 》 )
一婦因心事拂鬱 , 遂得心疾 , 半年服藥不效 。 診脈沉澀 , 左手更微 , 斷為血虛之證 。《 經 》 曰 : 心藏神 , 肝藏魂 , 心血虛則神不得藏 , 肝血虛則魂無所歸 , 是以神魂不定 , 語言無序 , 或啼或笑 。 然言語輕微 , 證屬不足 , 非若狂證之屬有餘也 。 且脈澀無力 , 血虛而氣亦虛 。 夫有形之血 , 必藉無形之氣以生 , 則補血尤須補氣 , 遂用歸脾湯 。 初二劑加天竺黃分許 , 微化其痰之標 。 服後 , 前證不發 , 並制丸藥調理而痊 。 (吳天士)
附方
熏鼻法 治癲狂最佳 , 亦治產後血暈 。 用爐貯炭火 , 時時沃醋 , 以熏其鼻 。
又方 治痰迷心竅癲狂 。 用桕樹根皮焙乾研末 , 每服二錢 , 鮮菖蒲煎水調下 , 吐瀉痰涎即愈 。
辰砂散 治諸癲癇 。 辰砂一兩 , 棗仁半兩微炒 , 乳香半兩 。 各為末 , 量患人能飲酒幾何 , 先令恣飲 , 但勿令吐 , 至靜室中 , 以前藥溫酒調作一盞 , 令頓飲 。 如飲酒素少者 , 但隨量取醉 , 服藥訖 , 便令安臥 。 病淺者半日至一日 , 病深者二 、 三日 , 不可驚觸使覺 , 待其自醒 , 則神魂定矣 。 萬一驚寤 , 不可復治 。 正肅吳公少患心疾 , 服此五日方寤 , 遂瘥 。
厥
經義
黃帝問曰 : 厥之寒熱者 , 何也 ? 岐伯對曰 : 陽氣衰於下 , 則為寒厥 ; 陰氣衰於下 , 則為熱厥 。 帝曰 : 熱厥之為熱也 , 必起於足下者何也 ? 岐伯曰 : 陽氣起於足五指之表 , 陰脈者 , 集於足下而聚於足心 , 故陽氣勝則足下熱也 。 帝曰 : 寒厥之為寒也 , 必從五指而上於膝者何也 ? 岐伯曰 : 陰氣起於五指之裡 , 集於膝下而聚於膝上 , 故陰氣勝則從五指至膝上寒 。 其寒也 , 不從外 , 皆從內也 。 。 陽氣者 , 煩勞則張 , 精絕 , 闢積於夏 , 使人煎厥 。 。 陽氣者 , 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 , 使人薄厥 。 。 秋傷於濕 , 上逆而咳 , 發為痿厥 。 。 脈至如喘 , 名曰暴厥 。 。 血之與氣並走於上 , 則為大厥 。 。 內奪而厥 , 則為喑痱 , 此腎虛也 。 少陰不至者 , 厥也 。 。 厥逆連臟則死 , 連經則生 。 ( 《 素問 》 )
邪客於手足少陰太陰足陽明之絡 , 此五絡皆會於耳中 , 上絡左角 , 五絡俱竭 , 令人身脈皆動而神無知也 , 其狀若屍 , 故曰屍厥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凡厥者 , 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為厥 。 厥者 , 手足逆冷是也 。 (張仲景)
人身氣血灌注經脈 , 刻刻流行 , 綿綿不絕 , 凡一晝夜當五十度營於身 。 或外因六淫 , 內因七情 , 氣血痰食 , 皆能阻遏運行之機 , 致陰陽二氣不相接續而厥作焉 。 厥而口噤牙閉者 , 實厥也 ; 厥而口張自汗者 , 虛厥也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厥證之起於足者 , 厥發之始也 。 甚至卒倒暴厥 , 忽不知人 , 輕則漸蘇 , 重則即死 , 最為急候 。 後世不察 , 但以手足寒熱為厥 , 又以腳氣為厥者 , 謬之甚也 。 雖仲景有寒厥 、 熱厥之分 , 亦以手足為言 , 蓋彼自辨傷寒之寒熱耳 , 實非 《 內經 》 之所謂厥也 。 今人不知厥證 , 而皆指為中風 。 夫中風者 , 病多經絡之受傷 ; 厥逆者 , 直因精氣之內奪 。 表裡實虛 , 病情當辨 。 (張景岳)
厥有數種 : 有因肝風痰火及龍雷之火上衝而作者 , 有因相火上衝陽明氣塞而作者 , 有因膽怯心虛痰火氣閉而作者 , 有因元氣虛逆而作者 , 有因風寒邪閉而作者 。 又有屍厥 、 煎厥 、 痿厥 、 食厥 、 痙厥 、 癇厥 , 與夫角弓反張之類 , 最易驚人 , 極難辨識 , 須詳審色脈 , 分別施治 。 大概以大指掐拳內者重 , 掐拳外者輕 ; 脈大浮洪有力者易治 , 脈沉細數急不連貫者難治 ; 面青 , 環口青 , 唇白 , 鼻孔黑 , 人中吊者危 。 此論極為秘要 。 (孫慶曾)
陰精衰 , 則火獨治而有熱厥 ; 命火衰 , 則水獨治而有寒厥 。 是二厥皆生於腎 , 以腎為水火之司也 。 (吳鶴皋)
寒厥暴亡 , 與中寒異 。 蓋中寒之寒 , 乃隨中隨發 ; 寒厥之寒 , 乃由寒邪久伏於內 , 復有新寒觸之 , 遂厥而暴亡 。 故其證狀雖皆口噤 , 四肢強直 , 昏不知人 , 而其原實一為即發之病 , 一為積久觸發之病 , 此其原異 。 且發時 , 中寒則卒然僵仆 , 人不及防 ; 寒厥則先四末逆冷 , 而後昏冒強直 , 其間少需時候 , 此其病作亦異 。 且中寒倉卒間一身受邪 , 難分經絡 ; 寒厥則邪之所積 , 早入臟腑 , 內陷已深 , 此其病所自發又異 。 然則"寒厥暴亡"四字 , 謂其因寒致厥而後暴亡 , 非如中寒 、 中暑 、 中惡 、 中氣等卒中而亡之暴也 。 每一病古人立一名 , 夫豈徒哉 ! ( 《 見聞錄 》 )
補編
陽厥補陰 , 壯水之主 ; 陰厥補陽 , 益火之原 。 此陰厥 、 陽厥與傷寒之陰 、 陽二厥不同 。 傷寒陽厥用推陳致新 , 陰厥用附子理中 , 冰炭殊途 , 死生反掌 。 ( 《 趙氏醫貫 》 )
厥者 , 從下逆上之病 ; 痙者 , 明其風強之狀 。 是證總由血氣日偏 , 陰陽一併而成 , 譬如風雷之烈猛 , 鬱極而發也 。 大抵可吐者 , 如痰食填塞胸中 , 用瓜蒂散及燒鹽探引 ; 可清可折者 , 如厥陽壯火 , 升逆莫制 , 用玉女煎 、 龍薈丸 ; 可開可降者 , 如氣厥 、 薄厥而形氣暴絕 , 有五磨飲及蒲黃酒 。 穢濁蒙神而昏亂無知者 , 有牛黃至寶及蘇合香丸 ; 飛屍卒厥者 , 先宜酒醴引導 , 並施針灸 。 若從虛論 , 如內奪而厥者 , 有地黃飲子之通攝下焦 ; 煩勞陽張 , 令人煎厥者 , 有人參固本 , 加入金箔 、 方諸水 , 壯水制火 。 血厥陽騰絡弗 , 參乎從陰從陽 。 色厥 , 精脫於下 , 急與大劑挽元 ; 腎厥 , 宗許學士之椒附以通陽 ; 蛔厥 , 有仲景之安蛔法 。 陽極用救陰之劑 , 陰極有扶陽之方 。 是證獨重在肝 , 蓋肝者 , 將軍之官 , 善幹他臟者也 。 肝氣一逆 , 則諸氣皆逆 , 氣逆則痰生 , 火沸風旋 , 神迷魂蕩 , 無所不至矣 。 若犯於上者 , 不免凌金爍液 , 有門冬湯及瓊玉膏之補金柔制 ; 若犯於中而為嘔為脹者 , 用六君去朮加木瓜 、 薑 、 芍及附子粳米湯加人參 , 補胃平肝 ; 若震及心脾而為悸為消者 , 用甘麥大棗合龍 、 蠣 , 緩急重鎮 ; 若挾少陽之威而乘巔繞絡者 , 用羚角 、 鉤藤 、 元參 、 連翹 , 熄風清絡 ; 若本臟自病而體用失和者 , 以椒 、 梅 、 桂 、 芍 , 益體宣用 ; 若因母臟之虛而擾及子臟之位者 , 用三才配合龜 、 甲 、 磁 、 朱及復脈減辛味復入雞黃 , 安攝子母 。 至於痿厥之治 , 取血肉介類 , 改湯為膏 , 謂其力味重實 , 填隙止厥最速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暴死卒倒 , 其因甚多 。 如暴僕口噤吐涎 , 體暖脈虛者 , 中風也 , 分辨真偽施治 。 如腹痛額黑 , 手足收引 , 脈來沉遲 , 無氣以息者 , 中寒也 , 宜理中四逆湯 , 更灸關元 。 有本質陰虛 , 暑途勞役 , 暴僕昏絕者 , 名曰中暑 , 宜生脈散加香藿 。 如卒倒有痰聲者 , 名曰痰厥 , 宜六君子湯加竹瀝 、 薑汁 。 有行立之間暴眩僕絕 , 喉無痰聲 , 身無邪熱者 , 此陰虛而陽暴絕也 , 宜獨參湯 。 有暴怒卒倒 , 身冷無涎者 , 名曰氣厥 , 宜四磨飲 。 有食後著寒著氣而暴死者 , 名曰食厥 , 宜二陳湯探吐之 。 有大怒載血瘀於心胸而暴死者 , 名曰血厥 , 宜逐瘀行血 。 有感臭穢瘴毒暴死者 , 名曰中惡 , 宜醋炭熏鼻 , 醒後 , 以藿香正氣散調之 。 或探喪入廟 , 暴絕 , 面赤不語者 , 名曰屍厥 , 亦宜醋炭熏鼻法 , 更服蘇合丸 。 有傷寒新瘥 , 與婦人交 , 忽患少腹急痛 , 外腎攣縮 , 面黑喘急 , 冷汗自出者 , 名曰脫元 ; 有因大吐瀉後 , 卒然肢厥 , 不省人事者 , 名曰脫陽 , 俱急以蔥白縛切 , 安放臍上 , 再以熨斗熨之 , 後灌參附薑湯 。 又有男女交接而死者 , 有夢中脫泄而死者 , 治照前法 , 遲則不及 。 。 男女涎潮於心 , 卒然中倒 , 扶入暖室端坐 , 作醋炭熏之 , 令醋氣入鼻 , 其涎自退 。 輕者即醒 , 重者亦知人事 , 不可一點湯水入喉 , 使痰繫心包 , 必成廢人 。 初厥用生半夏或細辛 、 皂角末吹鼻 , 有嚏可治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凡中風 、 中氣 、 中暑 、 中寒 、 暴厥 , 俱不得妄動以斷其氣 。《 內經 》 明言 : 氣復返則生 。 若擾亂其氣 , 不得復返 , 致夭枉者多矣 。 (汪石山)
肝風內煽 , 發厥不省人事 , 重用茯神木治效 。 此病雖屬肝風內煽 , 然必上搏於心 , 心君為之不安 。 茯神本治心 , 而中抱之木又屬肝 , 以木製木 , 則風定心安而厥自止 。 (沈金鰲)
脈候
寸脈沉大而滑 , 為痰氣食厥諸有餘之證 ; 微濡而弦 , 為陰陽虛厥諸不足之證 ; 大小無常為屍厥 ; 沉細無力為蛔厥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選案
扁鵲過虢 , 虢太子死 , 扁鵲至宮門下 , 問中庶子喜方者曰 : 太子何病 ? 曰 : 太子病血氣不時 , 交錯而不得泄 , 暴發於外 , 則為中害 。 精神不能止邪氣 , 邪氣蓄積而不得泄 , 是以陽緩而陰急 , 故暴蹶而死 。 扁鵲曰 : 其死何如時 ? 曰 : 雞鳴至今 。 曰 : 收乎 ? 曰 : 未也 。 言 : 臣 , 秦越人也 。 聞太子不幸而死 , 臣能生之 。 中庶子曰 : 先生得無誕乎 ? 何以言可生也 ? 扁鵲曰 : 子以吾言為不誠 , 試入診太子 , 當聞其耳鳴而鼻張 , 循其兩股以至於陰 , 當尚溫也 。 中庶子聞言 , 目眩舌撟 。 入報虢君 , 出見扁鵲於中闕曰 : 竊聞高義之日久矣 , 先生過小國 , 幸而舉之 , 偏國寡臣幸甚 ! 扁鵲曰 : 若太子病 , 所謂屍蹶者也 。 乃使弟子子陽 , 厲針砥石 , 以取外三陽五會 。 有間 , 太子蘇 。 使子豹為五分之熨 , 以八減之齊和煮之 , 以更熨兩脅下 。 太子起坐 。 更適陰陽 , 服湯二旬而復故 。 故天下盡以扁鵲為能生死人 。 ( 《 史記 》 )
宋仁宗寵妃 , 食次 , 忽仆倒身冷 , 急召孫尚杜任診視 。 奏曰 : 此氣厥也 , 吐後即蘇 。 御坐良久 , 果蘇 。 上問 : 因何得此疾 ? 對曰 : 貴妃方食暴怒 , 氣上與食相併 , 故厥 。 吐則氣通 , 故蘇 。 ( 《 赤水玄珠 》 )
一婦患病六七日 , 時時暈倒 , 口眼微歪 , 胸膈脹痛 。 診脈左關沉弦 , 右關搏指 。 詢知因食麵食 , 胸腹脹痛起 , 次日便暈倒 , 至今亦未大便 。 此食厥也 。 用枳 、 樸 、 山楂 、 陳皮 、 半夏 、 木香 、 神麯 、 麥芽 、 煨薑 、 大黃 , 使宿食去 , 胸膈舒 , 筋脈通利 , 各證自愈 。 (吳天士)
肝風
經義
諸風掉眩 , 皆屬於肝 。 。 東方生風 , 風生木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哲言
《 經 》 云 : 諸風掉眩 , 皆屬於肝 。 肝主風 , 風主動 。 脾主四肢 , 四肢者 , 諸陽之本 , 木氣鼓之 , 故動 , 所謂風淫末疾也 。 此證在壯年 , 屬熱極生風 ; 若病後 、 老年 , 屬血液衰少 , 不能營養故也 。 ( 《 張氏醫通 》 )
肝為風木之臟 , 相火內寄 , 體陰用陽 , 其性剛 , 主動主升 , 全賴腎水以涵之 , 血液以濡之 , 肺金清肅下降之令以平之 , 中宮敦阜之土氣以培之 , 則剛勁之質得為和柔之體 , 遂其條達暢茂之性 , 何病之有 ! 倘津液有虧 , 肝陰不足 , 血燥生熱 , 熱則風陽上升 , 竅絡阻塞 , 頭目不清 , 眩暈跌僕 , 甚則瘛瘲痙厥矣 。 治當緩肝之急以熄風 , 滋腎之液以驅熱 , 如虎潛丸 、 地黃飲子 、 復脈等方 , 是介以潛之 , 酸以收之 , 厚味以填之 , 或用清上實下之法 。 若思慮煩勞 , 身心過動 , 風陽內擾 , 則營熱心悸 , 驚怖不寐 , 脅中動躍 。 治以酸棗仁湯 、 補心丹 、 枕中丹 , 清營中之熱 , 佐以斂攝神志 。 若因動怒鬱勃 , 痰火風交熾 , 則有二陳 、 龍薈 。 風木過動 , 必犯中宮 , 則嘔吐不食 , 法用泄肝安胃 , 或填補陽明 。 他如辛甘化風 、 甘酸化陰 、 清金平木 , 種種治法 , 未能備敘 。 然肝風一證 , 患者甚多 , 從古無此病名 , 醫每忽略 , 特為拈出 , 以便後學考覈云 。 。 肝為風木之臟 , 將軍之官 , 性急而動 , 故肝臟之病 , 較之他臟為多 , 而於婦女尤甚 。 肝病必犯土 , 是侮其所勝也 。 本臟見證 , 仲景云 : 厥陰之為病 , 消渴 , 氣上撞心 , 心中疼熱 , 飢不欲食 , 食則吐蛔 。 又 《 內經 》 所載肝病 , 難以盡述 。 大概其脈必弦 , 脅或脹或痛 , 偏寒偏熱 , 或先厥後熱 。 若一犯胃 , 則乾嘔吐酸 , 脘痞不食 ; 克脾則腹脹肢麻 , 便或溏或不爽 。 治法有陰陽虛實之殊 。 若肝陰胃汁未虧 , 肝陽亢逆犯胃 , 用藥則遠柔用剛 , 泄肝如吳萸 、 椒 、 桂 , 通胃如半夏 、 薑 、 附 , 加益智 、 枳 、 樸等 , 則兼運脾陽 。 中虛必用人參 , 如大半夏湯 、 附子粳米湯 、 進退黃連 ; 瀉心 、 治中 , 溫膽等湯是也 。 若肝陰胃汁已虛 , 木火熾盛 , 風陽擾胃 , 用藥忌剛用柔 。 養肝則阿膠 、 生地 、 白芍 、 麻仁 、 木瓜 , 養胃則人參 、 麥冬 、 粳米 。 至於平治之法 , 則剛柔寒熱兼用 , 烏梅丸 、 安胃丸 、 逍遙散 。 若四君 、 六君 、 異功 、 戊己 , 則必加泄肝之品 。 用桑葉 、 丹皮者 , 桑葉輕清 , 清泄少陽之氣熱 , 丹皮苦辛 , 清泄肝膽之血熱 。 用金鈴子散者 , 川楝苦寒 , 直泄肝陽 , 延胡專理氣滯血澀之痛 。 如嘔吐不食 , 脅脹脘痞 , 醫者但認為脾胃之病 , 不知實由肝邪所致 。 且世人但知風 、 勞 、 鼓 、 膈為四大證 , 不知土敗木賊 , 延至不救者多矣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眩暈
經義
徇蒙招尤 , 目瞑耳聾 , 下實上虛 , 過在足少陽 、 厥陰 , 甚則入肝 。 。 木鬱之發 , 甚則耳鳴眩轉 , 目不識人 , 善暴僵仆 。 ( 《 素問 》 )
上氣不足 , 腦為之不滿 , 耳為之苦鳴 , 頭為之苦傾 , 目為之眩 。 ( 《 靈樞 》 )
哲言
眩者 , 言視物皆黑 ; 暈者 , 言視物皆轉 。 二者兼有 , 方曰眩暈 。 若甚而良久方醒者 , 又名鬱冒 , 謂如以物冒其首也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眩暈之證 ,《 內經 》 雖云皆屬於肝風上攻 , 然體虛之人 , 外感六淫 , 內傷七情 , 皆能眩暈 , 當以脈證別之 。 風則脈浮有汗 , 項強不仁 ; 寒則脈緊無汗 , 筋攣掣痛 ; 暑則脈虛煩悶 ; 濕則脈沉吐逆 。 及其七情所傷 , 遂使臟氣不平 , 鬱而生涎 , 結而為飲 , 隨氣上逆 , 令人眩暈 , 眉稜骨痛 , 眼不可開 , 寸脈多沉 , 此為異耳 。 若疲勞過度 , 吐衄便利 , 婦人崩傷產後 , 去血過多 , 皆令人眩暈 , 當隨其因治之 。 (嚴用和)
眩暈之病 , 悉屬肝膽風火 。 風火屬陽 , 陽主動 , 故目眩而頭暈也 。 譬如火焰得風 , 則旋轉不已 。 。 有腎陰不足 , 三陽之焰震耀於當前 , 故陰虛之人常若眩暈 。 目中忽見火如星炮 , 胸隔必多痰 , 暈時眼不能開 , 開則所見之物非斜即倒 。 。 有中土虛衰 , 下逆之光上浮巔頂 , 發則眩僕嘔吐 , 而五心煩熱 。 ( 《 己任編 》 )
肥白人濕痰滯於上 , 陰火起於下 , 痰挾虛火 , 上衝頭目 , 邪正相煽 , 故忽然眼黑生花 , 所謂無痰不作眩也 。 。 黑瘦人腎水虛少 , 肝枯木動 , 復挾相火上踞高巔而作眩暈 , 所謂風勝則地動 , 火得風而焰旋也 。 (朱丹溪)
頭痛之病 , 上實證也 ; 頭眩之病 , 上虛證也 。《 內經 》 分別甚明 , 曰頭痛巔疾 , 下虛上實 ; 又曰上實下虛 , 為厥巔疾 。 此以邪氣在上 , 所以為痛 , 故曰上實也 。 至若眩暈之病 , 則曰上氣不足 , 又曰上虛則眩 , 未聞言上之實也 。 而後世諸家 , 有曰結而為飲 , 隨氣上逆者 ; 有曰疲勞過度 , 下虛上實者 ; 有曰腎不納氣 , 使諸氣逆奔而上者 。 即如丹溪亦曰痰在上 , 火在下 。 凡此皆言上實也 。 何與 《 內經 》 相反若此 ? 噫 ! 此後人之不明耳 。 夫眩暈之證 , 或為頭重眼黑 , 或為腦髓旋轉 , 不可以動 。 求其言實之由 , 不過謂頭重者為上實 。 不知頭本不重於往日 , 而惟不勝其重者 , 乃甚於往日耳 。 上力不勝 , 陽之虛也 , 豈上實乎 ? 又何氣不歸元及諸氣逆奔之有 ? 蓋上實者宜降宜抑 , 上虛者最不宜再伐生氣 。 此上實上虛之旨 , 不可不辨 。 。 頭眩有大小之異 , 察之可得虛實之情 。 如今人之氣稟薄弱者 , 無論少壯 , 或於勞倦酒色之後 , 每有耳鳴如磬 , 或頭眩眼黑 , 倏頃而止者 , 乃常有之事 。 至於中年之外 , 多見眩僕卒倒等證 , 亦常有之事 。 但忽暈忽止者 , 人皆謂之頭暈眼花 ; 卒倒而不醒者 , 人必謂之中風中痰 , 不知忽止者 , 以其氣血未敗 , 故旋見而旋止 , 即小中風也 ; 卒倒而甚者 , 以其根本既虧 , 故遽病而難復 , 即大眩暈也 。 且必見於中年之外 , 而較之少壯益又可知 。 於此察之 , 則是風非風 , 是痰非痰 , 而虛實從可悟矣 。 (張景岳)
補編
心下有痰飲 , 胸脅支滿 , 目眩 , 苓桂朮甘湯主之 。 。 心下有支飲 , 其人苦眩冒 , 澤瀉湯主之 。 ( 《 金匱 》 )
眩暈一證 , 人皆稱為上盛下虛 , 而不明言其所以然之故 。 蓋所謂虛者 , 血與氣也 ; 所謂實者 , 痰涎風火也 。 原病之由 , 有氣虛者 , 乃清氣不升 , 或汗多亡陽所致 , 當升補陽氣 ; 有血虛者 , 乃亡血過多 , 陽無所附而然 , 當益陰補血 。 此皆不足之證也 。 有因痰涎郁遏者 , 宜導痰開鬱 , 重則吐下 ; 有因風火搖動者 , 宜清上降火 。 此皆有餘之證也 。 世有謂氣不歸元 , 而用丹藥鎮墜 , 沉香降氣 , 蓋香竄散氣 , 丹藥助火 , 其不歸之氣豈能因此而復耶 ?《 經 》 謂治病求本 , 氣之不歸 , 求本用藥則善矣 。 (劉宗厚)
丹溪論眩暈曰 : 無痰不作眩 , 雖有風者 , 亦必有痰挾氣 , 虛者亦宜治痰為主 。 若據此論 , 則凡眩暈無非痰證也 。 何軒岐之言 , 絕不及痰 , 故在丹溪則曰無痰不作眩 , 當以治痰為主 。 余則曰 : 無虛不作眩 , 當以治虛為主 。 (張景岳)
眩暈一證 , 有虛暈 、 火暈 、 痰暈之不同 , 治失其要 , 鮮不誤人 。 曷言乎虛暈也 ? 如縱欲脫血 , 癰潰產後 , 老年精衰諸傷陰者 , 其證面赤口乾 , 煩躁不寐 , 便秘溺赤 , 其脈弦細而數 , 或弦大而數 , 無非精血受虧 , 陰虛為病 。 蓋蒂固則真水閉藏 , 根搖則上虛眩僕 , 此陰虛之暈也 。 如勞倦費神 , 吐瀉汗多 , 悲哀痛楚諸傷陽者 , 其證面青神倦 , 畏寒厥冷 , 身面浮氣 , 其脈沉細而遲 , 或浮大而空 , 無非元陽被耗 , 氣虛為病 。 蓋稟厚則真火歸藏 , 臟虧則氣逆上奔 , 此陽虛之暈也 。 治陰虛者 , 用歸芍六味湯加人參之類 , 壯水之主 , 以生精血 ; 治陽虛者 , 用八味養血湯加人參之類 , 益火之原 , 以生元氣 , 所謂滋苗者必灌其根也 。 曷言乎火暈也 ? 如房勞則火起於腎 , 暴怒則火起於肝 , 思慮則火起於脾 。 其證耳鳴目黑 , 上重下輕 , 眩僕卒倒 , 脈象細弱 , 無非動作煩擾 , 虛陽不藏 。 蓋火藏則清明內持 , 動擾則掉搖散亂 , 此虛火之暈也 。 若實火眩暈者 , 人必強健 , 證必暴發 , 渴必引飲 , 脈必洪數 , 嘔吐酸苦暈稍定 , 飲食寒涼暈稍緩 , 便解燥結暈稍止 , 無非風火相搏 , 實火為害 。 蓋有餘則上盛而火炎 , 壅塞則火熾而旋轉 , 此實火之暈也 。 治虛火者 , 用六味 、 逍遙之屬 , 滋陰以制火 , 舒肝以養脾 ; 治實火者 , 宜三黃 、 竹葉 、 石膏之屬 , 清降以抑火 , 辛涼以瀉熱 , 所謂虛火可補 , 實火可瀉也 。 曷言乎痰暈也 ? 如水沸水泛 , 則痰起於腎 ; 風火生涎 , 則痰起於肝 ; 濕飲不行 , 則痰起於脾 。 其證頭重眼花 , 腦轉眩冒 , 倦怠嗜臥 , 食飲不甘 , 脈象緩滑 , 無非疲勞過度 , 虛痰為虐 。 蓋清升則濁陰下走 , 氣滯則津液不行 , 此虛痰之暈也 。 若實痰眩暈者 , 脈證必實 , 積熱在陽明 , 阻塞在經絡 , 郁遏在腸間 , 無非風火結聚 , 積痰生災 。 蓋液凝則濁陰泛上 , 飲停則火逆上升 , 此實痰之暈也 。 治虛痰者 , 宜六味 、 八味 、 歸脾之屬 , 補腎之原以治痰之本 ; 治實痰者 , 宜二陳 、 芩 、 連 、 滾痰丸之屬 , 冷腸胃之熱以治痰之標 。 大抵虛暈者十之六 、 七 , 兼痰火者十之二 、 三 。 且今人氣稟薄弱 , 酒色不謹 , 肝腎虧而內傷劇 , 以致眩暈大作 。 望其容則精神昏倦也 , 聞其聲則語言低微也 , 察其證則自汗喘促也 , 切其脈則懸懸如絲也 。 當此之時 , 須執定見 , 毋惑多岐 , 參 、 耆 、 歸 、 術 , 重劑多進 , 庶可轉危為安 。 倘病家畏補而生疑 , 醫家見補而妄駁 , 旁人因補而物議 , 以虛證為實火 , 以參 、 耆為砒毒 , 卒中之變至 , 危脫之象見 , 雖有智者 , 無如何矣 ! ( 《 會心錄 》 )
戴復庵云 : 有眩暈之甚 , 抬頭則屋轉 , 眼生黑花 , 常見有物飛動 , 或見一物為兩 , 宜 《 秘旨 》 正元散 , 加鹿茸 , 兼進養正丹 。 不效 , 一味鹿茸 , 每服半兩 , 酒煎去滓 , 入麝香少許 。 緣鹿茸生於頭 , 頭暈而主以鹿茸 , 從其類也 。 此為虛寒也 。 丹溪云 : 眩暈不可當者 , 大黃酒炒為末 , 茶調下 , 每服一 、 二錢 。 此為實熱也 。 (張路玉)
《 經 》 云 : 諸風掉眩 , 皆屬於肝 。 頭為六陽之首 , 耳目口鼻 , 皆系清空之竅 , 所患眩暈者 , 非外來之邪 , 乃肝膽之風陽上冒耳 , 甚則有昏厥跌僕之虞 。 其證有夾痰夾火 、 中虛下虛 、 治膽治胃治肝之分 。 火盛者 , 用羚羊 、 山梔 、 連翹 、 花粉 、 元參 、 生地 、 丹皮 、 桑葉 , 以清泄上焦竅絡之熱 , 此先從膽治也 。 痰多者 , 必理陽明 , 消痰如竹瀝 、 薑汁 、 菖蒲 、 二陳湯之類 。 中虛則兼用人參 、《 外臺 》 茯苓飲是也 。 下虛者必從肝治 , 補腎滋肝 , 育陰潛陽鎮攝 。 至於天麻 、 鉤藤 、 菊花之屬 , 皆系熄風之品 , 可隨證加入 。 此證原本肝風 , 當與肝風 、 中風 、 頭風門合而參之 。 ( 《 臨證指南 》 )
脈候
浮而散者為眩僕 。 。 春脈太過 , 則令人善怒 , 忽忽眩冒而巔疾 。 ( 《 素問 》 )
肝脈溢大主眩 。 若風浮寒緊 , 濕細暑虛 , 痰弦而滑 , 瘀芤而澀 , 數大火邪 , 濡大虛極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選案
劉允功 , 形體魁偉 , 不慎酒色 , 偶因勞怒 , 頭暈仆地 , 痰涎上湧 , 手足麻痹 , 口乾引飲 , 六脈洪數而虛 。 余以為腎經虧損 , 不能納氣歸原而為暈 , 不能攝水歸原而為痰 , 陽氣內虛而麻痹 , 虛火上炎而作渴 , 用補中益氣湯合六味丸治愈 。 (薛立齋)
吳添官母 , 時多暴怒 , 經行復止 , 氣逆上厥 , 如畏舟船 , 動則暈去 , 久臥於床 , 時若天翻地覆 , 大熱引飲 , 腦如刀劈 , 食少瀉多 。 余以怒甚則血菀於上 , 而氣不返於下者 , 名曰厥巔疾 。 厥者 , 逆也 。 巔者 , 高也 。 氣與血俱逆於高巔 , 故動輒眩暈也 。 又以上盛下虛者 , 過在少陽 , 少陽者 , 膽也 , 膽之穴絡於腦 , 鬱怒之火 , 上攻於腦 , 得補而熾 , 其痛如劈 。 同為厥巔之疾 , 風火相煽 , 故振搖而熱蒸 ; 木土相凌 , 故艱食而多瀉 。 於是會 《 內經 》 鐵落鎮墜之意 , 以代赭 、 龍膽 、 蘆薈 、 黃連降其上逆之氣 , 以蜀漆 、 丹皮 、 赤芍行其上菀之血 , 以牡蠣 、 龍骨 、 五味斂其浮游之神 。 最要在每劑藥中生入豬膽汁二枚 , 蓋以少陽熱熾 , 膽汁必干 , 亟以同類之物濟之 , 資其持危扶顛之用 。 連進十數劑 , 服豬膽二十餘枚 , 熱退身涼 , 食加瀉止 , 始能行步 。 尚覺身輕不支 , 減去豬膽 、 蘆 、 龍 , 加入參 、 歸 、 薑 、 棗 , 平調而愈 。 ( 《 寓意草 》 )
一人常頭目眩暈 , 步履不穩 , 寸脈豁大 , 關脈多滑 。 醫謂老年體虛 , 用補 。 余曰 : 脈大無力 , 固雖屬虛 , 然滑則多痰 , 徒補而不消痰 , 則眩暈不去 , 步履何由而健 ? 必須補中兼消 。 方用六君湯 , 加菊花 、 川芎 、 酒炒黃芩 , 與服十劑 , 證覺減輕 。 再加歸 、 芍 , 配合丸藥 。 熟地泥膈 , 肉桂助火 , 皆非所宜 。 (程星海)
汗
經義
陽之汗 , 以天地之雨名之 。 。 在心為汗 。 。 陽加於陰謂之汗 。 。 陰虛者 , 陽必湊之 , 故少氣時熱而汗出也 。 。 魄汗未藏 , 四逆而起 。 。 汗出偏沮 , 使人偏枯 。 。 人所以汗出者 , 皆生於穀 , 穀生於精 。 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 , 是邪卻而精勝也 。 。 飲食飽甚 , 汗出於胃 ; 驚而奪精 , 汗出於心 ; 持重遠行 , 汗出於腎 ; 疾走恐懼 , 汗出於肝 ; 搖體勞苦 , 汗出於脾 。 。 炅則腠理開 , 營衛通 , 汗大泄 , 故氣泄矣 。 。 勞則喘息汗出 , 內外皆越 , 故氣耗矣 。 。 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 , 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 , 陰陽有餘則無汗而寒 。 。 腎病者 , 寢汗出 , 憎風 。 ( 《 素問 》 )
哲言
食梅津生 , 食芥淚墮 , 此液之自外奪者也 ; 悲則涕生 , 愧則汗發 , 此液之自內致者也 。 ( 《 醫參 》 )
三陽實 , 三陰虛 , 汗不出 ; 三陰實 , 三陽虛 , 汗不止 。 ( 《 仁齋直指 》 )
真氣已虧 , 胃中火盛 , 則汗出不休 ; 真氣已竭 , 陰火已衰 , 則無汗反躁 ; 陰陽俱衰 , 四時無汗 , 其形不久 。 (李東垣)
衛氣虛則多汗 , 營血虛則無汗 。 (婁全善)
陽者 , 衛外而為固也 。 陽虛不能衛外 , 故津液不固而汗易泄且畏風也 。 此與傷風自汗不同 。 彼責之邪實 , 此責之表虛 , 故補 、 散各異 。 ( 《 醫方集解 》 )
汗出雖由衛氣不固 , 胃中之津液外泄 , 而實關乎臟腑之蒸發使然 。 心之陽不能外衛而為固 , 則自汗出 , 包絡之火蒸發也 ; 腎之陰不能退藏於密 , 則盜汗出 , 陰火乘虛蒸發也 。 ( 《 張氏醫通 》 )
腠理之疏密 , 衛實司之 , 故自汗多責之表虛 。 然 《 要略 》 曰 : 腠者 , 三焦通會元真之處 ; 理者 , 五臟六腑之文理也 。 以此觀之 , 衛外之陽不足 , 皆當責之於中 。 根於中者 , 命曰神機 。 故治法不離營衛 、 陰陽 、 中氣之間 , 不徒從腠理也 。 (程郊倩)
汗出一證 , 有自汗者 , 有盜汗者 。 自汗者 , 濈濈然無時而動作則益甚 ; 盜汗者 , 寐中通身汗出 , 覺來漸收 。 古云 : 自汗屬陽虛 。 腠理者 , 衛氣之所司也 。 人以衛氣固其表 , 衛氣不固 , 則表虛自汗而津液為之發泄也 。 治宜實表補陽 。 盜汗屬陰虛 。 陰虛陽必湊之 , 故陽蒸陰分則血熱 , 血熱則液泄而為盜汗也 。 治宜清火補陰 。 然以余觀之 , 則自汗亦有陰虛 , 盜汗亦多陽虛也 。 如煩勞大熱 , 最多自汗 , 或以飲食之火起於胃 , 勞倦之火起於脾 , 酒色之火起於腎 , 皆能令人自汗 。 若此者謂非陽盛陰衰而何 ? 又若人之寤寐 , 總由衛氣之出入 , 衛氣者 , 陽氣也 , 人於寐時 , 則衛氣入於陰分 , 此其時非陽虛於表而何 ? 所以自汗 、 盜汗 , 亦各有陰陽之證 , 不得謂自汗必屬陽虛 , 盜汗必屬陰虛也 。 然則陰陽有異 , 何以辨之 ? 曰 : 但察其有火無火 , 則或陰或陽自可知矣 。 蓋有火而汗出者 , 以火盛灼陰 , 陰虛可知也 ; 無火而汗出者 , 以表氣不固 , 陽虛可知也 。 知斯二者 , 則汗出之要無餘義 , 而治法亦可得其綱領矣 。 。 病後多汗 , 若傷寒 、 瘧疾 , 凡系外感寒邪 , 汗出熱退 , 而有汗不即止者 , 此以表邪初解 , 必由腠理 , 衛氣開泄 , 其汗宜然 。 即數日旬日 , 亦自無妨 , 衛氣漸實 , 汗必自止 , 無足慮也 。 若其他雜證 , 本非外感之解 , 而自汗 、 盜汗者 , 乃非所宜 , 不容不治 。 。 汗證有陰陽 : 陽汗者 , 熱汗也 ; 陰汗者 , 冷汗也 。 人但知熱能致汗 , 而不知寒亦致汗 。 所謂寒者 , 非曰外寒 , 正以陽氣內虛 , 則寒生於中 , 陰中無陽 , 則陰無所主而汗隨氣泄 。 故凡大驚大恐 , 皆能令人汗出 , 是皆陽氣頓消 , 真元失守之兆 。 至其甚者 , 則如病後產後 , 或吐瀉失血之後 , 必多有汗出者 , 豈非氣去而然乎 ? 故 《 經 》 曰 : 陰勝則身寒 , 汗出 , 身常清 。 仲景曰 : 極寒反汗出 , 身必冷如冰 。 是皆陰汗之謂也 。 故凡治陰汗者 , 但當察氣虛之微甚 。 微虛者 , 略扶正氣 , 其汗自收 ; 甚虛者 , 非速救元氣不可 。 ( 《 景岳全書 》 )
方書多言血與汗異名而同類 , 丹溪因之 , 遂有在內為血 , 在外為汗之論 , 似乎血即是汗 , 汗即是血矣 。 奚知血與汗之由來 , 有不可以同類並言者 。《 經 》 云 : 心主血 , 血生於心 。 又云 : 腎主五液 , 入心為汗 。 又云 : 汗者 , 心之液 。 而非曰心之血 。 血生於心 , 統於脾 , 藏於肝 , 其源則自水穀之精氣 , 受於中焦 , 變化取汁 , 調和於五臟 , 灑陳於六腑 , 以奉生身者也 。 若夫汗則為人身之津液 。 因腠理疏豁 , 皮毛不能外護 , 暑 、 濕 、 熱之邪干之 , 則津泄而為汗 , 是汗乃身中之陽氣所化 。 故 《 經 》 曰 : 陽加於陰謂之汗 。 此可以氣言 , 而不可以血類也 。 且夏天毫竅不密 , 湯水入胃 , 汗即流溢 , 津液外耗 , 小便短少 ; 冬天腠理閉密 , 汗不外溢 , 小便頻多 , 此更可見汗屬津液 , 而非可以血類也更明矣 。 況人之一身 , 有涕 、 淚 、 涎 、 唾 、 便 、 溺 , 皆屬一水之化 , 而發於九竅之中 , 汗若可以血類之 , 則涕 、 淚 、 涎 、 唾 、 便 、 溺亦可以血言之矣 。 但心為君主 , 汗為心液 , 汗多之害 , 與亡血之害不甚遠耳 , 非若便 、 溺之無大關害也 。 ( 《 馮氏錦囊 》 )
心為君火 , 脾胃屬土 , 此濕熱相搏為汗明矣 。 如甑中燒酒 , 若非湯火熏蒸 , 則不能成汁液 。 ( 《 醫學正傳 》 )
多汗身軟者 , 濕也 。 心主熱 , 脾主濕 , 濕熱相搏 , 如地之蒸氣為云 、 雨 、 霧 、 露 。 ( 《 醫學入門 》 )
陽虛自汗必惡寒 , 火熱自汗必躁熱 。 傷濕自汗 , 困倦身重 , 天陰轉甚 , 聲如甕出 ; 傷風自汗 , 頭疼身熱 , 咳嗽煩悶 , 鼻塞流涕 ; 傷暑自汗 , 身熱口渴 , 煩躁面垢 ; 痰證自汗 , 頭眩嘔逆 , 胸滿吐痰 ; 心虛自汗 , 怔忡恍惚 ; 肝熱自汗 , 口苦多眠 ; 腎虛自汗 , 潮熱咳嗽 ; 脾虛自汗 , 倦怠少食 。 。 凡汗出發潤 , 汗出如油 , 汗出如珠 , 汗多喘滿 , 汗雨淋漓 , 皆屬敗證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病人汗出臍胸而止者 , 皆險證也 。 至腰稍可 , 至足方佳 。 (查了吾)
補編
汗由血液 , 本乎陰也 。《 經 》 曰 : 陽之汗 , 以天地之雨名之 。 其義可知 。 然汗發於陰而出於陽 , 此其根本則由陰中之營氣 , 而其啟閉則由陽中之衛氣 。 故凡欲疏汗而不知營衛之盛衰 , 欲止汗而不知橐籥之牝牡 , 吾知其不敗不已也 。 (張景岳)
汗出於心 , 熱之所致 ; 汗出於脾 , 濕氣上騰 ; 汗泄於膚 , 衛氣不固 。 所以清心則液榮於內而為血 ; 和胃則液周流而不騰 ; 實腠理則衛氣充而液不泄 。 知斯三者 , 治汗之能事畢矣 。 (李東垣)
元陰之氣衰弱 , 亦有自汗之證 。 蓋陰虛則火動 , 乘於陰位 , 陰精被火煎熬 , 故汗自出也 。 是猶干竹以火燃之而有油耳 。 不可用參 、 耆補氣 , 但補其陰 , 則火自伏而汗自止 。 若相火乘於陰血而然者 , 宜補陰藥中加知 、 柏 。 如陰血被濕熱熏蒸而然者 , 用當歸六黃湯 。 。 自汗宜補陽調衛 , 盜汗宜滋陰降火 。 陽虛冷汗自出者 , 宜補心 , 益火之原 , 以消陰翳也 ; 陰虛熱汗盜出者 , 當補腎 , 壯水之主 , 以鎮陽光也 。 汗乃心之液 。 陽虛陰必乘 , 故發厥而自汗 , 治用四君子湯加黃耆 、 肉桂以補陽 ; 陰虛陽必湊 , 故發熱而盜汗 , 治用四物湯加黃柏 、 知母以滋陰 。 。 黃耆 、 白朮 , 乃止汗之聖藥 。 麻黃髮汗 , 根節又能止汗 。 有用龍骨 、 牡蠣止汗者 , 取其收澀也 。 有濕勝自汗者 , 須用滲濕之劑 ; 有自汗不任風寒者 , 須用逐風之劑 ; 有因房勞所致者 , 須用補腎之劑 。 桂枝湯 , 治外感風邪自汗之劑 ; 黃耆建中湯 , 治外感氣虛自汗之劑 ; 補中益氣湯 , 治傷寒氣虛自汗之劑 。 凡內傷諸證 , 自汗不止者 , 俱用補中益氣湯 , 少加附子 、 麻黃根 、 浮小麥 , 效如影響 。 但升 、 柴須蜜制炒 , 以殺其升發勇悍之性 , 又欲其引參 、 耆至肌表 , 故不可缺 。 (羅赤誠)
陽虛自汗宜補陽 , 然有扶陽而不愈者 , 乃表虛無以外衛也 , 當斂表以實之 ; 心虛自汗宜補心 , 然有補心而不愈者 , 乃營虛無以內藏也 , 當養血以調之 。 汗出於脾 , 濕氣盛也 , 當燥之 , 然有補脾燥濕而不愈者 , 乃火氣蒸騰也 , 當清其熱 ; 汗出於腎 , 陽加於陰也 , 當清之 , 然有涼血養血而不愈者 , 乃相火作強也 , 當滋其陰 。 肝主疏泄而自汗者 , 當調血清火 ; 胃經氣滯而自汗者 , 宜導氣通滯 。 此治雜病自汗之法也 。 若傷風傷濕而自汗者 , 當解其外 ; 溫病熱病而自汗者 , 當清其中 。 又非前法並論也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六陽之脈 , 上循於頭 ; 三陰之經 , 劑頸而還 。 陰虛陽浮 , 故汗出頭面 , 不能周身 。 有相火迫其腎水上行心之分野者 , 有陽氣失所依附飛越於高巔者 , 有寒濕相搏者 , 有瘀血內蓄者 , 有胃熱上蒸者 , 隨證施治 。 惟關格小便不通而頭汗者難治 , 陽脫而頭汗者不治 。 ( 《 醫統 》 )
傷寒頭汗屬少陽 , 小柴胡湯和之 。 食滯中宮 , 熱氣上蒸 , 亦令頭汗 , 保和丸加薑汁炒川連 。 。 脾胃濕蒸 , 旁達四肢 , 則手足多汗 。 熱者 , 二陳湯加川連 、 白芍 ; 冷者 , 理中湯加烏梅 ; 弱者 , 十全大補湯去川芎加五味子 。 。 夏月半身出汗 , 由氣血不充 , 內挾痰飲所致 , 偏枯之兆也 。《 經 》 云 : 汗出偏沮 , 使人偏枯 。 十全大補湯 、 養營湯加行經豁痰藥治之 。 。 別處無汗 , 獨心胸一片有汗 , 此思慮傷心所致 , 名曰心汗 , 歸脾湯合生脈散 、 豬心湯煎服 。 。 陰汗屬下焦濕熱 , 龍膽瀉肝湯加風藥一 、 二味 , 風能勝濕故也 。 若因酒色過度者 , 用六味地黃湯 。 ( 《 張氏醫通 》 )
余嘗病怔忡 、 盜汗 , 補心腎無功 , 乃加豬心數片引之 , 遺已 。 藥貴嚮導 , 不可不審 。 (王宇泰)
脈候
尺澀脈滑 , 謂之多汗 。 ( 《 素問 》 )
男子平人脈虛弱細微者 , 善盜汗出 。 ( 《 金匱 》 )
浮而濡者為汗 。 在寸為自汗 , 在尺為盜汗 。 ( 《 證治匯補 》 )
選案
一婦在產後 , 頭汗甚多 , 診脈雖洪而緩 。 余曰 : 頭汗咸謂亡陽 , 然產後陰虛 , 喜其亡陽 , 與陰齊等 , 可勿藥也 。 主人疑之 , 更醫峻用溫補 , 乃暴注下瀉 , 完穀不化 , 益認為陽虛 , 重用參 、 附 , 其瀉愈甚 , 數日之間 , 肌削神困 。 復診脈洪弦數甚 , 此真陰竭矣 。 主人及醫謂 : 溫補尚爾完穀不化 , 豈非陽虛之至乎 ? 余曰 : 產後頭汗 , 乃陰虛虛火上蒸 , 孤陽上迫 , 液不秘藏 。 誤加溫補燥熱之氣 , 暴注下趨而為完穀 , 乃火性急速 , 不及變化 , 更加溫藥迫之 , 焚灼之勢 , 必力窮乃止 。《 經 》 曰 : 陰平陽秘 , 精神乃治 。 今陰氣不能和平 , 陽氣自難秘密 , 精神離決 , 不待言矣 。 (馮楚瞻)
朱御章弟 , 勞倦發熱 , 上半身自汗如雨 , 三晝夜不止 。 斂汗方法 , 並無一應 。 其岳陸右文邀予 , 診脈浮細沉洪 , 軟弱無力 , 面白無神 , 舌胖嫩白滑 。 意此必肺氣大虛 , 腠理不固 。 初以黃耆湯加五味子 、 附子各二錢 , 自子至卯 , 連進三劑 , 其汗如故 。 思之良久 , 更用蜜炙黃耆二兩 , 人參五錢 , 白朮一兩 , 蜜炙升 、 柴 、 陳皮各一錢 , 歸身 、 炙草 、 黑姜各二錢 , 白芍 、 五味子 、 附子各三錢 , 大棗五枚 , 一劑而斂 。 右文曰 : 連服補斂之劑 , 汗俱不止 , 乃用升 、 柴 、 炮姜等 , 辛以散之 , 而汗反止 , 其故何也 ? 予曰 : 證本勞傷 , 脾肺中藏之陽陷而不升 , 衛外之陽虛而不固 , 以致陰氣不降 , 乘虛外溢 , 故特用升 、 柴以升提下陷之氣 , 黑姜以收固衛外之陽 , 使陽得在外而為陰之衛 , 斯陰得在內而為陽之守也 。 後用生金滋水等劑培養而愈 。 ( 《 潛村醫案 》 )
一少年上身汗出 , 三年不愈 。 用棉花子炒焦泡湯 , 服四 、 五日 , 汗出至足 , 後用歸脾等湯調養而愈 。 (周慎齋)
附方
止汗方 治汗出不止 。 用五倍子為末 , 唾津調貼臍中 , 外用帛縛定 , 過宿即止 。
又方 治盜汗 , 用冬桑葉一味 , 焙乾為末 , 空心米飲下二錢 , 神效 。
撲粉法 用牡蠣 、 龍骨 、 麻黃根 、 赤石脂等分研末 , 絹包撲之 , 效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