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藥分量 , 有宜多者 , 少則不效 。 如溫暑 、 痹症 、 痰飲 , 脈洪者 , 用石膏每至數斤 、 數十斤之多 , 是其常也 。 乙酉年 , 余在浙江紹興治趙大兄伏暑痰飲 , 發則大喘 , 每劑用石膏 , 必以半斤 、 一斤之多 , 而後喘得少減 。 連用七八劑 , 或十數劑 , 而後喘定 。 遲數日又發 , 脈必洪大 。 期年之間 , 用至一百七八十斤之多 , 而後大愈 , 是其變也 。 有宜少者 , 萬不可多用 。 如寒 、 燥門之用蟾酥 , 瘀血門中之用皂礬 。 蟾酥猶可入丸藥 , 皂礬止入外科丹藥 , 丸藥中亦不能用 。 湯劑中用新絳紗 , 用染匠之巧法 , 皂礬在幾微之間 , 稍多則染成元青矣 。 奈紀曉嵐先生 《 閱微草堂筆記 》 中雲 : 乾隆癸丑春夏間 , 京中多疫 , 以張景岳法治之 , 十死八九 , 以吳又可法治之 , 亦不甚驗 。 有桐城一醫 , 以重劑石膏治馮鴻臚星實之姬人 , 見者駭異 , 然呼吸將絕 , 應手輒痊 。 踵其法者 , 活人無算 。 有一劑用至八兩 , 一人服至四斤者 。 雖劉守真之 《 原病式 》、 張子和之 《 儒門事親 》 專用寒涼 , 亦未敢至是 , 實自古所未聞矣 。 考喜用石膏者 , 莫過於明 · 繆仲淳 , (名希雍 , 天崇間人 , 與張景岳同時 , 而所傳各別 。 )本非中道 , 故王懋竑 《 白田集 》 有石膏論一篇 , 力駁其非 。 不知何以取效如此 。 此亦五運六氣適值是年 , 未可執為定例也 。 按先生深惡講學家之拘執 , 先生何嘗不是講學家習氣 ! 皆識不卓之故耳 。 前云桐城醫重用石膏治馮姬之病 , 見者駭異 , 然呼吸將絕 , 應手輒痊等論 , 是何足奇 ? 余治西人李姓布賈熱病 , 大熱大渴 , 周身純赤 , 一夜飲新汲涼水至二三擔之多 , 汗如雨下 , 譫語癲狂 , 勢如燎原 , 余用石膏 , 每劑先用八兩 , 後加至十二兩 , 後加至一斤 , 後早晚各服一劑 , 每劑煮六碗 , 一時服一碗 , 間服紫雪丹 、 牛黃丸 。 紫雪共用二三兩之多 , 牛黃丸共用至二十餘丸之多 。 鏖戰十數日之久 , 邪之大勢方解 。 繼清餘邪 , 石膏每帖仍用四兩 , 六七帖之後 , 方能脈靜身涼 。 他多類似 , 不能盡述 , 半載余醫案中 。 蓋藥之多寡 , 視病之輕重也 。 又云 : 劉守真 、 張子和專用寒涼 , 亦未敢至是 , 實自古所未聞矣 。 斯未讀古書之故也 。 按張仲景 《 傷寒論 》 中白虎湯 , 石膏本系半斤 , 別本有一斤者 。 即汪訒庵 《 醫方集解 》 中白虎湯 , 用石膏亦系半斤 。《 金匱要略 》 木防己湯中 , 石膏用雞子大十二枚 。 或云 : 漢朝戥量本小 , 照今時不過二六扣耳 。 按漢時戥量本小 , 漢時雞子亦小於今乎 ? 又云 : 考古喜用石膏者 , 莫過於明 · 繆仲淳 , 本非中道 。 是未聞道之言也 。 試問中道何以定哉 ? 蓋中無定體 , 病輕藥重為不中 , 病重藥輕亦為不中 ; 病淺藥深為不中 , 病深藥淺亦為不中 ; 味厚氣盛之藥 , 多用為不中 ; 味淡氣薄之藥 , 少用亦為不中 。 石膏質堅汁少 , 氣薄味淡者也 , 古皆重用 , 何繆仲淳為本非中道也哉 ? 自王懋竑 《 白田集 》 石膏論力辯其非 , 亦系未聞道之下士 , 固不足論 , 何足為據 ? 桐城醫以秉辛涼金氣 、 金水相生之石膏 , 以復太陰之金體 、 陽明之金用 , 制木火有餘 、 火來剋金之溫病 , 救化源之絕 , 此所以取效如神 , 實系天經地義之定例 , 何云未可執為定例也 ? 近時蘇州醫用甘草必三五分 , 余藥皆五七分 , 至一錢即為重用 , 何病可治 ? 此故用少之過也 。 本京有某砂鍋之名 , 用大剛大燥 , 皆系八兩 、 十兩 , 一劑有用至數十兩者 ; 幼科用歸宗法者 , 十日以外 , 咬牙寒戰 , 灰白塌陷者 , 仍用大黃 、 石膏至一二斤之多 , 人命豈何堪哉 ? 此誤用多之過也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