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之二

痢疾
痢者 , 即下利之病也 , 從病從利 , 故名曰痢 。 然其為病 , 豈一朝一夕之故哉 。 其所由來者漸矣 。 蓋因平日飲食不節 , 油膩生冷 , 恣嗜無忌 , 或飢飽不時 , 或冷熱不擇 , 停蓄於中 , 久而不化 , 又或外感暑濕 , 內傷七情 , 行房於既飽之餘 , 努力於過飽之後 。 所積之物 , 煅煉稠黏 , 有赤有白 , 有赤白相雜 , 與純黃色之異 , 不見其糞 , 而惟見其積者 , 為藉氣血而變成也 。 傷於血則變為赤 , 傷於氣則變為白 , 氣血俱傷則赤白相雜 。 若赤白兼黃則脾家亦傷 ; 而純於赤白者 , 亦未必非傷脾所致也 。 使無赤白 , 而其色純黃 , 則專傷脾土 , 而氣與血猶未甚動焉 。 至若下利如黑塵之色 , 及屋漏水者 , 皆不治之症 。 或大孔如竹筒 , 唇如硃紅 , 皆死候也 。 而噤口者亦多死 。 以其無胃氣而邪熱獨結於上也 。 大法初起當先推蕩 , 而後調理 , 病久則帶補兼收 , 切不可驟用澀藥 。 初痢一澀 , 積聚不去 , 多致死亡 。 又不可因久痢之人氣虛不攝 , 妄投黃耆 、 升麻之類 。 下痢若服黃耆 , 即發臌脹 ; 若服升麻 , 則小便與積皆升至上焦 , 此速死之道也 。 但傷血則調血 , 傷氣則調氣 , 傷脾則養脾 , 當寒而寒 , 當溫而溫 , 當燥而燥 , 當清而清 , 因病用藥 , 其可以執一乎 ?
藥例
初痢裡急後重者 , 濕多也 , 必先於燥濕 。
宜以蒼朮 、 防風為主 , 佐以黃連 、 檳榔 、 木香之類 , 使之快利 。
初痢腹痛甚者 , 食積多也 , 必先於消食積 。
宜以大黃為主 , 佐以厚朴 、 枳實 、 檳榔 、 蓬朮 、 甘草之類 , 待其利後 , 方以當歸 、 白朮 、 茯苓 、 芍藥之類以調理之 。
下痢純黃 , 必先消食養脾 。
宜以蒼朮 、 厚朴 、 茯苓為主 , 佐以白朮 、 枳實 、 陳皮 、 檳榔 、 蓬朮 、 山楂 、 神麯 、 甘草之類 。
赤痢 , 必先於清血 。
宜以當歸為主 , 佐以黃連 、 山楂 、 麥芽 、 桃仁 、 甘草之類 。
白痢 , 必先於調氣 。
宜以木香為主 , 佐以陳皮 、 厚朴 、 白朮 、 茯苓 、 神麯 、 麥芽 、 芍藥 、 甘草之類 。
赤白相雜 , 必先調氣養血 。
宜以當歸 、 木香為主 , 佐以桃仁 、 山楂 、 麥芽 、 陳皮 、 白朮 、 黃連 、 甘草之類 。
血痢久不愈者 , 帶補兼收 。
宜以當歸 、 芍藥 、 川芎 、 地黃為主 , 佐以白朮 、 地榆 、 烏梅 、 五味 、 甘草之類及黃連 。
白痢久不愈者 , 帶補兼溫 。
宜以白朮 、 人參 、 茯苓 、 甘草為主 , 佐以肉果 、 肉桂 、 訶子 、 烏梅 、 大棗 、 煨姜之類 。
赤白相雜 , 久不愈者 , 帶補氣血兼澀 。
宜以當歸 、 白朮 、 芍藥 、 人參為主 , 佐以肉果 、 烏梅 、 炙甘草 、 粟殼 、 大棗之類 。
久痢不愈 , 至九十月間者 , 大補兼溫 。
宜以大劑人參 、 白朮為主 , 佐以炒黑乾薑 、 烏梅 、 肉果 、 肉桂 、 炙甘草 、 大棗之類 。
下痢純血不黏稠者 , 乃傷血也 , 必消導其血 。
宜以當歸 、 桃仁 、 紅花 、 山楂為主 , 佐以蘇木 、 赤曲 、 牛膝 、 生地黃 、 赤芍 、 甘草之類 。 此病在大人多難愈 , 在小兒則惟以食積治之 。
休息痢 , 經年累月不愈 , 或愈後不時復發者是也 。 此為氣血皆虛 , 脾胃甚弱 , 不可不大補 。
宜以當歸 、 地黃 、 人參 、 白朮為主 , 佐以川芎 、 芍藥 、 茯苓 、 炙甘草 、 肉桂 、 烏梅 、 肉果之類 。 不用煎劑 , 即以此為末 , 用大棗煮熟去皮核 , 搗成膏 , 加生薑汁 , 拌和為丸 , 空心米湯送下二百丸 , 為嘗服之藥 , 方可收功 。
噤口痢 , 絕不飲食 , 食即隨吐 , 蓋為邪熱在上焦 , 脾土不能為主 , 故患此病者多死 。 若治得其道 , 亦或有可生者 。 宜用白芍 、 木香 、 黑姜等劑 。
宜以乾山藥 、 細茶為主 , 佐以人參 、 石蓮 、 黃連 、 石菖蒲 、 茯苓之類 。 水煎 , 加生薑汁 , 徐徐呷下 , 任其吐出 , 仍與飲之 。 又吐又飲 , 終至不吐 , 即可生矣 。 再與二三服即愈 。 以後不必再服 。 胸次一開 , 自然思食 , 何噤口之有 , 故宜用石菖蒲 。
疫痢 , 憎寒壯熱 , 下痢臭穢 , 眾人病一般者是也 , 必先解表發散 。
宜以大劑蒼朮為主 , 佐以羌活 、 防風 、 人中黃 、 芍藥 、 黃芩 、 黃連之類 , 加蔥白 、 生薑服之 。
泄瀉
泄者如水之泄也 , 勢猶紓徐 ; 瀉者如水之瀉也 , 勢已直下 , 微有不同 , 而為病則一 , 故總名之曰泄瀉 。 要其致病之由 , 皆因內傷飲食 , 外感寒濕 , 脾土受傷 , 不能運化 , 以致陰陽不分 , 偏滲大腸 , 而病斯作矣 。 然亦有先感怒氣 , 而後傷飲食者 , 有先傷飲食 , 而後感怒氣者 , 有適值飲食之時 , 而忽暴怒者 , 有憂鬱內結 , 而含悲以食者 , 有飲食後即入水洗浴者 , 有飲食未久復飲食者 , 凡此皆足以成此病 。 善調攝者 , 不飢不食 , 不渴不飲 , 喜怒有節 , 不使太過 , 何致有泄瀉之患哉 ! 大抵泄瀉與下利 , 皆脾家之疾 , 而受病之新久不同 , 故勢有輕重 , 而治之亦有難易也 。 然果何以知之 , 蓋宿食停於中 , 得濕熱而始變 , 則有赤白諸般之色 , 而為下利 , 此受病已久 , 故有積而無糞也 。 飲食過飽 , 挾寒濕而不盡化 , 則大便通利 , 無裡急後重之苦 , 而為泄瀉 。 此受病未久 , 故有糞而無積也 , 此瀉與痢之別也 。 如是 , 用藥者 , 其可以概施乎 ? 然諸痢多熱 , 而寒者少 , 諸瀉多寒 , 而熱者少 , 或有之 , 惟完穀不化 , 屬於客熱在脾 , 火性急速 , 不及傳化 , 而自出也 。 然亦有脾寒不能運 , 而完穀不化者 , 此其嘗也 。 治此病者 , 當視小便之赤白 , 察其脈之洪數沉遲而已 。 小便赤 , 脈洪數 , 則為熱 , 小便清 , 脈沉遲 , 則為寒 , 醫者不可以不辨也 。
藥例
暴泄者 , 皆因生冷油膩 , 恣食無節 , 或飲酒無忌 , 適觸寒邪 , 故成暴泄 。 其瀉出者皆是水 , 乃陰陽不分 , 偏滲大腸 , 而小便必短澀 , 治者以利小便為先 , 小便利則大便止矣 。
用一味車前子 , 炒為末 , 以米湯送下四五錢 , 或六七錢 , 其瀉立止 。 然後以白朮為君 , 蒼朮 、 厚朴 、 茯苓 、 陳皮 、 神麯 、 山楂 、 麥芽 、 炙甘草為佐 , 加薑 、 棗煎服 。
寒瀉者 , 腹中偎偎作痛 , 痛久而後下者是也 , 宜以溫脾為先 。
用肉桂為君 , 白朮 、 乾薑 、 陳皮 、 茯苓 、 炙甘草為佐 , 加大棗煎服 。
熱瀉者 , 肚腹嘗熱而痛 , 口乾舌燥 , 小便赤澀 , 所下之糞皆深黃色 , 臭穢不可近者是也 , 宜以清熱為先 。
用生芍藥為君 , 白朮 、 茯苓 、 黃連 、 生甘草 、 山楂 、 麥芽 、 神麯為佐 。
食瀉者 , 腹中絞痛 , 痛一陣下一陣 , 下即稍寬 , 少頃又痛又下者是也 , 宜以通利為先 。
用大黃為君 , 枳實 、 厚朴 、 甘草為佐 , 服此藥後 , 猶未愈者 , 宜以白朮 、 枳實 、 山楂 、 麥芽 、 神麯 、 陳皮 、 甘草煎服 。
氣食兼併而瀉者 , 兩脅中脘皆痛 , 腹中嘗悶 , 瀉亦不甚通利者是也 , 宜以行氣消食為先 。
用青皮 、 木香 、 香附 、 砂仁之類以行氣 , 檳榔 、 草果 、 山楂 、 麥芽 、 神麯之類以消食 , 先服一二劑 , 後以蒼朮 、 白朮 、 茯苓 、 陳皮 、 厚朴 、 甘草之類以調理之 。
宿食不消作瀉者 , 飽悶作痛 , 或時噯酸臭之氣 , 大便溏滑 , 不甚通快者是也 , 專以消宿食為主 , 不必治其瀉 , 審其所傷之物 , 而以所治之藥消之 。
如傷肉食 , 宜以山楂為君 , 佐以三稜 、 蓬朮 、 枳實 、 黃連之類 。
如傷米食 , 宜以麥芽為君 , 佐以神麯 、 陳皮 、 蒼朮 、 厚朴 、 蓬朮 、 三稜 、 枳實 、 黃連之類 。
如傷麵食 , 宜以萊菔子為君 , 佐以枳實 、 黃連 、 麥芽 、 神麯 、 檳榔 、 草果之類 。
如傷生冷 , 宜以肉桂為君 , 佐以乾薑 、 檳榔 、 草果 、 萊菔子 、 陳皮 、 枳實之類 。
如傷油膩 , 宜以蒼朮為君 , 佐以滑石 、 茯苓 、 陳皮 、 厚朴 、 炙甘草 、 白朮 、 神麯之類 。
如傷酒 , 宜於消食藥中 , 加消酒之藥 , 如葛粉 、 綠豆粉 、 天花粉 、 黃芩 、 山梔之類 。 傷火酒 , 用酒麴 , 傷濁酒 , 用酒藥 , 必各從其類 。
直腸自下者 , 名曰洞瀉 。
大劑白朮為君 , 佐以五味 、 訶子 、 肉果 、 牡蠣 、 粟殼之類 。
每朝登 厠 溏滑者 , 名曰脾泄 。
大劑白朮為君 , 佐以煨薑 、 大棗 、 茯苓 、 炙甘草之類 。
久瀉腰痛者 , 名曰腎泄 。
大劑杜仲為君 , 佐以白朮 、 茯苓 、 人參 、 肉果 、 訶子 、 五味之類 。
一說宜溫腎為先 , 而故紙 、 茴香亦可服 。
泄瀉兩脅痛者 , 名曰肝泄 , 此得之於惱怒 。
大劑芍藥為君 , 佐以白朮 、 茯苓 、 蒼朮 、 厚朴 、 青皮 、 甘草之類 , 禁用薑 、 橘 , 以其補肝也 。
當泄瀉時 , 又閉而不下 , 及所下者多白沫而有聲 , 乃風泄也 。
宜以防風為君 , 佐以蒼朮 、 厚朴 、 陳皮 、 甘草 、 白朮 、 茯苓之類 。
完穀不化者 , 其病多危 , 蓋因純寒純熱 , 而無胃氣以運化也 。 不必用消食之劑 , 但以白朮為君 , 審其熱加姜炒黃連 、 山梔 、 連翹之類 , 入大棗 、 糯米煎服 ; 審其寒 , 加肉桂 、 肉果 、 乾薑 、 煨熟附子 、 甘草之類 , 入大棗 、 糯米煎服 。
凡瀉本屬濕 , 多因飲酒不節 , 致傷脾胃而作 , 治者當分利小水為上 , 而補脾燥濕消食次之 。 須知初瀉補脾 , 久瀉補氣 , 又有久瀉腸胃虛滑者 , 宜以升提收澀之藥為主治 , 此大法也 。
秘結
秘者 , 氣之秘也 ; 結者 , 糞之結也 。 氣秘則攻擊於腸胃 , 而瘀塞於魄門 , 欲下不下 , 雖努力以伸之 , 而難於通暢 , 甚至有肛下者 。 糞結則乾澀堅硬 , 多轉矢氣 , 而小腹結痛 , 欲下不下 , 甚至有肛門燥裂而瀝血者 , 秘而不結 , 雖不通利 , 而不甚艱難 , 結而不秘 , 雖不滋潤 , 而不甚費力 , 惟秘結兼至 , 難中之難也 。 少壯之人多患秘 , 以其氣有餘 , 而不及轉運也 。 衰老之人多患結 , 以其血不足而大腸乾燥也 。 又有所謂風秘者 , 嘗欲轉矢氣 , 而氣終不泄 , 肛門壅塞 , 努力伸之 , 則有聲如裂帛 , 而糞又不下者是也 。 其根始於傷風咳嗽 , 咳嗽將愈 , 而此病即發 , 以肺與大腸相為表裡 , 風入於肺 , 而傳病於大腸故也 。《 脈經 》 曰 : 尺脈見浮風入肺 , 大腸乾澀秘難通 , 非此之謂乎 ? 大法秘者調其氣 , 結者潤其血 , 而秘之得於風者 , 即於調氣潤血藥中加祛風之劑 , 則得之矣 。
藥例
氣秘不通 , 以調氣為先 。
宜以木香為君 , 枳殼 、 檳榔 、 青皮 、 陳皮 、 蘇梗之類為佐 , 長流水煎 , 加玄明粉三四錢 , 量大小虛實用之 。 (玄明粉乃朴硝所成也 。 其法以提淨朴硝 , 入罐 , 大火煅成汁 , 傾在淨地上待冷 , 每硝十兩 , 加甘草二兩 , 為細末 , 即成粉矣 。 )
糞結不下者 , 以潤血為先 。
宜以當歸為君 , 知母 、 麥冬 、 桃仁 、 麻仁 、 蘇子為佐 , 長流水煎 , 加蜜數匙 , 結甚加蜜一兩 , 熟豬脂半兩 , 調和服之 。
秘結兼至者 , 以調氣潤血為先 。
宜以木香 、 當歸為君 , 枳殼 、 桃仁 、 知母 、 麥冬 、 蘇梗 、 麻仁之類為佐 , 長流水煎 , 加玄明粉 、 生蜜服之 。
風秘者 , 以祛風為先 。
宜以防風為君 , 荊芥 、 紫蘇 、 蔥白之類為佐 , 加木香 、 當歸 、 枳殼 、 桃仁之類 , 長流水煎 , 加玄明粉 、 生蜜服之 。
老人黑瘦血枯不通者 , 以生血為先 。
宜於四物湯中 , 倍加當歸 、 生地 , 兼以麻仁 、 麥冬之類 , 長流水煎 , 加生蜜服之 。
內熱秘結者 , 以清熱為先 。
宜以黃芩為君 , 石膏 、 山梔 、 黃柏 、 麥冬 、 桃仁為佐 , 長流水煎 , 加玄明粉服之 。 熱結甚者 , 以大黃為君 , 厚朴 、 枳實 、 桃仁 、 甘草之類為佐 , 煎服 。 大忌巴豆 , 蓋巴豆大熱 , 服之雖一時通快 , 不久復病 , 於此而又通之 , 則必至於亡陰 , 而不可救矣 。
後重不下者 , 以抑火為先 。
宜以黃連為君 , 木香 、 檳榔 、 大黃 、 當歸為佐 , 煎服之 。 或用黑牽牛炒熟 , 每一斤取頭末四兩 , 為細末 , 和生蜜搗如泥 , 丸如桐子 。 每服三錢 , 白滾湯下 , 善飲者 , 好酒送下 。
統治一切秘結 。
用桃仁去皮 , 蘇子淘淨 , 各五錢 , 搗爛 , 入水一碗 , 再研和 , 以布絞去渣 , 調生蜜一兩服之 。
或用生蜜一大杯 , 滾湯一碗 , 調和 , 加玄明粉三錢服之 , 即時通快 , 不損脾胃 , 此聖藥也 。
若人胃強脾弱 , 約束津液 , 不得四布 , 但輸膀胱 , 而小便數 , 大便難者 , 用脾約丸 。
若人陰血枯槁 , 內火燔灼 , 肺受火邪 , 土受木傷 , 脾肺失傳 , 而大便秘 , 小便數者 , 用潤腸丸 。
脾胃
五臟之有脾胃 , 猶五行之有土也 。 天一生水 , 得土之五而成六 ; 地二生火 , 得土之五而成七 ; 天三生木 , 得土之五而成八 ; 地四生金 , 得土之五而成九 ; 天五生土 , 復得土之五而成十 。 五行無土 , 不能成五行 , 五臟無脾胃 , 不能資五臟 。 脾胃者 , 五臟之本也 , 心肝肺腎不能容飲食 , 能容之者 , 脾與胃也 。 飲食入於脾胃 , 而精氣行焉 。 味之咸者 , 先入於腎 , 所謂水得土而成水也 ; 味之苦者 , 先入於心 , 所謂火得土而成火也 ; 味之酸者 , 先入於肝 , 所謂木得土而成木也 ; 味之辛者 , 先入於肺 , 所謂金得土而成金也 ; 味之甘者 , 本宮受之 , 而實所以調和五臟 , 所謂土得土而覆成也 。 夫然後腎水嘗足 , 心火寧靜 , 肝木條達 , 肺金清潤 , 而周身脈絡無不貫通 , 病無自而作焉 。 故善保身者 , 惟養脾胃而已 , 不節勞則傷脾 , 而四肢於是乎倦怠 ; 不節食則傷胃 , 而中脘於是痞塞 ; 濕土之氣 , 鬱而不發 , 則臌脹 、 黃疸之疾成 ; 濕土之氣潰而下注 , 則痢疾 、 泄瀉之病作 , 而脾胃之症 , 此其極矣 。 不但已也 , 脾胃一傷 , 則五臟皆無生氣 , 由是為腰痛 , 為煩惱 , 為膀胱脹滿 , 而腎始病矣 ; 為恍惚 , 為怔忡 , 為煩躁 , 而心始病矣 ; 為吞酸 , 為吐酸 , 為脅脹 , 為多怒 , 而肝始病矣 ; 為咳嗽 , 為喘急 , 為呃逆 , 而肺始病矣 。 五臟之病 , 亦有自為病者 , 未可皆歸罪於脾胃也 。 而病之始於脾胃者居多焉 。 人可以不調理脾胃乎 ? 要而言之 , 飲食勞倦 , 皆宜有節 , 而二者之間 , 又以節飲食為主要 , 蓋胃居脾下 , 飲食之所聚也 , 而克化之權 , 則在於脾 , 脾覆乎胃 , 運開合之機 , 無一時而不動 , 胃火上升 , 脾火下降 , 氣嘗溫暖 , 是以飲食易消 , 若嗜味而過飽 , 則充塞胃口 , 上礙於脾 , 脾雖欲動 , 不能動矣 , 其能以克化乎 ? 此所以調理脾胃 , 又莫先於飲食之節也 。
藥例
大抵肥白之人多濕 , 一有脾胃之症 , 必濕淫於內也 , 宜大劑蒼朮為君 , 白朮 、 半夏為佐以燥之 , 而又兼以茯苓 、 澤瀉 、 豬苓 、 木通之類 , 以利其濕 , 使從小便而出可也 。
黑瘦之人多血少 , 一有脾胃之症 , 必脾虛不能裹血 , 以致之也 , 宜用意消息之 。 若口乾唇燥 , 肌膚少潤 , 而又飲食不能消化 , 必兼血藥 , 如四物湯之類 , 配四君子湯 , 加薑 、 棗 , 而四君子中 , 以白朮為君 , 乃為得宜 。 若無血少之症 , 亦不必用血藥 , 要在活法 。
胃弱不知滋味 , 飲食厭倦者 , 宜鼓動其胃氣 , 必以芬芳藥開之 , 如藿香 、 木香 、 檀香之類 , 君以人參 、 白朮 , 佐以枳實 、 陳皮 、 砂仁 、 甘草之類 。 枕邊嘗置烏梅二三個 , 酸氣入鼻 , 最能開胃 , 此捷法也 。
脾虛作瀉 , 氣不收攝者 , 宜大補其脾 , 略加收澀之劑 。
宜人參 、 白朮為君 , 茯苓 、 蓮肉 、 薏仁之類為佐 , 而以訶子 、 肉果 、 五味 、 烏梅之類 , 則收澀之劑也 。
婦人脾胃不和 , 胸膈痞滿 。
宜以白朮為君 , 枳實 、 陳皮為佐 , 每藥一斤 , 配便浸香附一斤 , 作丸服之 。
若老人脾胃不和 , 大便乾澀 。
宜以雞腿術為君 , 枳實 、 陳皮為佐 , 每藥一斤 , 配歸身一斤 , 少加甘草 , 作丸服之 。
統治脾胃之劑 。
宜以白朮為君 , 茯苓 、 陳皮 、 枳實 、 甘草為佐 , 挾寒加官桂 , 挾熱加黃連 , 挾痰加半夏 , 挾濕加蒼朮 , 血不足加歸 、 地 , 氣不足加參 、 耆 , 有食加神麯 、 麥芽 、 萊菔子之類 , 有蟲加檳榔 、 川楝 、 針砂 、 使君子之類 , 有氣加木香 、 香附 、 青皮之類 , 要在斟酌用之 , 不可執泥 。 其餘泄瀉 、 下痢 、 臌脹 、 黃疸之症 , 雖皆屬於脾胃 , 然自有本條開陳 , 此不復贅 。
蟲症
蟲 , 動物也 , 草木水土之中 , 宜有之 , 何為而有於人之腸胃中乎 ? 蓋蟲者 , 亦得天地之氣以成形者也 , 而形不自成 , 必假物而後成 , 如草腐而生螢 , 雀死而成蛤 , 魚肉爛而生蛆 , 皆藉有形之物 , 感陰陽之氣 , 而後形體成焉 。 人身小天地 , 而人之氣即天地之氣也 , 然則蟲之生於腸胃中者 , 亦豈無所假而成哉 。 飲食入胃 , 不能消化 , 如魚鮓肉醢 、 生面 、 硬飯之類 , 停積於中 , 濕熱相感 , 稠黏膠固 , 資熱血以相裹 , 得生氣以陶熔 , 則不動之物悉能成動之形 , 頭尾皆具 , 而渾然一蟲類矣 。 其始也 , 因飲食而變 , 其既也 , 賴飲食以養 , 絞擾蟠結 , 食人精氣 , 飲人膏血 , 壞人臟腑 , 夭人壽命 , 蟲之為害 , 可勝言哉 。 大凡難化之物 , 皆能生蟲 , 不但如酢醢面飯之類而已 。 若誤吞頭髮羽毛 , 尤為易生者也 。 不特此也 , 雖無質之物 , 亦能生焉 , 如濃茶濁酒 , 本無質者 , 而所澄之腳 , 最能成病 , 故有茶癖酒積之症 , 久之亦變為蟲 。 成於茶者 , 嘗思食茶 , 成於酒者 , 必酷嗜酒 , 一日不遂所欲 , 則一日不能暫安 , 此其症也 。 又有所謂癆蟲者 , 又何所自而生耶 ? 蓋癆蟲即屍蟲也 , 癆疾之人多瘀血 , 瘀血不消 , 得火煅煉 , 遂成細蟲 , 其色多赤 , 無翼而能飛 , 或隱或見 , 其來也不測 , 皆血之所化也 , 以其為血所化 , 故比諸蟲則甚靈焉 。 血統於肝 , 而肝則藏魂 , 故此蟲者 , 魂之所依也 。 病人既死 , 魂隨蟲出 , 好覓同氣 , 同氣之親 , 不幸而染之 , 則成傳屍癆焉 。 此又蟲之最可畏者也 。 然蟲病人恆有之 , 醫者何以灼知其真而藥之耶 ? 必有形症可見也 。 蟲病之人 , 面黃肌瘦 , 唇白毛枯 , 容顏不澤 , 臉多白印 , 時覺噁心 , 口吐清水 , 或心腹絞痛 , 飲食不為肌膚 , 或頭髮猙獰 , 灑淅惡寒 , 或額面生瘡 , 濕癢沿連 , 皆其症也 。 知此則可以用藥矣 。 若夫癆蟲之形症 , 必其人之父兄伯叔先患癆症而死 , 而其人復有是症 , 乃可以決之耳 , 又豈與諸形症同哉 。
藥例
口中吐蛔者 , 乃胃火上升 , 蛔不能安 , 故隨火而起也 。
宜先以烏梅 、 黃連安之 , 使其降下 , 然後以殺蟲之劑投之可也 。 然殺蟲之劑切不可用花椒 , 花椒雖能殺蟲 , 而其味本辣 , 若於吐蛔之時而驟用之 , 必跳躍而起 , 寧不絞壞心胸乎 ? 醫者不可不知也 。 縱使欲用 , 必先去其核 , 溫湯浸浮 , 令其口閉 , 空朝以好酒送下 , 亦治法也 。 此不惟可以治蟲 , 而患寒症者亦能治之 。
大便去蟲者 , 當任其自出 , 若去蟲太甚者 , 不可專治其蟲也 。
宜以白朮等藥安其脾 , 佐以檳榔 、 川楝 、 使君子之類 , 以除其根 , 斯攻補兼施之道也 。
蟲病腹滿作痛必下之 。
用黑牽牛一斤 , 取頭末四兩 , 用生大黃四兩 , 再研極細 , 蜜水為丸 , 如桐子大 , 飢時好酒送下三四錢 , 大下諸蟲 。 然後以人參 、 白朮 、 陳皮 、 茯苓 、 炙甘草 、 大棗補之 。
蟲食下部 , 肛門癢甚 , 乃大腸受熱 , 生化細蟲為害也 , 雖服丸散煎劑 , 道路甚遠 , 不能奏功 , 必當其處取之方可 。
用豬肝一大塊 , 切作圓穩一條 , 長可五六寸 , 煮熱 , 四圍刺作眼 , 如簪腳大者 , 三四百孔 , 蘸糖塞進肛門 , 其癢益甚 , 少頃癢止 , 其蟲已入肝中 , 徐徐取出 , 另換新者塞之 , 如此數次即愈 。 亦治婦人陰戶有蟲 , 癢不可忍者 , 甚驗 , 不可視以為迂也 。
好食茶者 , 謂之茶蟲 , 酷思酒者 , 謂之酒蟲 , 欲飲油者 , 謂之油蟲 。 至於小兒多好食生米壁泥 , 皆蟲所使也 。
皆當以殺蟲之藥 , 如鉛灰 、 雷丸 、 檳榔 、 川楝 、 使君子之類為丸 , 即以所好之物送下 , 直至蟲處而殺之 。 一法不必服藥 , 但使病人禁食所好之物 , 苦苦忍之 , 忍至四五日 , 其蟲不得所食 , 則飢而上升以求食 , 口中覺饞甚 , 將病人綁縛凳上 , 令其覆臥 , 然後以所好之物 , 近其口邊引之 , 香氣入喉 , 必湧躍而出矣 。
疳蟲為病 , 面黃骨立 , 肚腹臌脹 , 小兒多有之 。
宜用大蝦蟆幾隻 , 將砂仁入其腹中令滿 , 以線系其足 , 倒掛當風處 , 陰乾 , 炙脆為末 , 同人參 、 白朮 、 枳實 、 檳榔 、 使君子 、 黃連 、 針砂 、 麥芽 、 山楂 、 陳皮之類 , 共研細為丸 , 如米粞大 , 或為散子 , 糖拌服之 , 大有奇效 。
凡治蟲病 , 當於每月上旬服藥 , 乃能奏功 。 若非上旬 , 多有未效 , 蓋諸蟲每月上旬頭皆向上 , 故服藥徑至其口中而殺之 , 此亦但論治蟲之日期耳 , 不可執以為一定之法 。 若病勢已急 , 豈能待其上旬耶 ?
屍蟲方已見癆瘵門 , 此不復贅 。
黃疸
黃疸之病 , 皆濕熱所成 , 濕氣不能發泄 , 則鬱蒸而生熱 ; 熱氣不得宣暢 , 則固結而生濕 , 濕得熱而益深 , 熱因濕而愈熾 , 二者相助而相成 , 愈久而愈甚者也 。 然求其濕熱之所由生 , 未有不由於大醉大飽 , 及醉飽後貪睡久臥 , 與努力行房而得者 。 或醉飽後入水洗浴 , 寒氣斂束 , 密其腠理 , 汗不得出 , 以至濕熱相感 , 而成此病焉 。 外不得汗 , 內不得瀉 , 薰蒸濡染 , 流入皮膚 , 上達面目 , 下至足跗 , 中及手臂 , 前腹後背 , 皆如塗金 , 小便赤如薑黃 , 猶之罨曲醬 , 因濕熱而成其色也 。 大法上半身黃甚 , 則宜發汗 , 下半身黃甚 , 則宜利小便 , 以分消其濕 , 而佐以退熱之劑 。 然又必觀其所傷之物而消化之 , 非徒治其濕熱而已 。 此不易之論 。 若久而不愈 , 還宜救脾與血也 。 欲知其不治之症 , 何以斷之 ? 曰黃疸變黑如煙塵者死 ; 小便如膏者死 ; 腹脹者死 ; 飲食太少者死 。 渴者難治 , 不渴者易治 。 若眼漸白 , 小便長者 , 病將退也 。
藥例
黃疸因中酒而成者 。
宜大劑葛根為主 , 佐以天花粉 、 山梔 、 茯苓 、 甘草梢 、 木通 、 車前子之類 , 以利小便 , 使濕從下行 。 蓋酒本無質之物 , 只宜利小便而已 。
因傷食而成者 , 審其所傷者何物 。
如肉食則山楂 、 阿魏 , 穀食則麥芽 、 神麯 , 麵食則萊菔子 、 陳皮 , 宿食則枳實 、 黃連 , 暴食則檳榔 、 草果之類 , 佐以利小便之劑 。
因女色而成者 , 名曰女勞疸 , 亦未有不由於醉飽者 。 若不醉不飽 , 雖行房亦未必成黃色 。
治此病者 , 以活血為主 , 生血次之 , 如桃仁 、 紅花 、 丹皮 、 赤曲之類 , 兼以四物湯 , 佐以消食消酒之劑 , 並利其小水而已 。
因傷食既久 , 服消食藥不效者 , 勿以不效而遂止之 , 宜多服幾帖 , 浮動其根 , 待腹中絞痛 , 即以大黃三錢 , 厚朴二錢 , 官桂一錢 , 甘草五六分下之 。
得病後全無汗者 , 乃腠理縝密 , 濕不能散也 。
宜以發汗為主 , 如蒼朮 、 白朮 、 蔥白 、 紫蘇 、 羌活之類 ; 如又無汗 , 再加桂枝 、 麻黃 、 甘草 , 或單用浮萍草煎湯 , 時時飲之 , 亦能取汗 。 若有食則消其食 , 有酒則消其酒 , 當消息之 , 不可專於發汗 。 若身壯熱而無汗 , 則用麻黃 , 勿用桂枝 。
身面皆黃 , 又發熱者 , 熱多於濕也 。
宜以茵陳為君 , 山梔 、 黃連 、 甘草為佐 , 或發汗 , 或利小便 , 隨症治之 。 若服寒涼之劑 , 而熱不退 , 宜加幾味 , 如人參 、 連翹 、 芍藥 、 麥冬服之 , 恐生虛熱也 。 若純用寒涼之劑 , 脾不能堪 , 多有發單脹者 , 慎之慎之 。 但於劑中加生薑幾片 , 則藥有監製 , 而功可奏矣 。 凡黃疸之病 , 其源必起於脾虛不能運化 , 轉輪不及 , 濁氣拂鬱而然 , 是脾虛為本 , 濕熱為標 。 又有傷寒熱病 , 陽明內實 , 不得發越 , 亦令發黃 , 治法不可一例而施也 。
統治黃疸久不愈者 。
用桃樹根東行者一束 , 洗淨 , 切碎 , 煎二三碗 , 令病人空朝服之 , 約人行二十里許 , 即欲大便 , 下盡黃水即愈矣 。 然不可謂全妥 , 又必調理脾胃 , 庶不生它症也 。
附黃腫
人有病黃腫者 , 不可誤以為黃疸 。 蓋黃疸者 , 遍身如金 , 眼目皆黃 , 而面無腫狀 , 黃腫之黃 , 則其色帶白 , 而眼目如故 , 雖同出脾胃 , 而病形不同 , 醫者當審而治之 。 黃疸之起 , 由於濕熱蒸染 , 而黃腫之症 , 則濕熱未甚 , 而多蟲與食積之為害也 。 或偶吞硬食過多 , 礙其脾家道路 , 經久不消 , 脾家失運化之權 , 濁氣上騰 , 故面部黃而且浮 , 手足皆無血色 , 其有蟲者 , 必吐黃水 , 毛髮直指 , 皮膚不澤 , 且好食生米 、 茶葉之類是也 。 若腫及四肢者難治 , 腫及腹者不治 , 飲食減甚者不治 , 以其無胃氣也 。
藥例
審其病果蟲多於食 , 則以殺蟲藥為主 , 食多於蟲 , 則以消食藥為主 , 蟲食相半 , 則均治之 。 治蟲如使君子 、 檳榔 、 鉛灰 、 雷丸 、 川楝之類 ; 治食如枳實 、 黃連 、 阿魏 、 山楂 、 蓬朮 、 草果之類 。 治蟲治食 , 必帶補脾胃 , 兼去其濕熱 , 如白朮 、 蒼朮 、 茯苓 、 澤瀉之類 , 量病加減作丸藥 。 而劑中又不可無針砂 , 有針砂則其功易奏 , 此皆王道之藥也 。 若欲收霸功 , 則巴霜 、 硇砂 、 礞石之類為末 , 以粽角搗為丸 , 其功尤速也 。 如其不然 , 則但以消食殺蟲之劑 , 先服幾帖 , 浮動其根 , 然後以承氣湯下之亦妙 。
臌脹 水腫
臌脹之所以得名者 , 以其肚腹脹緊 , 彈之有聲 , 有似乎鼓 , 故名曰臌脹 。 然果何自而致此哉 , 蓋臌脹之作 , 有得於食者 , 有得於氣者 , 有得於氣食兼併者 , 有先得於色 , 而後傷於食者 , 有先得於食 , 而後傷於色者 。 傷於食則食不消而胃氣已窒 , 傷於氣則肝經受病 , 而痞塞不通 , 傷於氣食則肝益有餘 , 脾益不足 , 以有餘之肝木 , 克不足之脾土 , 則氣愈結而食愈不化 , 由是臌脹緊急 , 而病日益深矣 。 先得於食而後傷於色 , 則脾先受病 , 而腎繼之 , 中脘先脹 , 而後及於小腹 , 先得於色 , 而後傷於食 , 則腎先病 , 而脾繼之 , 小腹先脹 , 而後及乎中脘 。 若氣與食 、 色三者皆備 , 則一齊而發 , 中脘小腹兩脅盡脹 , 此病之尤重者也 。 臌脹不愈 , 而眼下忽如臥蠶狀者 , 必發水腫 , 然水從何而得耶 ? 蓋人之一身 , 血與肉而已矣 , 食入於胃 , 則遊溢精氣 , 可以生肉 , 飲入於胃 , 則灌溉百脈 , 可以生血 。 飲即水也 , 飲既生血 , 則血之所成 , 成於水也 , 自出母胎 , 以至成童 , 自成童以至壯盛 , 其所飲既多 , 則其所生亦多 , 水即未成之血 , 血即已成之水也 , 使其善於調攝 , 不為氣與食 、 色所傷 , 則血不受病 , 何水腫之有 ? 惟夫外傷於氣 , 內傷於食與色 , 則內氣交結 , 而血滯不流 , 又中挾脾濕 , 下連腎水 , 水土混淆 , 滲於皮肉 , 則一身之血復變為水 , 與脾腎二經之邪 , 統而為一 , 且旁達於四肢 , 充滿於上下 , 其狀如匏 , 其冷如冰 , 其堅如石 , 而病斯極矣 。 欲知其死生 , 何以斷之 ? 曰臌脹之病 , 臍滿者重 , 臍突者死 , 飲食太少者死 。 水腫之病 , 手足心平滿者死 , 面黑者死 。 此斷死生之大訣也 。 大法治臌脹者 , 以實脾祛濕寬膨利水為主 , 治水腫者 , 以行水為主 , 而後補之 。
藥例
傷於食者 , 以消食為主 , 而佐以扶脾利水祛濕寬膨之劑 , 如檳榔 、 草果 、 枳實 、 陳皮 、 萊菔子 、 山楂 、 麥芽之類以消食 , 白朮以補脾 , 蒼朮以祛濕 , 厚朴 、 大腹皮以寬膨 , 茯苓 、 豬苓 、 車前 、 澤瀉以利水 。
傷於氣者 , 以開氣為主 , 而佐以扶脾利水祛濕寬膨之劑 , 如青皮 、 枳殼 、 木香烏藥之類以開氣 , 而其餘藥與前同用 。
氣食兼併者 , 以前消食開氣之藥為主 , 而所佐之藥 , 如祛濕寬膨利水之劑 , 亦與前同 。
先傷於食 , 而後傷於色者 , 以消食為主 , 如前所用之類 , 而兼用當歸 、 紅花 、 蘇木 、 桃仁以活血 , 其餘所佐之藥亦與前同 。
先傷於色 , 而後傷於食者 , 以活血為主 , 如當歸之類 。 而消食之劑 , 亦同於前 。 其餘所佐同前可也 。 若氣食與色兼備 , 皆以前藥參用 , 又當分其緩急 , 而次第施之 。
婦人亦有氣臌 、 食臌 , 而血臌具多 , 以其多起於經閉 , 及產後惡血不出所成也 。 方與論俱見婦人門 。 而氣食所成者 , 亦以前所用者為準也 。
凡治此病 , 切不可用甘草 , 而諸藥之中 , 必多用生薑皮煎服 。
水腫之病有因臌脹而得者 , 有不因臌脹而得者 , 皆視其眼下高起如臥蠶者 , 必發此病也 。 論大法 , 亦宜實脾利水寬臌法濕順氣 。 然病勢至此 , 則水氣用事 , 真氣無權 , 正如一國之中已為大寇所據而為之君者 , 既失其地方 , 且以君子之道勸之 , 徒激其怒耳 , 於事竟何益哉 。 必以大兵臨之乃能濟事 。 雖城郭宮室之美 , 人民庶物之富 , 不無大壞 , 而猶不失其故土 , 亦可以招集叛亡 , 復其舊業 , 而宗社血食或可保也 。 何以異於是乎 ? 故實脾利水之劑 , 雖曰穩當 , 而未能速應 , 必先用甘遂 、 芫花 、 葶藶 、 大戟之類 , 開通水道 , 使從大小便一齊而出 , 如大禹治水 , 掘去壅塞 , 順流而下 , 始能底績 , 待其水下之際 , 時時與米湯飲之 。 則病人不至眩暈 , 水既下盡 , 然後以參 、 朮 、 茯苓 、 大棗煎湯 , 徐徐服下 , 服數劑之後 , 更以八物湯作丸子服之 , 則庶乎其可也 , 然此亦求一生於萬死之中耳 , 至於死生存亡猶未可保 。 醫者以活人為心 , 故不能不曲為之所 , 豈真以是病為易治 , 而輕試其手哉 。
水腫病不問年月遠近 。
用大戟 、 當歸 、 陳皮各一兩 , 銼碎 , 水二升 , 煮七分 , 頓服 。 當利下二三斗 , 至重不過再服 。 此方亦治血臌 。
水氣遍身浮腫 , 氣促坐臥不安 。
用牽牛二兩 , 微炒 , 搗末 , 以烏牛尿浸一宿 , 平旦入蔥白一握 , 煎十餘沸 , 去渣 , 空心分為二服 , 水從小便中出 。
總治水腫 , 看何經加藥 。
葶藶 川椒 雄黃 澤瀉 芫花(醋浸 , 炒) 大戟 甘遂 赤茯苓 桑白皮 穿心 巴戟(各一兩) 為末 , 每用一兩 , 水浸 , 煎八分 , 空心溫服 , 小便多為效 。 加藥之法 , 須看何經 , 從陰腫起 , 其根在腎 , 加澤瀉一兩 ; 從腹腫起 , 其根在肚 , 加川椒一兩 ; 從口唇腫起 , 其根在小腸 , 加巴戟一兩 ; 從面腫起 , 其根在脾 , 加桑白皮一兩 ; 從脅腫起 , 其根在骨 , 加甘遂一兩 ; 從頂腫起 , 其根在膈 , 加茯苓一兩 。 仍審其虛實加減 , 忌食雜物 。 所謂加藥者 , 一劑之中 , 再加一兩也 , 須活法用之 。
三消
消者 , 易消之謂也 。 邪火內爍 , 真陰枯竭 , 善渴善飢 , 不為肌膚 , 飲食入胃 , 頃刻消盡 , 故曰消症 。 以其上中下三焦受熱 , 故曰三消 。 所謂三消者何 ? 曰消渴 , 曰消中 , 曰消腎 , 乃心脾與腎三經之火症也 , 而心脾二經之熱 , 又皆由於腎火 。 蓋腎之所主者 , 水也 , 真水不竭 , 自足以滋養乎脾 , 而上交於心 , 何至有乾枯消渴之病乎 。 惟腎水一虛 , 則無以制餘火 , 火旺不能撲滅 , 煎熬臟腑 , 火因水竭而益烈 , 水因火烈而益干 , 陽盛陰衰 , 構成此病 , 而三消之患始劇矣 , 其根豈非根於腎耶 。 然分而言之 , 又若有各自為病者 , 如心經既虛 , 邪火乘之 , 而又內挾心火 , 心火為邪火 , 一時騰起 , 不能制抑 , 薰蒸上焦 , 以至口乾舌燥 , 咽喉如燒 , 引飲雖多 , 而煩渴不止 , 小便頻數而短少 , 所謂消渴者此也 。 脾經既虛 , 邪火乘之 , 而內炙脾土 , 脾家為火所爍 , 胃火亦從而起 , 倉廩之官失職 , 中宮之位已虛 , 令人消穀而易飢 , 飲食大倍於平日 , 肌肉漸瘦 , 小便如泔 , 雖甚煩渴而引飲不多 , 所謂消中者是也 。 腎經既虛 , 邪火乘之 , 水本能勝火 , 而今反為火勝 , 一杯之水易干 , 車薪之火方熾 , 則先天真一之精 , 煎熬殆盡 , 由是骨髓皆枯 , 肢節瘦細 , 腿膝痠疼 , 唇裂口燥 , 渴而引飲 , 飲雖不多而便溺時下 , 不能收攝 , 所謂消腎者是也 。 三消雖自為病 , 而根本總歸腎經 , 真水一虛 , 而三病從之 , 醫者可以知其源矣 。 此病惟好酒好色 , 喜食炙煿 , 好服丹砂金石之藥者多成之 。 蓋好酒則熱易積 , 好色則火難制 , 喜食炙煿則津耗亡 , 愛服丹石則腸胃燥烈 , 而火症起矣 , 可不慎哉 !
藥例
消渴之症 , 上焦受熱 , 渴多引飲 , 宜滋養心經 。
以大劑麥門冬為君 , 石蓮 、 黃連 、 天花粉 、 白茯苓 、 五味子 、 人參為佐 , 加四物湯服之 。 蓋此症宜補陰血以勝陽 , 故必以四物湯合劑 , 而消中 、 消腎皆用之 。
消中之症 , 善飢多食 , 宜治脾熱 , 抑胃火 。
以煅過石膏為君 , 蒸熟大黃 、 生甘草 、 茯苓為佐 , 加四物服之 。
消腎之症 , 骨瘦腿疼 , 宜滋腎水 。
以杜仲 、 黃柏為君 , 天門冬 、 人參 、 知母 、 五味子 、 乾山藥為佐 , 加四物服之 。
三消俱病 , 其勢已危 , 九死一生 , 藥亦不效 , 若不忍坐視 , 急用前三處之藥 , 總作一劑 , 水煎成膏 , 與消梨汁 、 童便調和 , 渴即飲之 , 或可扶持 。
大凡此症 , 從好酒而得者 , 劑中加乾葛 、 天花粉 、 黃芩之類 , 從好色而得者 , 加天麥門冬 、 黃柏 、 杜仲之類 , 與豬腎子同煎服 。 從喜食炙煿而得者 , 大碗消梨汁 、 苦茗之類可服 。 從喜服丹砂而得者 , 大碗童便及井底泥漿水 、 大劑人中黃之類可服 。 醫者當斟酌而用之 。
噎膈
噎者 , 咽喉噎塞而不通 , 飲或可下 , 食則難入也 ; 膈者 , 胃口隔截而不受 , 雖飲食暫下 , 少頃復吐 , 而不能容也 。 求其所以致病之由 , 而要皆憂鬱不開 , 思慮太過 , 忿怒不伸 , 或驚恐時值 , 變故屢遭 , 汲汲皇皇 , 無安寧之日 , 以致內氣並結於上焦 , 而噎膈之症始成矣 。 此皆處於逆境則然耳 。 致於素享富貴之人 , 亦有是症者何哉 ? 必因厚味所傷 , 及酒色過度 , 虛火用事 , 真陰消爍 , 以致血液乾枯 , 頑痰膠固 , 結於咽喉之處 , 則成噎 , 結於胃口之處則成膈也 。 又有不因酒色而得者 , 亦當以血枯痰膩 , 及氣鬱治之 。 但審其所得之由 , 及觀其所稟之厚薄 , 方可用藥 。 如瘦人多火 , 其血易干 , 亦有因火而生痰者 。 肥人多濕 , 其痰易結 , 亦有因濕而血滯者 。 窮困之人多憂鬱 , 經營之人多思慮 , 不得志之人多忿怒 , 遭變之人多驚恐 , 好酒之人多痰火 , 好色之人多積血 , 嗜味之人多宿食 , 使氣之人多惱怒 , 醫者審而治之 , 不可以一端求也 。 又有所謂鼠噎者 , 見人即不食 , 揹人則私食之 , 乃食鼠殘中毒所致 , 又豈可以一例治之乎 ? 凡治此症 , 以開鬱順氣消痰潤血為主 , 此其大法也 。
藥例
由憂鬱不開而成者 , 宜先開其鬱 , 而及其徐 , 必以枳殼 、 撫芎 、 香附為主 , 而佐以貝母 、 桔梗 、 菖蒲之類 。 有痰則消其痰 , 如瓜蔞 、 半夏 、 薑汁 、 竹瀝之類 ; 有血則潤其血 , 如當歸 、 桃仁 、 阿膠 、 玄參 、 生蜜之類 ; 有食則化其食 , 如神麯 、 麥芽 、 陳皮 、 枳實 、 萊菔子 、 檳榔 、 草果之類 , 各隨症治之 。
由思慮太過而成者 , 宜以開心竅為主 , 如菖蒲 、 燈心 、 通脫木之類 , 而佐以順氣之藥 , 如蘇子 、 茯苓 、 陳皮 、 沉香 、 白豆蔻之類 。 若有他症 , 照前加之 。
由驚恐而成者 , 以安心神為主 , 如茯神 、 遠志 、 麥門冬 、 菖蒲之類 , 佐以順氣之藥 , 如有他症 , 照前加之 。
由血液乾枯而成者 , 以潤血為主 , 如阿膠 、 麥門冬 、 玄參 、 知母 、 生蜜之類 , 佐以順氣之藥 。 如有他症 , 照前加之 。
由頑痰膠固而成者 , 以化痰為主 , 必用海浮石 、 蛤粉 、 玄明粉 、 礞石 、 白硼砂之類為極細末 , 用薑汁 、 竹瀝調少許 , 嚐嚐服之 。 必是此等藥 , 方可治頑痰也 。 其煎劑 , 如油炒半夏 、 貝母 、 瓜蔞 、 橘紅 、 茯苓 、 天花粉 、 黃芩 、 薑汁 、 竹瀝之類 , 佐以順氣之藥服之 。 若頑痰壅塞 , 不能伸氣者 , 必用麻油二三兩 , 桐油半兩 , 調和服之 , 大吐頑痰 , 勢即寬矣 。
由積血不消而成者 , 以消血為主 , 如山楂 、 紅花 、 赤曲 、 丹皮 、 降真香 、 蘇木 、 蓬朮 、 當歸之類以消血 , 佐以枳殼 、 青皮 、 香附 、 紫蘇梗之類以順氣 。 若又挾痰 , 加薑汁 、 竹瀝 、 風化硝以消之 。
由宿食不化 , 傷於胃口而成者 , 以消食為主 , 如枳殼 、 檳榔 、 蓬朮 、 陳皮 、 萊菔子 、 草果 、 麥芽 、 神麯之類 , 佐以順氣之藥 , 如木香 、 青皮 、 香附 、 烏藥 、 蘇梗之類 。 若有痰加薑汁 、 竹瀝 ; 若有積血 , 如前消血之藥 ; 若有乾血 , 如前潤血之藥 , 加減服之 。
由食鼠殘而成鼠噎者 , 即以鼠糞燒灰 , 存性為末 , 與萊菔子 、 白豆蔻等分為末 , 時時用好酒送下 , 或二三錢 , 不拘時服 。
凡噎膈初起 , 不論痰與血 , 即以韭菜白頭搗取自然汁 , 同薑汁 、 竹瀝 、 童便 、 好酒調和 , 日服一二盞 , 其效如神 。 丹溪乃以二陳加竹瀝 、 童便 、 韭汁之類為主 , 治法亦相似 。
凡膈症不能容物 , 食之即吐盡者 , 名曰翻胃 , 乃胃寒也 , 宜以溫胃為主 , 用大附子去皮臍不用 , 切碎 , 入童便內煮二炷香 , 取出放淨磚上 , 四圍用炭炙之 , 待其燥烈 , 淬薑汁內 , 再炙再淬 , 直令熟透 , 切片 , 曬乾 , 為極細末 , 每服一二錢 , 用茯苓 、 藿香 、 砂仁 、 白豆蔻 、 黃連 、 生薑 , 煎湯送下 。
嘔吐
嘔者有物在中 , 其所來之道遠 , 故必嘔而後出也 ; 吐者亦有物在中 , 其所來之道近 , 故一吐而即出也 。 分而言之 , 微有不同 , 合而言之 , 同歸於火 。 飲食痰涎 , 停積不化 , 胃火上升 , 即湧而出矣 。 其病與翻胃相似 , 而實各有所屬 。 翻胃屬寒 , 嘔吐屬熱 , 惟其熱也 , 故其出也無定時 , 或隨食隨吐 , 或食良久而後吐 。 隨食隨吐者火也 , 火邪急速 , 不及入胃而即出 , 無嘔逆之苦 , 無揮咯之勞 , 是即吐之謂也 。 食良久而後吐者 , 火猶稍緩 , 必入胃余時 , 委曲而出 , 酸苦萬狀 , 傷神勞精 , 腸卷而腹急 , 是即嘔之謂也 。 而所出之物 , 亦不甚盡 , 惟翻胃也則陰氣下結 , 水穀暫容 , 朝食則暮吐 , 暮食則朝吐 , 或朝食至午而吐 , 或午食至暮而吐 , 其吐必盡所食 , 日日如此 , 不少愆期 , 蓋胃家受寒 , 不能運化 , 自不容於不出 , 則翻胃與嘔吐 , 所以不同也 。 又有吞酸吐酸者 , 何也 ? 蓋飲食入胃 , 胃弱不能消 , 而又挾肝火 , 是以作酸 , 浮飲積蓄 , 變為酸痰 , 肝火升則吐 , 肝火降則吞 , 其吞與吐 , 皆肝火升降之所為也 。 故治嘔吐者 , 必治其熱 , 治翻胃者 , 必治其寒 , 治吞酸吐酸者 , 必抑其肝 , 而後所投之藥 , 無不中矣 。
藥例
傷食嘔吐者 , 飲食過多 , 一時不能克化 , 胃窄不能容 , 又挾火邪故也 , 宜以消食為主 , 抑火順氣次之 , 用山楂 、 麥芽 、 檳榔 、 草果之類以消食 , 黃連 、 石膏以抑火 , 藿香 、 蘇子 、 陳皮 、 白豆蔻之類以順氣 , 加薑汁服 。
痰多嘔吐 , 以消痰為主 , 降火順氣次之 , 宜半夏 、 南星 、 瓜蔞 、 貝母之類以消痰 , 黃連 、 黃芩 、 山梔之類以降火 , 蘇子 、 茯苓 、 白豆蔻 、 橘紅之類以順氣 , 加薑汁 、 竹瀝服之 。
痰食相併嘔吐 , 以消食化痰為主 , 降火順氣次之 , 用枳實 、 萊菔子 、 神麯 、 麥芽之類以消食 , 半夏 、 瓜蔞 、 貝母之類以化痰 , 黃連 、 石膏之類以降火 , 蘇子 、 白豆蔻 、 橘紅之類以順氣 , 加薑汁服之 。
傷酒嘔吐 , 以解酒為主 , 降火順氣次之 , 用天花粉 、 綠豆粉 、 葛粉之類以解酒 , 黃連 、 山梔 、 黃芩之類以降火 , 蘇子 、 枳殼 、 陳皮之類以順氣 , 加蘿蔔汁服之 。
挾風吐浮沫 , 以荊芥 、 天花粉 、 半夏 、 南星為主 , 薄荷 、 紫蘇梗葉為佐 。 若頭眩 , 加天麻 , 有火加黃連 , 入薑汁 、 竹瀝服之 。
噁心嘔吐 , 乃胃氣不足故也 , 以扶胃為主 , 用白朮 、 人參 、 半夏 、 藿香 、 白豆蔻 、 白檀香 、 蘇子之類 , 加薑汁 、 竹瀝服之 , 若惡食加枳實 。
大凡嘔吐藥中 , 須磨沉香四五分服之 , 其效如神 。
附 翻胃
翻胃不甚劇者 , 但視其所食之物 , 猶未盡者是也 , 宜用溫藥 。
如木香 、 桂心 、 生薑之類 , 以溫其脾 , 加半夏 、 黃連 、 人參 、 茯苓煎服 。
翻胃甚者 , 所食之物吐盡者是也 , 其胃大寒 , 必用熱藥 。
如煨熟附子 、 丁香 、 乾薑之類 , 加姜炒黃連 、 人參 、 茯苓 、 蘇子 、 沉香 、 白豆蔻煎服 。
附 吞酸 吐酸
吞酸 、 吐酸 , 雖有吞吐之不同 , 而治法則一也 。 皆以抑肝火為主 , 而消痰順氣次之 , 大劑姜炒黃連為君 , 佐以半夏 、 青皮 、 茯苓 、 烏藥 、 檳榔以順氣消痰 , 加薑汁 、 竹瀝服之 。 或用吳茱萸三錢 , 黃連七錢 , 姜糊丸 , 名曰左金丸 , 蓋佐肺金以伐肝也 。 用滾湯送下三五十丸 , 不拘時服 , 甚效 。 此方兼治兩脅臌脹 。 凡治酸 , 必用吳茱萸 , 順其性而折之也 。
凡此四症 , 皆禁用甘草 , 蓋甘能壅氣 , 又能發吐故也 。
河間曰 : 吐症有三 , 氣 、 積 、 寒是也 。 上焦吐者 , 從乎氣 , 脈浮而洪 , 食已即吐 , 渴欲飲水 , 大便燥結 , 氣上衝胸而痛 , 治當降氣和中 ; 中焦吐者 , 從乎積 , 脈浮而長 , 或先吐而痛 , 或先痛而吐 , 乃食與氣相併為積而痛 , 治當去其積 , 行其氣 ; 下焦吐者 , 從乎寒 , 脈沉而遲 , 朝食暮吐 , 暮食朝吐 , 小便清利 , 大便不通 , 治當通其秘 , 溫其寒 , 大便漸通 , 再用中焦藥和之而愈矣 。
霍亂
霍亂之症 , 急於風火 , 心腹絞痛 , 腸胃並結 , 欲吐不吐 , 欲下不下 , 手足揮頓 , 滾轉煩悶 , 頃刻之間 , 死生安危系焉 。 蓋由平日過傷飲食 , 多勞多氣 , 一感臭穢 , 清氣混淆 , 於是陰陽不條暢 , 水火不升降 , 中氣潰亂 , 而病斯劇矣 。 邪在上則吐 , 邪在下則瀉 , 邪在中則吐瀉兼作 , 是皆易治者也 。 若不吐不瀉 , 則死生在頃刻矣 。
又有轉筋霍亂者 , 筋脈拘攣 , 手指足指扳挽屈曲 , 此尤霍亂中之至重者也 。 若吐瀉則亦有可治 , 如不吐瀉 , 必死無疑矣 。 大抵霍亂初起 , 不得用藥 , 以其氣亂藥不能理也 。
藥例
大法霍亂初起 , 無如鹽水 , 以無灰食鹽二兩 , 炒乾 , 乘熱投河水中 , 調和 , 約二三碗 , 令病人連連飲之 。 鹽性墜下 , 直墜至底 , 浮食於上 , 則吐矣 。 若吐不通快 , 再飲之 , 直至通快而後止 , 吐盡宿物 , 則邪氣亦散而腹痛即寬矣 。
或用瀝青一錢 , 為細末 , 長流水調下 , 分作二服 , 其痛立止 。
霍亂不吐瀉 , 腹脹如鼓 , 不得用別藥 , 惟益元散可服 。 用細軟滑石 , 水磨 , 漂去黃水 , 曬乾 , 每滑石末六錢 , 配甘草末一錢 , 故名六一散 , 泡湯冷定 , 時時呷之 , 或連末服下 。 此藥能降邪氣 , 消食墜痰和胃調中 , 但聞腹中有響聲 , 此是好消息 , 不吐則必下 , 不下則必吐 , 乃霍亂中之妙藥也 。
調理之劑 , 如順氣 , 則藿香 、 烏藥 、 砂仁之類 , 如消食 , 則陳皮 、 麥芽 、 神麯 、 枳實之類 , 如破結 , 則厚朴 、 香附 、 青皮之類 , 如降火消痰 , 則半夏 、 茯苓 、 黃連之類 , 如治轉筋 , 則木瓜 、 白扁豆 、 當歸 、 烏藥之類 , 此其大法也 。 直待全愈之後 , 始可用參 、 術 。
霍亂乃邪氣用事 , 正氣無主 , 潰亂之際 , 大忌薑湯 、 米湯及烏梅梅醬等湯 , 服之立死 , 雖熱湯亦不可用 , 禁之禁之 。
小腹作痛 , 脹緊如石 , 氣冷並結者 , 乃房勞傷也 , 切不可誤以為霍亂 , 妄投冷水 , 及補藥之類 , 服之立死 。 但用消傷 、 破血 、 調氣之劑 , 如紅花 、 蘇木 、 桃仁 、 當歸 、 木香 、 青皮 、 檳榔之類 , 酒煎 , 加童便調和 , 大口嚥下 。 又令病人坐蔥湯中浸之 。
頭痛
頭居眾體之上 , 為諸陽之會 , 其位至高 , 猶山之有巔 , 木之有杪也 。 風之起也 , 愈高而愈狂 , 山巔木杪先得之 , 故云行如飛 , 葉落如雨 , 皆風使之然也 。 頭居上體 , 為風之所先及 , 然以其會乎諸陽 , 而不畏寒 , 則人多忽之 , 而不知所避 , 風邪一入 , 頭即痛焉 , 故頭痛之病 , 風痛居多 。 夫風何以使之痛 , 蓋風之為物也 , 善行而數變 , 其性易入 , 其氣易感 , 頭之諸陽 , 內聚而拒風 , 風之勢力 , 外攻以抗陽 , 風與陽而相爭 , 則兩不肯伏 , 交戰於至高之分 , 而頭之諸經始病矣 。 以諸陽之強 , 且不能以勝風 , 而況於諸陰乎 ? 其有血虛氣虛而作痛者 , 雖系本元之不足 , 而實風之為病也 。 蓋虛之所在 , 邪必湊之 , 使無風以入之 , 惟覺眩運而已 , 而何以作痛那 。 但其氣血已虛 , 無力拒風 , 風雖入而不與之爭 , 故其痛亦不甚也 。 其有飲食不消 , 痰涎湧上而作痛者 , 非盡風之罪也 , 醫者宜審而治之 。 大要皆當以川芎為統治之藥 , 而諸經之主治藥為君 , 佐以薄荷 、 荊芥等藥 , 乃為得宜 。 至於升麻 , 諸經皆不可缺 , 而獨少陰則不必也 。
藥例
風入太陽經 , 則髮際痛 。
羌活為君 , 川芎 、 升麻 、 白芷 、 防風 、 甘草為佐 , 加蔥白 、 生薑 。
風入陽明經 , 則額前痛 。
白芷為君 , 川芎 、 升麻 、 羌活 、 防風 、 甘草為佐 , 加蔥白 、 生薑 。
風入少陽經 , 則兩鬢間痛 。
柴胡為君 , 川芎 、 升麻 、 羌活 、 白芷 、 防風 、 甘草為佐 , 加蔥白 、 生薑 。
風入少陰經 , 則頦骨緊痛 。
細辛為君 , 獨活 、 川芎 、 白芷 、 防風為佐 , 少加升麻 、 甘草 、 黃柏 。
風入厥陰 、 太陰之交 , 則頂巔痛 。
藁本為君 , 升麻 、 川芎 、 防風 、 牙皂 、 甘草為佐 。
風入後太陽經 , 則腦後風池 、 風府及頸項強痛 。
羌活 、 防風為君 , 川芎 、 升麻 、 薄荷 、 荊芥 、 蔥白 、 生薑 、 甘草為佐 。
諸經頭痛如破不能忍者 , 必多用蔓荊子 , 而以諸經之為君者佐之 , 加蔥白 、 生薑 。
血虛頭痛者 , 痛雖不甚 , 而終日星星作疼 , 如細筋牽引 。
以四物為主治 , 佐以升麻 、 白芷 、 薄荷 、 甘草之類 , 劑內惟川芎加倍用之 。
氣虛頭痛 , 痛則有微汗 , 頭甚空虛 , 眼目眩運 , 必以重帛包裹 , 方可少寧 。
以四君為主治 , 佐以半夏 、 川芎 、 防風之類 。
宿食不消者 , 飽則頭痛 , 飢則不痛 , 蓋食飽則濁氣熏蒸於上 , 故頭脹緊而作疼也 。
宜以蒼朮 、 厚朴 、 檳榔 、 草果 、 黃連 、 枳實為主治 , 佐以薄荷 、 川芎 , 少加甘草 、 砂仁 。
痰涎湧上者 , 必眉稜骨痛 , 或云屬風熱與痰也 。
宜以半夏 、 橘紅為主治 , 佐以川芎 、 升麻 、 黃芩 、 薄荷 、 甘草之類 。
諸經頭痛 , 若兼身熱 , 必多用柴胡 、 紫蘇 、 黃芩 、 芍藥 、 炙甘草之類 。 若挾寒者 , 加桂枝 、 生薑 。 若風邪不能去 , 加麻黃少許 。
半邊頭痛 , 乃邪客於半邊 , 屬少陽之分 , 最為難治 , 痛久多至害眼 。 蓋肝膽相為表裡故也 。 大抵在左屬風屬血虛 , 在右屬痰屬熱 。
宜以柴胡為君 , 川芎 、 白芷 、 升麻 、 甘草為佐 , 加蔥 、 薑 、 水 、 酒煎服 。 外用帶須蔥白搗爛 , 加飛鹽及牙皂末 , 貼在痛處 , 又以艾囊如帕子樣者扎之 。
又有雷頭風者 , 如雷之鳴 , 為風邪所客 , 風動則作聲也 , 諸藥罔效 , 惟清震湯主之 。
諸經皆痛 , 並用諸經君藥 , 各二三錢 , 作劑 , 加升麻 、 甘草 、 蔥 、 姜之類為佐 。
附 頭眩
頭痛之外 , 又有頭眩一症 , 亦人所不能堪者 , 雖無痛苦而精神眩耀 , 所見之物皆顛倒搖動 , 身如浮雲 , 足如履空 , 飲食下咽即吐 , 胸中怏怏 , 眼花不定 , 乃其症也 。 此為風動肝木 , 根本皆搖 , 卷痰上升 , 迷亂清氣故耳 。
宜以天麻為君 , 薄荷 、 柴胡 、 青皮 、 半夏 、 黃連 、 生薑之類為佐 , 氣虛加參 、 術 , 血虛加歸 、 地 , 痰多加生薑 、 竹瀝 , 精虛加天麥門冬 、 人參 、 五味之類可也 。
心痛
心痛者非真心痛也 , 乃心胞絡與胃脘痛也 。 然果何以知之 ? 蓋心胞絡護捧其心 , 脈絡相系 , 位居心之四旁 , 火載痰而上升 , 礙其所居 , 胞絡為痰相軋 , 故脂膜緊急而作痛 , 遂誤認以為心痛也 。 胃脘近心 , 位居心下 , 而絡於脾 , 飲食過多 , 不能克化 , 傷於胃脘 , 病根嘗在 , 略傷飲食 , 即悶悶作疼 , 亦誤認以為心痛也 。 大抵痛而有痰 , 嘗覺噁心 , 嘔出痰飲即寬者 , 即謂之心胞絡痛也 。 痛而作飽 , 時噯氣 , 直至飢而後緩者 , 即謂之胃脘痛也 。 又有痛時 , 得飲熱湯熱酒 , 而痛緩者 , 乃寒氣客於心脾之間也 。 又有心頭作疼 , 其痛應於背心者 , 乃憂鬱悲思 , 積而成病也 。 又有心頭急痛 , 唇白髮豎 , 口吐黃水者 , 乃蟲之為害也 。 又有心頭結痛 , 逆氣上升 , 如蟲絞擾 , 自覺胸中唧唧作聲者 , 非聲也 , 乃死血隨氣而動也 。 又有一月一發 , 或二三月一發 , 其發也痛極悶死 , 搔爬無措 , 涎水一湧而即蘇者 , 乃寒痰積於心脾之間 , 安堵不動 , 一為惱怒勞倦所傷 , 則寒痰乘勢湧起 , 泛溢胃口 , 迷塞心竅 , 故悶痛而欲死 , 涎水一湧而出 , 則胃口漸覺 , 心竅漸通 , 而後蘇也 。 凡此皆可施治 , 惟平素原無心痛之疾 , 卒然大痛無聲 , 面青氣冷 , 咬牙噤齒 , 手足冰冷者 , 乃真心痛也 。 蓋寒邪直犯君火 , 旦發則暮死 , 暮發則旦死 , 不救之症也 。
藥例
心胞絡痛者 , 痰也 。
宜以玄胡索為君以定痛 , 半夏 、 貝母 、 瓜蔞為佐以降痰 , 香附 、 枳殼 、 砂仁 、 蘇子以順氣 。
胃脘痛者 , 食也 。
宜以草豆蔻為君以定痛 , 佐以枳實 、 陳皮 、 檳榔 、 草果之類以消食 , 木香 、 烏藥 、 砂仁之類以行氣 。
寒氣客於心脾之間而作痛者 。
宜以乾薑 、 良薑 、 官桂 、 丁香之類以驅寒 , 草豆蔻 、 玄胡索 、 乳香 、 沒藥之類以定痛 , 香附 、 枳殼 、 陳皮 、 青皮 、 木香之類以開氣 。
前心應後心痛者 , 郁也 。
宜用香附 、 蒼朮 、 貝母 、 撫芎 、 枳殼 、 桔梗之類以開鬱 , 木香 、 砂仁之類以行氣 。
心頭急痛 , 唇白毛豎 , 口吐黃水者 , 蟲也 。
宜用雷丸 、 川楝 、 使君子之類以殺蟲 , 黃連 、 烏梅之類以安蛔 , 乳香 、 沒藥之類以定痛 , 砂仁 、 檳榔 、 枳實之類以降氣 。
心頭作痛 , 氣逆上衝 , 唧唧有聲者 , 血也 。
宜用蘇木 、 紅花 、 三稜 、 蓬朮 、 降真香之類以破血 , 青皮 、 檳榔 、 木香 、 枳實之類以降氣 , 水煎 , 磨沉香五六分 , 或多至八九分 , 服之 , 令血下行 。 或加童便 。
心頭悶痛 , 必吐而後寬者 , 痰也 。
宜用山梔一兩煎 , 加薑汁一杯 、 竹瀝半杯服之 。
真心痛 , 手足青至節者死 , 寒至節者亦死 。 蓋因寒邪直至心經 , 心火衰弱 , 反為寒氣所劫故也 。 醫者不忍坐視 , 用豬心煎湯去豬心 , 入麻黃 、 官桂 、 乾薑 、 附子之類 , 直至心經以散寒 。 此秘要之妙法 , 亦死中求生之意也 。
亦有似真心痛 , 而實非者 , 雖有爬床㾓席揮手頓足之狀 , 而面無青色 , 四肢不厥 , 其痛不至於無聲者是也 。 此乃胃口有蟲 , 兼痰與食相絞 , 而為害也 。 先以錫灰 、 使君子為末 , 酒服二三錢 , 待痛緩 , 服消食之劑 , 兼以殺蟲化痰 。 若察其脈沉遲 , 亦有寒也 , 宜以溫藥散之 , 如木香 、 官桂之類 , 若唇白毛豎 , 口吐黃水 , 單是蟲也 , 宜多服使君子 、 川楝 、 雷丸之類 , 禁用花椒 , 蓋花椒雖能殺蟲 , 其味太辣 , 若驟服之 , 蟲必驚跳攻絞 , 反傷胃口 , 甚至有不能堪而殞其命也 。 慎之慎之 !
大法諸般心痛 , 先用豬心一具 , 煎湯 , 取出豬心 , 入藥煎之 , 其效立奏 。 蓋豬心直引諸藥至患處也 。 其煮熟豬心亦切為片子 , 蘸乳香 、 沒藥 、 甘草 、 官桂細末嚼之 , 大有奇效 。
凡治諸般心痛 , 必以開鬱行氣為主 , 此其要法也 。
腹痛
腹位於人身之中 , 而統於脾胃水穀之府也 。 善理脾胃者 , 調其飲食 , 不使太過 , 戒暴怒 , 節大勞 , 何病之有 ? 人有患腹痛者 , 非傷飲食 , 必多怒氣 , 非傷怒氣 , 必多勞倦 , 三者不慎 , 而根抵於中矣 , 一有感觸 , 則痛斯作焉 。 傷於飲食 , 則飽悶而痛 , 或痛連於小腹 ; 傷於怒氣 , 則臌脹而痛 , 或痛連於兩脅 ; 傷於勞倦 , 則運化自遲 , 四肢無力 , 中脘偎偎而痛 。 若三者兼而有之 , 則其發必重 , 中氣並結而不通 , 腹硬如石 , 緊急如鼓 , 行立不得 , 坐臥又難 , 大小便俱閉 , 胸膈痞塞 , 病即危矣 。 若遇此危症 , 不可坐視其斃 , 當求一生於萬死之中 。 先以溫熱之劑 , 令其餘服 , 但覺腹中有聲 , 則可生矣 。 然溫熱之劑 , 必是一時過飽 , 不能通利 , 腹硬而冰冷者 , 始可用 , 若犯霍亂 , 決不可用也 。 蓋霍亂不吐不瀉 , 皆火邪內結 , 若用溫熱之劑 , 其斃立待 , 而參 、 術之類 , 尤不可犯 , 慎之慎之 。 蓋腹痛多有餘之症 , 然亦有不足者 , 如血虛氣虛之類 , 若平素慎於飲食 , 而視其肢體瘦弱 , 又不飽悶 , 但偎偎作痛 , 如細筋牽引者 , 即血虛腹痛也 。 若肚腹嘗覺空虛 , 似餓非餓 , 翕翕作疼 , 呼吸如無氣力者 , 即氣虛腹痛也 。 又有腹中冷痛 , 嘗欲噯氣 , 得熱物熨之 , 或飲熱酒熱湯即緩者 , 乃冷傷氣也 。 又有腹中攻痛 , 口乾舌燥 , 小便赤澀 , 肛門如燒者 , 火也 。 又有面黃肌瘦 , 唇白髮豎而痛者 , 蟲也 。 醫者審其新久 , 視其老壯 , 量其輕重 , 觀其緩急 , 而施治之可也 。
藥例
傷食腹痛者 , 宜用檳榔 、 草果 、 三稜 、 蓬朮 、 山楂 、 麥芽 、 神麯 、 陳皮之類為主治 , 佐以芍藥 、 甘草 、 木香 、 香附 、 砂仁之類煎服 。 然又必審其傷於何物 , 如食肉傷 , 宜山楂 、 蓬朮 、 阿魏之類 , 食飯傷 , 宜神麯 、 麥芽之類 , 食麵傷 , 宜萊菔子之類 , 生冷傷 , 宜官桂 、 乾薑 、 蒼朮 、 厚朴之類 , 宿食傷 , 宜枳實 、 黃連 、 蓬朮 、 檳榔 、 草果之類 。 因其所傷之物 , 而以主治之藥為君 , 佐以徐藥 , 兼以化氣 , 則得之矣 。
感氣腹痛者 , 宜以青皮 、 木香 、 烏藥 、 枳殼之類 , 佐以芍藥 、 甘草 、 厚朴 、 砂仁 , 少加消食之劑 , 恐其人有食也 。
過傷飲食 , 並結臌脹 , 前後不通 , 肚腹冷痛者 , 宜用煨熟附子 、 砂仁同煎 , 磨枳實 、 烏藥 、 檳榔 、 木香在內 , 時時飲之 , 但覺腹中有響聲 , 則氣已轉運 , 而所傷之物當從大便而下矣 。 切不可便用大黃 , 大黃之性雖走而不守 , 然亦大寒之藥也 , 若驟用之 , 反並結而不行 , 其斃可待 , 戒之戒之 。
霍亂腹痛 , 不吐不瀉者 , 乃一時邪氣擾亂 , 火熱內攻 , 切勿誤以為飲食並結 , 妄投熱藥 , 如附子 、 官桂之類 , 服之立死 , 宜先飲鹽水 , 再服益元散 , 速速服下 , 其氣自正 。 待腹中有聲 , 必發吐瀉 , 而痛即止矣 。 此症見於霍亂門 , 今以腹痛條例覆載於此 。
血虛腹痛者 , 宜用芍藥為主治 , 佐以川芎 、 當歸 、 地黃 , 兼以甘草 、 陳皮 、 木香之類 。
氣虛腹痛者 , 宜蒸熟人參為主治 , 佐以白朮 、 茯苓 、 甘草 、 陳皮 、 砂仁 、 木香 、 芍藥之類 。
腹中冷痛者 , 宜用肉桂為主治 , 佐以木香 、 乾薑 、 烏藥 、 砂仁 、 芍藥 、 甘草之類 , 冷甚者加熟附子 。
腹中攻痛 , 口乾舌燥 , 大小便艱澀者 , 宜以蒸熟大黃為主治 , 佐以石膏 、 黃連 、 甘草 、 厚朴之類 , 水酒同煎 。
腹痛而泄瀉者 , 宜以蒼朮為主治 , 佐以厚朴 、 陳皮 、 甘草 、 山楂 、 神麯 、 麥芽之類 , 少加肉桂 、 木香 , 蓋腹痛而泄瀉 , 雖是傷食 , 其實胃寒所致 , 故用溫藥也 。
宿食不消 , 又挾寒而作痛者 , 不可用黃連 , 而枳實則猶可用也 , 蓋枳實 、 黃連 , 雖能消宿食 , 然既挾寒 , 則寒藥必不可用 , 故禁用黃連 , 但以枳實 、 蓬朮為主治 , 佐以消食余藥 , 加溫劑 , 如木香 、 肉桂之類 , 則自愈矣 。
凡諸腹痛 , 皆宜用芍藥 、 甘草 , 乃治腹痛通用之藥也 。 蓋芍藥味酸 , 能於土中剋木 , 甘草味甘 , 甘先入脾而能緩諸痛 , 曲直作酸 , 酸者甲也 , 稼穡作甘 , 甘者己也 , 甲己化土 , 此仲景妙法也 。 故芍藥 、 甘草 , 名之曰戊己湯 , 統治諸般腹痛 , 而血虛腰痛者 , 尤為甚效 , 宜於諸藥中加之 , 惟腹中窄狹者勿用 , 以其酸寒也 。 若以酒浸炒熟 , 則寒性自散矣 。
腰脅痛
人有病腰痛者 , 何以致之 ? 曰腎藏於內 , 外應乎腰 , 腰之所在 , 腎之所在也 。 惟房勞不節 , 竭其真精 , 則腎臟空虛 , 而腰始痛矣 。 衰老之人 , 無房勞而腰嘗痛者 , 亦因少壯之時 , 自恃雄健 , 斫喪真元 , 遺其病於暮年也 。 又有閃挫而得腰痛者 , 亦由腎虛 , 使腎水充實 , 雖有顛蹶之虞 , 自無閃挫之患 , 只因腎虛無所依恁 , 一有挫閃 , 則腎離於故處 , 此痛之所由作也 。 又有久瀉而作腰痛者 , 利盡其水 , 而真水亦涸故也 。 又有腰重如帶五千錢者 , 何也 ? 蓋腎屬水 , 其質本重 , 而又兼脾濕下注 , 濕與水而同宮 , 水得濕而益滿 , 此腰之所以重也 。 然但重而不甚痛者 , 以腎水不虛故也 。 女人腰痛 , 少壯者多血滯 , 衰老者多血虛 , 產婦臨蓐而先腰痛者 , 乃胞系欲脫於腎故也 。 治此病者 , 審其虛實而施之 , 百無不中矣 。
人有患脅痛者 , 何以致之 ? 曰肝藏於內 , 外應於脅 , 脅之所在 , 肝之所在也 。 所藏者血 , 所屬者氣 , 蹼跌鬥毆 , 內傷乎血 , 敗血蓄積於肝之分 , 瘀而不流 , 則脅痛作矣 。 或有外觸惱怒 , 欲報而不得伸 , 鬱結不行 , 藏於肝部 , 則雖無瘀血而亦痛矣 。 然何以辨其血與氣耶 ? 蓋瘀血作痛者 , 痛而不膨 , 按之亦痛 , 不按亦痛 , 其痛無時而息也 ; 怒氣作痛者 , 痛而且膨 , 得噯即緩 , 已而復痛 , 其痛亦有時止也 。 此非氣與血之辨乎 。 又有季脅作痛者 , 何也 ? 蓋季脅在脅稍之處 , 肝之下 , 膽之位也 , 痛甚而下連小腹者 , 亦是死血 , 痛不甚而止於一處者 , 痰也 。 治此病者 , 審其所傷 , 而施治之 , 則無不中矣 。
藥例
腎虛腰痛 , 以補腎為主 。
宜君之以杜仲 , 佐之以黃柏 、 破故紙 、 菟絲子 、 牛膝 、 茯苓 、 人參之類 , 加炒鹽一撮煎之 , 或與四物湯同用亦可 。 老人腰痛 , 劑內加茴香一二錢 , 熟附子一片 , 以其陽衰 , 欲扶陽以生陰也 。 即以此藥作丸亦妙 。
閃挫腰痛 , 以和血為主 , 而不暇治其虛 。
宜君之以當歸 , 佐之以紅花 、 桃仁之類以和血 , 杜仲 、 續斷 、 牛膝 、 茯苓以引至痛處 , 使腎歸故所 , 加以烏藥勻氣 , 甘草調和 , 官桂為之嚮導 , 而黃柏 、 人參且慢用 , 蓋黃柏性寒 , 雖本經之藥 , 恐血得寒而不流 , 故暫舍之 。 若以好酒煮熟 , 炒成褐色亦或可用 。 人參味厚 , 雖能補虛 , 然既欲和血 , 則補非所宜 , 故不用也 。
腰重如帶五千錢者 , 以分消其濕為主 。
宜君之以黃柏 , 佐之以茯苓 、 澤瀉 、 木通以利其濕 , 蒼朮 、 防己 、 防風以燥其濕 , 鹽炒杜仲以領至本經 , 使濕從小便而出 。 外用蒼朮一二斤 , 為粗末 , 炒令略熱 , 入布囊中 , 圍裹患處 , 內外夾攻 , 則濕自去矣 。 又以帶須蔥二三百根 , 生薑斤余 , 濃煎湯 , 貯深桶中 , 令病人坐其內 , 使服煎藥 。 若湯冷再添 , 欲小便即令撒在湯內 , 其濕自去 , 此要法也 。
女人腰痛 , 少壯者多血滯 。
宜以當歸 、 杜仲為主 , 佐以桃仁 、 紅花 、 木香 、 官桂之類 。
衰老者 , 多血虛 。
宜以四物湯配杜仲 、 黃柏 、 破故紙 、 牛膝 、 茯苓之類 , 以豬腰子湯煎之 , 其效甚速 。
凡腰痛 , 皆宜豬腰子 , 先煎五六滾 , 取出腰子 , 入藥煎服 , 服後即以豬腰子蘸鹽食之 。
統治腰痛 , 不論腎虛閃挫 , 血虛血滯 , 皆用杜仲一兩 , 童便一碗 , 煎乾 , 同橘核 , 炒熟搗碎三錢 , 黃柏二錢 , 炒令褐色 , 酒二盅 , 煎至八分 , 空心服之 , 其效如神 。
瘀血脅痛者 , 以破血為主 。
宜以當歸 、 紅花 、 蘇木 、 桃仁 、 山楂 、 蓬朮 , 以破其血 , 青皮 、 芍藥 、 官桂 、 柴胡之類 , 以引至本經 , 若脅痛甚者 , 以大黃下之 。
怒氣脅痛者 , 以抑肝為主 。
宜以青皮 、 芍藥 、 柴胡 、 官桂 , 以伐其肝 , 枳殼 、 烏藥 、 木香之類 , 以開其氣 , 紅花 、 當歸以和其血 , 痛甚者加醋少許飲之 , 蓋酸能破結 , 直入肝經故也 。 大忌陳皮 、 生薑 、 細辛 , 服之即令肝脹 , 以其能補肝也 。 肝嘗有餘 , 並無補法 , 若果肝虛 , 不能熟睡 , 但補其血 , 如四物湯之類可也 。 然積忿不清 , 亦令人不寐 , 宜消息之 。
季脅痛連小腹者 , 以和血為主 。
宜以當歸 、 紅花 、 玄胡索 、 山楂之類 , 以和其血 , 青皮 、 芍藥 、 柴胡 、 檳榔引至患處 , 少加木香 、 烏藥 , 以調其氣 。
季脅微痛者 , 痰也 , 非白芥子不能達 。
必以之為君 , 佐以柴胡 、 青皮 、 烏藥 、 木香之類 , 加薑汁 、 竹瀝服之 。
統治兩脅脹痛 。
以青皮為君 , 佐以枳殼 、 烏藥 、 木香 、 芍藥 、 官桂 、 厚朴之類 , 加大腹皮一團 , 煎服 。 或用吳茱萸為君 , 黃連為佐 , 大約吳茱萸七錢 , 黃連三錢 , 作丸子 , 以白湯下 , 不拘時服四五十丸 , 亦治吞酸吐酸甚效 。
凡治脅痛 , 如青皮 、 芍藥之類 , 皆宜醋炒 , 以酸先入肝 , 兼能破結故也 。
股痛
股居一身之下 , 眾陰之所歸 , 而其所以作疼者 , 三經受病也 。 足太陰脾經主肉 , 足厥陰肝經主筋 , 足少陰腎經主骨 , 脾經受濕 , 下流於股 , 則肉內痠疼 ; 肝經受寒 , 下及於股 , 則筋攣急痛 ; 腎經受寒 , 下注於股 , 則骨髓冷痛 。 其痛各有所屬 , 而可以一概治之乎 ? 設使筋攣急痛 , 誤以為濕 , 而用燥劑治之 , 則燥盡其血 , 而筋失所養 , 其痛甚矣 , 必投以養血之劑 , 則筋自舒而不攣急矣 。 骨髓冷痛 , 誤以為濕 , 而用燥劑治之 , 則燥盡其髓 , 而骨內空虛 , 其痛愈加 , 必投以補髓之劑 , 則骨氣充 , 而無所苦矣 。 肉內痠疼 , 單用熱藥 , 而不用燥劑 , 肉得熱而融活 , 因有微效 , 而濕流於中 , 何時可去 , 必以熱藥為嚮導 , 而燥劑君之 , 以血藥佐之 , 則濕可去 , 而血亦不枯 , 此萬全之治法也 。 苟不辨其為濕為寒而混用之 , 非惟無益 , 而反害之矣 。 其可乎哉 ? 若婦人產後 , 或患股痛 , 皆惡血流注經絡而然也 , 要當以熱藥為嚮導 , 而活血之劑君之 , 以行氣之藥佐之 , 則自愈矣 。 若誤以為濕 , 而專投熱劑 , 其何以取效乎 ? 然二者之中 , 熱藥則可 , 而燥劑決不可用 , 何也 ? 血得熱而後行 , 不用熱藥 , 何以活血 , 而大熱之劑 , 亦未可輕用 。 若用燥劑 , 則不惟股中之血易干 , 而一身之血亦病矣 。 慎之慎之 !
藥例
肉內痠疼者 , 濕也 。
宜以蒼朮為君 , 白朮 、 防己 、 防風 、 茯苓為佐 , 煨熟附子 、 官桂為嚮導 , 牛膝 、 黃柏為引經 , 此治濕之法也 。
筋攣急痛者 , 血受寒也 。
宜以當歸為君 , 川芎 、 芍藥 、 地黃 、 木瓜為佐 , 附子 、 官桂為嚮導 , 牛膝為引經 , 此治筋攣之法也 。
骨髓冷痛者 , 髓受寒也 。
宜以虎骨為君 , 天麥門冬 、 破故紙 、 菟絲子 、 杜仲為佐 , 附子 、 官桂為嚮導 , 牛膝為引經 , 此治骨疼之法也 。
婦人產後股痛 , 非濕非寒 , 乃惡血下注於經絡也 。
宜以當歸梢為君 , 桃仁 、 紅花為佐 , 不用附子 , 惟以官桂為嚮導 , 香附為行氣 , 牛膝為引經 , 此治產後股痛之法也 。
男子兩股無力作痛 , 上連腰胯者 , 乃房勞太過 , 精血俱損故也 。
宜以四物湯補血 , 杜仲 、 牛膝 、 天麥門冬 、 黃柏 、 人參以補精 , 少加紅花以養血 , 烏藥以勻氣 , 此治房勞股痛之法也 。
凡治股痛之症 , 藥中必加炒鹽一匙 , 磨沉香少許 , 領藥下行 , 切不可用甘草 , 恐其緩藥力 , 不能速下也 。
統治股痛膏藥 , 兼治肩背痠疼 , 用廣膠一斤 , 將好醋二碗 , 浸軟 , 入生薑汁 、 蔥汁各一碗 , 慢火熬成膏 , 入乳香 、 沒藥各二兩 , 麝香五錢 , 攪勻攤布上 , 隨其痛處大小攤之 , 先以生薑擦痛處 , 然後以膏貼上 , 將手烘熱運之 , 其效甚速 。
或用赤色老松脂三斤 , 入鍋化開 , 用布濾入水中 , 取起再入鍋 , 慢火煉至紫黑色 , 然後入薑 、 蔥汁各二碗 , 再煉 , 不停手攪之 , 待乾為度 , 入豬脂熟油半斤 , 再煉 , 滴水中試老嫩 , 若老再加油 , 若嫩再熬少時 , 直待得所 , 入乳香 、 沒藥各三兩 , 麝香一兩 , 調和攤貼尤妙 。
治濕氣痛洗湯法 : 用鳳仙草一大束 , 蔥一束 , 搗爛 , 蒼朮半斤 , 防風 、 荊芥各五兩 , 煎湯 , 入桶中 , 令病人坐湯內 , 多用舊衣服浸湯 , 搭其痛處 , 湯冷再添 , 不過三四次即愈矣 。 若遍身 , 亦以此法洗浴 , 尤妙 。
附 脊痛
背脊乃督脈所貫 , 屬太陽經 , 其所以作疼者 , 乃房欲過度 , 不恤勞力 , 脊髓空虛所致 。 若為賊風乘虛而入 , 即時倔強不能屈伸 , 若誤以為痰 , 而以痰藥投之 , 則所治非其所患矣 。 必用豬脊髓一條 , 入水煮熟 , 取出 , 投天麥門冬 、 人參 、 四物湯之類 , 加好酒煎服 , 或少加羌活引入太陽經 。 若為賊風所乘 , 宜去人參 , 加羌活 , 佐以防風 、 甘草 、 烏藥 、 木通之類 , 此治脊痛之法也 。 然此特其大略耳 , 圓活變化 , 豈吾之所能盡乎 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