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渴門
(論二首 法四條 律五條)
消渴論
喻昌曰 : 消渴之患 , 常始於微而成於著 , 始於胃而極於肺腎 。 始如以水沃焦 , 水入猶能消之 ; 既而以水投石 , 水去而石自若 。 至於飲一溲一 , 飲一溲二 , 則燥火劫其真陰 , 操立盡之術 , 而勢成熇熇矣 。《 內經 》 有其論無其治 ,《 金匱 》 有論有治矣 , 而集書者採 《 傷寒論 》 厥陰經消渴之文湊入 , 後人不能抉擇 , 斯亦不適於用也 。 蓋傷寒傳經 , 熱邪至厥陰而盡 , 熱勢入深 , 故渴而消水 , 及熱解則不渴 , 且不消矣 , 豈雜證積漸為患之比乎 ? 謹從 《 內經 》 擬議言之 。《 經 》 謂凡治消癉僕擊 、 偏枯痿厥 、 氣滿發逆 、 肥貴人則膏粱之疾也 , 此中消所繇來也 。 肥而不貴 , 食弗給於鮮 ; 貴而不肥 , 餐弗過於饕 ; 肥而且貴 , 醇酒厚味 , 孰為限量哉 ? 久之食飲 , 釀成內熱 , 津液乾涸 , 求濟於水 , 然水入尚能消之也 , 愈消愈渴 , 其膏粱愈無已 , 而中消之病遂成矣 。 夫既癉成為消中 , 隨其或上或下 , 火熱熾盛之區 , 以次傳入矣 。 上消者胃以其熱上輸於肺 , 而子受母累 , 心復以其熱移之於肺 , 而金受火刑 。 金者生水而出高源者也 , 飲入胃中 , 遊溢精氣而上 , 則肺通調水道而下 。 今火熱入之 , 高源之水 , 為暴虐所逼 , 合外飲之水 , 建瓴而下 , 飲一溲二 , 不但不能消外水 , 且並素醞水精 , 竭絕而盡輸於下 , 較大腑之暴注暴泄 , 尤為甚矣 , 故死不治也 。 所謂由心之肺謂之死陰 , 死陰之屬 , 不過三日而死者 , 此之謂也 。 故飲一溲二 , 第一危候也 。 至於胃以其熱 , 由關門下傳於腎 , 腎或以石藥耗其真 , 女色竭其精者 , 陽強於外 , 陰不內守 , 而小溲渾濁如膏 , 飲一溲一 , 腎消之證成矣 。《 經 》 謂石藥之性悍 , 又謂脾風傳之腎 , 名曰疝瘕 , 少腹冤熱而痛 , 出白液 , 名曰蠱 , 明指腎消為言 。 醫和有云 : 女子陽物也 , 晦淫則生內熱惑蠱之疾 , 此解冤熱及蠱義甚明 。 王太僕謂消爍肌肉 , 如蠱之蝕 , 日漸損削 , 乃從消字起見 , 淺矣淺矣 。 夫惑女色以喪志 , 精泄無度 , 以至水液渾濁 , 反從火化 , 亦最危候 。《 經 》 云 : 君火之下 , 陰精承之 。 故陰精有餘 , 足以上承心火 , 則其人壽 。 陰精不足 , 心火直下腎中 , 陽精所降 , 其人夭矣 。 故腎者胃之關也 , 關門不開 , 則水無輸泄而為腫滿 ; 關門不閉 , 則水無底止而為消渴 。 消渴屬腎一證 ,《 金匱 》 原文未脫 , 其曰 : 飲一斗溲一斗者 , 腎氣丸主之 。 於以蒸動精水 , 上承君火 , 而止其下入之陽光 , 此正通天手眼 。 張子和輒敢詆之 , 既詆仲景 , 復諛河間 , 謂其神芎丸以黃芩味苦入心 , 牽牛 、 大黃驅火氣而下 , 以滑石引入腎經 , 將離入坎 , 真得 《 黃庭 》 之秘 。 顛倒其說 , 阿私所好 , 識趣卑陋若此 , 又何足以入仲景之門哉 ? 何柏齋 《 消渴論 》 中已辨其非 。 昌觀戴人吐下諸案中 , 從無有治消渴一案者 , 可見無其事 , 即無其理矣 。 篇首論火一段 , 非不有其理也 , 然以承氣治壯火之理 , 施之消渴 , 又無其事矣 。 故下消之火 , 水中之火也 , 下之則愈燔 ; 中消之火 , 竭澤之火也 , 下之則愈傷 ; 上消之火 , 燎原之火也 , 水從天降可滅 , 徒攻腸胃 , 無益反損 。 夫地氣上為云 , 然後天氣下為雨 , 是故雨出地氣 , 地氣不上 , 天能雨乎 ? 故亟升地氣以慰三農 , 與亟升腎氣以溉三焦 , 皆事理之必然者耳 。 不與昔賢一為分辨 , 後人亦安能行其所明哉 ?
消渴續論
昌著消渴論 , 聊會 《 內經 》 大意 , 謂始於胃而極於肺腎 , 定為中上下之三消 。 其他膈消亦積食證 , 要亦中上之消耳 , 然未得 《 金匱 》 之實據 , 心恆不慊 。 越二歲 , 忽憶 《 內經 》 云 : 有所勞倦 , 形氣衰少 , 穀氣不盛 , 上焦不行 , 胃氣熱 , 熱氣熏胸中故內熱 。 恍然悟胸中受病消息 , 唯是胃中水穀之氣 , 與胸中天真灌注環周 , 乃得清明在躬 , 若有所勞倦 , 傷其大氣宗氣 , 則胸中之氣衰少 。 胃中谷氣因而不盛 , 穀氣不盛 , 胸中所傷之氣愈益難復 , 而不能以克行 。 於是穀氣留於胃中 , 胃中鬱而為熱 , 熱氣熏入胸中 , 混合其衰少之氣 , 變為內熱 , 胸胃間不覺易其沖和之舊矣 。 求其不消不渴 , 寧可得乎 ? 透此一關 , 讀 《 金匱 》 所不了了者 , 今始明之 。 其云 : 寸口脈浮而遲 , 浮即為虛 , 遲即為勞 , 虛則衛氣不足 , 勞則榮氣竭 。 趺陽脈浮而數 , 浮則為氣 , 數則消穀而大堅 , 氣盛則溲數 , 溲數則堅 , 堅數相搏 , 即為消渴 。 舉寸口以候胸中之氣 , 舉趺陽以候胃中之氣 , 顯然有脈之可循 , 顯然有證之可察 , 然且難解其微焉 。 蓋陰在內為陽之守 , 陽在外為陰之固 , 寸口脈浮 , 陰不內守 , 故衛外之陽浮 , 即為虛也 。 寸口脈遲 , 陽不外固 , 故內守之陰遲 , 即為勞也 , 總因勞傷榮衛 , 致寸口脈虛而遲也 。 然榮者水穀之精氣 , 衛者水穀之悍氣 , 虛而且遲 , 水穀之氣不上充而內郁 , 已見膈虛胃熱之一斑矣 。 更參以趺陽脈之浮數 , 浮則為氣 , 即 《 內經 》 熱氣熏胸中之變文 , 數則消穀而大堅 。 昌前論中既如以水投石 , 水去而石自若 , 偶合胃中大堅 , 消穀不消水之象 , 可見火熱本足消水也 , 水入本足救渴也 。 胃中堅燥 , 全不受水之浸潤 , 轉從火熱之勢 , 急奔膀胱 , 故溲數 。 溲去其內愈燥 , 所以堅數相搏 , 即為消渴 。 直引 《 內經 》 味過於苦 , 久從火化 , 脾氣不濡 , 胃氣乃厚之意 , 為消渴之源 , 精矣微矣 。 晉唐以後 , 代不乏賢 , 隨其聰敏 , 揣摩 《 內經 》, 各自名家 , 卒皆不入仲景堂奧 , 其所得於 《 內經 》 者淺耳 。 使深則能隨證比類 , 各出脈證方治 , 以昭成法 , 而 《 金匱 》 遺編 , 家傳戶誦之矣 。 即如消渴證 , 相沿謂中消者宜下之 , 共守一語 , 更無別商 , 豈一下可了其局乎 ? 抑陸續徐下之乎 ? 夫胃已大堅 , 不受膏沐 , 輒投承氣 , 堅者不受 , 瑕者受之矣 。 膀胱不受 , 大腸受之矣 。 豈不乘其藥勢 , 傳為痢下 、 鶩溏 、 中滿 、 腫脹之證乎 ? 總錄謂末傳能食者 , 必發腦疽背瘡 ; 不能食者 , 必傳中滿鼓脹 , 皆為不治之證 。 諸家不亟亟於始傳中傳 , 反於末傳多方療治 , 如忍冬藍葉薺苨丸散 , 及紫蘇葶藶中滿分消湯丸 , 欲何為耶 ?《 金匱 》 於小溲微覺不利 , 早用文蛤一味治之 , 方書從不錄用 。 詎知軟堅之品 , 非劫陰即傷陰 , 獨此一種平善無過 , 兼可利水 , 誠足寶乎 。 潔古謂能食而渴者 , 白虎加人參湯 ; 不能食而渴者 , 錢氏白朮散加葛根 。 末傳瘡疽者 , 火邪盛也 , 急攻其陽 , 無攻其陰 。 下焦元氣得強者生 , 失強者死 , 末傳中滿者高消 , 中消制之太過 , 速過病所 。 上熱未除 , 中寒復起 , 非藥之罪 , 用藥時失其緩急之制也 。 潔古老人可謂空谷足音矣 ! 所云無攻其陰 , 得強者生 , 失強者死 , 皆慮泉竭之微言 , 令人聳然起敬 。 於是追步後塵 , 徐商一語曰 : 三消總為火病 , 豈待末傳瘡疽 , 始為火邪勝耶 ? 然火之在陽在陰 , 分何臟腑 , 合何臟腑 , 宜升宜降宜折宜伏 , 各各不同 。 從其性而治之 , 使不相扞格 , 乃為良法 。 若不治其火 , 但治其熱 , 火無所歸 , 熱寧有止耶 ? 如腎消陰病用六味丸 , 陽病用八味丸 , 此亦一法 。 若謂下消只此一法 , 其去中消宜下之說 , 能以寸哉 !
《 內經 · 陰陽別論 》 曰 : 二陽結謂之消 。 二陽者陽明也 , 手陽明大腸主津 , 病消則目黃口乾 , 是津不足也 。 足陽明胃主血 , 病熱則消穀善飢 , 血中伏火 , 乃血不足也 。 結者津血不足 , 結而不行 , 皆燥之為病也 。
《 內經 》 曰 : 心移熱於肺 , 傳為膈消 。 張子和謂膈消猶未及於肺 , 至心移寒於肺 , 乃為肺消 。 如此泥文害意 , 非能讀 《 內經 》 者也 。 豈有心移熱於肺 , 肺傳其熱於膈 , 猶未及肺之理 , 必變經文為心移熱於膈 , 傳為肺消 , 乃不泥乎 ? 要識心肺同居膈上 , 肺為嬌藏 , 移寒移熱 , 總之易入 。 但寒邪入而外束 , 熱邪入而外傳 , 均一肺消 , 而治則有分矣 。
劉河間論三消之疾 , 本濕寒之陰氣極衰 , 燥熱之陽氣太甚 。 六氣中已遺風火二氣矣 。 且以消渴 、 消中 、 消腎 , 分明三消 , 豈中下二消 , 無渴可言耶 ? 及引 《 經 》 言 , 有心肺氣厥而渴 ; 有肝痹而渴 ; 有痹熱而渴 ; 有胃與大腸結熱而渴 ; 有脾痹而渴 ; 有腎熱而渴 ; 有小腸痹熱而渴 , 愈推愈泛 。 其不合論消渴 , 但舉渴之一端 , 為燥熱亡液之驗 , 誠不可解 。 玉機微義 , 深取其說 , 發暖藥補腎之誤 , 吾不知暖藥果為何藥也 ! 世豈有以暖藥治消渴之理哉 ? 其意蓋在非 《 金匱 》 之主腎氣丸耳 , 夫腎氣丸蒸動腎水 , 為治消渴之聖藥 , 後世咸知之 。 而何柏齋復辨之 , 昌恐後學偶閱子和宗厚之說 , 反滋疑眩 , 故再陳之 。
癉成為消中 , 胃熱極深 , 胃火極熾 , 以故能食易飢多渴 , 諸家咸謂宜用大承氣湯下之矣 。 不知漸積之熱 , 素蘊之火 , 無取急下 , 下之亦不去 , 徒損腸胃 , 轉增其困耳 , 故不得已而用大黃 。 當久蒸以和其性 , 更不可合枳實 、 厚朴同用 , 助其疾趨之勢 。 潔古用大黃 , 更其名曰順利散 , 隱然取順利 , 不取攻劫之意 。 方下云 : 治中消熱在胃而能食 , 小便色黃微利 , 至不欲食為效 , 不可多利 。 昌恐微利至不欲食 , 胃氣已不存矣 。 承氣非微利之法 , 而可瀆用哉 ? 子和更其方為加減三黃丸 , 合大黃 、 芩 、 連用之 , 不用枳 、 樸矣 。 方下云 : 治丹石毒及熱渴 。 以意測度 , 須大實者方用 。 曾不思消渴證 , 真氣為熱火所耗 , 幾見有大實之人耶 ? 然則欲除胃中火熱 , 必如之何而後可 。 昌謂久蒸大黃 , 與甘草合用 , 則急緩互調 ; 與人參合用 , 則攻補兼施 。 如兗國之屯田金城 , 坐困先零 , 庶幾可圖三年之艾 。 目前縱有乘機鬥捷之著 , 在所不舉 , 如之何欲取效眉睫耶 ? 昔賢過矣 。
【律五條】
凡治初得消渴病 , 不急生津補水 , 降火徹熱 。 用藥無當 , 遷延誤人 , 醫之罪也 。
凡治中消病成 , 不急救金水二藏 , 泉之竭矣 。 不云自中 , 醫之罪也 。
凡治肺消病而以地黃丸治其血分 , 腎消病而以白虎湯治其氣分 , 執一不通 , 病不能除 , 醫之罪也 。
凡消渴病少愈 , 不亟回枯澤槁 , 聽其土燥不生 , 致釀瘡疽無救 , 醫之罪也 。
凡治消渴病 , 用寒涼太過 , 乃至水勝火湮 , 猶不知反 , 漸成腫滿不救 , 醫之罪也 。
消渴門方
《 金匱 》 腎氣丸 本文云 : 男子消渴 , 小便反多 , 以飲一斗 , 小便一斗 , 腎氣丸主之 。 即崔氏八味丸治腳氣上入少腹不仁之方也 。 乾地黃(八兩) 山茱萸 山藥(各四兩) 澤瀉 白茯苓 牡丹皮(各三兩) 肉桂 附子(炮各一兩) 上八味末之 , 煉蜜為丸 , 梧子大 。 酒下十五丸 , 日再服 。 按 : 王太僕注 《 內經 》 云 : 火自腎而起 , 謂龍火 , 龍火當以火逐火 , 則火可滅 。 若以水治火 , 則火愈熾 , 此必然之理也 。 昌更謂用桂附蒸動腎水 , 開闔胃關 , 為治消渴吃緊大法 。 胡乃張子和別有肺腸 , 前論中已詳之矣 。 但至理難明 , 淺見易惑 ,《 局方 》 變其名為加減八味丸 , 加五味子一兩半 , 減去附子 , 豈非以五味子之津潤 , 勝於附子之燥熱耶 ? 舉世咸樂宗之 , 大惑不解 , 可奈何哉 !
《 金匱 》 文蛤散 本文云 : 渴欲飲水不止者 , 文蛤散主之 。 文蛤(五兩) 上一味杵為散 , 以沸湯五合 , 和服方寸匕 。 按 :《 傷寒論 》 用此治誤以水噀人面 , 肌膚粟起之表證 。 今消渴里證亦用之 , 蓋取其功擅軟堅 , 且利水徹熱耳 , 前已論悉 。 再按 :《 金匱 》 治消渴 , 止用腎氣丸 , 五苓散 , 文蛤散三方 , 而五苓又從傷寒證中採入 , 白虎加人參湯亦然 , 所以用方者 , 當會通全書 , 而引伸以求其當也 。
《 金匱 》 白虎加人參湯 原治太陽中暍 , 汗出惡寒 , 身熱而渴 。 去知母之苦 , 加淡竹葉 、 麥門冬之甘 , 名竹葉石膏湯 , 治虛煩證 。 知母(六兩) 石膏(一斤碎) 甘草(三兩) 粳米(六合) 人參(二兩) 上五味 , 以水一斗 , 煮米熟湯成 , 去滓 , 溫服一升 , 日三服 。 按 : 此治火熱傷其肺胃 , 清熱救渴之良劑也 。 故消渴病之在上焦者 , 必取用之 。 東垣以治膈消 , 潔古以治能食而渴者 , 其不能食而渴者 , 用錢氏白朮散 , 倍加葛根 。 而東垣復參 《 內經 》 膏粱之病 , 不可服芳草石藥 , 治之以蘭 , 除其陳氣之義 , 一變其方為蘭香飲子 , 用石膏 、 知母 、 生熟甘草 、 人參 , 加入蘭香 、 防風 、 白豆蔻仁 、 連翹 、 桔梗 、 升麻 、 半夏 。 再變其方為生津甘露飲子 , 用石膏 、 人參 、 生熟甘草 、 知母 、 加黃柏 、 杏仁 、 山梔 、 蓽澄茄 、 白葵 、 白豆蔻 、 白芷 、 連翹 、 薑黃 、 麥門冬 、 蘭香 、 當歸身 、 桔梗 、 升麻 、 黃連 、 木香 、 柴胡 、 藿香 、 全蠍 , 而為之辭曰 : 此制之緩也 。 不惟不成中滿 , 亦不傳下消矣 , 三消皆可用 。 昌實不敢信其然也 , 乃至 《 三因 》 之石子薺苨湯 , 潔古之清涼飲子 , 俱從此方增入他藥 , 引入他藏 , 全失急救肺胃之意 , 此後賢之所以為後賢耶 。
竹葉黃耆湯 治消渴證 , 氣血虛 , 胃火盛而作渴 。 淡竹葉 生地黃(各二錢) 黃耆 麥門冬 當歸 川芎 黃芩(炒) 甘草 芍藥 人參 半夏 石膏煅(各一錢) 上水煎服 。 按 : 前白虎加人參湯 , 顓治氣分燥熱 。 此方兼治氣血燥熱 , 後一方顓治血分燥熱 , 宜辨證而擇用之 。
生地黃飲子 治消渴咽乾 , 面赤煩躁 。 人參 生乾地黃 熟乾地黃 黃耆(蜜炙) 天門冬 麥門冬 枳殼(麩炒) 石斛 枇杷葉 澤瀉 甘草(炙各等分) 上銼散 , 每服三錢 , 水一盞 , 煎至六分 , 去滓 , 食遠臨臥頓服 。 此方生精補血 , 潤燥止渴 , 佐以澤瀉 、 枳殼 , 疏導二腑 , 使心火下降 , 則小腑清利 ; 肺經潤澤 , 則大腑流暢 , 宿熱既除 , 其渴自止 , 故取用之 。
錢氏白朮散 治虛熱而渴 。 人參 白朮 白茯苓 甘草 藿香 木香(各一兩) 乾葛(二兩) 上為末 , 每服三錢 , 水煎溫服 。 如飲水多 , 多與服之 。 按 : 仁齋用本方 , 加五味子 、 柴胡各三錢 , 分十劑煎服 , 治消渴不能食 。 海藏云 : 此四君子加減法 , 亦治濕勝氣脫 , 泄利太過 , 故虛熱作渴 , 在所必用 。
《 宣明 》 黃耆湯 治心移寒於肺 , 為肺消 , 飲少溲多 , 當補肺平心 。 黃耆(三兩) 五味子 人參 麥門冬 桑白皮(各二兩) 枸杞子 熟地黃(各一兩半) 上為末 , 每服五錢 , 水二盞 , 煎至一盞 , 去滓 , 溫服無時 。
《 宣明 》 麥門冬飲子 治心移熱於肺 , 傳為膈消 , 胸滿心煩 , 精神短少 。 人參 茯神 麥門冬 五味子 生地黃 炙甘草 知母 葛根 栝蔞根(各等分) 上㕮咀 , 每服五錢 , 加竹葉十四片 , 煎七分 , 溫服無時 。 按 : 宣明二方 , 為 《 內經 》 心移寒移熱兩證 , 各出其治 , 一種苦心 , 非不可嘉 。 然移寒移熱 , 其勢頗銳 , 而生津養血 , 其應瘥緩 , 情非的對 , 易老門冬飲子亦然 。 昌謂心之移寒 , 必先束肺之外郭 , 用參 、 耆補肺 , 加散寒之藥可也 。 而用枸杞 、 熟地黃 、 補腎 , 則迂矣 。 用桑白皮瀉肺 , 其如外束之寒何 ? 至心之移熱 , 治以鹹寒 , 先入其心 , 如文蛤散之類 , 自無熱可移 。 正直走大梁 , 解圍之上著 , 何不及之 ! 所以觀於海者 , 難為水也 。
易老門冬飲子 治老弱虛人大渴 。 人參 枸杞子 白茯苓 甘草(各等分) 五味子 麥門冬(各兩半) 上姜水煎服 。 按 : 易老方 , 即變宣明麥冬飲子 , 去生地 、 知母 、 葛根 , 加枸杞也 。 方下不言心移熱於肺 , 惟以治老弱虛人大渴 , 而增枸杞之潤 , 去地黃之泥 , 知母之苦 , 葛根之發 , 立方於無過 , 治本之圖 , 不為迂矣 。
豬肚丸 治強中消渴 。 黃連 粟米 栝蔞根 茯神(各四兩) 知母 麥門冬(各二兩) 上為細末 , 將大豬肚一個 , 洗淨 , 入末藥於內 , 以麻線縫合口 , 置甑中 , 炊極爛 , 取出藥別研 , 以豬肚為膏 , 再入煉蜜 , 搜和前藥杵勻 , 丸如梧子大 。 每服五十丸 , 參湯下 。 又方加人參 、 熟地黃 、 乾葛 。 又方除知母 , 粟米用小麥 。
爛金丸 治熱中消渴止後 , 補精血 , 益諸虛 , 解勞倦 , 去骨節間熱 , 寧心強志 , 安神定魄 , 固臟腑 , 進飲食 , 免生瘡瘍 。 大豬肚(一個) 黃連(三兩) 生薑(碎) 白蜜(各二兩) 先將豬肚淨洗明干 , 夏以蔥椒醋面等同藥 , 以水酒入銀石器內煮半日 , 漉出黃連 , 洗去蜜酒令盡 , 銼研為細末 。 再用水調為膏 , 入豬肚內 , 以線縫定 , 仍入銀石器內煮爛 , 研如泥 , 再用人參五味子 杜仲(姜炒去絲) 山藥 石斛 山茱肉 車前子 新蓮肉(去皮心) 鱉甲(醋炙) 乾地黃 當歸(各二兩) 磁石(煅) 白茯苓 槐角子(炒) 川芎(各一兩) 黃耆(四兩) 菟絲子(酒淘蒸研五兩) 沉香(半兩) 麝香(別研一線) 上為細末 , 用豬肚膏搜和得所 , 如膏少添熟蜜 , 搗數千杵 , 丸如桐子大 。 每服五十丸 , 食前用溫酒 , 或糯米飲送下 。 一方有白朮二兩 、 陽起石一兩 。 按 : 用麝香 、 陽起石 , 開竅興陽 , 渾是後人孟浪知見 。 其他無過之藥及制肚之法 , 亦有可採 , 故合前方兩存之 。
潔古化水丹 治手足少陰渴飲水不止 , 或心痛者 。《 本事 》 治飲冷水多 。 川烏(臍大者四枚炮去皮) 甘草(灸一兩) 牡蠣(生三兩) 蛤粉(用厚者炮四兩) 上為細末 , 醋浸蒸餅為丸 。 每服十五丸 , 新汲水下 。 心痛者醋湯下立愈 。 飲水一石者 , 一服愈 。 海藏云 : 此藥能化停水 。 按 : 飲水過多 , 亦有能消其火熱者 , 而火熱既消 , 反不能消水 , 轉成大患者 , 多有之 。 潔古有見於此 , 而用川烏助火 , 合之牡蠣 、 蛤粉鹹寒 , 共成消水之功也 。 又恐才退之火熱 , 其根尚伏 , 所以不多用之 , 原有深意 , 但不和盤托出以告人耳 。
黃連膏 治口舌乾 , 小便數 , 舌上赤 , 生津液 , 除乾燥 , 長肌肉 。 黃連(一斤碾為末) 牛乳汁 白蓮藕汁 生地黃汁(各一斤) 上將汁熬膏 , 搓黃連末為丸 , 如小豆大 。 每服二十丸 , 少呷湯下 , 日進十服 。
生地黃膏 治證同前 。 生地黃(一握) 蜂蜜(一兩) 人參(半兩) 白茯苓(一兩) 上先將地黃洗搗爛 , 以新汲水調開 , 同蜜煎至一半 , 入參 、 苓末拌和 , 以瓷器密收 , 匙挑服 。 按 : 二膏一用苦寒合甘寒 , 一純用甘寒 , 相其所宜 , 擇而用之 , 治消渴之權衡 , 大略可推 , 故兩錄之 。
天門冬丸 治初得消中 , 食已如飢 , 手足煩熱 , 背膊疼悶 , 小便白濁 。 天門冬 土瓜根(乾者各一兩半) 栝蔞根 熟地黃 知母(焙一兩半) 肉蓯蓉(酒浸一宿切焙) 鹿茸 五味子 赤石脂 澤瀉(各一兩半) 雞內金(三具微炙) 桑螵蛸(十枚炙) 牡蠣(煅二兩) 苦參(一兩) 上為細末 , 煉蜜丸 , 如梧子大 。 每服二十丸 , 用粟米飲送下 , 食前 。 按 : 初得中下二消 , 急治其本可也 。 丸藥本緩 , 且只服二十丸 , 未免悠悠從事矣 。 方中藥品頗佳 , 但赤石脂有可議耳 , 減去此物 , 更增三倍用之 , 可以必效 , 蓋初起之易為功也 。
豬腎薺苨湯 治消中日夜尿八九升者 。 豬腎(二具) 大豆(一斤) 薺苨 石膏(各三兩) 人參 茯苓(一作茯神) 知母 葛根 黃芩 磁石(綿裹) 栝蔞根 甘草(各二兩) 上㕮咀 , 用水一斗五升 , 先煮豬腎 、 大豆 , 取一斗 , 去滓 , 下藥煮取三升 。 分作三服 , 渴急飲之 , 下焦熱者 , 夜輒服一劑 , 渴止勿服 。 按 : 此方用白虎等清涼之劑 , 加入豬腎 、 大豆 、 磁石 , 引諸清涼入腎 , 且急服之 。 凡熱熾盛於上下二焦者 , 在所必用 。 後有制薺苨丸 , 治強中為病 , 莖長興盛 , 不交精溢 。 消渴之後 , 多作癰疽 , 皆由過服丹石所致 。 即以本方去石膏 、 知母 、 葛根 、 黃芩 , 加鹿茸 、 地骨皮 、 熟地黃 、 沉香 , 以其病在中下 , 陽氣陰精兩竭 , 故舍上焦之清涼 , 而事下焦之溫補 , 為合法也 。
腎瀝散 治腎消 , 腎氣虛損發渴 , 小便數 , 腰疼痛 。 雞䏶胵(微炙) 遠志(去心) 人參 桑螵蛸(微炒) 黃耆 澤瀉 桂心 熟地黃 白茯苓 龍骨 當歸(各一兩) 麥門冬(去心) 川芎(各二兩) 五味子 炙甘草 玄參(各半兩) 磁石(半兩研碎淘去赤汁) 上銼碎 , 每服用羊腎一對切去脂膜 , 先以水一盞半 , 煮腎至一盞 , 去水上浮脂及腎 , 次入藥五錢 , 生薑半分 , 煎至五分 , 去滓空心服 , 晚食前再服 。 按 : 腎氣虛損之證 , 本陰精不足 , 當歸 、 川芎 , 雖云補陰 , 不能補精 , 且一辛一散 , 非所宜施 。 不若以山茱萸 、 枸杞子代之為長 , 以其引用之法頗佳 , 故取之 。
白茯苓丸 治腎消 , 因消中後 , 胃熱入腎 , 消爍腎脂 , 令腎枯燥 , 遂致此疾 , 兩腿漸細 , 腰腳無力 。 白茯苓 覆盆子 黃連 栝蔞根 萆薢 人參 熟地黃 玄參(各一兩) 石斛 蛇床子(各七錢半) 雞䏶胵(三十具微炒) 上為細末 , 煉蜜和搗三五百杵 , 丸如梧子大 。 每服三十丸 , 食前煎磁石湯送下 。
友人朱麟生病消渴 , 後渴少止 , 反加燥急 , 足膝痿弱 , 命予亟以雜霸之藥投之 , 不能待矣 。 予主是丸加犀角 , 坐中一醫曰 : 腎病而以犀角 、 黃連治其心 , 毋乃倒乎 ? 予曰 : 腎者 , 胃之關也 。 胃之熱下傳於腎 , 則關門大開 。 關門大開 , 則心之陽火 , 得以直降於腎 。《 經 》 云 : 陽精所降 , 其人夭 , 非細故也 。 今病者心火爍腎 , 燥不能需 , 予用犀角 、 黃連入腎 , 對治其下降之陽光 , 寧為倒乎 ? 醫敬服 , 友人服之果效 , 再更六味地黃丸加犀角 , 而肌澤病起 。
忍冬丸 治渴病愈 , 須預防發癰疽 。 忍冬草(根莖花葉皆可用之) 上用米麴酒 , 於瓶內浸 , 糠火煨一宿 , 取出曬乾 , 入甘草少許為末 , 即以所浸酒煮糊為丸 , 如梧桐子大 。 每服五十丸至百丸 , 酒飲任下 。 按 : 此方於四月間 , 採鮮花十數斤 , 揉取其汁 , 煎如膏子 , 酒湯任用點服 。 養陰退陽 , 調和榮衛血脈 , 凡系火熱熾盛之體 , 允為服食仙方 。
藍葉散 治渴利口乾煩熱 , 背生癰疽 , 赤焮疼痛 。 藍葉 升麻 玄參 麥門冬 黃耆 葛根 沉香 赤芍藥 犀角屑 甘草(生用各一兩) 大黃(二兩微炒) 每服四錢 , 水一盞 , 煎至六分 , 去滓 , 不拘時溫服 。
紫蘇湯 治消渴後 , 遍身浮腫 , 心膈不利 。 紫蘇莖葉 桑白皮 赤茯苓(各一兩) 郁李仁(去皮炒二兩) 羚羊角 檳榔(各七錢半) 桂心 枳殼 獨活 木香(各半兩) 每服四錢 , 水一盞半 , 生薑半分 , 煎八分 , 溫服 。
烏梅木瓜湯 治飲酒過多 , 積為酷熱里蒸 , 五臟津液枯燥 , 血泣小便並多 , 肌削 , 嗜冷物寒漿 。 木瓜干 烏梅(捶破不去仁) 麥糵(炒) 甘草 草果(去皮各半兩) 每服四錢 , 水一盞半 , 姜五片 , 煎七分 , 不拘時服 。
殺蟲方 治消渴有蟲 。 苦楝根 取新白皮一握切焙 , 入麝香少許 , 水二碗 , 煎至一碗 , 空心飲之 。 雖困頓不妨 , 自後下蟲三四條 , 類蛔蟲而色紅 , 其渴頓止 。 乃知消渴一證 , 有蟲耗其精液 。 (出 《 夷堅志 》 ) 按 : 飲醇食爆 , 積成胃熱 , 濕熱生蟲 , 理固有之 。 不獨消渴一證為然 , 臨病宜加審諦也 。
虛勞門
(論二首 法三十一條 律十條)
虛勞論
喻昌曰 : 虛勞之證 ,《 金匱 》 敘於血痹之下 , 可見勞則必勞其精血也 。 榮血傷 , 則內熱起 , 五心常熱 , 目中生花見火 , 耳內蛙聒蟬鳴 , 口舌糜爛 , 不知五味 , 鼻孔乾燥 , 呼吸不利 , 乃至飲食不生肌膚 , 怠惰嗜臥 , 骨軟足疲 。 榮行日遲 , 衛行日疾 , 榮血為衛氣所迫 , 不能內守而脫出於外 , 或吐或衄 , 或出二陰之竅 , 血出既多 , 火熱迸入 , 逼迫煎熬 , 漫無休止 , 榮血有立盡而已 , 不死何待耶 ! 更有勞之之極 , 而血痹不行者 , 血不脫於外 , 而但蓄於內 。 蓄之日久 , 周身血走之隧道 , 悉痹不流 , 惟就乾涸 , 皮鮮滋潤 , 面無榮澤 。 於是氣之所過 , 血不為動 , 徒蒸血為熱 , 或日晡 , 或子午 , 始必乾熱 , 俟蒸氣散微汗而熱解 , 熱蒸不已 , 瘵病成焉 , 不死又何待耶 ? 亦有始因脫血 , 後遂血痹者 , 血虛血少 , 艱於流布 , 發熱致痹 , 尤易易也 。《 內經 》 凡言虛病不及於勞 , 然以大肉枯槁 , 大骨陷下 , 胸中氣高 , 五臟各見危證 , 則固已言之 。 未有勞之之極 , 而真藏脈不見者也 。 然枯槁已極 , 即真藏脈不見 , 亦寧有不死者乎 ? 秦越人始發虛損之論 , 謂虛而感寒 , 則損其陽 , 陽虛則陰盛 , 損則自上而下 。 一損損於肺 , 皮聚而毛落 ; 二損損於心 , 血脈不能榮養臟腑 ; 三損損於胃 , 飲食不為肌膚 ; 虛而感熱 , 則損其陰 , 陰虛則陽盛 , 損則自下而上 。 一損損於腎 , 骨痿不起於床 ; 二損損於肝 , 筋緩不能自收持 ; 三損損於脾 , 飲食不能消化 ; 自上而下者 , 過於胃則不可治 。 自下而上者 , 過於脾則不可治 。 蓋飲食多自能生血 , 飲食少則血不生 , 血不生則陰不足以配陽 , 勢必五臟齊損 , 越人歸重脾胃 , 旨哉言矣 。 至仲景 《 金匱 》 之文 , 昌細會其大意 , 謂精生於穀 , 谷入少而不生其血 , 血自不能化精 ,《 內經 》 於精不足者 , 必補之以味 。 味者 , 五穀之味也 , 補以味而節其勞 , 則積貯漸富 , 大命不傾 。 設以雞口之入 , 為牛後之出 , 欲其不成虛勞 , 寧可得乎 ? 所以垂訓十則 , 皆以無病男子 , 精血兩虛為言 , 而虛勞之候 , 煥若指掌矣 。 夫男子平人 , 但知縱欲勞精 , 抑孰知陰精日損 , 飲食無味 , 轉勞轉虛 , 轉虛轉勞 , 脈從內變 , 色不外華 , 津液衰而口渴小便少 。 甚則目瞑衄血 , 陰精不交自走 , 盜汗淋漓 , 身體振搖 , 心膽驚怯者比比然也 。 故血不化精 , 則血痹矣 。 血痹則新血不生 , 並素有之血 , 亦瘀積不行 。 血瘀則榮虛 , 榮虛則發熱 , 熱久則蒸其所瘀之血 , 化而為蟲 , 遂成傳屍瘵證 。 窮凶極厲 , 竭人之神氣而養蟲之神氣 , 人死則蟲亦死 。 其遊魂之不死者 , 傳親近之一脈 , 附入血隧 , 似有如無 , 其後蟲日榮長 , 人日凋悴 , 閱三傳而蟲之為靈 , 非符藥所能制矣 。 醫和視晉平公疾曰 : 是近女室 , 晦而生內熱蠱惑之疾 , 非鬼非食 , 不可為也 。 惑即下唇有瘡 , 蟲食其肛 , 其名為惑之蠱 。 蠱字取義 , 三蟲共載一器 , 非鬼非食 , 明指蟲之為厲 , 不為尊者諱也 。 以故狐惑之證聲啞嗄 , 瘵勞之證亦聲啞嗄 , 是則聲啞者 , 氣管為蟲所蝕明矣 。 男子前車之覆 , 古今不知幾千億人矣 。《 巢氏病源 》 不察 , 謂有虛勞 , 有蒸病 , 有注病 , 勞有五勞六極七傷 , 蒸有五蒸二十四蒸 , 注有三十六種 , 九十九種 , 另各分門異治 。 後人以歧路之多 , 茫然莫知所適 , 且諱其名曰痰火 。 而夢夢者遂謂痰火 , 有虛有實 , 乃至充棟諸方 , 妄云肺虛用某藥 , 肺實用某藥 , 以及心肝脾腎 , 咸出虛實兩治之法 。 是於虛損 、 虛勞中 , 添出實損實勞矣 , 鄙陋何至是耶 ! 仲景於男子平人 , 諄諄致戒 , 無非謂榮衛之道 , 納穀為寶 。 居常調榮衛以安其谷 , 壽命之本 , 積精自剛 , 居常節嗜欲以生其精 。 至病之甫成 , 脈才見端 , 惟恃建中 、 復脈為主治 。 夫建中 、 復脈 , 皆稼穡作甘之善藥 , 一遵精不足者補之以味之旨也 , 豈有泉之竭矣 , 不云自中之理哉 。 後人補腎諸方 , 千蹊萬徑 , 以治虛勞 , 何反十無一全 , 豈非依樣葫蘆 , 徒資話柄耶 ? 及其血痹不行 , 仲景亟驅其舊 , 生其新 , 幾希於癆瘵將成未成之間 , 誠有一無二之聖法 , 第牽常者不能用耳 。 試觀童子臟腑脆嫩 , 才有寒熱積滯 , 易於結癖成疳 , 待其血痹不行 , 氣蒸發熱 , 即不可為 。 女子血乾經閉 , 發熱不止 , 癆瘵之候更多 。 待其勢成 , 縱有良法 , 治之無及 。 儻能服膺仲景幾先之哲 , 吃力於男子 、 童子 、 女子 , 瘵病將成未成之界 , 其活人之功 , 皆是起白骨而予以生全 , 為彼蒼所眷注矣 。
虛勞脈論
喻昌曰 : 虛勞之脈 , 皆不足之候 , 為精氣內奪 。 與邪氣外入之實脈 , 常相反也 。 黃帝問何謂重虛 ? 岐伯對以脈氣上虛尺虛 , 是謂重虛 , 謂其上下皆虛也 。 氣虛者 , 言無常也 , 謂其脈之無常也 。 尺虛者 , 行步恇然 , 謂其步履之不正也 。 脈虛者 , 不象陰也 , 謂其脈全不似手太陰脈之充盛也 , 皆易明也 。 獨脈之無常 , 從來謂是上焦陽氣虛 , 故其脈無常 。 果爾 , 則下焦陰氣虛 , 脈更無常矣 。 觀下文云 : 如此者 , 滑則生 , 澀則死 。 澀脈且主死 , 而寸脈之無常 , 寧復有人理哉 ? 故氣虛者 , 言無常也 , 此一語明謂上氣之虛 , 由胸中宗氣之虛 , 故其動之應手者無常耳 。 乃知無常之脈 , 指左乳下之動脈為言 。 有常則宗氣不虛 , 無常則宗氣大虛 , 而上焦之氣始懨懨不足也 。 後之論脈者 , 失此一段精微 , 但宗越人所述損脈 , 而引伸觸類曰 : 脈來軟者為虛 , 緩者為虛 , 滯為虛 , 芤為中虛 , 弦為中虛 。 脈來細而微者 , 血氣俱虛 。 脈小者血氣俱虛 。 脈沉小遲者脫氣 。 虛損之脈 , 似可一言而畢 , 實未足以盡其底裡 。 賴仲景更其名為虛勞 , 虛勞之脈 , 多兼浮大 , 當於前人論脈合參 , 浮大與否 ? 所以謂男子平人 , 脈大為勞 , 極虛亦為勞 。 又謂脈浮者裡虛 , 又謂勞之為病 , 其脈浮大手足煩 , 春夏劇 , 秋冬瘥 。 男子脈浮弱而澀為無子 , 脈得諸芤動微緊 , 男子失精 , 女子夢交 。 脈極虛芤遲 , 為清穀亡血失精 。 脈虛弱細微者 , 善盜汗 。 而總結其義曰 : 脈弦而大 , 弦則為減 , 大則為芤 , 減則為寒 , 芤則為虛 , 虛寒相搏 , 此名為革 。 婦人則半產漏下 , 男子則亡血失精 。 可見浮大弦緊 , 外象有餘 , 其實中藏不足 。 不顓泥遲緩微弱一端以驗脈 , 而脈之情狀 , 莫逃於指下 。 即病之疑似 , 莫眩於胸中 。 仲景之承前啟後 , 豈苟焉而已哉 ! 昌不揣愚陋 , 已著大氣論於卷首 , 發明胸中大氣宗氣所關之重 , 因辨岐伯所指脈氣上虛為宗氣之虛 , 以見重虛之脈 , 乳下宗氣在所當診 。 固堂下指陳 , 未必堂上首肯 , 然不可謂門外漢也 。《 針經 》 云 : 形氣不足 , 病氣不足 , 此陰陽俱不足也 。 不可刺之 , 刺之重不足 , 重不足則陰陽俱竭 。 氣血皆虛 , 五臟空虛 , 筋骨髓枯 , 老者絕滅 , 壯者不復矣 。
按 : 形者 , 形骸也 。 氣者 , 口鼻呼吸之氣也 。 形骸消瘦 , 視壯盛者迥殊 。 氣息喘促 , 或短而不足以息 , 視勞役形體 , 氣不急促者迥殊 。 病氣不足 , 懶語困弱 , 是正氣內虧 , 視外邪暗助 , 精神反增者迥殊 。 此不可刺 , 宜補之以甘藥 , 甘藥正稼穡作甘 , 培補中央 , 以灌輸臟腑百脈之良藥 , 此法惟仲景遵之 , 其次則東垣丹溪亦宗之 。 但東垣引以證內傷 , 而不及外感 ; 丹溪引以證陰虛 , 而不及陽損 。 此聖域賢關之分量也 。
秦越人發明虛損一證 , 優入聖域 , 雖無方可考 , 然其論治損之法 , 損其肺者益其氣 ; 損其心者調其榮衛 ; 損其脾者調其飲食 , 適其寒溫 ; 損其肝者緩其中 ; 損其腎者益其精 , 即此便是正法眼藏 。 使 《 八十一難 》, 俱仿此言治 , 何患後人無具耶 ?
原氣虛與虛損不同 : 原氣虛可復 , 虛損難復也 。 至虛損病 , 亦有易復難復兩候 。 因病致虛者 , 緩調自復 。 因虛致損者 , 虛上加虛 , 卒難復也 。 故因病致虛 , 東垣丹溪法 , 在所必用 。 若虛上加虛而至於損 , 原氣索然 , 丹溪每用人參膏至十餘斤 , 多有得生者 。 其見似出東垣之右 , 然則丹溪補陰之論 , 不過救世人偏於補陽之弊耳 。 豈遇陽虛一病 , 而不捷於轉環耶 。
飲食勞倦 , 為內傷元氣 , 真陽下陷 , 內生虛熱 , 東垣發補中益氣之論 , 用人參 、 黃耆等甘溫之藥 , 大補其氣 , 而提其下陷 , 此用氣藥以補氣之不足也 。 若勞心好色 , 內傷真陰 , 陰血既傷 , 則陽氣偏盛 , 而變為火矣 , 是謂陰虛火旺癆瘵之證 。 故丹溪發陽有餘陰不足之論 , 用四物加知母 、 黃柏補其陰而火自降 , 此用血藥以補血之不足也 。 益氣補陰 , 一則因陽氣之下陷 , 而補其氣以升提之 。 一則因陽火之上升 , 而滋其陰以降下之 。 一升一降 , 迥然不同 , 亦醫學之兩大法門 , 不可不究悉之也 。
丹溪論癆瘵主乎陰虛者 , 蓋自子至已屬陽 , 自午至亥屬陰 , 陰虛則熱在午後子前 。 寤屬陽 , 寐屬陰 , 陰虛則汗從寐時盜出也 。 升屬陽 , 降屬陰 , 陰虛則氣不降 , 氣不降則痰涎上逆而連綿不絕也 。 脈浮屬陽 , 沉屬陰 , 陰虛則浮之洪大 , 沉之空虛也 。 此皆陰虛之證 , 用四物湯加黃柏 、 知母主之 , 然用之多不效何哉 ? 蓋陽既虛矣 , 火必上炎 , 而當歸 、 川芎 , 皆氣辛味大溫 , 非滋虛降火之藥 。 又川芎上竄 , 尤非虛炎短乏者所宜 。 地黃泥膈 , 非胃熱食少痰多者所宜 。 黃柏 、 知母 , 苦辛大寒 , 雖曰滋陰 , 其實燥而損血 ; 雖曰降火 , 其實苦先入心 , 久而增氣 , 反能助火 , 至其敗胃 , 所不待言 。 不若用薏苡仁 、 百合 、 天冬 、 麥冬 、 桑白皮 、 地骨皮 、 牡丹皮 、 枇杷葉 , 五味子 、 酸棗仁之屬 , 佐以生地黃汁 、 藕汁 、 人乳汁 、 童便等 。 如咳嗽則多用桑白皮 、 枇杷葉 , 有痰則增貝母 , 有血則多用薏苡仁 、 百合 , 增阿膠 。 熱盛則多用地骨皮 。 食少則用薏苡仁至七八錢 , 而麥冬常為之主 , 以保肺金而滋生化之源 , 往往應手而效 。 蓋諸藥皆稟燥降收之氣 , 氣之薄者 , 為陽中之陰 , 氣薄則發泄 , 辛甘淡平寒涼是也 。 以施於陰虛火動之證 , 猶當溽暑伊鬱之時 , 而商飈一動 , 炎歊如失矣 , 與治暑熱用白虎湯同意 。 然彼是外感 , 外感為有餘 , 故用寒沉藏之藥 , 而後能補其偏 。 此是內傷 , 內傷為不足 , 但用燥降收之劑 , 而已得其下矣 , 此用藥之權輿也 。
虛勞之疾 , 百脈空虛 , 非黏膩之物填之 , 不能實也 。 精血枯涸 , 非滋濕之物濡之 , 不能潤也 。 宜用人參 、 黃耆 、 地黃 、 二冬 、 枸杞 、 五味之屬 , 各煎膏 。 另用青蒿 , 以童便熬膏 , 及生地汁 、 白蓮藕汁 、 乳汁 、 薄荷汁 , 隔湯煉過 , 酌定多少 , 並麋角膠 、 霞天膏 , 合和成劑 。 每用一匙 , 湯化服之 。 如欲行瘀血 , 加入醋製大黃末 、 元明粉 、 桃仁泥 、 韭汁之屬 。 欲止血 , 加入京墨之屬 。 欲行痰 , 加入竹瀝之屬 。 欲降火 , 加入童便之屬 。
凡虛勞之證 , 大抵心下引脅俱疼 , 蓋滯血不消 , 新血無以養之 。 尤宜用膏子加韭汁 、 桃仁泥 。
呼吸少氣 , 懶言語 , 無力動作 , 目無精光 , 面色㿠白 , 皆兼氣虛 。 用麥冬 、 人參各三錢 , 陳皮 、 桔梗 、 炙甘草各半兩 , 五味子二十一粒 , 為極細末 , 水浸油餅為丸 , 如雞豆子大 。 每服一丸 , 細嚼津唾嚥下 , 名補氣丸 。
氣虛則生脈散 , 不言白朮 。 血虛則三才丸 , 不言四物 。
前言薏苡仁之屬 , 治肺虛 。 後言參耆地黃膏子之類 , 治腎虛 。 蓋肝心屬陽 , 肺腎屬陰 , 陰虛則肺腎虛矣 , 故補肺腎即是補陰 , 非四物 、 黃柏 、 知母之謂也 。
陳藏器諸虛用藥凡例 虛勞頭痛復熱 , 加枸杞 、 葳蕤 。 虛而欲吐 , 加人參 。 虛而不安 , 亦加人參 。
虛而多夢紛紜 , 加龍骨 。
虛而多熱 , 加地黃 、 牡蠣 、 地膚子 、 甘草 。
虛而冷 , 加當歸 、 川芎 、 乾薑 。
虛而損 , 加鍾乳 、 棘刺 、 蓯蓉 、 巴戟天 。
虛而大熱 , 加黃芩 、 天冬 。
虛而多忘 , 加茯苓 、 遠志 。
虛而口乾 , 加麥冬 、 知母 。 虛而吸吸 , 加胡麻 、 覆盆子 、 柏子仁 。
虛而多氣兼微咳 , 加五味子 、 大棗 。
虛而驚悸不安 , 加龍齒 、 沙參 、 紫石英 、 小草 。 若冷 , 則用紫石英 、 小草 。 若客熱 , 則用沙參 、 龍齒 。 不冷不熱皆用之 。
虛而身強 , 腰中不利 , 加磁石 、 杜仲 。
虛而多冷 , 加桂心 、 吳茱萸 、 附子 、 烏頭 。
虛而勞 , 小便赤 , 加黃芩 。
虛而客熱 , 加地骨皮 、 黃耆 。
虛而冷 , 加黃耆 。
虛而痰復有氣 , 加生薑 、 半夏 、 枳實 。
虛而小腸利 , 加桑螵蛸 、 龍骨 、 雞䏶胵 。
虛而小腸不利 , 加茯苓 、 澤瀉 。
虛而損 , 溺白 , 加厚朴 。
髓竭不足 , 加地黃 、 當歸 。
肺氣不足 , 加二冬 、 五味子 。
心氣不足 , 加人參 、 茯苓 、 菖蒲 。
肝氣不足 , 加天麻 、 川芎 。
脾氣不足 , 加白朮 、 白芍 、 益智 。
腎氣不足 , 加熟地 、 遠志 、 丹皮 。
膽氣不足 , 加細辛 、 酸棗仁 、 地榆 。
神昏不足 , 加硃砂 、 預知子 、 茯神 。
勞瘵兼痰積 , 其證腹脅常熱 , 頭面手足 , 則於寅卯時分 , 乍有涼時 。 宜以霞天膏入竹瀝 , 加少薑汁 , 調玄明粉行之 。 若頑痰在膈上 , 膠固難治者 , 必以吐法吐之 , 或沉香滾痰丸 , 透膈丹之類下之 , 甚則用倒倉法 。 若肝有積痰瘀血 , 結熱而勞瘵者 , 其太衝脈必與衝陽脈不相應 , 宜以補陰藥 , 吞當歸龍薈丸 。
古方柴胡飲子 , 防風當歸飲子麥煎散 , 皆用大黃 , 蓋能折炎上之勢 , 而引之下行 , 莫速乎此 ! 然惟大便實者乃可 。 若溏泄 , 則雖地黃之屬亦不宜 , 況大黃乎 ?
病勞有一種真藏虛損 , 復受邪熱者 , 如經驗方中 , 治勞熱青蒿煎丸 , 用柴胡正合宜耳 。 熱去即須急已 。 若無邪熱 , 不死何待 ? 又大忌芩 、 連 、 柏 , 驟用純苦寒藥 , 反瀉其陽 。 但當用瓊玉膏之類 , 大助陽氣 , 使其復還寅卯之位 , 微加瀉陰火之藥是也 。
有重陰復其陽 , 火不得伸 , 或洒洒惡寒 , 或志意不樂 , 或脈弦數 , 四肢五心煩熱者 。 火鬱湯 , 柴胡升麻湯 , 病去即已 , 不可過劑 。
服寒涼藥 , 證雖大減 , 脈反加數者 , 陽郁也 。 宜升宜補 , 大忌寒涼 , 犯之必死 。
治法當以脾腎二藏為要 , 腎乃系元氣者也 。 脾乃養形體者也 。《 經 》 曰 : 形不足者 , 溫之以氣 。 氣謂真氣 , 有少火之溫 , 以生育形體 。 然此火不可使之熱 , 熱則壯 , 壯則反耗真氣也 。 候其火之少壯 , 皆在兩腎間 。《 經 》 又曰 : 精不足者 , 補之以味 。 五味入胃 , 各從所喜之藏而歸之 , 以生津液輸納於腎者 。 若五味一有過節 , 反成其藏有餘 , 勝克之禍起矣 。 候其五味之寒熱 , 初在脾胃 , 次在其所歸之藏 。 即當補其不足 , 瀉其有餘 , 謹守精氣 , 調其陰陽 , 夫是故天樞開發 , 而胃和脈生矣 。
勞疾久而嗽血 , 咽疼無聲 , 此為下傳上 。 若不嗽不疼 , 久而溺濁脫精 , 此為上傳下 , 皆死證也 。
夫傳屍勞者 , 男子自腎傳心 , 心而肺 , 肺而肝 , 肝而脾 。 女子自心傳肺 , 肺而肝 , 肝而脾 , 脾而腎 , 五臟復傳六腑而死矣 。 雖有諸候 , 其實不離乎心陽腎陰也 。 若明陰陽用藥 , 可以起死回生 。
蘇遊論曰 : 傳屍之候 , 先從腎起 , 初受之兩脛痠疼 , 腰背拘急 , 行立腳弱 , 飲食減少 , 兩耳颼颼 , 直似風聲 , 夜臥遺泄 , 陰汗痿弱 。 腎既受訖 , 次傳於心 , 心初受氣 , 夜臥心驚 , 或多恐怖 , 心懸懸氣吸吸欲盡 , 夢見先亡 , 有時盜汗 , 飲食無味 , 口內生瘡 , 心氣煩熱 , 惟欲眠臥 , 朝輕夕重 , 兩頰口唇 , 悉皆紋赤 , 如敷胭脂 , 有時手足五心煩熱 。 心受已 , 次傳於肺 , 肺初受氣 , 咳嗽上氣 , 喘臥益甚 , 鼻口乾燥 , 不聞香臭 , 如或忽聞惟覺朽腐氣 , 有時噁心欲吐 , 肌膚枯燥 , 時或疼痛 , 或似蟲行 , 干皮細起 , 狀如麩片 。 肺既受已 , 次傳於肝 , 肝初受氣 , 兩目胱胱 , 面無血色 , 常欲顰眉 , 視不能遠 , 目常乾澀 , 又時赤痛 , 或復睛黃 , 常欲閤眼 , 及時睡臥不著 。 肝既受已 , 次傳於脾 , 脾初受氣 , 兩脅虛脹 , 食不消化 , 又時瀉利 , 水穀生蟲 , 有時肚痛 , 腹脹雷鳴 , 唇口焦乾 , 或生瘡腫 , 毛髮乾聳 , 無有光潤 , 或時上氣 , 撐肩喘息 , 利赤黑汁 , 見此證者 , 乃不治也 。
紫庭方云 : 傳屍 、 伏屍皆有蟲 , 須用乳香薰病人之手 , 乃仰手掌以帛覆其上 , 熏良久 , 手背上出毛長寸許 。 白而黃者可治 , 紅者稍難 , 青黑者即死 。 若熏之良久無毛者 , 即非此證 , 屬尋常虛勞證也 。 又法燒安息香令煙出 , 病人吸之嗽不止 , 乃傳屍也 , 不嗽非傳屍也 。
合論 《 金匱 》 桂枝龍骨牡蠣湯天雄散二方 本文云 : 夫失精家 , 少腹強急 , 陰頭寒 , 目眩發落 , 脈極虛芤遲 , 為清穀亡血失精 ; 脈得諸芤動微緊 , 男子失精 , 女子夢交 , 桂枝龍骨牡蠣湯主之 。 (天雄散 , 本文無 。 )
按 : 前一方 , 用桂枝湯調其榮衛羈遲 , 脈道虛衰 , 加龍骨 、 牡蠣 , 澀止其清穀亡血失精 , 一方而兩扼其要 , 誠足寶也 。《 小品 》 又云 : 虛羸浮熱汗出者 , 除桂加白薇 、 附子各三分 , 故曰二加龍骨湯 。 得此一加減法 , 後之用是方者 , 更思過半矣 。 可見桂枝雖調榮衛所首重 , 倘其人虛陽浮越於外 , 即當加附子 、 白薇以回陽 , 而助其收澀 , 桂枝又在所不取也 。 後一方以上中二焦之陽虛 , 須用天雄以補其上 , 白朮以固其中 , 用桂枝領藥行榮衛上焦 , 並建回陽之功 。 方下雖未述證 , 其治法指掌易見 , 然則去桂枝加白薇 、 附子 , 得非仿此以治中下二焦之陽虛欲脫耶 , 精矣 。
論 《 金匱 》 小建中湯黃耆建中湯二方 本文云 : 虛勞裡急 , 悸 , 衄 , 腹中痛 , 夢失精 , 四肢痠疼 , 手足煩熱 ,
咽乾口燥 , 小建中湯主之 。 虛勞裡急諸不足 , 黃耆建中湯主之 。 按 : 虛勞病而至於亡血失精 , 消耗精液 , 枯槁四出 , 難為力矣 。《 內經 》 於針藥所莫制者 , 調以甘藥 ,《 金匱 》 遵之 , 而用小建中湯 、 黃耆建中湯 , 急建其中氣 。 俾飲食增而津液旺 , 以至充血生精 , 而復其真陰之不足 , 但用稼穡作甘之本味 , 而酸辛鹹苦 , 在所不用 , 蓋舍此別無良法也 。 然用法者貴立於無過之地 , 寧但嘔家不可用建中之甘 , 即服甘藥 , 微覺氣阻氣滯 , 更當慮甘藥太過 , 令人中滿 , 早用橘皮 、 砂仁以行之可也 , 不然甘藥又不可恃 , 更將何所恃哉 。 後人多用樂令建中湯 , 十四味建中湯 , 雖無過甘之弊 , 然樂令方中 , 前胡 、 細辛為君 , 意在退熱 。 而陰虛之熱 , 則不可退 。 十四味方中 , 用附 、 桂 、 蓯蓉 , 意在復陽 。 而陰虛之陽 , 未必可復 , 又在用方者之善為裁酌矣 。
論八味腎氣丸方 本文云 : 虛勞腰痛 , 少腹拘急 , 小便不利者 , 八味腎氣丸主之 。
《 金匱 》 之用八味腎氣丸 , 屢發於前矣 。 消渴之關門大開 , 水病之關門不開 , 用此方蒸動腎氣 , 則關門有開有闔 , 如晨門者與陽俱開 , 與陰俱闔 , 環城內外賴以安堵也 。 其治腳氣上入 , 少腹不仁 , 則藉以培真陰真陽根本之地 , 而令濁陰潛消 , 不得上干清陽耳 。 今虛勞病桂附本在所不用 , 而腰痛少腹拘急 , 小便不利三證 , 皆由腎中真陽內微所致 , 其病較陰虛發熱諸證 , 迥乎不同 。 又不可不求其有 , 而反責其無矣 。
論薯蕷丸方 本文云 : 虛勞諸不足 , 風氣百疾 , 薯蕷丸主之 。 按 : 虛勞不足之病 , 最易生風生氣 , 倘風氣不除 , 外證日見有餘 , 中藏日見虛耗 , 神頭鬼臉 , 不可方物 , 有速斃而已 。 故用此方除去其風氣 , 兼培補其空虛也 。
論酸棗仁湯方 本文云 : 虛勞虛煩 , 不得眠 , 酸棗仁湯主之 。 按 :《 素問 》 云 : 陽氣者 , 煩勞則張 、 精絕 , 澼積於夏 , 使人煎厥 。 已詳論卷首答問條矣 。 可見虛勞虛煩 , 為心腎不交之病 , 腎水不上交心火 , 心火無制 , 故煩而不得眠 , 不獨夏月為然矣 。 方用酸棗仁為君 , 而兼知母之滋腎為佐 , 茯苓 、 甘草調和其間 , 芎藭入血分 , 而解心火之躁煩也 。
論大黃䗪蟲丸方 本文云 : 五勞虛極 , 羸瘦 , 腹滿不能飲食 , 食傷 、 憂傷 、 房室傷 、 飢傷 、 勞傷 、 經絡榮衛氣
傷 , 內有乾血 , 肌膚甲錯 , 兩目黯黑 , 緩中補虛 , 大黃䗪蟲丸主之 。 按 : 七傷 《 金匱 》 明謂食傷 、 憂傷 、 飲食傷 、 房室傷 、 飢傷 、 勞傷 、 經絡榮衛氣傷及房勞傷 , 但居其一 , 後人不知何見 ? 謂七傷者陰寒 、 陰痿 、 裡急精速 、 精少陰下濕 、 精滑小便苦數 、 臨事不舉 , 似乎顓主腎傷為言 , 豈有五勞分主五臟 , 而七傷獨主一藏之理 。 雖人生恣逞傷腎者恆多 , 要不可為一定之名也 。 所以虛勞證凡本之內傷者 , 有此七者之分 。 故虛勞發熱 , 未有不由瘀血者 , 而瘀血若無內傷 , 則榮衛運行 , 不失其次 , 瘀從何起 ? 是必飲食起居 , 過時失節 , 榮衛凝泣 , 先成內傷 , 然後隨其氣所阻塞之處 , 血為瘀積 , 瘀積之久 , 牢不可拔 , 新生之血 , 不得周灌 , 與日俱積 , 其人尚有生理乎 ? 仲景施活人手眼 , 以潤劑潤其血之干 , 以蠕動啖血之物行死血 , 名之曰緩中補虛 , 豈非以行血去瘀 , 為安中補虛上著耶 ? 然此特世俗所稱乾血勞之良治也 。 血結在內 , 手足脈相失者宜之 , 兼入瓊玉膏潤補之藥同用尤妙 。 昌細參其證 , 肌膚甲錯 , 面目黯黑 , 及羸瘦不能飲食 , 全是榮血瘀積胃中 , 而發見於肌膚面目 , 所以五臟失中土之灌溉而虛極也 。 此與五神藏之本病不同 , 故可用其方 , 而導去其胃中之血 , 以內谷而通流榮衛耳 。 許州陳大夫傳仲景百勞丸方云 : 治一切癆瘵積滯 , 不經藥壞證者 , 宜服 。 與世俗所稱乾血勞亦何以異 , 大夫其長於謀國者歟 。 方用當歸 、 乳香 、 沒藥各一錢 , 虻蟲十四個 , 人參二錢 、 大黃四錢 、 水蛭十四個 、 桃仁十四個 , 浸去皮尖 , 上為細末 , 煉蜜為丸 , 桐子大 。 都作一服 , 可百丸 , 五更用百勞水下 , 取惡物為度 , 服白粥十日 , 百勞水即仲景甘瀾水 , 以杓揚百遍者也 。
論 《 金匱 》 附 《 千金翼 》 炙甘草湯方 一名復脈湯 , 治虛勞不足 , 汗出而悶 , 脈結悸 , 行動如常 , 不出百日 ,
危急者十一日死 。 按 : 此仲景治傷寒脈代結 , 心動悸 , 邪少虛多之聖方也 。《 金匱 》 不載 , 以 《 千金翼 》 常用此方治虛勞 , 則實可徵信 , 是以得名為千金之方也 。 虛勞之體 , 多有表熱夾其陰虛 , 所以其證汗出而悶 , 表之固非 , 即治其陰虛亦非 , 惟用此方得汗而脈出熱解 , 俾其人快然 , 真聖法也 。 但虛勞之人 , 胃中津液素虛 , 非傷寒暴病 , 邪少虛多之比 , 桂枝 、 生薑分兩之多 , 服之津液每隨熱勢外越 , 津既外越 , 難以復收 , 多有淋漓沾濡一晝夜者 。 透此一關 , 亟以本方去桂枝 、 生薑二味 , 三倍加入人參 , 隨繼其後 , 庶幾津液復生 , 乃致勞衛盛而諸虛盡復 , 豈小補哉 !
論 《 金匱 》 附 《 肘後 》 獺肝散方 本文云 : 治冷勞 : 又主鬼疰 , 一門相染 。 按 : 許叔微 《 本事方 》 云 : 葛稚川言鬼疰者 , 是五屍之一疰 。 諸鬼邪為害 , 其變動不一 , 大約使人寒熱淋漓 , 沉沉默默 , 不的知其所苦 , 而無處不惡 , 累年積月 , 漸就頓滯 , 以至於死 , 傳於傍人 , 乃至滅門 。 覺知是證者 , 急治獺肝一具 , 陰乾取末 , 水服方寸匙 , 日三服效 。 未知再服 , 此方神良 。 再按長桑君所授越人禁方 , 各傳其徒一人者 , 至華元化斃獄 , 其傳遂泯 , 仲景醫中之聖 , 諸禁方詎不盡窺底蘊 , 然而有其理無其事者 , 不足尚也 。 有其事無其理者 , 不足尚也 。 即有其理 , 有其事矣 , 而用意罕幾先之哲 , 尤不足尚也 。 如獺肝散非不可以殺蟲 , 而未可以行血逐瘀 , 所以制緩中補虛大黃䗪蟲丸一方 , 自出手眼 。 而授陳大夫百勞丸一方 , 加入人參 , 只作一服 , 以取頓快 。 蓋於此時而用力 , 可圖十全其五也 。 迨至束手無策 , 而取用獺肝以去其蟲 , 蟲去其人可獨存乎 ? 然蟲亦不可不去也 ,《 金匱 》 之附 《 肘後 》 一方 , 豈無意哉 !
附論李東垣補中益氣湯益胃升陽湯二方 東垣所論飲食勞倦 , 內傷元氣 , 則胃脘之陽不能升舉 , 並心肺之氣 , 陷入於中焦 , 而用補中益氣治之 。 方中佐以柴胡 、 升麻二味 , 一從左旋 , 一從右旋 , 旋轉於胃之左右 , 升舉其上焦所陷之氣 , 非自腹中而升舉之也 。 其清氣下入腹中 , 久為飧泄 , 並可多用升 、 柴 , 從腹中而升舉之矣 。 若陽氣未必陷下 , 反升舉其陰氣 , 干犯陽位 , 為變豈小哉 ! 更有陰氣素慣上干清陽 , 而胸中之肉隆聳為䐜 , 胸間之氣漫散為脹者 , 而誤施此法 , 天翻地覆 , 九道皆塞 , 有瀕於死而坐困耳 。 後人相傳 , 謂此方能升清降濁 , 有識者亦咸信之 , 醫事尚可言哉 ! 夫補其中氣 , 以聽中氣之自為升降 , 不用升柴可也 , 用之亦可也 , 若以升清之藥 , 責其降濁之能 , 豈不癡乎 ?
附論朱丹溪大補陰丸四物加黃柏知母湯二方 虛勞之證 , 陰虛者 , 十常八九 ; 陽虛者 , 十之一二而已 。 丹溪著陽有餘陰不足之論 , 而定二方 。 與東垣補中益氣之法 , 旗鼓相當 。 氣下陷而不能升 , 則用東垣 。 火上升而不能降 , 則用丹溪 。 二老入理深譚 , 各造其極 , 無容議也 。 前論補中益氣 , 能升清陽 , 設誤用之 , 反升濁陰 , 以致其叮嚀矣 。 而丹溪之法 , 用之多不效者 , 可不深維其故哉 。 昌謂立法者無過 , 而用法者不得法中之奧 , 過端四出 , 蓋於陽常有餘 , 陰常不足二語 , 未常細心推辨耳 。 夫陽之有餘 , 得十之七 ; 陰之不足 , 得十之三 , 此所謂真有餘真不足也 。 陽真有餘 , 一切補陰之藥 , 直受之而無恐 , 多用之亦無害 , 是則補陰在所必需矣 。 若陰之不足者 , 十存其三 , 而陽之有餘者 , 十存四五 , 亦名有餘而實則非真有餘也 , 究亦同歸不足而已 。 補陰寒涼之藥 , 尚敢恣用乎 ? 不知此義而恣用之 , 豈但不效 , 其後轉成陰盛陽虛 , 清穀盜汗等患 , 究竟陰基已壞於前 , 即欲更補其氣 , 其如味之不能載何 , 故再致叮嚀 , 俾用昔人法 , 如持權在手 , 較量於輕重之間可矣 。
附論嚴和用耆附湯參附湯二方 虛勞之屬 , 陽虛者十中豈無一二 , 嚴氏二方 , 似不可少 。 其方從 《 金匱 》 朮附湯生出 , 投之得當 , 通於神明 。 其虛勞失血 , 宜之者尤多 , 以其善治龍雷之陰火耳 。 但以參耆為君 , 附子為佐 , 雖每服一兩 , 不嫌其多 , 方中止用耆附各半 、 人參五錢 、 附子一兩 、 分三服 , 能無倒乎 ?
【律十條】
凡虛勞病 , 畏寒發熱者 , 衛虛則畏寒 , 榮虛則發熱耳 。 當緩調其榮衛 , 俾不相亢戰 , 則寒熱自止 。 若以外感少陽經主寒熱 , 用小柴胡湯治之 , 乃至汗多而衛傷於外 , 便溏而榮傷於內 , 寒熱轉加 , 醫之罪也 。
凡虛勞病 , 多有發熱者 , 須辨其因之內外 , 脈之陰陽 , 時之早晚 , 而定其治 。 若通套退熱之藥 , 與病即不相當 , 是謂誅伐無過 , 邪反不服 , 乃至熱久血乾津竭 , 十死不救 , 醫之罪也 。
凡虛勞病 , 多有奪血而無汗者 , 若認為陽實而責其汗 , 必動其血 , 是名下厥上竭 , 醫之罪也 。
凡虛勞病 , 最防脾氣下溜 , 若過用寒涼 , 致其人清穀者 , 醫之罪也 。
凡治骨蒸發熱 , 熱深在裡 , 一切輕揚之藥 , 禁不可用 。 用之反引熱勢外出而增其熾 , 灼干津液 , 肌肉枯槁四出 , 求其止在內里 , 時蒸時退 , 且不可得 , 安望除熱止病乎 ? 醫之罪也 。
凡治癆瘵發熱 , 乘其初成 , 胃氣尚可勝藥 , 急以峻劑加入人參 , 導血開囊 , 退熱行瘀 , 全生保命 , 所關甚大 。 遲則其人胃虛氣餒 , 羸瘠不堪 , 即醫良法妙 , 亦何為哉 。 此非醫罪 , 繩趨尺步 , 昧於行權 , 隱忍不言 , 欲圖僥倖 , 反為罪也 。
凡治小兒五疳 , 即大人五勞也 。 幼科知用五疳之成方 , 而不知五勞曲折次第 。 初起者 , 治之可以得效 。 胃虛者 , 服之有死而已 。 蓋膽草 、 蘆薈 、 宣胡黃連 , 極苦大寒 , 兒不能勝耳 。 大方亦然 , 謂五臟有虛勞實勞 , 恣用苦寒 , 罪莫逃也 。
婦女癆瘵 , 十中二三 , 沖為血海 , 瘀積不行 , 乃至血乾經斷 , 骨蒸潮熱 , 夜夢鬼交 , 宜急導其血 , 加人參以行之 , 成功旦夕可也 。 若以丸藥緩治 , 王道緩圖 , 坐以待斃 , 醫之罪也 。
常富後貧 , 名曰脫榮 。 常貴後賤 , 名曰失精 。 脫榮失精 , 非病關格 , 即病虛勞 , 宜以漸治其氣之結 , 血之凝 , 乃至流動充滿 , 成功計日可也 。 醫不知此 , 用補用清 , 總不合法 , 身輕骨瘦 , 精神其能久居乎 ? 此非醫罪 , 遷延貽誤 , 薄乎云爾 。
婦人遭其夫離絕 , 菀結不解 , 亦多成關格虛勞二證 。 此與二陽之病發心脾大同 , 月事時下 , 知未甚也 。 亦如前法 , 成功百日 。 氣血流行 , 可無患也 。 不月者 , 亦須成功千日 , 從事空王 , 消除積恨可也 。 此亦非醫罪 , 但以其勢緩而姑任之 , 不早令其更求良治 , 遷延圖利 , 心孽難除耳 。
虛勞門方
《 金匱 》 桂枝龍骨牡蠣湯 (論見前 ,《 小品 》 云 : 虛弱浮熱汗出者除桂加白薇 、 附子各三分 , 故曰二加龍骨湯 。 ) 桂枝 芍藥 生薑(各三兩) 甘草(二兩) 大棗(十二枚) 龍骨 牡蠣(各三兩) 上七味 , 以水七升 , 煮取三升 , 分溫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天雄散 (有論) 天雄(三兩炮) 白朮(八兩) 桂枝(六兩) 龍骨(三兩) 上四味 , 杵為散 , 酒服半錢匕 , 日三服 。 不知 , 稍增之 。
《 金匱 》 小建中湯 (有論) 桂枝(三兩去皮) 甘草(三兩炙) 大棗(十二枚) 芍藥(六兩) 生薑(二兩) 膠飴(一升) 上六味 , 以水七升 , 煮取三升 , 去滓 , 內膠飴 , 更上微火消解 。 溫服一升 , 日三服 。 (嘔家不可用建中湯 , 以甜故也 。《 千金 》 療男女因積冷氣滯 , 或大病後不復常 , 苦四肢沉重 , 骨肉痠疼 , 吸吸少氣 , 行動喘乏 , 胸滿氣急腰背強痛 , 心中虛悸 , 咽乾唇燥 , 面體少色 , 或飲食無味 , 脅肋腹脹 , 頭重不舉 , 多臥少起 , 甚者積年 , 輕者百日 , 漸致瘦弱 , 五臟氣竭 , 則難可復常 , 六脈俱不足 , 虛寒乏氣 , 少腹拘急 , 羸瘠百病 , 名曰黃耆建中湯 。 又有人參二兩) 。
《 金匱 》 黃耆建中湯 (有論 於小建中湯內加黃耆一兩半 , 余依上法 。 氣短胸滿者加生薑 。 腹滿者去棗加茯苓一兩半 , 及療肺虛損不足補氣加半夏三兩 。 )
樂令建中湯 治臟腑虛損 , 身體消瘦 , 潮熱自汗 , 將成癆瘵 。 此藥大能退虛熱 , 生血氣 。 前胡 細辛(淨) 黃耆(蜜塗炙) 人參 桂心 桔皮(去白) 當歸(洗去土) 白芍藥 茯苓(去皮) 麥門冬(去心) 甘草(炙各一兩) 半夏(湯洗七次切七錢半) 每服四錢 , 水一盞 , 姜四片 , 棗一枚 , 煎七分 , 不拘時熱服 。 按 : 樂令建中湯 , 治虛勞發熱 , 以此並建其中之榮血 。 蓋榮行十二經脈之中 , 為水穀之精氣 , 故建其榮血 , 亦得以建中名之耳 。
十四味建中湯 治榮衛失調 , 氣血不足 , 積勞虛損 , 形體羸瘠 , 短氣嗜臥 , 欲成癆瘵 。 當歸(酒浸焙) 白芍藥 白朮 麥門冬(去心) 甘草(炙) 肉蓯蓉(酒浸) 人參 川芎 肉桂 附子(炮) 黃耆 製半夏 熟地黃(酒蒸焙) 茯苓(各等分) 㕮咀 , 每服三錢 , 水一盞 , 姜三片 , 棗一枚 , 空心溫服 。 按 : 十四味建中湯 , 治臟氣素虛 , 以之兩建其脾腎之陰陽 。 蓋虛勞病多本脾腎 , 故引伸建中之法以治之 , 二方乃後人超出之方也 。
《 金匱 》 八味腎氣丸 (有論 方見前)
《 金匱 》 薯蕷丸 (有論) 薯蕷(三十分) 當歸 桂枝 乾地黃 曲 豆黃卷(各十分) 甘草(二十八分) 芎藭 麥門冬 芍藥 白朮 杏仁(各六分) 人參(七分) 柴胡 桔梗 茯苓(各五分) 阿膠(七分) 乾薑(三分) 白蘞(二分) 防風(六分) 大棗(百枚為膏) 上二十一味末之 , 煉蜜和丸 , 如彈子大 。 空腹酒服一丸 , 一百丸為劑 。
《 金匱 》 酸棗仁湯 (有論) 酸棗仁(二升) 甘草(一兩) 知母(二兩) 茯苓(二兩) 芎藭(二兩) (深師有生薑二兩) 上五味 , 以水八升 , 煮酸棗仁得六升 , 內諸藥 , 煮取三升 , 分溫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大黃䗪蟲丸 (有論) 大黃(十分蒸) 黃芩(二兩) 甘草(三兩) 桃仁(一升) 杏仁(一升) 芍藥(四兩) 乾地黃(十兩) 乾漆(一兩) 虻蟲(一升) 水蛭(百枚) 蠐螬(一升) 䗪蟲(半升) 上十二味末之 , 煉蜜和丸 , 小豆大 。 酒飲服五丸 , 日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附 《 千金翼 》 炙甘草湯 (有論) 甘草(四兩炙) 桂枝 生薑(各三兩) 麥門冬(半升) 麻仁(半升) 人參 阿膠(各二兩) 大棗(三十枚) 生地黃(一斤) 上九味 , 以酒七升 , 水八升 , 先煮八味 , 取三升 , 去滓 , 內膠消盡 , 溫服一升 , 日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附 《 肘後 》 獺肝散 (有論) 獺肝一具 炙乾末之 , 水服方寸匕 , 日三服 。
十全大補散 治男子婦人諸虛不足 , 五勞七傷 , 不進飲食 , 久病虛損 , 時發潮熱 , 氣攻骨脊 , 拘急疼痛 , 夜夢遺精 , 面色痿黃 , 腳膝無力 , 喘嗽中滿 , 脾腎氣弱 , 五心煩悶 , 並皆治之 。 肉桂 甘草 芍藥 黃耆 當歸 川芎 人參 白朮 茯苓 熟地黃(各等分) 上為粗末 , 每服二大錢 , 水一盞 , 生薑三片 , 棗二枚 , 煎至七分 , 不拘時溫服 。 按 : 此方合黃耆建中湯 、 四君子湯 、 四物湯三方 , 共得十味 , 合天地之成數 , 名曰十全大補 。 以治氣血俱衰 , 陰陽並弱之候 , 誠足貴也 。 但肉桂之辛熱 , 未可為君 , 審其腎虛腰腹痛 , 少用肉桂 , 若榮衛之虛 , 須少用桂枝調之 , 取為佐使可也 。
聖愈湯 治一切失血 , 或血虛煩渴 , 燥熱睡臥不寧 , 或瘡證膿水出多 , 五心煩熱 , 作渴等證 。 熟地黃 生地黃 當歸(酒拌各一錢) 人參 黃耆(炒) 川芎(各一錢) 上水煎服 。 按 : 失血過多 , 久瘡潰膿水不止 , 雖曰陰虛 , 實未有不兼陽虛者 , 合用人參 、 黃耆 , 允為良法 。 凡陰虛證 , 大率宜仿此矣 。
黑地黃丸 治陽盛陰衰 , 脾胃不足 , 房室虛損 , 形瘦無力 , 面多青黃而無常色 , 此補氣益胃之劑也 。 蒼朮(一斤酒浸) 熟地黃(一斤) 五味子(半斤) 乾薑(秋冬一兩夏半兩春七錢) 上為細末 , 棗肉丸 , 如梧子大 。 食前米飲 , 或酒服百丸 , 治血虛久痔甚妙 。《 經 》 云 : 腎苦燥 , 急食辛以潤之 。 此藥開腠理 , 生津液 , 通氣 , 又五味子酸以收之 , 此雖陽盛而不燥熱 , 乃是五臟虛損於內 , 故可益血收氣 , 此藥類象神品方也 。 按 : 此方以蒼朮為君 , 地黃為臣 , 五味子為佐 , 乾薑為使 , 治脾腎兩藏之虛 , 而去脾濕除腎燥 , 即兩擅其長 , 超超元箸 , 視後人之脾腎雙補 , 藥品混雜者 , 相去豈不遠耶 。
還少丹 大補心腎脾胃一切虛損 , 神志俱耗 , 筋力頓衰 , 腰腳沉重 , 肢體倦怠 , 血氣羸乏 , 小便渾濁 。 乾山藥 牛膝(酒浸) 遠志(去心) 山茱萸(去核) 白茯苓(去皮) 五味子 巴戟(酒浸去心) 肉蓯蓉(酒浸一宿) 石菖蒲 楮實 杜仲(去粗皮薑汁酒拌同炒斷絲) 舶茴香(各一兩) 枸杞子 熟地黃(各二兩)(此據 《 寶鑑 》 所定考 , 楊氏原方山藥 、 牛膝各一兩半 , 茯苓 、 茱萸 、 楮實 、 杜仲 、 五味 、 巴戟 、 蓯蓉 、 遠志 、 茴香各一兩 , 菖蒲 、 地黃 、 枸杞各半兩 。 )上為細末 , 煉蜜 , 同棗肉為丸 , 如桐子大 。 每服三十丸 , 溫酒或鹽湯下 。 日三服食前 , 五日覺有力 , 十日精神爽 , 半月氣壯 , 二十日目明 , 一月夜思飲食 , 冬月手足常暖 , 久服令人身體輕健 , 筋骨壯盛 , 悅澤難老 , 更看體候加減 。 如熱加山梔仁一兩 。 心氣不寧加麥門冬一兩 。 少精神加五味子一兩 。 陽弱加續斷一兩 。 常服固齒無瘴瘧 , 婦人服之容顏悅澤 , 暖子宮 , 去一切病 。 按 : 楊氏制此方 , 緩補心腎脾肺 , 正合 《 內經 》 勞者溫之 , 損者溫之之義 。 溫養和平 , 以俟虛羸之自復耳 。 虛勞才見端者宜之 , 若病勢已成 , 此方又迂緩不切矣 。 大約中年無病 , 男女服之必效 , 方名還少丹 , 意可知也 。
人參養榮湯 治脾肺俱虛 , 發熱惡寒 , 肢體瘦倦 , 食少作瀉等證 。 若氣血虛而變見諸證 , 勿論其病 , 勿論其脈 , 但用此湯 , 其病悉退 。 白芍藥(一錢五分) 人參 陳皮 黃耆(蜜炙) 桂心 當歸 白朮 甘草(炙各一錢) 熟地黃 五味子(炒杵) 茯苓(各七分半) 遠志(去心五分) 上薑棗水煎服 。 按 : 方中諸品 , 為心脾二藏之藥 , 於補肺殊不甚切 。 然養榮之法 , 正當補養心脾 , 以榮為水穀之精氣 , 脾得以主之 , 及行至上焦 , 則肺衛心榮 , 各分氣血所主 , 固知養榮原不及於肺 , 方下所注肺虛誤也 。 昌因養榮之義 , 關於虛勞最切 , 故辨之 。
參朮膏 治中風虛弱 , 諸藥不應 , 或因用藥失宜 , 耗傷元氣 , 虛證蜂起 , 但用此藥補其中氣 , 諸證自愈 。 人參 白朮(各等分) 上水煎稠湯 , 化服之 。 按 : 方下所治 , 非為虛勞設也 。 而治虛勞尤在所必用 , 藥品精貴 , 功效敏速 , 莫逾於此 。 後人增苡仁 、 蓮肉 、 黃耆 、 茯苓 、 神麯 、 澤瀉 、 甘草七味 , 吾不知於補元氣之義何居 ? 而鄙吝之人見之 , 未有不欣然從事者矣 。
人參散 治邪熱客經絡 , 痰嗽煩熱 , 頭目昏痛 , 盜汗倦怠 , 一切血熱慮勞 。 黃芩(半兩) 人參 白朮 茯苓 赤芍藥 半夏曲 柴胡 甘草 當歸 乾葛(各一兩) 每服三錢 , 水一盞 , 姜四片 , 棗二枚 , 煎七分 , 不拘時溫服 。 按 : 此方治邪熱淺在經絡 , 未深入臟腑 , 雖用柴胡 、 乾葛之輕 , 全借參朮之力 , 以達其邪 。 又恐邪入痰隧 , 用茯苓 、 半夏 , 兼動其痰 , 合之當歸 、 赤芍 、 黃芩 , 並治其血中之熱 , 且止用三錢為劑 。 蓋方成知約 , 庶幾敢用柴胡 、 乾葛耳 。 此許叔微之方 , 一種深心 , 昌故發之 。
保真湯 治勞證體虛骨蒸 , 服之清補 。 當歸 生地黃 熟地黃 黃耆(蜜水炙) 人參 白朮 甘草 白茯苓(各五分) 天門冬(去心) 麥門冬(去心) 白芍藥 黃柏(鹽水炒) 知母 五味子 軟柴胡 地骨皮 陳皮(各一錢) 蓮心(五分) 水二鍾 , 姜三片 , 棗一枚 , 煎八分 , 食遠服 。 按 , 此方一十八味 , 十全大補方中已用其九 , 獨不用肉桂耳 。 然增益地黃 , 代川芎之上竄 , 尤為合宜 。 余用黃柏 、 知母 、 五味子 , 滋益腎水 ; 二冬 、 地骨皮 , 清補其肺 ; 柴胡入肝清熱 ; 陳皮助脾行滯 ; 全重天冬 、 麥冬 、 黃柏 、 知母 、 五味 、 地骨皮 、 柴胡 , 不獲已借十全大補以行之耳 。 其意中實不欲大補也 , 然亦一法 , 故錄之 。
三才封髓丹 降心火 , 益腎水 , 滋陰養血 , 潤補不燥 。 天門冬(去心) 熟地黃 人參(各半兩) 黃柏(三兩) 砂仁(一兩半) 甘草(七錢半炙) 上六味為末 , 麵糊丸桐子大 。 每服五十丸 , 用蓯蓉半兩 , 切作片 , 酒一盞 , 浸一宿 , 次日煎三四沸 , 去滓 , 空心食前送下 。 按 : 此於三才丸方內 , 加黃柏 、 砂仁 、 甘草 , 以黃柏入腎滋陰 , 以砂仁入脾行滯 , 而以甘草少變天冬 、 黃柏之苦 , 俾合人參建立中氣 , 以伸參兩之權 , 殊非好為增益成方之比 , 故錄用之 。
天真丸 治一切亡血過多 , 形槁肢羸 , 食飲不進 , 腸胃滑泄 , 津液枯竭 。 久服生血養氣 , 暖胃駐顏 。 精羊肉(七斤去筋膜 , 脂皮批開 , 入下藥末 。 ) 肉蓯蓉(十兩) 當歸(十二兩洗去蘆) 山藥(濕者去皮十兩) 天門冬(去心焙乾一斤) 上四味為末 , 安羊肉內裹縛 , 用無灰酒四瓶 , 煮令酒盡 , 再入水二升煮 , 候肉糜爛 , 再入黃耆末(五兩) 、 人參末(三兩) 、 白朮末(二兩) , 熟糯米飯 , 焙乾作餅 , 將前後藥末和丸桐子大 。 一日二次 , 服三百丸 , 溫酒下 。 如難丸 , 用蒸餅五七枚 , 焙乾 , 入臼中杵千下 , 丸之 。 按 : 此方可謂長於用補矣 , 人參 、 羊肉同功 , 而蓯蓉 、 山藥 , 為男子佳珍 , 合之當歸養榮 , 黃耆益衛 , 天冬保肺 , 白朮健脾 , 而其法制甚精 , 允為補方之首 。
麥煎散 治少男室女 , 骨蒸黃瘦 , 口臭肌熱 , 盜汗 , 婦人風血 。 攻疰四肢 。 赤茯苓 當歸 乾漆 鱉甲(醋炙) 常山 大黃(煨) 柴胡 白朮 生地黃 石膏(各一兩) 甘草(半兩) 上為末 , 每服三錢 , 小麥五十粒 , 水煎食後臨臥服 。 若有虛汗 , 加麻黃根一兩 。 按 : 此方治肝肺脾胃火盛 , 灼干榮血 , 乃致口臭肌熱可驗 。 故用潤血行瘀之法 , 以小麥煎之 , 引入胃中 。 蓋胃之血乾 , 熱熾大腸必然枯燥 , 服此固可無疑 , 然更加人參助胃真氣 , 庶可多服取效也 。
人參地骨皮散 治藏中積冷 , 榮中熱 , 按之不足 , 舉之有餘 , 陰不足而陽有餘也 。 茯苓(半兩) 知母 石膏(各一兩) 地骨皮 人參 柴胡 生地黃(各一兩五錢) 上㕮咀 , 每服一兩 , 生薑三片 , 棗一枚 , 水煎細細溫服 , 間服生精補虛地黃丸 。 按 : 藏中積冷 , 榮中熱 , 冷熱各偏 , 為害不一 。 此方但可治榮熱耳 , 於藏冷無預也 。 方後云 : 間服生精補血地黃丸 , 豈一方中而當兩涉耶 ? 又豈以治榮熱為最急 , 無暇分功於藏冷耶 ? 如法用之 , 俟榮熱稍清 , 兼治藏冷 , 要亦用藥之小權衡耳 。
東垣補中益氣湯 黃耆(一錢五分) 人參 甘草(炙各一錢) 白朮 當歸身 柴胡 升麻 陳皮(各五分) 上㕮咀 , 水煎 。
東垣益胃升陽湯 前方加 炒曲(一錢五分) 生黃芩(瀉盛暑之伏 , 庚金肺逆 , 每服少許 , 秋涼去之 。 ) 上㕮咀 , 水煎 。
丹溪大補丸 黃柏(炒褐色) 知母(酒浸炒各四兩) 熟地黃(酒蒸) 敗龜板(酥炙黃為末各六兩) 上為末 , 豬脊髓和 , 煉蜜丸如桐子大 。 每七十丸 , 空心淡鹽湯送下 。
補陰丸 黃柏(半斤鹽酒炒) 知母(酒浸炒) 熟地黃(各三兩) 敗龜板(四兩酒浸炒) 白芍(炒) 陳皮 牛膝(各二兩) 瑣陽 當歸(各一兩半) 虎骨(一兩酒浸酥炙) 上為末 , 酒煮羊肉 , 丸如桐子大 。 每五六十丸 , 鹽湯下 , 冬加乾薑半兩 。
嚴氏耆附湯 治氣虛陽弱 , 虛汗不止 , 肢體倦怠 。 黃耆(蜜炙) 附子(炮等分) 㕮咀 , 每四錢 , 加生薑煎 。
參附湯 治真陽不足 , 上氣喘急 , 自汗盜汗 , 氣短頭暈 。 人參(半兩) 附子(炮去皮臍一兩) 㕮咀 , 分作三服 , 加生薑煎 。
水腫門
(論三首 合論 《 金匱 》 方六條 律七條 附論海藏法一條)
水腫論
喻昌曰 : 病機之切於人身者 , 水火而已矣 。 水流濕 , 火就燥 ; 水柔弱 , 火猛烈 。 水泛溢於表裡 , 火遊行於三焦 , 拯溺救焚 , 可無具以應之乎 ?《 經 》 謂二陽結謂之消 , 三陰結謂之水 , 手足陽明熱結而病消渴 , 火之為害 , 已論之矣 。 而三陰者手足太陰脾肺二藏也 , 胃為水穀之海 , 水病莫不本之於胃 。《 經 》 乃以屬之脾肺者何耶 ? 使足太陰脾 , 足以轉輸水精於上 。 手太陰肺 , 足以通調水道於下 , 海不揚波矣 。 惟脾肺二藏之氣 , 結而不行 , 後乃胃中之水日蓄 , 浸灌表裡 , 無所不到也 。 是則脾肺之權 , 可不伸耶 。 然其權尤重於腎 , 腎者 , 胃之關也 。 腎司開闔 , 腎氣從陽則開 , 陽太盛則關門大開 , 水直下而為消 。 腎氣從陰則闔 , 陰太盛則關門常闔 , 水不通而為腫 。《 經 》 又以腎本肺標 , 相輸俱受為言 , 然則水病 , 以脾肺腎為三綱矣 。 於中節目 , 尤難辨晰 。《 金匱 》 分五水之名 , 及五臟表裡主病 , 徹底言之 , 後世漫不加察 , 其治水輒宗霸術 , 不能行所無事 , 可謂智乎 ? 五水者 , 風水 、 皮水 、 正水 、 石水 、 黃汗也 。 風水其脈自浮 , 外證骨節疼痛 , 惡風 , 渾是傷風本證 , 從表治之宜矣 。 皮水其脈亦浮 , 外證跗腫 , 按之沒指 , 不惡風 , 其腹如鼓 , 不渴 , 當發其汗 。 證不同而治同 , 其理安在 ? 則以皮毛者 , 肺之合也 。 肺行榮衛 , 水漬皮間 , 榮衛之氣 , 膹郁不行 , 其腹如鼓 , 發汗以散皮毛之邪 , 外氣通而內郁自解耳 。 正水其脈沉遲 , 外證自喘 , 北方壬癸自病 , 陽不上通 , 關門閉而水日聚 , 上下溢於皮膚 , 跗腫腹大 , 上為喘呼 , 不得臥 , 腎本肺標 , 子母俱病也 。 石水其脈自沉 , 外證腹滿不喘 , 所主在腎 , 不合肺而連肝 , 經謂肝腎並沉為石水 , 以其水積胞中 , 堅滿如石 , 不上大腹 , 適在厥陰所部 , 即少腹疝瘕之類也 。 不知者每治他病 , 誤動其氣 , 上為嘔逆 , 多主死也 。《 巢氏病源 》 謂石水自引兩脅下脹痛 , 或上至胃脘則死 , 雖不及於誤治 , 大抵肝多腎少之證耳 。 黃汗汗如柏汁 , 其脈沉遲 , 身發熱胸滿 , 四肢頭面腫 , 久不愈 , 必致癰膿 。 陰脈陽證 , 腎本胃標 , 其病皆胃之經脈所過 , 後世名之癉水者是也 。 夫水飲入胃不行 , 鬱而為熱 , 熱則榮衛之氣亦熱 , 熱之所過 , 末流之患 , 不可勝言 , 皆從癉水而浸淫不已耳 。 然水在心之部 , 則鬱心火炳明之化 ; 水在肝之部 , 則鬱肝木發生之化 ; 水在肺之部 , 則孤陽竭於外 , 其魄獨居 ; 水在脾之部 , 則陰竭於內 , 而穀精不布 ; 水在腎之部 , 不但諸陽退伏 , 即從陽之陰 , 亦且退伏 , 孤陰獨居於下而隔絕也 。 故胃中之水 , 惟恐其有火 , 有火仍屬消渴 , 而傳中滿之不救 , 腎中之水 , 惟恐其無火 , 無火則真陽滅沒 , 而生氣內絕 , 其在心之水 , 遏抑君火 。 若得脾土健運 , 子必救母 , 即在肝在肺在腎之水 , 脾土一旺 , 水有所制 , 猶不敢於橫發 。 第當懷山襄陵之日 , 求土不委頹足矣 。 欲土宜稼穡 , 豈不難哉 ? 夫水土平成 , 以神禹為師 , 醫門欲平水土 , 不師仲景而誰師乎 ?
水腫脈論
喻昌曰 : 諸病辨脈 , 以浮沉遲數四脈為綱 , 而水病之精微要渺 , 莫不從此四字參出 。 其及於弦緊微澀伏潛之脈者 , 愈推愈廣之節目耳 。 風水脈浮 , 此定法也 。 然有太陽脈浮之風水 , 有肝腎並沉之風水 , 有勇而勞汗之風水 , 有面胕龐郁壅害於言之風水 , 治法同一開鬼門 , 而標中之本 , 則微有分矣 。 抑且當汗之證 , 渴而下利 , 小便數 , 皆不可發汗 , 可不辨而犯其戒乎 ? 脈沉曰水 , 此定法也 。 而肝腎並沉為石水 , 沉伏相搏名曰水 , 少陰脈緊而沉 , 緊則為痛 , 沉則為水 , 脈得諸沉 , 當責有水 , 身體腫重 , 水病脈出者死 。 沉為水 , 緊為寒 , 沉緊相搏 , 結在關元 。 沉為里水 , 水之為病 , 其脈沉小 , 屬少陰 ,《 內經 》 明有潔淨府之法 ,《 金匱 》 治諸沉脈俱不及之 。 另曰 : 腰以下腫者 , 宜利小便 。 又曰 : 小便自利者愈 。 正恐沉微沉遲 , 腎氣衰少 , 誤用其法耳 。 以上所論浮沉諸脈 , 皆顯明而可解者也 。 至論遲數之脈 , 謂寸口脈浮而遲 , 浮脈則熱 , 遲脈則潛 , 熱潛相搏 , 名曰沉 。 趺陽脈浮而數 , 浮脈即熱 , 數脈即止 , 數止相搏 , 名曰伏 。 沉伏相搏 , 名曰水 。 沉則絡脈虛 , 伏則小便難 , 虛難相搏 , 水走皮膚 , 即為水矣 。 如是言脈 , 截斷眾流 , 令聰明知見 , 全不得入 , 豈非最上一乘乎 ? 寸口者 , 肺脈所過 。 趺陽者 , 胃脈所過 。 二脈合證者 , 表章 《 內經 》 三陰結謂之水 , 當以寸口趺陽定其證也 。 寸口脈浮而遲 , 浮為衛為陽 , 遲為榮為陰 , 衛不與榮和 , 其陽獨居脈外則為熱 。 榮不從衛 , 匿於脈中則為潛 。 榮衛之間 , 熱潛之邪 , 相搏而至 , 則肺氣不能布化 , 故自結而沉也 。 脾與胃以膜相連而為表裡 , 趺陽脈浮而數 , 胃陽不與脾陰相合 , 浮而獨居於表則為熱 。 脾陰不得胃陽以和 , 反為陽氣所促而變數 , 數則陰血愈虛而止矣 。 數止相搏 , 名曰伏者 , 趺陽之脈本不伏 , 以熱止之故而脈伏也 。 寸口之沉 , 趺陽之伏 , 相搏於中則為水 , 豈非三陰結一定之證乎 ? 然肺合皮毛者也 , 皮膚者絡脈之所過 , 肺沉而氣不為充 , 榮潛而血不為養 , 則絡脈虛 。 脾為胃行津液者也 , 脾伏則津液不入膀胱 , 故小便難 , 絡虛便難 , 水之積者 , 乘虛而走皮間為腫矣 。《 金匱 》 之書 , 觀之不解 , 正精微所在 , 未可釋手也 。 寸口脈遲而澀 , 解見二卷水寒中 , 然以寸口定肺之證矣 。 而肺者 , 外合皮毛 , 內合大腸者也 。 外合皮毛 , 既推皮虛 , 所過絡脈之虛 , 水入為腫矣 。 而內合大腸 , 豈無脈法以推之耶 ?《 金匱 》 又曰寸口脈弦而緊 , 弦則衛氣不行 , 緊即惡寒 , 水不活流 , 走於腸間 , 以浮遲弦緊為肺脈主水 , 表裡之分也 。 弦為水 , 緊為寒 , 水寒在肺 , 則榮衛不溫分肉而惡寒 , 肺之治節不行 , 不能通調水道 , 故水不活流 , 而但走大腸之合也 。 即肺水者 , 其身腫 , 小便難 , 時時鴨溏之互辭也 , 以趺陽定胃之診矣 。 而胃之或寒或熱 , 亦即於脈之或緊或數而辨之 。 故曰趺陽脈當伏 , 今反緊 , 本自有寒疝瘕 , 腹中痛 , 醫反下之 , 下之即胸滿短氣 。 又曰趺陽脈當伏 , 今反數 , 本自有熱 , 消穀 , 小便數 , 反今不利 , 此欲作水 , 一寒一熱 , 兩出趺陽所主脈證 。 寒疝瘕即石水之類 , 腹中痛 , 宜溫不宜下 , 下之而傷其胸中之陽 , 則濁陰上攻 , 胸滿短氣也 。《 內經 》 腫滿環臍痛 , 名風根不可動 , 動之為水溺澀之病 。 風根為陽 , 動之則乘陰 , 疝瘕為陰 , 動之則乘陽 , 皆精義也 。 熱能消穀 , 小便數 , 本是癉成消中之病 , 今反小便不利 , 此欲作水 , 亦可見其水必乘熱勢浸淫 , 無所不至 , 與黃汗證大同小異耳 。《 金匱 》 水病脈法之要 , 全在求責有無盛虛 。 有者求之 , 無者求之 , 凡屬本證兼證 , 胸中瞭然 , 無所疑惑矣 。 盛者責之 , 為風 , 為熱 , 為腫 , 為痛 , 為氣強 , 為發熱躁煩 , 莫不有脈可據矣 。 虛者責之 , 為正虛 , 衛虛 , 榮虛 , 經虛 , 絡虛 , 水穀氣虛 , 少陽卑少陰細之虛 , 亦莫不有脈可據矣 。 究竟脈者精微之學也 , 昌欲傳其精微 , 而精微出於平淡 , 愈推愈廣 , 愈求愈獲 。 如水病脈出者死 , 徒讀其文 , 寧不誤人自誤乎 ? 風水黃汗等證 , 脈之浮大且洪者 , 豈亦主死乎 ? 惟少陰腎水 , 其脈本沉者 , 忽焉沉之烏有 , 而反外出則主死耳 。 又如榮衛之虛 , 其辨不一 , 有榮衛隨風火熱上行 , 而不環周於身者 ; 有榮衛因汗出多 , 而不固於腠理者 ; 有榮衛因穀氣少 , 並虛其宗氣 , 胸中作痛者 ; 有榮衛不和於脈之內外者 ; 有榮衛阻絕於脈之上下者 ; 有榮衛所主 , 上中下三焦俱病 , 四屬斷絕者 ; 有榮衛熱胕肌膚瘍潰者 , 一一致詳 , 始得其精 , 學脈者自為深造可矣 。
論 《 金匱 》 防己黃耆湯方 本文云 : 風水脈浮 , 身重汗出惡風者 , 防己黃耆湯主之 。 腹痛加芍藥 。
脈浮 , 表也 。 汗出惡風 , 表之虛也 。 身重 , 水客分肉也 。 防己療風腫水腫 , 通腠理 。 黃耆溫分肉 , 補衛虛 , 白朮治皮風止汗 。 甘草和藥益土 。 生薑 、 大棗辛甘發散 , 腹痛並陰陽氣塞 , 不得升降 , 再加芍藥收陰 。
論 《 金匱 》 越婢湯方 本文云 : 風水 , 惡風 , 一身悉腫 , 脈浮 , 不渴 , 續自出汗 , 無大熱 , 越婢湯主之 。 里水者 , 一身面目黃腫 , 其脈沉 , 小便不利 , 故令病水 。 假如小便自利 , 此亡津液 , 故令渴也 , 越婢加朮湯主之 。
前條風水續自汗出 , 無大熱 , 故用之 。 設不汗出且大熱 , 表法當不主此也 。 後條里水 , 假如小便自利 , 亡津而渴故用之 。 不爾 , 里法當不主此也 。 曰無大熱 , 則有熱可知 ; 曰里水 , 乃軀殼之裡 , 非臟腑之裡可知 , 故俱得用越婢湯也 。 越婢湯者 , 示微發表於不發之方也 ,《 尚論 》 傷寒太陽第三篇 , 已詳之矣 。 大率取其通調榮衛 , 和緩之性 , 較女婢尤過之 , 而命其名也 。 蓋麻黃 、 石膏二物 , 一甘熱 , 一甘寒 , 合而用之 , 脾偏於陰 , 則和以甘熱 。 胃偏於陽 , 則和以甘寒 。 乃至風熱之陽 , 水寒之陰 , 凡不和於中土者 , 悉得用之 , 何者中土不和 , 則水穀不化其精悍之氣以實榮衛 , 榮衛虛 , 則或寒或熱之氣 , 皆得壅塞其隧道 , 而不通於表裡 , 所以在表之風水用之 ; 而在裡之水兼渴而小便自利者 , 咸必用之 , 無非欲其不害中土耳 。 不害中土 , 自足消患於方萌 , 抑何待水土平成乎 ?
論 《 金匱 》 防己茯苓湯方 本文云 : 皮水為病 , 四肢腫 , 水氣在皮膚中 , 四肢聶聶動者 , 防己茯苓湯主之 。
風水脈浮 , 用防己黃耆湯矣 , 而皮水即彷彿而用之 。 前脈論中 , 謂同一開鬼門 , 而標中之本 , 則微有分 , 此方是也 。 風水下郁其土氣 , 則用白朮崇土 , 薑棗和中 。 皮水內合於肺 , 金鬱泄之 , 水漬於皮 , 以淡滲之 , 故以茯苓易白朮 , 加桂枝解肌 , 以散水於外 , 不用薑棗和之於中也 。 況四肢聶聶 , 風在榮衛 , 觸動經絡 , 桂枝尤不可少耶 。
論 《 金匱 》 麻黃附子湯杏子湯二方 本文云 : 水之為病 , 其脈沉小 , 屬少陰 。 浮者為風 , 無水虛脹者為氣 。 水 , 發其汗即已 。 脈沉者宜麻黃附子湯 , 浮者宜杏子湯 。
此論少陰正水之病 , 其脈自見沉小 , 殊無外出之意 。 若脈見浮者 , 風發於外也 。 無水虛脹者 , 手太陰氣鬱不行也 。 風氣之病 , 發其汗則自已耳 。 即脈沉無他證者 , 當仿傷寒少陰例 , 用麻黃附子甘草湯 , 蕩動其水以救腎 。 若脈浮者其外證必自喘 , 當仿傷寒太陽例 , 用麻黃杏子甘草石膏湯 , 發散其邪以救肺 , 此治金水二藏之大法也 。
論黃耆芍藥桂枝苦酒湯桂枝加黃耆二方 本文云 : 黃汗之為病 , 身體腫 , 發熱汗出而渴 , 狀如風水 , 汗沾衣 , 色正黃如柏汁 , 脈自沉 , 何從得之 ? 師曰 : 以汗出入水中浴 , 水從汗孔入得之 , 宜耆芍桂酒湯主之 。 黃汗之病 , 兩足自冷 , 假令發熱 , 此屬歷節 ; 食已汗出 , 又身常暮盜汗者 , 此勞氣也 ; 若汗出已 , 反發熱者 , 久久其身必甲錯 ; 發熱不止者 , 必生惡瘡 ; 若身重汗出已輒輕者 , 久久必身瞤 , 瞤即胞中痛 , 又從腰以上必汗出 , 下無汗 , 腰髖弛痛 , 如有物在皮膚中狀 , 劇者不能食 , 身疼重 , 煩躁 , 小便不利 , 此為黃汗 , 桂枝加黃耆湯主之 。
兩證大同小異 , 前一證以汗出而衛氣不固 , 外水入搏於榮 , 鬱而為熱 。 熱盛則腫而發黃 , 熱盛則耗其津液而作渴 , 故以黃耆固護其衛 , 以桂枝本方加苦酒 , 引入榮分 , 散其水寒之邪 。 但衛虛多汗 , 不在發表 , 故不用薑棗協助胃氣 , 所恃者黃耆實衛之大力耳 。 後一方用桂枝全方 , 啜熱稀粥助其得汗 , 加黃耆固衛 , 以其發熱 , 且兼自汗盜汗 , 發熱故用桂枝 , 多汗故加黃耆也 。 其發汗已仍發熱 , 邪去不盡 , 勢必從表解之 , 汗出輒輕 , 身不重也 , 久久身瞤胸中痛 , 又以過汗而傷其衛外之陽 , 並胸中之陽也 。 腰以上有汗 , 腰以下無汗 , 陽通而陰不通 , 上下痞隔 , 更宜黃耆固陽 , 桂枝通陰矣 。 黃汗與歷節有分 , 陽火獨壅於上為黃汗 ; 陰水獨積於下為兩脛冷 ; 陽火盛及肌肉則發熱 ; 陰水寒及筋骨則歷節痛 , 源同而流不同也 。 食已汗出者 , 食入於所長之陽 , 與勞氣相搏散出為汗 , 乃至氣門不閉 , 津液常泄 , 暮為盜汗也 。 甲錯者 , 皮間枯澀 , 如鱗甲錯出也 。 發熱不已 , 熱入肉腠 , 必生惡瘡 , 留結癰膿也 。 腰髖弛痛 , 如有物在皮中狀 , 即 《 內經 》 痛痹 , 逢寒則蟲之類也 。 小便不利 , 津液從汗越也 。 不能食 , 脾胃氣虛不能化谷也 。 身體重 , 衛氣不充分肉也 。 煩躁 , 胃熱上熏心肺也 。 治黃汗之法 , 盡發於此矣 。
論 《 金匱 》 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細辛湯枳朮湯 本文云 : 氣分 , 心下堅 , 大如盤 , 邊如旋杯 , 水飲所作 , 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湯主之 。 又云 : 心下堅 , 大如盤 , 邊如旋杯 , 水飲所作 , 枳朮湯主之 。
心下 , 胃之上也 。 胃中陽氣不布 , 心下乃為水飲之陰占據 , 堅大如盤 , 阻其上下出入之坦道 , 只從邊旁輾轉 , 雖總一陽氣之權不伸所致 。 然有陰陽二候 , 陽氣虛而陰氣乘之 , 結於心下 , 必用桂枝湯去芍藥之走陰 , 而加麻黃 、 附子 、 細辛 , 其散胸中之水寒 。 以少陰主內 , 水寒上入 , 即從少陰溫經散寒之法而施治也 。 所以方下云 : 當汗出如蟲行皮中即愈 。 可見胃中之陽不布 , 即胸中之陽亦虛 , 胸中陽虛 , 並衛外之陽亦不固 , 故其汗出時 , 如蟲行皮中 , 尚顯陽氣滯澀之象 , 設非桂 、 麻 、 細辛 , 協附子之大力 , 心下水寒 , 能散走皮中乎 ? 水寒散 , 斯重云見晛 , 而心下之堅大者 , 豁熱空矣 , 此神治也 。 其有陽邪自結於陽位 , 陰寒未得上入者 , 但用枳朮二味 , 開其痰結 , 健其脾胃 , 而陽分之陽邪 , 解之自易易耳 。
論海藏集仲景水氣例 海藏於治水腫一門 , 務為致詳 。 設為水氣問難 , 求責脈之有力無力 , 藏沉府浮 , 用藥大凡 , 意在發明 《 內經 》 仲景 , 其實渾是後人窠臼 , 中無實得也 。 其云 : 高低 、 內外 、 輕重 、 表裡 , 隨經補瀉 , 要當詳察肺胃腎三經 , 病即瘥也 , 此一語最為扼要 , 然終未到家 。《 內經 》 明謂三陰結謂之水 , 三陰者 , 太陰也 。 足太陰脾 , 手太陰肺 , 氣結不行 , 即成水病 , 而水之源出自腎 , 故少陰腎亦司之 。 但當言肺脾腎 , 不當言肺胃腎也 , 何也 ? 胃不必言也 , 胃本水穀之海 , 五臟六腑之大源 , 脾不能散胃之水精於肺 , 而病於中 。 肺不能通胃之水道於膀胱 , 而病於上 。 腎不能司胃之關門 , 時其輸泄而病於下 。 所以胃中積水浸淫 , 無所底止耳 。 海藏舉肺胃腎而遺脾 , 於至理不過一間未達 , 原不必議 , 其治例仍以肺沉大腸浮 , 心沉小腸浮為言 , 此則相沿之陋也 。 詎知臟腑各分浮沉 , 而大小二腸 , 不當從上焦分證耶 。 至於所集仲景水氣例 , 則未窺宮牆富美 , 反多門外邪僻矣 ! 夫仲景論雜證 , 於水氣一門 , 極其精詳 , 惟恐足太陰脾之健運失職 , 手太陰肺之治節不行 , 足少陰腎之關門不開 , 並其府膀胱之氣化不行 , 所用方藥 , 皆不蹈重虛之戒 , 立於無過之地 。 海藏集仲景治肺癰葶藶大棗瀉肺湯為例 , 是欲以瀉肺之法 , 為瀉水之法矣 。 集仲景治傷寒痞連兩脅 , 雜證支飲在脅之十棗湯為例 , 是欲以瀉胸脅及膀胱 , 為瀉水之法矣 。 何其敢於操刃 , 而藉口仲景耶 ? 不但此也 , 抑且假託後人治水之峻藥 , 本之仲景 , 謂三化神祐丸即十棗湯加牽牛 、 大黃 、 輕粉 ; 除濕丹即神祐丸加乳香 、 沒藥 ; 元青丹又即神祐丸加黃連 、 黃柏 、 青黛 , 集仲景之方 , 以傅會後人 , 罪不容誅矣 。 後來依樣葫蘆 , 更改一味二味 , 即成一方 , 不傷脾即瀉肺 , 不瀉肺即瀉膀胱 , 乃致積水滔天 , 載胥及溺 , 絕無一人追悔從前用藥之咎 , 正以繇來者非一日耳 。 水病門中 , 成方百道 , 求一救肺氣之膹郁 , 而伸其治節之方 , 無有也 。 求一救膀胱阻絕 , 而伸其氣化之方 , 無有也 。 節取數方 , 發明備用 , 臨病自出生心化裁 , 是所望矣 。
水腫門方
《 金匱 》 防己黃耆湯 防己(一兩) 黃耆(一兩一分) 白朮(三分) 甘草(半兩) 上銼 , 每服五錢匕 , 生薑四片 , 棗一枚 , 水盞半 , 煎取八分 , 去滓 , 溫服 , 良久再服 。
《 金匱 》 越婢湯 麻黃(六兩) 石膏(半斤) 生薑(三兩) 大棗(十五枚) 甘草(二兩) 上五味 , 以水六升 , 先煮麻黃 , 去上沫 , 內諸藥 , 煮取三升 , 分溫三服 。 惡風者 , 加附子一枚 。 風水加朮四兩 。 ( 《 古今錄驗 》 )
《 金匱 》 防己茯苓湯 防己(三兩) 黃耆(一兩) 桂枝(三兩) 茯苓(六兩) 甘草(二兩) 上五味 , 以水六升 , 煮取二升 , 分溫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麻黃附子湯 麻黃(三兩) 甘草(二兩) 附子(一枚炮) 上三味 , 以水七升 , 先煮麻黃 , 去上沫 , 內諸藥 , 煮取二升半 , 溫服八合 , 日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杏子湯 (未見 , 恐是麻黃杏子甘草石膏湯 。 )
《 金匱 》 蒲灰散 (方見消渴門 。 )
《 金匱 》 黃耆芍藥桂枝苦酒湯 黃耆(五兩) 芍藥(三兩) 桂枝(三兩) 上三味 , 以苦酒一升 , 水七升 , 相和煮取三升 。 溫服一升 , 當心煩 , 服至六七日乃解 。 若心煩不止者 , 以苦酒阻故也 。 一方用美酒醯代苦酒 。
《 金匱 》 桂枝加黃耆湯 桂枝 芍藥 生薑(各三兩) 甘草(二兩) 大棗(十二枚) 黃耆(二兩) 上六味 , 以水一斗 , 煮取三升 。 溫服一升 , 須臾歠熱稀粥一升余 , 以助藥力 , 溫復取微汗 , 若不汗更服 。
《 金匱 》 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細辛湯 桂枝 生薑(各三兩) 甘草(二兩) 大棗(十二枚) 麻黃 細辛(各二兩) 附子(一枚炮) 上七味 , 以水七升 , 煮麻黃去上沫 , 內諸藥 , 煮取二升 。 分溫三服 , 當汗出如蟲行皮中即愈 。
《 金匱 》 枳朮湯 枳實(七枚) 白朮(二兩) 上二味 , 以水五升 , 煮取三升 , 分溫三服 , 腹中耎即當散也 。
實脾散 治陰水發腫 , 用此先實脾土 。 厚朴(去皮薑製) 白朮 木瓜(去瓤) 大腹皮 附子(炮) 木香(不見火) 草果仁 白茯苓(去皮) 乾薑(炮各一兩) 甘草(炙半兩) 上㕮咀 , 每服四錢 , 水一盞 , 姜五片 , 棗一枚 , 煎七分 , 不拘時溫服 。 按 : 治水以實土為先務 , 不但陰水為然 , 方下所云治陰水發腫 , 用此先實脾土 。 然則其後將用何藥耶 ? 儼然陰水當補 , 陽水當瀉之念 , 橫於胸中 , 故其言有不達耳 。 夫陰水者 , 少陰腎中之真陽衰微 , 北方之水 , 不能蟄封收藏 , 而泛溢無制耳 。 倘腎氣不溫 , 則真陽有滅頂之凶矣 。 實土以堤水 , 寧不為第二義乎 ? 方中不用桂 , 而用厚朴 、 檳榔 , 尚有可議耳 。
復元丹 治脾腎俱虛 , 發為水腫 , 四肢虛浮 , 心腹堅脹 , 小便不通 , 兩目赤腫 。 附子(炮二兩) 南木香(煨) 茴香(炒) 川椒(炒出汗) 厚朴(去粗皮薑製) 獨活 白朮(炒) 陳皮(去白) 吳茱萸(炒) 桂心(各一兩) 澤瀉(一兩半) 肉豆蔻(煨) 檳榔(各半兩) 上為細末 , 糊丸如梧桐子大 。 每服五十丸 , 不拘時紫蘇湯送下 。 按 : 此方合前方 , 俱主脾腎之治 , 而此方溫暖腎藏之藥居多 , 較前方稍勝 。 然不用茯苓 , 仍用檳榔 、 厚朴 , 終落時套耳 。
導滯通幽湯 治脾濕有餘 , 及氣不宣通 , 面目手足浮腫 。 木香 白朮 桑白皮 陳皮(各五錢) 茯苓(去皮一兩) 上㕮咀 , 每服五錢 , 水二盞 , 煎至一盞 , 去滓 , 溫服 , 空心食前 。 按 : 脾喜燥惡濕 , 脾濕有餘 , 氣不宣通 , 即是脾中健運之陽不足 。 先加意理脾之陽 , 俟體中稍快 , 用此方退其面目手足浮腫 , 乃為善也 。
胃苓湯 乃平胃散合五苓散加陳皮也 。 蒼朮 厚朴(薑汁炒) 陳皮 白朮 茯苓(各一錢半) 澤瀉 豬苓(各一錢) 甘草(六分) 官桂(三分) 加生薑煎服 。 按 : 此方宣導胃水 , 膀胱水順道而出 , 水患在所必用 。 然亦相其人津液不虧 , 腎水不竭 , 乃可用之 , 恐蹈重虛之律也 。 其遠人無病 , 但覺不服水土 , 允宜此方 。
消風敗毒散 此即人參敗毒散合荊防敗毒散並用也 。 人參 獨活 柴胡 桔梗 枳殼(麩炒) 羌活 茯苓 川芎 前胡 甘草 荊芥 防風(各一錢) 水二鍾 , 姜三片 , 煎八分 , 食遠服 。 按 : 此方治風水 , 皮水 , 凡在表宜從汗解者必用之劑 。 然仲景之用汗法 , 必兼用黃耆實表 , 恐表虛之人 , 一身之水 , 乘表藥外湧 , 盡漬皮腠 , 反為大累耳 。 此方用人參為君 , 固護元氣 , 是以用之無恐 。 即是推之 。 元氣素虛 , 腠理素疏 , 參耆合用 , 允為當矣 。
加減 《 金匱 》 腎氣丸 治肺腎虛 , 腰重腳腫 , 小便不利 , 或肚腹腫脹 , 四肢浮腫 , 或喘急痰盛 , 已成蠱證 。 其效如神 , 此證多因脾胃虛弱 , 治失其宜 , 元氣復傷而變證者 , 非此藥不能救 。 白茯苓(三兩) 附子(五錢) 牛膝 官桂 澤瀉 車前子 山茱萸 山藥 牡丹皮(各一兩) 熟地黃(四兩搗膏) 上為末 , 和地黃煉蜜 , 丸如桐子大 。 每服七八十丸 , 空心白湯下 。 按 : 本方 《 濟生 》 以附子為君 , 此薛新甫重訂 。 用白茯苓為君 , 合之牛膝 、 車前 , 治腰以下之水 , 其力最大 。 然而腎之關門不開 , 必以附子回陽 , 蒸動腎氣 , 其關始開 , 胃中積水始下 , 以陽主開故也 。 關開即不用茯苓 、 牛膝 、 車前 , 而水亦下關 。 闔則茯苓 、 車前用至無算 , 抑莫如之何矣 。 用方者 , 將君附子乎 ? 抑君茯苓乎 ?
調榮散 治瘀血留滯 , 血化為水 , 四肢浮腫 , 皮肉赤紋 , 名血分 。 莪朮 川芎 當歸 延胡索 白芷 檳榔 陳皮 赤芍 桑白皮(炒) 大腹皮 赤茯苓 葶藶(炒) 瞿麥(各一錢) 大黃(一錢半) 細辛 官桂 甘草(炙各五分) 上作一服 , 水二鍾 , 姜三片 , 紅棗二枚 , 煎至一鍾 , 食前服 。 按 : 瘀血化水 , 赤縷外現 , 其水不去 , 勢必不瘀之血亦盡化為水矣 。 此方只作一服 , 原不欲多用之意 , 但服後其水不行 , 赤縷不減 , 未可再服 。 且用治血補氣之藥 , 調三五日 , 徐進此藥 , 虛甚者必參附合用 , 得大力者主持其間 , 驅逐之藥 , 始能建功也 。
烏鯉魚湯 治水氣四肢浮腫 。 烏鯉魚(一尾) 赤小豆 桑白皮 白朮 陳皮(各三錢) 蔥白(五莖) 上用水三碗同煮 , 不可入鹽 , 先吃魚 , 後服藥 , 不拘時候 。 按 : 此方用烏魚暖胃行水 , 合之赤豆 、 蔥白 , 以開鬼門 , 潔淨府 , 更合之白朮 、 陳皮 、 桑皮 , 清理脾肺 , 一種深心 , 殊可採用 。
防己散 治皮水腫 , 如裹水在皮膚中 , 四肢習習然動 。 漢防己 桑白皮 黃耆 桂心(各一兩) 赤茯苓(二兩) 甘草(炙半兩) 上㕮咀 , 每服五錢 , 水一大盞 , 煎至五分 , 去滓 , 不拘時溫服 。 按 : 此即仲景 《 金匱 》 防己茯苓湯 , 治皮水之方而加桑白皮也 。 然皮水者 , 郁其榮衛乎 , 太陰肺氣不宣 , 治法金鬱者泄之 , 桑白皮固可加 , 然不可過泄肺氣 ; 桂心固能行水 , 然不如桂枝之發越榮衛 。 大凡變易仲景之方 , 必須深心體會 , 假如榮衛通行 , 水道不利 , 又當以桂心易桂枝矣 。 此活法也 。
導水茯苓湯 治水腫頭面手足遍身腫 , 如爛瓜之狀 , 手接而塌陷 , 手起隨手而高突 , 喘滿倚息 , 不能轉側 , 不得著床而睡 , 飲食不下 , 小便秘澀 , 溺出如割而絕少 , 雖有而如黑豆汁者 , 服嘔嗽氣逆諸藥不效 , 用此即愈 。 亦嘗驗其病重之人 , 煎此藥時 , 要如熬阿刺吉酒相似 , 約水一斗 , 止取藥一盞 , 服後小水必行 , 時即漸添多 , 直至小便變青白色為愈 。 赤茯苓 麥門冬(去心) 澤瀉 白朮(各三兩) 桑白皮 紫蘇 檳榔 木瓜(各一兩) 大腹皮 陳皮 砂仁 木香(各七錢半) 上㕮咀 , 每服半兩 , 水二盞 , 燈草二十五根 , 煎至八分 , 空心服 。 如病重者 , 可用藥五兩 , 再加麥門冬二兩 、 燈草半兩 , 以水一斗 , 於砂鍋內熬至一大碗 , 再入小銚內 , 煎至一大盞 , 五更空心服 。 滓再煎服 , 連進此三服 , 自然利小水 , 一日添如一日 。 按 : 此方藥味甚平 , 而其煎法則甚奇 , 蓋得仲景百勞水之意而自出手眼者 , 可喜 ! 可喜 !
脹病論
喻昌曰 : 脹病與水病 , 非兩病也 。 水氣積而不行 , 必至於極脹 , 脹病亦不外水裹氣結血凝 , 而以治水諸法施之 。 百中無一愈者 , 失於師承無人 , 妄施妄投耳 。 今天下醫脈久斷 , 醫學久荒 , 即欲效司馬子長 , 擔簦負笈 , 遍訪於江 、 淮 、 汶 、 泗 , 而師資果安有乎 ? 昌於斯世無地可以著錐 , 然而皇皇斯人 , 不敢自外 , 請一比類 , 為後學商之 。 仲景謂水病 , 氣分心下堅大如盤 , 邊如旋杯 , 水飲所作 。 然則脹病 , 豈無血分腹中堅大如盤者乎 ? 多血少氣 , 豈無左脅堅大如盤者乎 ? 多氣少血 , 豈無右脅堅大如盤者乎 ? 故不病之人 , 凡有癥瘕積塊痞塊 , 即是脹病之根 , 日積月累 , 腹大如箕 , 腹大如甕 , 是名單腹脹 。 不似水氣散於皮膚面目四肢也 , 仲景所謂石水者正指此也 。 胸中空曠 , 氣食尚可從旁轆轉 , 腹中大小腸膀胱 , 逼處瘀濁佔據 , 水不下趨 , 而泛溢無不至矣 。《 內經 》 明脹病之旨 , 而無其治 。 仲景微示其端 , 而未立法 , 然而比類推之 , 其法不啻詳也 。 仲景於氣分心下堅大如盤者 , 兩出其方 , 一方治陰氣結於心下 , 用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細辛湯 ; 一方治陽氣結於心下 , 用枳朮湯 。 夫胸中陽位 , 尚分陰氣陽氣 , 而異其治 , 況腹中至陰之處 , 而可不從陰獨治之乎 ? 陰氣包裹陰血 , 陰氣不散 , 陰血且不露 , 可驅其血乎 ? 舍雄入九軍單刀取勝之附子 , 更有何藥可散其陰氣 , 破其堅壘乎 ? 推之兩脅皆然 , 但分氣血陰結之微甚 , 而水亦必從其類矣 。 此等此類之法 , 最上一乘 , 非中材所幾 , 和盤托出 , 為引伸啟發之助 。
【律七條】
凡治水腫病 , 不分風水 、 皮水 、 正水 、 石水 、 黃汗五證 , 及脾肺腎三藏所主 , 恣用驅水惡劣之藥 , 及禹功 、 舟車 、 導水等定方者 , 殺人之事也 。
凡治水腫病 , 有當發汗散邪者 , 不知兼實其衛 , 致水隨汗越 , 浸淫皮腠 , 不復順趨水道 , 醫之罪也 。
凡治水腫病 , 遇渴而下利之證 , 誤利其水 , 致津液隨竭 , 中土坐困 , 甚者脈代氣促 , 濱於死亡 , 醫之罪也 。
凡治水腫病 , 遇少腹素有積塊疝瘕 , 誤行發表攻裡 , 致其人濁氣上衝胸胃 , 大嘔大逆 , 痛引陰筋 , 卒死無救者 , 醫殺之也 。
凡治水腫黃汗證 , 乃胃熱釀成癉水 , 誤用熱藥 , 轉增其熱 , 貽患癰膿 , 醫之罪也 。
凡治水腫病 , 不察寸口脈之浮沉遲數 , 弦緊微澀 , 以及趺陽脈之浮數微遲緊伏 , 則無從辨證用藥 , 動罹凶禍 , 醫之罪也 。
凡治脹病 , 而用耗氣散氣 , 瀉肺瀉膀胱諸藥者 , 殺人之事也 。 治病之藥 , 貴得其宜 , 病有氣結而不散者 , 當散其結 ; 甚有除下盪滌 , 而其氣之結仍未遽散者 , 漸積使然也 。 今脹病乃氣散而不收 , 更散其氣 , 豈欲直裂其腹乎 ? 收之不能遽收 , 亦漸積使然 , 緩緩圖成可也 。 若求快意一朝 , 如草頭諸方 , 明明立見殺人 , 若輩全不悔禍 , 展轉以售奸 , 吾不知其何等肺腸 , 千劫不能出地獄矣 。
脹病諸方
人參芎歸湯 (直指) 治煩躁喘急 , 虛汗厥逆 , 小便赤 , 大便黑 , 名血脹 。 人參 辣桂(去粗皮) 五靈脂(炒各二錢五分) 烏藥 蓬朮(煨) 木香 砂仁 炙甘草(各半兩) 川芎 當歸 半夏(湯炮各七錢五分) 上㕮咀 , 每服一兩五錢 , 生薑五片 , 紅棗二枚 , 紫蘇四葉 , 煎空心服 。 按 : 此方治血脹初成者 , 服之必效 。
化滯調中湯 白朮(一錢五分) 人參 白茯苓 陳皮 厚朴(薑製) 山楂肉 半夏(各一錢) 神麯(炒) 麥芽(炒各八分) 砂仁(七分) 水二鍾 , 姜三片 , 煎八分 , 食前服 。 按 : 此方即參朮健脾湯 , 加神麯 、 麥芽 , 脹甚者加蘿蔔子炒一錢 , 麵食傷尤宜用 。 乃助脾之健運 , 以消其氣分之脹也 。
人參丸 治經脈不利 , 化為水 , 流走四肢 , 悉皆腫滿 , 名曰血分 。 其候與水相類 , 若作水治之 , 非也 , 宜用此 。
人參 當歸 大黃(濕紙裹 , 飯上蒸熟 , 去紙切炒 。 ) 桂心 瞿麥穗 赤芍藥 白茯苓(各半兩) 葶藶(炒另研一錢) 上為末 , 煉蜜丸如桐子大 。 每服十五丸 , 加至二三十丸 , 空心飲湯下 。 按 : 此方治血分之水 , 少用葶藶為使 , 不至耗氣散氣 , 殊可取用 。
見晛丸 ( 《 寶鑑 》 ) 治寒氣客於下焦 , 血氣閉塞而成瘕聚 , 腹中堅大 , 久不消者 。 附子(炮去皮臍四錢) 鬼箭羽 紫石英(各三錢) 澤瀉 肉桂 元胡索 木香(各二錢) 檳榔(二錢半) 血竭(一錢半另研) 水蛭(一錢炒煙盡) 京三稜(五錢銼) 桃仁(三十粒 、 湯浸去 , 皮尖麩炒研 。 ) 大黃(二錢銼 , 用酒同三稜浸一宿焙 。 ) 上十三味 , 除血竭 、 桃仁外 , 同為末 , 入另研二味和勻 , 用丸浸藥酒打糊 , 丸如桐子大 。 每服三十丸 , 淡醋湯送下 , 食前溫酒亦得 。 按 : 此方消瘀之力頗大 , 用得其宜 , 亦不為峻 。
小溫中丸 (丹溪) 治脹是脾虛不能運化 , 不可下之 。 陳皮 半夏(湯炮去皮臍) 神麯(炒) 茯苓(各一兩) 白朮(二兩) 香附子(不要烘曬) 針砂(各一兩半醋炒紅) 苦參(炒) 黃連(炒各半兩) 甘草(三錢) 上為末 , 醋水各一盞 , 打糊為丸 , 如桐子大 。 每服七八十丸 , 白朮六錢 、 陳皮一錢 , 生薑一片煎湯吞下 。 虛甚加人參一錢 , 各用本方去黃連 , 加厚朴半兩 , 忌口 。 病輕者服此丸六七兩 , 小便長 。 病甚服一斤 , 小便始長 。 按 : 脾虛作脹 , 最不宜用大黃之藥 , 散其脾氣 , 丹溪此方 , 亦可取用 。
禹餘糧丸 ( 《 三因 》 ) 治十腫水氣 , 腳膝腫 , 上氣喘急 , 小便不利 , 但是水氣 , 悉皆主之 。 (許學士及丹溪皆云 : 此方治腫脹之要藥 。 ) 蛇含石(大者三兩 , 以新鐵銚盛入炭火中燒 , 蛇黃與銚子一般紅 , 用鉗取蛇黃傾入醋中 , 候冷取出研極細 。 ) 禹餘糧石(三兩) 真針砂(五兩 , 先以水淘淨炒乾入餘糧 , 一處用米醋二升 , 就銚內煮 , 醋乾為度後用銚並藥入炭中燒紅鉗出 , 傾藥淨磚地上 , 候冷研細 。 ) 以三物為主 , 其次量人虛實 , 入下項 : (治水多是取輕 , 按此方三物既非大戟 、 甘遂 、 芫花之比 , 又有下項藥扶持 , 故虛人老人亦可服 。 ) 羌活 木香 茯苓 川芎 牛膝(酒浸) 桂心 白豆蔻(炮) 大茴香(炮) 莪朮 附子(炮) 乾薑(炮) 青皮 京三稜(炮) 白蒺藜 當歸(酒浸一宿各半兩) 上為末 , 入前藥拌勻 , 以湯浸蒸餅 , 捩去水 , 和藥再杵極勻 , 丸如桐子大 。 食前溫酒白湯送下 , 三十丸至五十丸 。 最忌鹽 , 一毫不可入口 , 否則發疾愈甚 。 但試服藥 , 即於小便內旋去 , 不動臟腑 。 病去日日三服 , 兼以溫和調補氣血藥助之 , 真神方也 。 按 : 此方昔人用之屢效 , 以其暖水臟也 。 服此丸 , 更以調補氣血藥助之 , 不為峻也 。
導氣丸 治諸痞塞 , 關格不通 , 腹脹如鼓 , 大便秘結 , 小腸腎氣等疾 , 功效尤速 。 青皮(用水蛭等分同炒赤 , 去水蛭 。 ) 莪朮(用虻蟲等分同炒赤 , 去虻蟲) 胡椒(茴香炒 , 去茴香 。 ) 三稜(乾漆炒 , 去幹漆 。 ) 檳榔(斑貓炒 , 去斑貓 。 ) 赤芍(川椒炒 , 去川椒 。 ) 乾薑(硇砂炒 , 去硇砂 。 ) 附子(青鹽炒 , 去青鹽 。 ) 茱萸(牽牛炒 , 去牽牛 。 ) 石菖蒲(桃仁炒 , 去桃仁 。 ) 上各等分銼碎 , 與所製藥炒熟 , 去水蛭等不用 , 只以青皮等十味 , 為細末 , 酒糊為丸 , 如梧桐子大 。 每服五十丸 , 加至七十丸 , 空心用紫蘇湯送下 。 按 : 此方各味俱用峻藥同炒 , 取其氣而不取其質 , 消堅破結 , 亦能斬關而入 。 然病久憊甚 , 用之必不能勝 。 病勢已成 , 元氣可耐 , 早用可以建功 。
溫胃湯 治憂思聚結 , 脾肺氣凝 , 陽不能正 , 大腸與胃氣不平 , 脹滿上衝 , 飲食不下 , 脈虛而緊澀 。 附子(炮去皮臍) 厚朴(去皮生用) 當歸 白芍藥 人參 甘草(炙) 橘皮(各一錢半) 乾薑(一錢一分) 川椒(去閉口者 , 炒出汗三分 。 ) 上作一服 , 水二鍾 , 姜三片 , 煎至一鍾 , 食前服 。 按 : 此方變附子理中之意 , 而加血分藥 , 兼理其下 , 亦可取用 。
強中湯 治食啖生冷 , 過飲寒漿 , 有傷脾胃 , 遂成脹滿 , 有妨飲食 , 甚則腹痛 。 人參 青皮(去白) 陳皮(去白) 丁香(各二錢) 白朮(一錢半) 附子(炮去皮臍) 草果仁 乾薑(炮各一錢) 厚朴(薑製) 甘草(炙各五分) 嘔加半夏 。 傷面加萊菔子 。 (各一錢) 水二鍾 , 姜三片 , 紅棗二枚 , 煎一鍾 , 不拘時服 。 按 : 此方即用附子理中湯 , 更加香燥之藥以強其胃 , 胃氣虛寒者 , 亦可暫用一二劑也 。
黃癉門
(法十五條 律三條)
《 經 》 言 : 溺黃赤安臥者 , 癉病 。 溺黃赤者 , 熱之徵也 。 安靜嗜臥者 , 濕之徵也 。 所以有開鬼門潔淨府之法 。 開鬼門者 , 從汗而泄其熱於肌表也 。 潔淨府者 , 從下而泄其濕於小便也 。 此特辨名定治之大端 , 而精微要渺 , 惟 《 金匱 》 有獨昭焉 。 要知外感發黃一證 , 傷寒陽明篇中已悉 。《 金匱 》 雖舉外感內傷諸黃 , 一一發其底蘊 , 其所重尤在內傷 , 茲特詳加表彰 , 為後學法程焉 。
《 金匱 》 論外感熱鬱於內 , 而發黃之證云 : 寸口脈浮而緩 , 浮則為風 , 緩則為痹 , 痹非中風 ; 四肢苦煩 , 脾色必黃 , 瘀熱以行 。 其義取傷寒風濕相搏之變證為言 , 見風性雖善行 , 才與濕相合 , 其風即痹而不行 , 但郁為瘀熱而已 。 及郁之之極 , 風性乃發 , 風發遂挾其瘀熱以行於四肢 , 而四肢為之苦煩 , 顯其風淫末疾之象 。 挾其瘀熱以行於肌膚 , 而肌膚為之色黃 , 顯其濕淫外漬之象 。 其脈以因風生熱故浮 。 因濕成痹故緩 。 此而行 《 內經 》 開鬼門潔淨府之法 , 俾風挾之熱從肌表出 , 濕蒸之黃從小便出 , 而表裡分消 , 為有據也 。
《 金匱 》 重出傷寒陽明病不解 , 後成谷癉一證云 : 陽明病脈遲者 , 食難用飽 , 飽則發煩 , 頭眩 , 小便必難 , 此欲作谷癉 ; 雖下之 , 腹滿如故 , 所以然者 , 脈遲故也 。 此因外感陽明 , 胃中之餘熱未除 , 故食難用飽 。 飽則食復生熱 , 兩熱相合 , 而發煩頭眩 , 小便難 , 腹滿 , 勢所必至 。 在陽明證本當下 , 陽明而至腹滿 , 尤當急下 , 獨此一證 , 下之腹滿必如故 , 非但無益 , 反增困耳 。 以其脈遲 , 而胃氣空虛 , 津液不充 , 其滿不過虛熱內壅 , 非結熱當下之比 。《 金匱 》 重出此條 , 原有深意 。 見脈遲胃虛 , 下之既無益 , 而開鬼門潔淨府之法 , 用之無益 , 不待言矣 。 嘗憶余友問 : 仲景云下之腹滿如故 , 何不立一治法 ? 余曰 : 仲景必用和法 , 先和其中 , 後乃下之 。 友曰 : 何以知之 ? 余曰 : 仲景云脈遲尚未可攻 , 味一尚字 , 其當攻之旨躍然 。《 金匱 》 又云 : 諸黃腹痛而嘔者 , 用小柴胡湯 。 觀此仍是治傷寒 , 邪高痛下 , 故使嘔也 。 小柴胡湯主之之法 , 是以知之耳 。 陳無擇治谷癉 , 用穀芽枳實小柴胡湯 , 差識此意 , 但半消半和半下 , 三法並用 , 漫無先後 。 較諸仲景之絲絲必貫 , 相去遠矣 。
《 金匱 》 又云 : 趺陽脈緊而數 , 數則為熱 , 熱即消穀 , 緊則為寒 , 食即為滿 。 尺脈浮為傷腎 , 趺陽脈緊為傷脾 。 風寒相搏 , 食谷則眩 , 穀氣不消 , 胃中苦濁 , 濁氣下流 , 小便不通 , 陰被其寒 , 熱流膀胱 , 身體盡黃 , 名曰谷癉 。 此論內傷發黃 , 直是開天闢地未有之奇 , 東垣脾胃論彷彿什一 。 後世樂宗 《 金匱 》 奧義 , 置之不講 , 殊可慨也 ! 請細陳之 。 人身脾胃居於中土 , 脾之土 , 體陰而用則陽 。 胃之土 , 體陽而用則陰 。 兩者和同 , 則不剛不柔 。 胃納穀食 , 脾行穀氣 , 通調水道 , 灌注百脈 , 相得益彰 , 其用大矣 。 惟七情飢飽房勞 , 過於內傷 , 致令脾胃之陰陽 , 不相協和 。 胃偏於陽 , 無脾陰以和之 , 如造化之有夏無冬 , 獨聚其熱而消穀 。 脾偏於陰 , 無胃陽以和之 , 如造化之有冬無夏 , 獨聚其寒而腹滿 , 其人趺陽之脈緊寒數熱 , 必有明徵 , 診其或緊或數 , 而知脾胃分主其病 。 診其緊而且數 , 而知脾胃合受其病 , 法云精矣 。 然更有精焉 , 診其兩尺脈浮 , 又知並傷其腎 。 夫腎脈本沉也 , 胡以反浮 ? 蓋腎藏精者也 , 而精生於穀 , 脾不運胃中谷氣入腎 , 則精無裨而腎傷 , 故沉脈反浮也 。 知尺脈浮為傷腎 , 則知趺陽脈緊 , 即為傷脾 。 然緊乃肝脈 , 正仲景所謂緊乃弦 , 狀若弓弦之義 。 脾脈舒緩 , 受肝木之克賊 , 則變緊 。 肝之風氣 , 乘脾聚之寒氣 , 兩相搏激 , 食谷即眩 。 是谷入不能長氣於胃陽 , 而反動風於脾陰 , 即胃之聚其熱而消穀者 , 亦不過蒸為腐敗之濁氣 , 而非精華之清氣矣 。 濁氣繇胃熱而下流入膀胱 , 則膀胱受其熱 , 氣化不行 , 小便不通 , 一身盡黃 。 濁氣繇脾寒而下流入腎 , 則腎被其寒 , 而克賊之餘 , 其腹必滿矣 。 究竟谷癉由胃熱傷其膀胱者多 , 由脾寒傷其腎者 , 十中二三耳 。 若飲食傷脾 , 加以房勞傷腎 , 其證必腹滿而難治矣 。 仲景於女勞癉下 , 重申其義曰 : 腹如水狀不治 , 豈不深切著明乎 ?
女勞癉額上黑 , 謂身黃加以額黑也 。 黑為北方陰晦之色 , 乃加於南方離明之位 , 此必先有胃熱脾寒之濁氣 , 下流入腎 , 益以女勞無度 , 而後成之 , 其繇來自非一日 。《 肘後 》 謂因交接入水所致 , 或有所驗 。 然火炎薪燼 , 額色轉黑 , 雖不入水 , 其能免乎 ? 故脾中之濁氣 , 下趨入腎 , 水土互顯之色 , 但於黃中見黑滯耳 。 若相火從水中上炎 , 而合於心之君火 , 其勢燎原 , 煙焰之色 , 先透於額 , 乃至微汗亦隨火而出於額 , 心之液且外亡矣 。 手足心熱 , 內傷皆然 。 日暮陽明用事 , 陽明主闔 , 收斂一身之濕熱 , 疾趨而下 。 膀胱因而告急 , 其小便自利 , 大便黑 , 時溏 , 又是膀胱蓄血之驗 , 腹如水狀 , 實非水也 , 正指蓄血而言也 , 故不治 。
酒癉心中懊憹 , 而熱不能食 , 時欲吐 。 酒為濕熱之最 , 氣歸於心肺 , 味歸於脾胃 , 久積之熱 , 不下行而上觸 , 則生懊憹 。 痞塞中焦 , 則不能食 。 其濕熱之氣 , 不下行而上觸 , 則為嘔 。 嘔則勢轉橫逆 , 遍漬周身也 。《 傷寒論 》 謂陽明病無汗 , 小便不利 , 心中懊憹者 , 身必發黃 。 是知熱甚於內者 , 皆足致此 , 非獨酒矣 。
《 金匱 》 治酒癉 , 用或吐或下之法云 : 酒黃癉 , 必小便不利 , 其候心中熱 , 足下熱 , 是其證也 。 又云 : 或無熱 , 清言了了 , 腹滿欲吐 , 鼻煤 , 其脈浮者 , 先吐之 。 沉弦者 , 先下之 。 又云 : 心中熱 , 欲嘔者吐之愈 。 又云 : 心中懊憹 , 或熱痛 , 梔子大黃湯主之 。 又云 : 下之久久為黑癉 , 言雖錯出 , 義實一貫 。 蓋酒之積熱入膀胱 , 則氣化不行 , 必小便不利 , 積於上焦則心中熱 。 積於下焦則足下熱 。 其無心中足下熱者 , 則清言了了 , 而神不昏 , 但見腹滿 , 欲吐 , 鼻煤三證 。 可知其膈上與腹中 , 陰陽交病 , 須分先後治之 。 當辨脈之浮沉 , 以定吐下之先後 。 脈浮病在膈上 , 陽分居多 , 先吐上焦 , 而後治其中滿 。 脈沉弦病在腹中 , 陰分居多 , 先下其中滿 , 而後治其上焦 , 若但心中熱欲嘔 , 則病全在上焦 , 吐之即愈 , 何取下為哉 ? 其酒熱內結 , 心神昏亂 , 而作懊憹 , 及痛楚者 , 則不可不下 。 但下法乃劫病之法 , 不可久用 。 久久下之 , 必脾肺之陽氣盡傷 , 不能總領其陰血 , 其血有日趨於敗而變黑耳 , 曾謂下法可瀆用乎 ? 仲景於一酒癉 , 臚列先後次第 , 以盡其治 , 其精而且詳若此 。
酒癉之黑 , 與女勞癉之黑 , 殊不相同 。 女勞癉之黑 , 為腎氣所發 。 酒癉之黑 , 乃榮血腐敗之色 。 榮者水穀之精氣 , 為濕熱所瘀而不行 , 其光華之色 , 轉為晦黯 , 心胸嘈雜 , 如啖蒜齏狀 , 其芳甘之味 , 變為酸辣 。 乃至肌膚抓之不仁 , 大便正黑 , 脈見浮弱 , 皆肺金治節之氣不行而血瘀也 。 必復肺中清肅之氣 , 乃可驅榮中瘀濁之血 , 較女勞癉之難治 , 特一間耳 。 方書但用白朮湯 , 理脾氣解酒熱以言治 , 抑何庸陋之甚耶 ?
黃癉繇於火土之熱濕 , 若合於手陽明之燥金 , 則熱濕燥三氣 , 相搏成黃 。 其人必渴而飲水 , 有此則去濕熱藥中 , 必加潤燥 , 乃得三焦氣化行 , 津液通 , 渴解而黃退 。 渴不解者 , 燥有未除耳 , 然非死候也 , 何又云癉而渴者難治 , 則更慮其下泉之竭 , 不獨云在中之津液矣 。
合論 《 金匱 》 桂枝黃耆湯 、 小柴胡湯 、 麻黃醇酒湯三方 仲景治傷寒方 , 首用麻黃湯為表法 , 今觀 《 金匱 》 治黃癉之用表 , 主之以桂枝黃耆湯 、 小柴胡湯 、 附之以 《 千金 》 麻黃醇酒湯 , 明示不欲發表之意 。 故其方首云 : 諸病黃家 , 但利小便 , 假令脈浮 , 當以汗解之 , 宜桂枝加黃耆湯 。 可見大法當利小便 , 必脈浮始可言表 。 然癉證之脈 , 多有榮衛氣虛 , 濕熱乘之而浮 , 故用桂枝黃耆湯 , 和其榮衛 。 用小柴胡湯 , 和其表裡 , 但取和法為表法 , 乃仲景之微旨也 。 而表實發黃 , 當汗之證 , 豈曰無之 ! 再取千金麻黃醇酒湯一方附入 , 必不自出麻黃峻表之方 , 皆立法之本意 , 又仲景之苦心也 。 讀此而治病之機 , 宛然心目矣 。
桂枝黃耆湯 表虛者必自汗 , 汗雖出而邪不出 , 故用桂枝黃耆以實表 , 然後可得驅邪之正汗 , 此義不可不知 。
小柴胡湯 邪正相擊 , 在下則痛 , 在上則嘔 , 即 《 傷寒論 》 邪高痛下之旨也 。 故取用和表裡之法 , 和其上下 。
《 千金 》 麻黃醇酒湯 表有水寒 , 入於榮血 , 閉而不散 , 熱結為黃 。 故賴麻黃顓力開結散邪 , 加醇酒以行之也 。
合論 《 金匱 》 大黃硝石湯梔子大黃湯茵陳蒿湯三方 濕熱鬱蒸而發黃 , 其當從下奪 , 亦須仿治傷寒之法 , 裡熱者始可用之 。 重則用大黃硝石湯 , 盪滌其濕熱 , 如大承氣湯之例 ; 稍輕則用梔子大黃湯 , 清解而兼下奪 , 如三黃湯之例 ; 更輕則用茵陳蒿湯 , 清解為君 , 微加大黃為使 , 如梔豉湯中加大黃如博棋子大之例 。 是則汗法固不敢輕用 , 下法亦在所慎施 , 以癉證多夾內傷 , 不得不迴護之耳 。
大黃硝石湯 熱邪內結而成腹滿 , 與傷寒當急攻下之證無異 , 故以大黃 、 硝石二物 , 蕩邪開結 。 然小便赤 , 則膀胱之氣化亦熱 , 又借柏皮 、 梔子寒下之力 , 以清解其熱也 。
梔子大黃湯 此治酒熱內結 , 昏惑懊憹之劑 。 然傷寒證中有云 : 陽明病無汗 , 小便不利 , 心中懊憹者 , 身必發黃 。 是則諸凡熱甚於內者 , 皆足致此 , 非獨酒也 。
茵陳蒿湯 此治谷癉寒熱不能食之方 。 然此繇脾胃內郁之熱 , 外達肌膚 , 與外感之寒熱少異 , 熱壅於胃 , 故不能食 。 方中但治裡熱 , 不解表邪 , 從可識矣 。
論瓜蒂湯方 瓜蒂湯 , 吐藥也 。 邪在膈上 , 淺而易及 , 用此湯以吐去其黃水 , 正 《 內經 》 因其高而越之之旨也 。 然此亦仲景治傷寒之正方 , 曷為治癉證 , 但附於後 , 是亦不欲輕用之意矣 。
合論 《 金匱 》 小建中湯小半夏湯二方 黃癉病為濕熱之所釀矣 , 然有濕多熱少者 , 有濕少熱多者 , 有濕熱全無者 , 不可不察也 。 仲景慮癉病多夾內傷 , 故爾慎用汗吐下之法 。 其用小建中湯 , 則因男子發黃 , 而小便自利 , 是其里無濕熱 , 惟以入房數擾其陽 , 致虛陽上泛為黃耳 。 故不治其黃 , 但和榮衛以收拾其陽 , 聽其黃之自去 。 即取傷寒邪少虛多 , 心悸而煩 , 合用建中之法以治之 , 此其一端也 。 又有小便本赤黃 , 治之其色微減 , 即當識其蘊熱原少 , 或大便欲自利 , 腹滿上氣喘急 , 即當識其脾濕原盛 , 或兼寒藥過當 , 宜亟用小半夏湯 , 溫胃燥濕 , 儻更除其熱 , 則無熱可除 , 胃寒起而呃逆矣 。 此又一端也 , 凡治濕熱而不顧其人之虛寒者 , 睹此二義 , 能無悚惕耶 ?
小建中湯 即桂枝湯倍芍藥加膠飴也 。 男子數擾其陽 , 致虛陽上泛為黃 , 用此湯固護其衛 , 則陽不能外越 。 而芍藥之酸 , 收其上泛之陽 , 以下歸於陰 ; 甘草膠飴培其中土 , 土厚則所收之陽 , 不能復出 , 此天然絕妙之方也 。 然必小便自利 , 證非濕熱者乃可用之 。 不然 , 寧不犯酒家用桂枝 、 嘔家用建中之大禁乎 ?
小半夏湯 小便色小變而欲自利 , 濕雖積而熱則微 , 若其脾濕不行而滿 , 脾濕動肺而喘 , 此但當除濕 , 不可除熱 , 熱除則胃寒氣逆而噦矣 。 凡遇濕多熱少之證 , 俟其熱少除 , 即用此以溫胃燥濕 , 其治熱多濕少 , 當反此而推之 。
合論 《 金匱 》 豬膏發煎茵陳五苓散二方 此治濕熱中重加燥證之方也 。 燥者秋令也 , 夏月火炎土燥 , 無俟入秋 , 濕土轉燥之證已多 , 不可不察 。 況乎鬱蒸之濕熱 , 必先傷乎肺金 , 肺金一燥 , 則周身之皺揭禁固 , 有不可勝言者 。 所以仲景於癉證中 , 出此二方 。 後人罔解其意 , 按劍相盼 , 不敢取用 , 詎不深可惜乎 ? 然燥有氣血之分 , 豬膏煎借血餘之力 , 引入血分 , 而潤其血之燥 , 並借其力開膀胱瘀血 , 利其小水 , 小水一利 , 將濕與熱且俱除矣 。 其五苓散 , 原有燥濕滋干二用 , 今人頗能用之 , 本草言茵陳能除熱結黃癉 , 小便不利 , 用之合五苓以潤氣分之燥 , 亦並其濕與熱而俱除矣 。 制方之妙 , 夫豈思議之可幾哉 ?
豬膏發煎 《 肘後方 》 云 : 女勞癉身目盡黃髮熱 , 惡瘡 , 少腹滿 , 小便難 , 以大熱大勞 , 交接入水所致者 , 用此方 。 又云 : 五癉 , 身體四肢微腫 , 胸滿 , 不得汗 , 汗出如黃柏汁 , 由大汗出入水所致者 , 豬脂一味服 。 其意以身內黃水 , 因受外水遏抑而生 , 與仲景治血燥之意相遠 。 唯 《 傷寒類要 》 云 : 男子女人黃癉 , 食飲不消 , 胃脹熱生黃 , 病在胃中 , 有乾燥使然 。 豬脂煎服下乃愈 , 是則明指血燥言矣 。 蓋女勞癉 , 血瘀膀胱 , 非直入血分之藥 , 必不能開 。 仲景取用虻蟲 、 水蛭 、 礬石 , 無非此義 。 然虻 、 蛭過峻 , 不可以治女勞 ; 礬石過燥 , 又不可以治女勞之燥 , 故更立此方以濟之 。 世之入多寶山而空手歸者 。 可勝道哉 !
茵陳五苓散 濕熱鬱蒸於內 , 必先燥其肺氣 , 以故小水不行 。 五苓散開腠理 , 致津液 , 通血氣 , 且有潤燥之功 , 而合茵陳之辛涼 , 清理肺燥 , 肺金一潤 , 其氣清肅下行 , 膀胱之壅熱立通 , 小便利而黃去矣 。
論 《 金匱 》 硝石礬石散方 此治女勞癉之要方也 。 原文云 : 黃家 , 日晡所發熱 , 而反惡寒 , 此為女勞 。 得之 , 膀胱急 , 小腹滿 , 身盡黃 , 額上黑 , 足下熱 , 因作黑癉 。 其腹脹如水狀 , 大便必黑 , 時溏 , 此女勞之病 , 非水也 。 腹滿者難治 。 硝石礬石散主之 。 從來不解用硝石之義 , 方書俱改為滑石礬石散 , 方下謬云以小便出黃水為度 , 且並改大黃硝石湯為大黃滑石湯 , 醫學之陋 , 一至此乎 ! 夫男子血化為精 , 精動則一身之血俱動 , 以女勞而傾其精 , 血必繼之 , 故因女勞而尿血者 , 其血尚行 , 猶易治也 。 因女勞而成癉者 , 血瘀不行 , 為難治矣 。 甚者血瘀之久 , 大腹盡滿 , 而成血蠱 , 尤為極重而難治矣 。 昧仲景之文 , 反制方之意 , 女勞癉 , 非亟去其膀胱少腹之瘀血 , 萬無生路 。 在傷寒熱瘀膀胱之證 , 其人下血乃愈 。 血不下者 , 用抵當湯下之 , 亦因其血之暫結 , 可峻攻也 。 此女勞癉蓄積之血 , 必匪朝夕 , 峻攻無益 , 但取石藥之悍 , 得以疾趨而下達病所 , 硝石鹹寒走血 , 可消逐其熱瘀之血 , 故以為君 ; 礬石本草謂其能除錮熱在骨髓 , 用以清腎及膀胱臟腑之熱 , 並建消瘀除濁之功 , 此方之極妙可法者也 。 以陳無擇之賢 , 模稜兩可其說 , 謂無發熱惡寒脈滑者 , 用此湯 。 若發熱惡寒者 , 其脈浮緊 , 則以滑石石膏治之 。 青天白日 , 夢語喃喃 , 況其他乎 ! 世豈有血蓄下焦 , 反見浮滑且緊之脈者乎 ? 妄矣 ! 妄矣 !
夏月天氣之熱 , 與地氣之濕交蒸 , 人受二氣 , 內郁不散 , 發為黃癉 , 與龕醬無異 。 必從外感汗下吐之法 , 去其濕熱 。 然夏月陽外陰內 , 非如冬月傷寒 , 邪氣伏藏難動之比 , 仲景慎用三法之意 , 昌明之矣 。 其谷癉 、 酒癉 、 女勞癉 , 則病自內傷 , 與外感無涉 , 仲景補 《 內經 》 之闕 , 曲盡其微 , 昌並明之矣 。 至於陰癉一證 , 仲景之方論已亡 , 千古之下 , 惟羅謙甫茵陳附子乾薑甘草湯一方 , 治用寒涼藥過當 , 陽癉變陰之證 , 有合往轍 , 此外無有也 。 今人但云陽癉色明 , 陰癉色晦 , 此不過氣血之分 , 辨之不清 , 轉足誤人 。 如酒癉變黑 , 女勞癉額上黑 , 豈以其黑遂謂陰癉 , 可用附子 、 乾薑乎 ? 夫女勞癉者 , 真陽為血所壅閉 , 尚未大損 , 瘀血一行 , 陽氣即通矣 。 陰癉則真陽衰微不振 , 一任濕熱與濁氣敗血 , 團結不散 , 必復其陽 , 錮結始開 。 儻非離照當空 , 幽隱胡繇畢達耶 ? 學者試於前卷方論中究心焉 , 思過半矣 。
【律三條】
黃癉病 , 得之外感者 , 誤用補法 , 是謂實實 , 醫之罪也 。
黃癉病 , 得之內傷者 , 誤用攻法 , 是謂虛虛 , 醫之罪也 。
陰癉病 , 誤從陽治 , 襲用苦寒 , 倒行逆施 , 以致極重不返者 , 醫殺之也 。 陰癉無熱惡寒 , 小便自利 , 脈遲而微 , 誤開鬼門 , 則肌膚冷鞕 , 自汗不止 ; 誤潔淨府 , 則膀胱不約 , 小便如奔 , 死期且在旦暮 , 況於吐下之大謬乎 ? 即以平善之藥遷延 , 亦為待斃之術耳 。 在半陰半陽之證 , 其始必先退陰復陽 , 陰退乃從陽治 , 若以附子 、 黃連合用 , 必且有害 , 奈何純陰無陽 , 輒用苦寒耶 ?
黃癉門方
《 金匱 》 桂枝黃耆湯 (方見水腫門) 《 金匱 》 小柴胡湯 (方見嘔吐門) 《 金匱 》 瓜蒂散方 (見三氣門) 《 金匱 》 小建中湯 (方見虛勞門) 《 金匱 》 小半夏湯 (方見消渴門)(方論俱見前)
《 金匱 》 大黃硝石湯 大黃 黃柏 硝石(各四兩) 梔子(十五枚) 上四味 , 以水六升 , 煮取二升 , 去滓 , 內硝石 , 更煮取一升頓服 。
《 金匱 》 梔子大黃湯 梔子(十四枚) 大黃(一兩) 枳實(五枚) 豉(一升) 上四味 , 以水六升 , 煮取二升 , 分溫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茵陳蒿湯 (三方合論見前 。 ) 茵陳蒿(六兩) 梔子(十四枚) 大黃(二兩) 上三味 , 以水一斗 , 先煮茵陳減六升 , 內二味 , 煮取三升 , 去滓 , 分溫三服 。 小便當利 , 尿如皂角汁狀 , 色正赤 , 一宿腹減 , 黃從小便去也 。 按 : 黃癉宜下之證頗多 , 如酒癉腹滿鼻煤 , 脈沉弦者 , 宜先下之 ; 如病癉以火劫其汗 , 兩熱合蒸其濕 , 一身盡發熱 , 面黃肚熱 , 熱在裡 , 當下之 。 前一方大黃硝石湯 , 治癉病邪熱內結 , 並膀胱俱結之重劑 。 中一方治酒熱內結 , 且並肌表俱受熱結之下劑 。 末一方治谷癉瘀熱在裡 , 似表實非表熱之下劑 。 學者比而參之 , 其用下之權宜 , 始得了然胸中也 。
《 金匱 》 茵陳五苓散 潤氣分燥熱 。 茵陳蒿末(十分) 五苓散(五分方見痰飲) 上二味和勻 , 先食飲方寸匙 , 日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豬膏發煎 潤血分燥熱 。 豬膏(半斤) 亂髮(如雞子大三枚) 上二味 , 和膏中煎之 , 發消藥成 。 分再服 , 病從小便出 。 按 : 二方一治氣分之燥 , 一治血分之燥 , 方論見前 。
硝石礬石散 治女勞癉 。 硝石 礬石(燒等分)
麻黃醇酒湯 治黃癉表實 。 麻黃(三兩) 上一味 , 以美清酒五升 , 煮取二升半 , 頓服盡 。 冬月用酒 , 春月用水煮之 。
茵陳附子乾薑甘草湯 治陰黃 , 一名茵陳四逆湯 , 又治發黃脈沉細遲 , 肢體逆冷 , 腰以上自汗 。 茵陳(二兩) 乾薑(炮一兩半) 附子(一枚切八片炮) 甘草(炙一兩) 上為粗末 , 分作四帖 , 水煎服 。
小茵陳湯 治發黃脈沉細遲 , 四肢及遍身冷 。 茵陳(二兩) 附子(一枚切八片炮) 甘草(炙一兩) 上為粗末 , 用水二升 。 煮一升 , 溫分三服 。
茵陳附子湯 治服四逆湯 , 身冷汗不止者 。 茵陳(一兩半) 附子(二枚各切八片炮) 乾薑(炮二兩半) 上為粗末 , 水煎 , 分三服 。
茵陳茱萸湯 治服茵陳附子湯 , 證未退 , 及脈伏者 。 吳茱萸(一兩) 當歸(三兩) 附子(二枚各切八片炮) 木通(一兩) 乾薑(炮) 茵陳(各一兩半) 上為粗末 , 分作二服 , 水煎 。
韓氏茵陳橘皮湯 治身黃脈沉細數 , 身熱而手足寒 , 喘嘔煩躁不渴者 。 茵陳 橘皮 生薑(各一兩) 白朮(一兩) 半夏 茯苓(各半兩) 上為末 , 水四升 , 煮取二升 , 頓溫 , 分作四服 。 按 : 此係足太陰證 , 少兼足陽明耳 。
韓氏茵陳茯苓湯 治發黃脈沉細數 , 四肢冷 , 小便澀 , 煩躁而渴 。 茯苓 桂枝 豬苓(各一兩) 滑石(一兩半) 茵陳(一兩) 上為末 , 每服半兩 , 水煎服 , 如脈未出 , 加當歸 。
麻黃連翹赤小豆湯 治身熱不去 , 瘀熱在裡 , 發黃小便微利 。 麻黃 連翹(各一兩) 赤小豆(一合) 上㕮咀 , 作一服 , 水煎 。
抵當湯 治太陽傷寒頭痛身熱 , 法當汗解 , 反利小便 , 熱瘀膀胱 , 則身黃脈沉 , 少腹硬 , 小便自利 , 其人如狂者 , 下焦有血也 , 宜此湯主之 。 水蛭 虻蟲(各十個) 大黃(一兩) 桃仁(十二粒) 上銼作一服 , 水煎 , 食前服 , 輕者用桃仁承氣湯 。 按 : 麻黃連翹赤小豆方 , 乃仲景治傷寒發黃 , 熱瘀在表之方也 。 此方乃仲景治傷寒發黃 , 熱瘀在裡 , 血蓄下焦之方也 。 採而錄之者 , 見雜證當比類而思治 , 儻因脈同證同 , 則用當而通神矣 。
半夏湯 治酒癉身黃無熱 , 清言了了 , 腹滿欲嘔 , 心煩足熱 , 或癥瘕 , 心中懊憹 , 其脈沉弦 , 或緊細 。 半夏 茯苓 白朮(各三兩) 前胡 枳殼(炒) 甘草 大戟(炒各二兩) 黃芩 茵陳 當歸(各一兩) 上㕮咀 , 每服四錢 , 水煎 , 入姜三片 , 空心服 。 按 《 金匱 》 云 : 酒黃癉者 , 或酒無熱 , 清言了了 , 腹滿欲吐 , 鼻燥 , 其脈浮者先吐之 , 沉弦者先下之 。 誨人察脈辨證 , 而用治得其先務 , 其指已明 , 不必出方也 。 後人摹仿為此一方 , 揉入他證他脈 , 真同說夢 。
藿脾飲 (戴氏) 治酒癉 。 藿香葉 枇杷葉(去毛) 桑白皮 陳橘皮 乾葛 白茯苓 雞距子(各等分) 上七味 , 水煎 , 下酒煮黃連丸 。
梔子大黃湯 治酒癉心中懊憹 , 或熱痛 。 山梔(十四枚) 大黃(一兩) 枳實(五枚) 豆豉(一升) 上四味 , 以水六升 , 煎取二升 , 分溫三服 。
白朮湯 ( 《 三因 》 ) 治酒癉因下後 , 變為黑癉 , 目青面黑 , 心中如啖蒜薺狀 , 大便黑 , 皮膚不仁 , 脈微而數 。
白朮 桂心(各一錢) 枳實(麩炒) 豆豉 乾葛 杏仁 甘草(炙各五分) 上七味 , 㕮咀 , 以水一鍾 , 煎至七分 , 食前服 。 按 : 陳無擇仿 《 金匱 》 酒癉下之 , 久久為黑癉全文而制此方 , 只從酒熱起見 , 漫不識其來意 。 詎知榮衛之氣 , 以久下而陷 , 不易升布 , 乃至索然不運於周身 。 而周身之血 , 亦瘀黯而變黑色 。 是必先復其榮衛之氣 , 隨聽榮衛運退其瘀黯 , 然後為可 。 無擇賢者 , 且不深究厥旨 , 他何望耶 !
酒煮黃連丸 治酒癉 。 (方見三氣門)
加味四君子湯 治色癉 。 人參 白朮 白茯苓 白芍藥 黃耆 白扁豆(炒各三錢) 甘草(炙一錢) 水二鍾 , 生薑五片 , 紅棗二枚 , 煎一鍾 , 服無時 。
腎癉湯 治腎癉目黃 , 渾身金色 , 小便赤澀 。 升麻根(半兩) 蒼朮 防風根 獨活根 白朮 柴胡根 羌活根 葛根(各半錢) 白茯苓 豬苓 澤瀉 甘草根(各三分) 黃柏(二分) 人參 神麯(各六分) 分作二帖 , 水煎 , 食前稍熱服 。 按 : 東垣之制此方 , 無非欲解散腎藏之瘀熱 , 傳出膀胱之府 , 俾得表裡分消耳 。 究竟所用表藥之根 , 終是體輕無力 , 不能深入 , 更不能透瘀熱堅壘 。 雖有深心 , 亦不過無可奈何之方而已 , 醫而不從事仲景 , 能免面牆而立乎 ?
小菟絲子丸 治女勞癉 。 又治腎氣虛損 , 五勞七傷 , 少腹拘急 , 四肢痠疼 , 面色黧黑 , 唇口乾燥 , 目暗耳鳴 , 心煩氣短 , 夜夢驚恐 , 精神困倦 , 喜怒無常 , 悲憂不樂 , 飲食無味 , 舉動乏力 , 心腹脹滿 , 腳膝痿緩 , 小便滑數 , 房室不舉 , 股內濕癢 , 水道澀痛 , 小便出血 , 時有遺瀝 , 並宜服之 。 久服填骨髓 , 續絕傷 , 補五臟 , 去萬病 , 明視聽 , 益顏色 , 輕身延年 , 聰耳明目 。 石蓮肉(二兩) 白茯神(蒸一兩) 菟絲子(酒浸研五兩) 懷山藥(二兩小半打糊) 上為細末 , 用山藥糊搜和為丸 , 如梧子大 。 每服五十丸 , 溫酒或鹽湯下 , 空心服 。 如腳膝無力 , 木瓜湯下 , 晚食前再服 。 按 : 後人制方 , 方下必誇大其辭 , 令用者欣然樂從 。 似此一方 , 立於無過之地 , 洋洋盈耳 , 何不可耶 。
崔氏八味丸 治女勞癉 。 (方見二卷中寒門)
滑石散 治女勞癉 。 (詳辨其訛 , 宜合前論細閱 。 ) 滑石(一兩半) 白礬(一兩枯) 上為細末 , 每服二錢 , 用大麥粥清食前調服 , 以小便出黃水為度 。 按 : 此方即 《 金匱 》 硝石礬石散也 。 後人不解用硝石之意 , 狂瞽輕變其藥 , 並變方名 , 前有顓論論之矣 。 茲再托出 《 金匱 》 制方奧義 , 相與明之 。 蓋少陰主內 , 一身精血 , 悉屬主管 。 血雖化於脾 , 生於心 , 藏於肝 , 苟少陰腎之主內者病 , 則脾莫得而化血 , 心莫得而生血 , 肝莫得而藏血 , 榮衛之運行稽遲 , 充身之血液敗結 , 乃至為乾血勞 , 為女勞癉 。 向非亟去其敗結 , 新血不生 , 將其人亦不生矣 ! 原方取用硝石鹹寒 , 壯水之主 , 以驅滌腸胃瘀壅之濕熱 , 推陳致新 。 合之礬石能除固熱之在骨髓者 , 並建消瘀除濁之偉績 , 以大麥粥為使 , 引入腸胃 , 俾瘀血分從二陰之竅而出 。 大便屬陰其色黑 , 小便屬陽其色黃 , 可互驗也 。 後之無識者 , 更硝石為滑石 , 但取小便色黃為驗 , 並不問大便之色黑 , 疏陋極矣 。 陳無擇從諛其說 , 擬議於二方之間 , 門外之漢 , 不足責也 。 古今之以小成自狃者 , 獨一無擇乎哉 !
茯苓滲濕湯 治黃癉寒熱嘔吐 , 渴欲飲水 , 身體面目俱黃 , 小便不利 , 全不食 , 不得臥 。 茵陳(七分) 白茯苓(六分) 木豬苓 澤瀉 白朮 陳皮 蒼朮(米泔浸一宿炒) 黃連(各五分) 山梔(炒) 秦艽 防己 葛根(各四分) 水二鍾 , 煎七分 , 食前服 。 按 : 方下諸證 , 俱系邪熱壅盛於胃 , 雖全不食 , 似虛實非虛也 , 故可用之 , 散邪解熱 。
參朮健脾湯 治發黃日久 , 脾胃虛弱 , 飲食少思 。 人參 白朮(各一錢半) 白茯苓 陳皮 白芍藥(煨) 當歸(各一錢) 炙甘草(七分) 水二鍾 , 棗二枚 , 煎八分 , 食前服 。 色癉加炙黃耆 、 白扁豆 。 (各一錢) 按 : 此一方為中氣虛弱而設 , 故不治其癉 , 但補其中 。 較前一方天淵之隔 , 故兩備酌用 。
當歸秦艽散 治五癉口淡咽乾 , 倦怠發熱微寒 。 白朮 茯苓 秦艽 當歸 川芎 芍藥 熟地黃(酒蒸) 陳皮(各一錢) 半夏曲 炙甘草(各五分) 水二鍾 , 姜三片 , 煎八分 , 食前服 。《 濟生 》 有肉桂 、 小草 , 名秦艽飲子 。 按 : 此一方 , 血虛熱入血分 , 又非前中虛可用補氣之比 , 並錄以備酌用 。 其虛勞證 , 參養榮湯用之 。
黃連散 治黃癉大小便秘澀 , 壅熱累效 。 黃連(一兩) 大黃(二兩醋炒) 黃芩 甘草(各一兩炙) 上為極細末 , 食後溫水調下二錢 , 日三服 。 先用瓜蒂散搐鼻 , 取下黃水 , 卻服此藥 。 按 : 田野粗蠻之人 , 多有實證 , 可用此藥 。 若膏梁輩縱有實熱 , 此方亦未可用 , 當以為戒 。
茵陳附子乾薑湯 治陰黃 。 附子(炮去皮三錢) 乾薑(炮二錢) 茵陳(一錢二分) 草豆蔻(煨二錢) 白朮(四分) 枳實(麩炒) 半夏(制) 澤瀉(各五分) 白茯苓 橘紅(各三分) 生薑五片 , 水煎去滓 , 涼服 。 按 : 此方治服寒涼藥過多 , 變陰黃者 。
秦艽湯 治陰黃不欲聞人言 , 小便不利 。 秦艽(一兩) 旋覆花 赤茯苓 炙甘草(各五錢) 上㕮咀 , 每服四錢匕 , 以牛乳汁一盞 , 煎至六分 , 去滓 , 不拘時溫服 。 按 : 此一方治胃中津虛亡陽 , 面發陰黃者 , 其證較前方所主之證迥別 , 故兩錄之以備酌用 。 然此證其脈必微弱伏結 , 亡陽者 , 亡津液也 。
治陰黃汗染衣涕唾黃 用蔓菁子搗末 , 平旦以井華水服一匙 , 日再加至兩匙 , 以知為度 。 每夜小便中浸少許帛子 , 各書記日 , 色漸退白則瘥 , 不過五升而愈 。 按 : 此方退陰黃之不涉虛者 , 平中之奇 。
一清飲 治癉證發熱 。 柴胡(三錢) 赤茯苓(二錢) 桑白皮(炒) 川芎(各一錢半) 甘草(炙一錢) 水二鍾 , 姜三片 , 紅棗一枚 , 煎一鍾 , 食前服 。 按 : 此一方治肝血肺氣交熱之證 , 輕劑可退熱也 。
青龍散 治風氣傳化 , 腹內瘀結 , 面目黃 , 風氣不得泄 , 為熱中 , 煩渴引飲 。 地黃 仙靈脾 防風(各二錢半) 荊芥穗(一兩) 何首烏(去黑皮 , 米泔浸一宿竹刀切二錢半 。 ) 上為末 , 每日三服 , 食後沸湯調下一錢 。 按 : 風氣發黃 , 病在榮衛之間者 , 方宜仿此 。
小柴胡加梔子湯 治邪熱留半表半裡而發黃者 , 仍以和其表裡為法 , 雖雜證不能外也 。 柴胡(半斤) 黃芩(三兩) 人參(三兩) 甘草(三兩) 半夏(半斤) 生薑(三兩) 大棗(十二枚) 梔子(三十枚) 上八味 , 以水一斗二升 , 煮取六升 , 去滓 , 再煎取三升 , 溫服一升 , 日三服 。
肺癰肺痿門
(論一首 法十三條 律四條)
論曰 : 肺癰肺痿之證 , 誰秉內照 , 曠然洞悉 , 請以一得之愚 , 僣為敷陳 。 人身之氣稟命於肺 , 肺氣清肅 , 則周身之氣 , 莫不服從而順行 。 肺氣壅濁 , 則周身之氣 , 易致橫逆而犯上 。 故肺癰者 , 肺氣壅而不通也 。 肺痿者 , 肺氣委而不振也 。 才見久咳上氣 , 先須防此兩證 。 肺癰由五臟蘊祟之火 , 與胃中停蓄之熱 , 上乘乎肺 , 肺受火熱熏灼 , 即血為之凝 , 血凝即痰為之裹 , 遂成小癰 。 所結之形日長 。 則肺日脹而脅骨日昂 , 乃至咳聲頻並 , 濁痰如膠 , 發熱畏寒 , 日晡尤甚 , 面紅鼻燥 , 胸生甲錯 。 始先即能辨其脈證屬表屬裡 , 極力開提攻下 , 無不愈者 。 奈何醫學無傳 , 爾我形骸 , 視等隔垣 。 但知見咳治咳 , 或用牛黃 、 犀角 , 冀以解熱 。 或用膏子油黏 , 冀以潤燥 。 或朝進補陰丸 。 或夜服清胃散 。 千蹊萬徑 , 無往非殺人之算 , 病者亦自以為虛勞屍瘵 , 莫可奈何 ! 迨至血化為膿 , 肺葉朽壞 , 傾囊吐出 , 始識其證 , 十死不救 。 嗟無及矣 ! 間有癰小氣壯 , 胃強善食 , 其膿不從口出 , 或順走肛門 , 或旁穿脅肋 , 仍可得生 , 然不過十中二三耳 。《 金匱 》 治法最精 , 用力全在未成膿之先 。 今人施於既成膿之後 , 其有濟乎 ? 肺痿者 , 其積漸已非一日 , 其寒熱不止一端 , 總由胃中津液不輸於肺 , 肺失所養 , 轉枯轉燥 , 然後成之 。 蓋肺金之生水 , 精華四布者 , 全借胃土津液之富 。 上供罔缺 , 但胃中津液暗傷之竇最多 。 醫者粗率 , 不知愛護 , 或腠理素疏 , 無故而大發其汗 。 或中氣素餒 , 頻吐以倒傾其囊 。 或癉成消中 , 飲水而渴不解 , 泉竭自中 , 或腸枯便秘 , 強利以求其快 , 漏卮難繼 。 只此上供之津液 , 坐耗歧途 。 於是肺火日熾 , 肺熱日深 , 肺中小管日窒 , 咳聲以漸不揚 , 胸中脂膜日乾 , 咳痰難於上出 , 行動數武 , 氣即喘鳴 , 衝擊連聲 , 痰始一應 。《 金匱 》 治法 , 非不彰明 , 然混在肺癰一門 , 況難解其精意 。 大要緩而圖之 , 生胃津 , 潤肺燥 , 下逆氣 , 開積痰 , 止濁唾 , 補真氣以通肺之小管 , 散火熱以復肺之清肅 。 如半身痿廢及手足痿軟 , 治之得法 , 亦能復起 。 雖云肺病近在胸中 , 呼吸所關 , 可不置力乎 。 肺癰屬在有形之血 , 血結宜驟攻 。 肺痿屬在無形之氣 , 氣傷宜徐理 。 肺癰為實 , 誤以肺痿治之 , 是為實實 。 肺痿為虛 , 誤以肺癰治之 , 是為虛虛 。 此辨證用藥之大略也 。
《 金匱 》 論肺癰肺痿之脈云 : 寸口脈數 , 其人咳 , 口中反有濁唾涎沫者 , 為肺痿之病 。 若口中辟辟燥 , 咳即胸中隱隱痛 , 脈反滑數 , 此為肺癰 。 咳唾膿血 , 脈數虛者為肺痿 , 數實者為肺癰 。
兩手寸口之脈 , 原為手太陰肺脈 , 此云寸口脈數 , 云滑數 , 云數虛數實 , 皆指左右三部統言 , 非如氣口獨主右關之上也 。 其人咳 , 口中反有濁唾涎沫 , 頃之遍地者為肺痿 , 言咳而口中不幹燥也 。 若咳而口中辟辟燥 , 則是肺已結癰 , 火熱之毒 , 出現於口 。 咳聲上力 , 觸動其癰 , 胸中即隱隱而痛 , 其脈必見滑數有力 , 正邪氣方盛之徵也 。 數虛數實之脈 , 以之分別肺痿 、 肺癰 。 是則肺痿當補 , 肺癰當瀉 , 隱然言表 。
《 金匱 》 論肺癰 , 又云 : 寸口脈微而數 , 微則為風 , 數則為熱 。 微則汗出 , 數則畏寒 。 風中於衛 , 呼氣不入 。 熱過於榮 , 吸而不出 。 風傷皮毛 , 熱傷血脈 , 風舍於肺 , 其人則咳 , 口乾喘滿 , 燥不渴 , 時唾濁沫 , 時時振寒 , 熱之所過 , 血為之凝滯 , 蓄結癰膿 , 吐如米粥 , 始萌可救 , 膿成則死 。
肺癰之脈 , 既云滑數 , 此復云微數者 , 非脈之有不同也 。 滑數者 , 已成之脈 。 微數者 , 初起之因也 。 初起以左右三部脈微 , 知其衛中於風而自汗 。 左右三部脈數 , 知為榮吸其熱而畏寒 。 然風初入衛 , 尚隨呼氣而出 , 不能深入 , 所傷者 , 不過在於皮毛 。 皮毛者 , 肺之合也 。 風由所合 , 以漸舍肺俞 , 而咳唾振寒 。 茲時從外入者 , 從外出之 , 易易也 。 若夫熱過於榮 , 即隨吸氣深入不出 , 而傷其血脈矣 。 衛中之風 , 得榮中之熱 , 留戀固結於肺葉之間 , 乃致血為凝滯 , 以漸結為癰膿 。 是則有形之敗濁 , 必從瀉肺之法而下驅之 , 若得其毒隨驅下移 , 入胃入腹入腸 , 再一驅即盡去不留矣 。 安在始萌不救 , 聽其膿成 , 而致肺葉腐敗耶 ?
《 金匱 》 於二證 , 用徹土綢繆之法 , 治之於早 。 然先從脈辨其數虛數實 , 次從口辨其吐沫乾燥 。 然更出一捷要之法 , 謂咳嗽之初 , 即見上氣喘急者 , 乃外受風寒所致 , 其脈必浮 , 宜從越婢加半夏之法 , 及小青龍加石膏之法 , 亟為表散 。 不爾即是肺癰 、 肺痿之始基 , 故以咳嗽上氣病證 , 同敘於肺癰 , 肺痿之下 , 而另立痰飲咳嗽本門 , 原有深意 。 見咳而至於上氣 , 即是肺中壅塞 , 逼迫難安 , 尚何等待 , 不急散邪下氣 , 以清其肺乎 ? 然亦分表裡虛實為治 , 不當誤施 , 轉增其困矣 。
《 金匱 》 云 , 上氣面浮腫 , 有息 , 其脈浮大不治 , 又加利尤甚 。 又云 : 上氣喘而燥者 , 屬肺脹欲作風水 , 發汗則愈 。
上氣之促 , 至於面目浮腫 , 鼻有息音 , 是其肺氣壅逼 , 上而不下 , 加以其脈浮大 , 氣方外出 , 無法可令內還而下趨 , 故云不治也 。 加利則上下交爭 , 更何以堪之 ! 肺脹而發其汗者 , 即 《 內經 》 開鬼門之法 , 一汗而令風邪先泄於肌表 。 水無風戰 , 自順趨而從下出也 。 若夫面目浮腫 , 鼻有息音 , 其痿全在氣逆 , 氣可外泄乎 ? 況乎逆上者未已 , 可盡泄乎 ? 外不可泄 , 而內又不能返 , 故云不治 。 良工苦心 , 以漸收攝其氣 , 順從膀胱之化 , 尚可得生 。 故知不治二字原活 , 初非以死限之矣 。
論 《 金匱 》 甘草乾薑湯 法云 : 肺痿吐涎沫而不咳者 , 其人不渴 , 必遺尿 , 小便數 。 所以然者 , 以上虛不能制下故也 。 此為肺中冷 , 必眩 、 多涎唾 , 用甘草乾薑湯以溫之 。 若服湯已 , 渴者屬消渴 。
肺熱 , 則膀胱之氣化亦熱 , 小便必赤澀而不能多 。 若肺痿之候 , 但吐涎沫而不咳 , 復不渴 , 反遺尿而小便數者 , 何其與本病相反耶 ? 必其人上虛不能制下 , 以故小便無所收攝耳 。 此為肺中冷 , 陰氣上巔 , 侮其陽氣 , 故必眩 。 陰寒之氣 , 凝滯津液 , 故多涎唾 。 若始先不渴 , 服溫藥即轉渴者 , 明是消渴飲一溲二之證 。 消渴又與癰疽同類 , 更當消息之矣 。
論 《 金匱 》 射干麻黃湯 厚朴麻黃湯 法云 : 咳而上氣 , 喉中水雞聲 , 射干麻黃湯主之 。 咳而脈浮者 , 厚朴麻黃湯主之 。
上氣而作水雞聲 , 乃是痰礙其氣 , 氣觸其痰 , 風寒入肺之一驗耳 。 發表 、 下氣 、 潤燥 、 開痰 , 四法萃於一方 , 用以分解其邪 , 不使之合 , 此因證定藥之一法也 。 若咳而其脈亦浮 , 則外邪居多 , 全以外散為主 , 用法即於小青龍湯中 , 去桂枝 、 芍藥 、 甘草 , 加厚朴 、 石膏小麥 , 仍從肺病起見 。 以故桂枝之熱 , 芍藥之收 , 甘草之緩 , 概示不用 。 而加厚朴以下氣 , 石膏以清熱 , 小麥引入胃中 , 助其升發之氣 , 一舉而表解脈和 , 於以置力於本病 , 然後破竹之勢可成耳 。 一經裁酌 , 直若使小青龍載肺病騰空而去 , 神哉 ! 快哉 !
論 《 金匱 》 澤漆湯 法云 : 咳而脈沉者 , 澤漆湯主之 。
脈浮為在表 , 脈沉為在裡 。 表裡二字 , 與傷寒之表裡大殊 , 表者邪在衛 , 即肺之表也 。 里者邪在榮 , 即肺之裡也 。 熱過於榮 , 吸而不出 , 其血必結 。 血結則痰氣必為外裹 , 故用澤漆之破血為君 , 加入開痰下氣 、 清熱和榮諸藥 , 俾堅疊一空 , 元氣不損 , 制方之意若此 。
論 《 金匱 》 皂莢丸 法云 : 咳逆上氣 , 時時唾濁 , 坐不得眠 , 皂莢丸主之 。
火熱之毒 , 結聚於肺 。 表之 , 里之 , 清之 , 溫之 , 曾不少應 。 堅而不可攻者 , 又用此丸豆大三粒 , 朝三服 , 暮一服 , 吞適得所 。 如棘針遍刺 , 四面環攻 , 如是多日 , 庶幾無堅不入 , 聿成蕩洗之功 , 不可以藥之微賤而少之也 。 胸中手不可及 , 即謂為代針丸可矣 。
論 《 金匱 》 麥門冬湯 法云 : 火逆上氣 , 咽喉不利 , 止逆下氣者 , 麥門冬湯主之 。
此胃中津液乾枯 , 虛火上炎之證 , 治本之良法也 。 夫用降火之藥 , 而火反升 ; 用寒涼之藥 , 而熱轉熾者 , 徒知與火熱相爭 , 未思及必不可得之數 , 不惟無益 , 而反害之 。 凡肺病有胃氣則生 , 無胃氣則死 。 胃氣者 , 肺之母氣也 。 本草有知母之名者 , 謂肺借其清涼 , 知清涼為肺之母也 。 有貝母之名者 , 謂肺借其豁痰 , 實豁痰為肺之母也 。 然屢施於火逆上氣 , 咽喉不利之證 , 而屢不應 , 名不稱矣 。 孰知仲景有此妙法 , 於麥冬 、 人參 , 甘草 、 粳米 、 大棗 , 大補中氣 , 大生津液 , 此中增入半夏之辛溫一味 , 其利嚥下氣 , 非半夏之功 , 實善用半夏之功 , 擅古今未有之奇矣 。
論 《 金匱 》 桔梗湯 法云 : 咳而胸滿 , 振寒 , 咽乾不渴 , 時出濁唾腥臭 , 久久吐膿如米粥者 , 為肺癰 , 桔梗湯主之 。
此上提之法也 。 癰結肺中 , 乘其新造未固 , 提而出之 。 所提之敗血 , 或從唾出 , 或從便出而可愈 。 與滋蔓難圖 , 膿成自潰之死證迥殊 。 膿未成時 , 多服此種 , 亦足以殺其毒勢 。 而堅者漸瑕 , 壅者漸通也 。 然用藥必須有因 , 此因胸滿 , 振寒不渴 , 病不在裡而在表 。 用此開提其肺氣 , 適為恰當 。 如其勢已入里 , 又當引之從胃入腸 , 此法殊不中用矣 。
論 《 金匱 》 葶藶大棗瀉肺湯 法云 : 肺癰不得臥 , 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。 附方云 : 肺癰胸滿脹 , 一身面目浮腫 , 鼻塞清涕出 , 不聞香臭酸辛 , 咳逆上氣 , 喘鳴迫塞 , 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。 三日一服 , 可服至三四劑 , 先服小青龍湯一劑 , 乃進 。
此治肺癰吃緊之方也 。 肺中生癰 , 不瀉其肺 , 更欲何待 ? 然日久癰膿已成 , 瀉之無益 。 日久肺氣已索 , 瀉之轉傷 。 惟血結而膿未成 , 當亟以瀉肺之法奪之 。 亦必其人表證盡入於裡 , 因勢利導 , 乃可為功 。 所附之方項下 , 純是表證 , 何其甘悖仲景而不辭 , 然亦具有高識遠意 , 必因其里證不能少待 , 不得不用之耳 。 其云先服小青龍湯一劑 , 乃進 , 情可識矣 。 論其常 , 則當升散開提者 , 且未可下奪 。 論其急 , 則當下奪者 , 徒牽制於其外 , 反昧膿成則死之大戒 , 安得以彼易此哉 !
論 《 金匱 》 越婢加半夏湯 小青龍加石膏湯 法云 : 咳而上氣 , 此為肺脹 , 其人喘 , 目如脫狀 , 脈浮大者 , 越婢加半夏湯主之 。 又云 : 肺脹咳而上氣 , 煩躁而喘 , 脈浮者 , 心下有水 , 小青龍加石膏湯主之 。
前一方 , 麻黃湯中以杏仁易石膏 , 而加薑棗 , 則發散之力微而且緩 。 後一方中 , 以證兼煩躁 , 宜發其汗 , 麻桂藥中加入石膏 , 其力轉猛 , 然監以芍藥 、 五味子 、 乾薑 , 其勢下趨水道 , 亦不至過汗也 。 越婢方中有石膏無半夏 , 小青龍方中有半夏無石膏 , 觀二方所加之意 , 全重石膏 、 半夏二物協力建功 。 石膏清熱 , 借辛溫亦能豁痰 。 半夏豁痰 , 籍辛涼亦能清熱 。 不然 , 石膏可無慮 , 半夏在所禁矣 。 前麥門冬方中 , 下氣止逆 , 全借半夏入生津藥中 。 此二方 , 又借半夏入清熱藥中 , 仲景加減成方 , 無非生心化裁 , 後學所當神往矣 。 再論肺痿 、 肺癰之病 , 皆燥病也 。 肺稟清肅之令 , 乃金寒水冷之臟 。 火熱熏灼 , 久久失其清肅 , 而變為燥 。 肺中生癰 , 其津液全裹其癰 , 不溢於口 , 故口中辟辟然乾燥 。 肺熱成痿 , 則津液之上供者 , 悉從燥熱化為涎沫濁唾 , 證多不渴 。 較胃中津液盡傷 , 母病累子之痿 , 又大不同 。 只是津液之上輸者 , 變為唾沫 , 肺不沾其惠澤耳 。 若夫痿因津液不能滅火 , 反從火化 , 累年積歲 , 肺葉之間 , 釀成一大火聚 。 以清涼投之 , 扞格不入矣 。 然雖扞格 , 固無害也 。 設以燥熱投之 , 以火濟火 , 其人有不坐斃者乎 ? 半夏燥藥也 , 投入肺中 , 轉增其患 , 自不待言 。 但清涼既不能入 , 惟燥與燥相得 , 乃能入之 , 故用半夏之燥 , 入清涼生津藥中 , 則不但不燥 , 轉足開燥 , 其濁沫隨逆氣下趨 。 久久津液之上輸者 , 不結為涎沫 , 而肺得沾其漬潤 , 痿斯起矣 。 人但知半夏能燥津液 , 孰知善用之 , 即能驅所燥之津液乎 ? 此精蘊也 。
附方 六方 , 系孫奇輩採附 《 金匱 》 者 , 論具本方之下 。
《 外臺 》 炙甘草湯 , 治肺痿涎唾多 , 心中溫溫液液者 。
《 千金 》 甘草湯 。
《 千金 》 生薑甘草湯 , 治肺痿咳涎沫不止 , 咽燥而渴 。
《 千金 》 桂枝去芍藥加皂莢湯 , 治肺痿吐涎沫 。
《 外臺 》 桔梗白散 , 治咳而胸滿振寒 , 脈數 , 咽乾不渴 , 時出濁唾腥臭 , 久久吐膿如米粥者 , 為肺癰 。
《 千金 》 葦莖湯 , 治咳有微熱 , 煩滿 , 胸中甲錯 , 為肺癰 。
【律四條】
凡肺痿病 , 多不渴 。 以其不渴 , 漫然不用生津之藥 , 任其肺日枯燥 , 醫之罪也 。 以其不渴 , 恣膽用燥熱之藥 , 勢必熇熇不救 , 罪加等也 。
凡治肺痿病 , 淹淹不振 , 如魯哀朝 , 雖孔聖不討三家僣竊 , 但扶天常 , 植人紀 , 嘿維宗社耳 。 故行峻法 , 大驅涎沫 , 圖速效 , 反速斃 , 醫之罪也 。
凡治肺癰病 , 須與肺痿分頭異治 。 肺癰為實 , 肺痿為虛 ; 肺癰為陽實 , 肺痿為陰虛 ; 陽實始宜散邪 , 次宜下氣 。 陰虛宜補胃津 , 兼潤肺燥 。 若不分辨而誤治 , 醫殺之也 。
凡治肺癰病 , 以清肺熱 , 救肺氣 , 俾其肺葉不致焦腐 , 其金乃生 。 故清一分肺熱 , 即存一分肺氣 。 而清熱必須滌其壅塞 , 分殺其勢於大腸 , 令濁穢膿血 , 日漸下移為妙 。 若但清解其上 , 不引之下出 , 醫之罪也 。 甚有惡其下利奔迫 , 而急止之 , 罪加等也 。
肺癰肺痿門方
《 金匱 》 甘草乾薑湯 甘草(四兩炙) 乾薑(二兩炮) 上㕮咀 , 以水三升 , 煮取一升五合 , 去滓 , 分溫再服 。
《 金匱 》 射干麻黃湯 射干(十三枚一云三兩) 麻黃(四兩) 生薑(四兩) 細辛(三兩) 紫菀(三兩) 款冬花(三兩) 五味子(半升) 大棗(七枚) 半夏(大者八枚洗一法半升) 上九味 , 以水一斗二升 , 先煮麻黃兩沸 , 去上沫 , 內諸藥 , 煮取三升 , 分溫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皂莢丸 皂角(八兩刮去皮用酥炙) 上一味 , 末之 , 蜜丸梧子大 , 以棗膏和湯 , 服三丸 , 日三夜一服 。
《 金匱 》 厚朴麻黃湯 厚朴(五兩) 麻黃(四兩) 石膏(如雞子大) 杏仁(半升) 半夏(半升) 乾薑(二兩) 細辛(二兩) 小麥(一升) 五味子(半升) 上九味 , 以水一斗二升 , 先煮小麥熟 , 去滓 , 內諸藥 , 煮取三升 , 溫服一升 , 日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澤漆湯 半夏(半升) 紫參(五兩一作紫菀) 澤漆(三斤以東流水五斗 , 煮取一斗五升 。 ) 生薑(五兩) 白前(五兩) 甘草 黃芩 人參 桂枝(各三兩) 上九味 , 㕮咀 , 內澤漆汁中 , 煮取五升 , 溫服五合 , 至夜服盡 。
《 金匱 》 麥門冬湯 麥門冬(七升) 半夏(一升) 人參(三兩) 甘草(二兩) 粳米(三合) 大棗(十二枚) 上六味 , 以水一斗二升 , 煮取六升 , 溫服一升 , 日三夜一服 。
《 金匱 》 葶藶大棗瀉肺湯 葶藶(熬令黃色 , 糊丸如彈子大 。 ) 大棗(十二枚) 上先以水三升 , 煮棗取二升 , 去棗 , 內葶藶 , 煮取一升 , 頓服 。
《 金匱 》 桔梗湯 桔梗(二兩) 甘草(二兩) 上二味 , 以水三升 , 煮取一升 , 分溫再服 , 則吐膿血也 。
《 金匱 》 越婢加半夏湯 麻黃(六兩) 石膏(半斤) 生薑(三兩) 大棗(十五枚) 甘草(二兩) 半夏(半斤) 上六味 , 以水六升 , 先煮麻黃去上沫 , 內諸藥 , 煮取三升 , 分溫三服 。
《 金匱 》 小青龍加石膏湯 麻黃 芍藥 桂枝 細辛 甘草 乾薑(各三兩) 五味子 半夏(各半升) 石膏(二兩) 上九味 , 以水一斗 , 先煮麻黃去沫 , 內諸藥 , 煮取三升 。 強人服一升 , 羸者減之 , 日三服 , 小兒服四合 。
《 外臺 》 炙甘草湯 治肺痿咳唾多 , 心中溫溫液液者 。 甘草(三兩炙) 桂枝 生薑(各三兩) 麥門冬(半斤) 麻仁(半升) 人參 阿膠(各二兩) 大棗(三十枚) 生地黃(一斤) 上九味 , 以酒七升 , 水八升 , 先煮八味 , 取三升 , 去滓 , 內膠消盡 , 溫取一升 , 日三服 。 按 : 炙甘草湯 , 仲景傷寒門內治邪少虛多 , 脈結代之聖方也 。 一名復脈湯 ,《 千金翼 》 用之以治虛勞 , 即名為 《 千金翼 》 炙甘草湯 。《 外臺 》 用之以治肺痿 , 即名為 《 外臺 》 炙甘草湯 。 蓋以傷寒方中 , 無治虛勞無治肺痿之條 , 而二書有之耳 。 究竟本方所治 , 亦何止於二病哉 ? 昌每用仲景諸方 , 即為生心之化裁 , 亦若是而已矣 。《 外臺 》 所取在於益肺氣之虛 , 潤肺金之燥 , 無出是方 。 至於桂枝辛熱 , 似有不宜 , 而不知桂枝能通榮衛 , 致津液 。 榮衛通 , 津液致 , 則肺氣轉輸 , 濁沫以漸而下 , 尤為要藥 , 所以云治心中溫溫液液者 。
《 千金 》 甘草湯 甘草 上一味 , 以水三升 , 煮減半 , 分溫三服 。 按 : 本方用甘草一味 , 乃從長桑君以後相傳之神方也 。 歷代內府御院 , 莫不珍之 , 蓋和其偏 , 緩其急 , 化其毒 , 卓然奉之為先務 。 然後以他藥匡輔其不逮 , 可得收功敏捷耳 。 今之用是方 , 徒見諸家方中競誇神功 , 及服之不過少殺其勢於三四日之間 , 究不收其實效 , 遂以為未必然耳 。 因並傳其次第 , 以為學者用方時重加細繹耳 。
《 千金 》 生薑甘草湯 治肺痿咳涎沫不止 , 咽燥而悶 。 生薑(五兩) 人參(三兩) 甘草(四兩) 大棗(十五枚 ) 上四味 , 以水七升 , 煮取三升 , 分溫三服 。 按 : 此方即從前甘草一味方中 , 而廣其法 , 以治肺痿 , 胃中津液上竭 , 肺燥已極 , 胸咽之間 , 乾槁無耐之證 。 以生薑之辛潤上行為君 , 合之人參 、 大棗 、 甘草 , 入胃而大生其津液 , 於以回枯澤槁 , 潤咽快膈 , 真神方也 。
《 千金 》 桂枝去芍藥加皂莢湯 治肺痿吐涎沫 。 桂枝(二兩) 生薑(三兩) 甘草(二兩) 大棗(十枚) 皂莢(二枚去皮子炙黑) 上五味 , 以水七升 , 微微火煮 , 取三升 , 分溫三服 。 按 : 此方即桂枝湯本方去芍藥加皂莢也 , 芍藥收陰酸斂 , 非此證所宜 , 故去之 。 皂莢入藥 , 胸中如棘針四射 , 不令涎沫壅遏 , 故加之 。 此大治其榮衛之上著也 , 榮衛通行 , 則肺氣不壅矣 。
《 外臺 》 桔梗白散 治咳而胸滿振寒脈數 , 咽乾不渴 , 時出濁唾腥臭 , 久久吐膿如米粥者 , 為肺癰 。 桔梗 貝母(各三分) 巴豆(一分去皮熬研如脂) 上三味為散 , 強人飲服半錢匕 , 羸者減之 。 病在膈上者吐膿血 , 膈下者瀉出 , 若下多不止 , 飲冷水一杯則定 。 按 : 咳而胸滿七證 , 乃肺癰之明徵 , 用此方深入其阻 , 開通其壅遏 , 或上或下 , 因勢利導 , 誠先著也 。 雖有葶藶大棗瀉肺湯一方 , 但在氣分 , 不能深入 , 故用此方 。 於其將成膿未成膿之時 , 早為置力 , 庶不致膿成則死之遲誤 , 豈不超乎 !
《 千金 》 葦莖湯 治咳有微熱煩滿 , 胸中甲錯 , 是為肺癰 。 葦莖(二升) 薏苡仁(半斤) 桃仁(五十枚) 瓜瓣(半升) 上四味 , 以水一斗 , 先煮葦莖得五升 , 去滓 , 內諸藥 , 煮取二升 , 服一升 , 再服當吐如膿 。 按 : 此方不用巴豆 , 其力差緩 , 然以桃仁亟行其血 , 不令成膿 , 其意甚善 。 合之葦莖 、 薏苡仁 、 瓜瓣 , 清熱排膿 , 行濁消瘀 , 潤燥開痰 , 收功於必勝 。 亦堂堂正正 。 有制之師也 。
總按 : 肺為嬌藏 , 肺氣素為形寒飲冷而受傷久久 , 出汗過多而不瘥 , 氣餒不振 , 即為肺痿 。 其風傷皮毛 , 熱傷血脈 , 風熱相搏 , 氣血稽留 , 遂為肺癰 。 肺痿多涎沫 , 乃至便下濁沫 。 肺癰多膿血 , 乃至便下膿積 。 凡胃強能食而下傳者 , 皆不死也 。 夫血熱則肉敗 , 榮衛不行 , 必將為膿 , 是以 《 金匱 》 以通行榮衛為第一義 。 欲治其子 , 先建其母 , 胃中津液 , 尤貴足以上供 , 而無絕乏 。 後世諸方 , 錯出不一 , 不明大意 , 今一概不錄 , 只此 《 金匱 》 十五方 , 而已用之不盡矣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