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傳喉科 , 雖有三十六證之名 , 而治法不外紫地湯一方 , 何也 ? 緣三十六症 , 皆由風熱壅塞於上焦 , 觸感而發 , 驟起疼痛 , 形症各別 , 所屬則同 , 故以一方統治之 。 如果系風熱實症 , 依法療之 , 無不應手而愈 。 若屬虛症 , 及感燥而致者 , 必不見效 。 倘執呆方 , 定多貽誤也 。
一實症起 , 初發熱惡寒 , 頭疼 , 喉內紅腫有形 , 而痛不能飲水 , 痰涎多稠 , 按脈浮數有力 , 舌色蒼老堅斂而黃 , 咽間閉塞 , 大小便或亦閉結 , 乃極重之症 。 可用風路針針少商 、 少衝 、 合谷及風池 、 囟會數處 , 其餘諸穴 , 不可妄針 。 原用針者 , 急瀉其內蘊之熱 , 即發汗之義 , 故不宜多針 。 其次用辛烏散 , 取吐痰涎 , 使蘊熱之邪從涎而出 , 吹回生丹以散其熱結之痹 , 服紫地湯宣通肺胃風熱之壅實 。 若大便閉者 , 加玄明粉降火祛熱 , 消痰涎 , 去臟腑宿滯 , 皆從大便而出 。 汗吐下三法合治 , 乃分三路以瀉之 , 蓋因咽喉為關要 , 失治則閉 。 又恐風熱毒邪內攻 , 緩則不及 。 凡實症必須依法而治之 , 如屬虛證 , 則斷乎不可 。
一初起似瘧 , 怯寒發熱者 , 乃喉患之本象也 , 並非外感風寒 , 切勿妄用羌獨活 、 秦艽 、 蘇葉 、 桂枝等味 , 蓋喉患本發於臟腑 , 非太陽膀胱表症也 。 若謂開首必須表散 , 以為層次治法 , 此依稀影響之醫從事俗見 , 究無根柢之學 , 殊不知火被升散而愈熾熱 , 得辛溫更致陽盛則閉 , 必輕則致重 , 重則致危 , 莫可挽救 。 且 《 沈氏尊生集 》 亦言 , 喉症最忌發表 。 無論初起惡寒發熱與否 , 只須辛涼而散兼養陰以制之 , 不必祛熱而熱自除 , 喉患亦漸鬆減 。 乃閱歷已久 , 驗效且多 , 故敢語此 。
一初發熱不惡寒 , 咽間微痛 , 或紅腫而色淡 , 或腫處皮色帶亮 , 或腫而色赤不潤 , 痰涎清薄且少 , 皆屬虛候 , 及下焦陰火 , 或由感燥而發 , 乃本於水虧 , 不能制火故也 。 經云 : 驟起非火 , 緩起非寒而實熱虛寒務須審 , 確有似實而非實者 , 必須證之以脈 。 惟浮數有力者 , 方為實症 。 若細數無力 , 或右部大於左 , 更屬虛症矣 。 而紫地湯 、 辛烏散 , 皆不可用 , 即回生丹 , 亦不宜吹 。 只用青雪丹治以辛涼而散 , 兼採養陰法 , 自更獲效矣 。
一辛烏散 。 惟實症之必需其取痰涎最速 , 能提拔風熱外出 , 即 《 內經 》 高者因而越之之義 , 一兼虛候 , 切勿用之 , 反傷津液而症反加重 , 猶如傷寒治法 , 須存津液為要 。 辛烏散乃劫奪救急之法 , 果系實症 , 立刻取痰涎 , 開關利喉 , 故應效最快 , 惟虛證乃屬內因焉 , 可耗及津液 , 是以不宜用 。 且近來遇用辛烏散之症實少 , 百中不過二三 , 大與曩昔有異 , 豈可執諸呆方而不知權變乎 !
一是症不得以痰涎多寡論虛實 。 有虛候而涎多者 , 亦有實症而涎多者 , 有實症涎少者 , 亦有虛候涎少者 。 但看涎之稠濁與清薄之別 , 凡臨症於吹藥時 , 可審其虛實 。 如果實症 , 其涎流出必稠濁而長 , 不斷其氣穢 。 若屬虛症 , 其涎吐出清薄而短 。 又有吹藥後而無涎者 , 此津液為火所灼 。 更有感燥氣而致喉患者 , 痰涎愈少 , 而治法尤須養陰為要 。 若執定風熱閉塞 , 妄用升散解毒 , 則大謬矣 。
一喉患大小便閉結 , 最為重候 , 必須審明虛實 , 不可妄用攻下 。 有因表散過劑傷及津液 , 以致大便艱者 ; 有風熱壅閉於上而不大便者 ; 有值燥金之令 , 傷於燥而不便者 ; 惟是實症可下 。 若初起或大便閉結 , 亦不宜即下 , 須過二三日 , 看病人形色與夫喉間松減 , 而大便仍未解 , 可用玄明粉下之 , 導熱毒下行 , 即釜底抽薪之法也 。 本科只用玄明粉而不用大黃者 , 因其性峻烈威猛 , 恐傷真氣 , 惟玄明粉味辛微甘 , 能降心火 , 祛胃熱 , 消痰涎 , 去胸膈臟腑宿滯 , 且消癰腫 。 若兼虛症者 , 即不宜用 , 必須潤下法 , 或於養陰中加火麻仁及芝麻之類 。 經云 : 陰血下潤則便通 。 又云 : 腎主二便 , 腎開竅於二陰 , 須知重用 , 大熟地而便自解 。
一針刀更不可妄用其所用者 , 原因叉喉鎖喉閉塞而施乃救急之法 , 並非諸喉症必需之具 。 至於針法 , 又須平日將 《 針灸大成 》 考究及參玩銅人圖 , 熟悉穴道 , 領會補瀉之法 , 方可以言針 。 可笑近來治喉諸輩 , 動輒用針 , 不顧病人痛楚 , 其實可針之穴只少商 、 少衝 、 合谷 、 風池及囟會數處 , 其餘諸穴 , 切不可妄針 。 尤有火窩坑一穴與啞門相連 , 更不可妄針 , 一經失手誤針 , 必立變音啞 , 為終身之患 。 至於用刀之處 , 亦因不得已而施及焉 , 尤宜慎用為要 。 如雙單蛾 、 重舌 、 木舌 、 嗆食風可用刀 , 略破其皮 , 使出血以瀉其勢之腫盛者 。 若初起亦不宜輕用 , 其坐舌蓮花症卻少 , 間或有之 , 亦不必用 。 猶有喉瘤一症 , 屬七情抑鬱及肝腎不足者 , 每患此 , 乃內因之症 , 更不可用刀 。 倘誤犯之 , 致害不淺 。
一牙齦腫疼及牙癰之類 , 皆不宜刀破 。 若妄用之 , 反致延爛 , 或成牙漏骨槽之虞 。 雖古人謂喉痹不刺血 , 喉風不倒痰 , 喉癰不放膿 , 乳蛾不針烙 , 皆非其治也 。 以及 《 內經 》 血實宜決之語 , 皆指症實而勢腫盛者而施之也 , 並非教人一遇喉患 , 不分虛實 , 即動手以刀切之 , 是誠何心哉 !
一咽口症 。 近來患單者多而患雙者少 , 但單者重而雙者輕 , 且實症少而屬虛者多 。 是症初起 , 微腫於會厭之旁 , 一二日猶能吞飲 , 至三四日必腫滿不能飲水 。 凡患左者必腫至右 , 然後漸消 , 方能進飲 。 患右者必腫至左 , 形勢雖重 , 卻無大礙 , 七日必松減而愈 , 是以單咽口之重者 , 在此腫也 。 而雙咽口反輕者 , 因其腫分於左右而會厭之下有空縫可以入飲 , 不過三五日即愈 。 至於治法 , 總不宜用刀 。 屬實症者 , 照本科方療之 。 若兼虛者 , 必須養陰中加辛涼而散治之為妙 , 並以赤麟散和青雪丹吹之 , 自然獲效 。 若咽口腫至上齶 , 形勢極重者 , 可用刀於近上齶邊 , 略為點破 , 使其血出 , 以瀉其勢 。 但不可切深 , 倘深切之 , 其腫雖平而刀痕反爛開 , 須用珍珠散及萬一丹始能收斂 。 與其用刀非宜 , 不若勿用為妙 , 且愈後無刀痕之傷 , 而病時亦少痛苦 , 豈不快哉 ! 乃有以恃刀為能事者 , 毋論症之虛實 , 一遇喉腫 , 或雙單蛾 、 咽口喉瘤 、 牙癰 、 齦腫 、 舌腫等症 , 即以刀用力切之 , 血流盈地 , 今日未平 , 次日又切之 , 執定 《 內經 》 血實宜決之旨 , 自信不移 , 孟浪施治 , 及至連切五六次而不愈 , 有因此而成牙漏者 , 有因刀痕延爛經年久不瘥者 , 甚有因刀誤而致殞命者矣 。 然用刀之治 , 未嘗不愈數人 , 但是少耳 。 每有為刀傷而病人畏懼不復來 , 另往他醫求診者 , 並非用刀之妙而愈也 , 何其不知悔悟如是耶 !
一唇瘡 、 口糜 、 舌瘡 , 為最易治之症 , 近來竟遭此夭柱者不少 , 蓋因誤治而致也 。 凡舌瘡諸症 , 必須分辨寒熱虛實 , 未可專執為胃熱心火 。 若妄任清涼 , 或導赤散及瀉心等法 , 其初白瘡必反轉為紅 , 漸有延蔓之勢 , 醫者不察 , 猶謂清之未透 , 復進寒涼而遏之 , 遂至水極似火 , 舌紫唇赤或燥裂而瘡蔓滿舌 , 及延爛至咽喉如白腐 , 以致音啞 , 打嗆氣喘 , 變為敗症而不救 , 是誰之過歟 ? 凡小兒口瘡 , 有脾虛不能統涎 , 以致口涎流多 , 及嘴角濕爛而患者 , 有脾陰不足 , 過食甜味而致者 ; 有由病後發熱不退而生舌瘡者 ; 有屬上焦實熱 , 中焦虛寒 , 下焦陰火而致者 ; 有因麻痘後服清涼解毒藥過多 , 致生舌瘡者 , 雖曰口瘡一症 , 而所因不同 , 故當審辨明 , 豈可以舌屬心 , 遂指定心火 , 而執治乎 ! 且有傷燥而發口瘡者 , 更須審辨明確 , 毋論發熱與否 , 切忌表散 , 寒涼之劑一經妄投 , 立變音啞而不救 , 尤須養陰清潤為主 , 其熱卻不療而退 , 燥氣就平瘡亦自除矣 。
一舌底青筋上生瘡 , 如半粒白飯 , 此症惟小兒最多 , 或由瘧後而生者 , 有久病後內熱不退而致者 , 有因積滯泄瀉之後而患者 , 有病假熱誤服清涼而生此瘡者 , 統是症各因諸醫不識治者甚多 , 每為認作心熱誤治者 , 亦復不少 。 蓋因舌底筋紋即名舌本故也 , 雖曰屬心 , 其責在脾 。 經云 : 五臟皆繫於舌 , 不獨心也 。 舌瘡則每由脾虛而致焉 。 有發熱 , 與不發熱有早晨不熱而午後熱者 , 有頭維潮熱及手足心熱者 , 總不宜疏散及清熱之藥 , 尤忌寒涼攻下 , 但治法專主理脾 , 切勿認作為火 , 若妄用芩 、 連 、 連翹 、 木通 、 燈心 、 犀角 、 山梔之類 , 其白瘡反轉紅色 , 即延爛漸大 , 甚至舌尖與舌傍亦發瘡 , 連及下唇口角皆有矣 。 猶復認為火盛 , 益進寒涼 , 或另遇他醫 , 亦復如是 , 不至危殆不休 , 深可嘆也 ! 其尤可恨者 , 既不審病源 , 不知治法 , 猶悍然誹謗理脾之非 , 何其冥頑之極 , 殘忍之深 , 一至於此耶 ! 是皆未究醫道之原本不學無術耳 。 按 : 是症俗名對心瘡 , 以起初色白而論 , 即知屬虛無疑 , 顯然非實火也 。 雖經云 : 諸痛瘡癢皆屬於火 , 是概乎言之 , 非指舌瘡之謂也 。 平日不於薛氏 《 口齒類要 》 集中 , 詳究原理 , 及參考各家方論 , 徒從事於時俗之所 , 尚恃為專科 , 可以惑人賺利 , 籲 ! 是乃仁術也 , 執是業者 , 安可偏執而不博約乎 ?
凡是瘡潮熱未退者 , 六君加歸芍麥門冬主之 。 若兼便泄者 , 七味白朮散主之 。 或病後脾虛者 , 四君加歸芍 。 寒熱往來者 , 補中益氣主之 。 若瘧後兼腹膨者 , 異功散加歸芍主之 。 或咳嗽無痰間有內熱者 , 金水六君煎主之 。 若中焦虛寒 , 手指尖冷 , 面色青白者 , 理中湯主之 。 凡下焦陰火 , 或因寒涼過甚 , 而唇舌反現紫赤色渴不喜飲 , 以及感燥氣而致者 , 必須養陰清潤 , 非重用熟地黃不效 。 方法見白腐論中 。 吹藥用口疳散 , 或聖功丹 , 若神功丹亦可 。 若屬上焦實熱 , 舌胎焦黃 , 口渴 , 宜導赤散加麥門冬 、 丹皮 、 貝母 、 黑山梔之類 , 吹藥則用青雪丹 , 或聖功丹 。 舌瘡雖曰小疾 , 亦須證之以脈 。 若症與脈合 , 治得其宜 , 則易愈 , 斷無症實而脈虛之理 , 蓋是疾脈虛者 , 症亦虛 , 脈實者 , 症亦實 , 乃最易明曉之處 , 非比傷寒雜症之難辨也 。
一舌瘡最忌慄蒲刺殼煎洗 , 其性苦寒而味澀 , 未用此者 , 猶易治 。 倘誤用洗過其瘡 , 即反延蔓 , 一時難斂 , 誠不易療 , 尤忌以青苔煎洗 。 苔本陰濕而生性大寒涼兼有小毒 , 若誤用致害不淺 。 惟桑樹汁取以塗敷口瘡甚妙 , 其性味甘和 , 塗之不見辣痛 , 且並治口糜等症 。
一舌疳及舌傍兩邊腫疼 , 或舌底生爛宕瘡 , 中間黃白周圍一線紅者 , 皆不易治 。 而諸醫亦不識 , 治無不認為心火 , 每用瀉心導赤 , 如不應 , 便投犀角 、 黃連 、 黃柏 、 知母之類 , 愈涼而愈遏 , 以致舌爛瀰漫 , 或高腫而不能消 , 經年累月 , 變為敗症者比比 , 良可悲夫 。 蓋是症由於七情憂鬱 , 肝木不舒 , 思慮煩悶而致者多 。 經云 : 肝脈系舌傍 , 五臟皆繫於舌 , 非專屬心也 , 故從肝治 , 乃得其旨 。 凡起初未服清涼者 , 猶易療 。 一經寒涼雜進 , 便難施治 。 若論診治之法 , 起初則以黑逍遙散加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