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兒古謂啞科 , 以其病不能達 , 全憑醫者臆度耳 。 兼之臟腑脆嫩 , 藥餌不可過峻 , 況近來氣運寢薄 , 幼兒賦形受氣 , 不啻水漚竹露 。 然果關於氣運乎 , 實由人之自取也 。 古昔盛時 , 人心渾噩 , 後起聲色目縱 , 膏粱恣欲 , 精氣附身 , 日剝而日削 , 愈耗而愈衰 。 譬之釀酒 , 斗酒下升水 , 則濃而耐窨 ; 斗酒下倍水 , 則薄而難貯 。 人情甚澆 , 縱慾無度 , 精氣妄泄 , 邪火日炎 , 真陽日憊 。 幸而受孕 , 能如古禮 , 妻將生子 , 夫居側室 , 猶有幸也 , 乃仍不節 , 盜泄母氣 。 嗚呼 , 人之生也 , 需父之精 , 賴母之血 。 彼夫未孕之前 , 長夜縱欲 , 父精已竭於當初 , 及其當孕當生 , 又復馳情 , 母血又泄於在孕 , 終始相剝 , 兩兩相摧 , 幼子之生 , 所受父精母血者幾何 ? 今日之人 , 大皆如是 , 秉受羸弱 , 何往不然 。 然而藜藿之家 , 衣食是計 , 朝耘夜績 , 志苦形勞 , 荊釵裙布之前 , 只此啇飢論飽 , 何暇縱欲娛情 ? 籲 , 如是者 , 父精無傷於往日 , 母氣完固於妊娠 , 此其生子 , 往往形完體壯 , 不畏風霜 , 不遭病苦 , 鮮夭札之傷 , 寡不育之患 。 以此驗之 , 秉受攸殊 , 果在氣運之薄乎 ? 實人氣之自薄耳 。 由是以觀 , 則凡治幼病 , 必以培本扶弱為定論矣 。 胡乃受病之家 , 罔知自反 , 行時之醫 , 不知尋源 。 嘗見富家生子 , 鍾愛每異於尋常 , 偶有啼哭即請醫治 。 而醫者治之 , 不察稟受之厚薄 , 不辨脈證之虛實 , 不分疾病之寒熱 , 但見發熱啼哭 , 輒以驚風名 。 夫驚風 , 前賢闢之詳矣 。 乃執迷不悟 , 猶以開驚鎮墜 、 散風化痰 、 消食降火之藥 , 雜然並進 , 自稱穩當 。 在虛寒者 , 藥下而恐見痰壅煩躁 , 危已及矣 , 彼猶曰病重藥輕 , 極苦大寒 , 羅而用之 。 有識者曰 : 毋乃大寒涼乎 ? 彼反謂純陽之子 , 受之無害 。 不知病已虛寒 , 妄用寒涼 , 則真火就衰 , 陽衰則陰無主而失所生 , 人非水火不生活 , 勢必底於夭殤而後已 。 良可慨也 , 誠如是也 。 嬰兒之病 , 不幾無從療治乎 ? 曰 : 有定論 , 使學者玩索有得 , 尋源以治 , 心誠以求 。 所謂啞科者 , 庶乎不啞 。 所謂夭札者 , 庶幾同登仁壽矣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