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十年來 , 醫學駸駸日盛 。 余向因多病 , 幾與李百藥同歷苦口 , 亦復留心於此 , 從事張卿子 、 潘鄧林兩師門下 。 兩師固醫宗 , 多善誘 , 然余登其堂 , 茫無畔岸 。 自疑醫學甚艱 , 闡揚精粹未能 , 草營人命不可 , 奈何 ? 其易言之 ! 兩師進而教之曰 : 醫學上乘 ,《 靈 》《 素 》 尚已 ! 此後則仲景 《 傷寒論 》、《 金匱要略 》 諸書 。 得其意一以貫之 , 余無難也 。 於是窮年力索 。 竊意 《 傷寒論 》 及 《 金匱要略 》 二書相為表裡 , 不讀 《 傷寒論 》 者 , 不可與言醫 ; 不讀 《 金匱要略 》 者 , 並不可與言 《 傷寒論 》。 蓋其證之表裡虛實 , 治之補瀉溫涼 , 法不同而理同 , 方不同而意同 。 即理與意未必盡同 , 而所以引伸乎理與意之中 , 與神明乎理與意之外者 , 正可由不同而推之 , 以極於無有不同 。 則欲入仲景之室而究 《 傷寒論 》 之旨者 , 舍 《 金匱要略 》 無由從 。 於是取而釋之 , 亦既歷有年所 。 友人過而哂之 , 謂醫乃名耳術耳 , 昔曹氏云常人貴遠而賤近 , 向聲而背實 , 自古且然 , 有識所嘆 , 而奚 《 金匱要略 》 之 , 慇慇也 。 余笑而唯唯 , 著說益力 。 書成未敢自信 , 質之兩師 。 師云 : 行世有餘 , 何惜剞劂 ? 爰為之序 。 旋因卜居郭外 , 十餘年來應酬瑣屑 。 此書置之高閣者已久邇 。 復與同學及家季新章 、 猶子瑄琯輩日為講論 。 幸潘子夔師 、 汪子我浚時與折衷 , 謂余 : 道不第行於今時而貴垂之後祀也 , 學不期見知於俗人而貴深信於曉人也 。 力勸授梓發篋 。 張師序猶存 , 愴然久之 , 不勝今昔之感 , 仍為弁冕 , 不敢忘師訓也 。 祗以管窺未徹 , 鉤索難窮 , 求深得乎仲景之精微 , 而仰副兩師之教益也 。 心竊惴惴 , 但期同志者共為發明 , 不詭經術 , 於以扶靈蘭之秘典 , 而起凋敝之沉疴也 。 豈僅托諸空言已哉 。
康熙二十一年壬戍夏月錢塘李彣珥臣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