稟賦源流總論
六合之內 , 所貴者人 , 人所重者 , 性命也 。 有性命而後有道德 , 有道德而後有功業 , 則性命豈不重哉 。 而保衛性命者 , 醫也 。 其為醫者 , 不知稟賦源流 , 何以保衛性命乎 ? 夫性者 , 靈也 ; 命者 , 氣也 。 一靈乘陰陽五行之氣 , 生於天地之中 , 具太極之體 , 而與天地萬物同根 , 故配天地為三才 , 而一身陰陽氣血之生化 , 與天地生化萬物無異也 。 靈無形而氣有形 , 自無而至有者為生 , 有形之氣成質 , 而靈主於中也 ; 自有而至無者為死 , 形質消化為氣 , 而靈歸造化也 。 其生其死 , 造化為機樞 , 民可使由之 , 不可使知之 。 必悟道而後知機 , 知機 , 則順其氣化之遷流 , 而一靈固無變易也 。 故曰 : 朝聞道 , 夕死可矣 。 能知生之機 , 即知死之理 。 故曰 : 未知生 , 焉知死也 。 然既同其一靈 , 同根一氣 , 而有智愚賢不肖之殊 、 強弱壽夭之異 , 何也 ? 同具一靈者 , 性相近也 ; 賢愚不一者 , 習相遠也 ; 壽夭不同者 , 氣化之厚薄也 。 夫習染之害靈 , 猶塵之汙鏡 , 塵積日厚 , 則明鏡日昏 , 至於闇昧無光 , 名為下愚不移者 。 是故靈明 , 則稟氣清 ; 靈昏 , 則稟氣濁 ; 靈強 , 則稟氣厚 : 靈弱 , 則稟氣薄 , 此賢愚壽夭所由分 , 不獨人也 , 而萬物皆然 。 孟子曰 : 志一則動氣 , 氣一則動志 。 夫心之所之謂之志 , 是心氣出於一本也 。 故心能使氣 , 而氣能動心 。 所以習染之惡 , 最為昧靈 ; 而氣化之乖 , 亦甚害靈 。 是故儒聖之設教也 , 盪滌惡習以全其靈 ; 醫聖之設教也 , 斡旋氣化以保其靈 , 二者相資 , 不可缺也 。 然教法垂於先聖 , 而能否保全其靈 , 又在各人之心志 , 而無關於外者 。 若欲斡旋氣化以保靈 , 要必先明始生之理 , 故首列稟賦源流 , 而論其大略如此 。
經解
始生之本
《 素問 · 陰陽應象大論 》 岐伯曰 : 東方生風 , 風生木 , 木生酸 , 酸生肝 , 肝生筋 , 筋生心 , 肝主目 。 其在天為玄 , 在人為道 , 在地為化 。 化生五味 , 道生智 , 玄生神 。 神在天為風 , 在地為木 , 在體為筋 , 在臟為肝 , 在色為蒼 , 在音為角 , 在聲為呼 , 在變動為握 , 在竅為目 , 在味為酸 , 在志為怒 。 怒傷肝 , 悲勝怒 ; 風傷筋 , 燥勝風 ; 酸傷筋 , 辛勝酸 。 南方生熱 , 熱生火 , 火生苦 , 苦生心 , 心生血 , 血生脾 , 心主舌 。 其在天為熱 , 在地為火 , 在體為脈 , 在臟為心 , 在色為赤 , 在音為徵 , 在聲為笑 , 在變動為憂 , 在竅為舌 , 在味為苦 , 在志為喜 。 喜傷心 , 恐勝喜 ; 熱傷氣 , 寒勝熱 ; 苦傷氣 , 咸勝苦 。 中央生濕 , 濕生土 , 土生甘 , 甘生脾 , 脾生肉 , 肉生肺 , 脾主口 。 其在天為濕 , 在地為土 , 在體為肉 , 在臟為脾 , 在色為黃 , 在音為宮 , 在聲為歌 , 在變動為噦 , 在竅為口 , 在味為甘 , 在志為思 。 思傷脾 , 怒勝思 ; 濕傷肉 , 風勝濕 ; 甘傷肉 , 酸勝甘 。 西方生燥 , 燥生金 , 金生辛 , 辛生肺 , 肺生皮毛 , 皮毛生腎 , 肺主鼻 。 其在天為燥 , 在地為金 , 在體為皮毛 , 在臟為肺 , 在色為白 , 在音為商 , 在聲為哭 , 在變動為咳 , 在竅為鼻 , 在味為辛 , 在志為憂 。 憂傷肺 , 喜勝憂 ; 熱傷皮毛 , 寒勝熱 ; 辛傷皮毛 , 苦勝辛 。 北方生寒 , 寒生水 , 水生咸 , 咸生腎 , 腎生骨髓 , 髓生肝 , 腎主耳 。 其在天為寒 , 在地為水 , 在體為骨 , 在臟為腎 , 在色為黑 , 在音為羽 , 在聲為呻 , 在變動為慄 , 在竅為耳 , 在味為咸 , 在志為恐 。 恐傷腎 , 思勝恐 ; 寒傷血 , 燥勝寒 ; 咸傷血 , 甘勝咸 。 故曰 : 天地者 , 萬物之上下也 ; 陰陽者 , 血氣之男女也 ; 左右者 , 陰陽之道路也 ; 水火者 , 陰陽之徵兆也 ; 陰陽者 , 萬物之能始也 。 故曰 : 陰在內 , 陽之守也 ; 陽在外 , 陰之使也 。
此首明天人合一之道也 。 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 , 氣以成形 。 人為萬物之靈 , 而始生之氣稟於東者 , 所謂帝出乎震也 。 帝者 , 吾人之靈明主宰 。 當其在天 , 則為玄妙之理 ; 在人 , 則為大道之源 ; 在地 , 則為生化之本 。 以其為大道之源 , 而神智所由生 , 形體所由成者也 , 神出於震 , 寓於離 , 為一身主宰 。 震者 , 肝也 ; 離者 , 心也 。 故自東方之木 , 生南方之火 , 由是而生土 、 生金 、 生水 , 則陰陽五行之氣全而成質 , 則五臟 、 六腑 、 筋骨 、 血氣之形體具矣 。 五臟稟五行之性 , 而神寓於心 , 亦分為五行之用 , 如肝怒 、 心喜 、 脾思 、 肺憂 、 腎恐 , 各有所主也 。 五行相剋相生 , 或有傷動 , 其氣即偏而致病 。 假如肝木太過 , 則以肺金之剋制者勝之 , 如其不足 , 則以腎水之相生者助之 , 余可類推矣 。 凡聲色氣味之生化制勝亦然 。 是故萬物生成 , 無非出自天地陰陽之造化 , 而陰陽之氣 , 互相為根 , 互相為用 , 故在人身 , 則陰居內 , 為陽之守 , 陽居外 , 為陰之使也 。 此統明先天生化 , 以成臟腑形軀 , 是為後天 , 而後天之氣 , 由之生化循環不息 , 乃為稟賦源流 , 天人合一之道也 。
人為一小天地
岐伯曰 : 天不足西北 , 故西北方陰也 , 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 ; 地不滿東南 , 故東南方陽也 , 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強也 。 帝曰 : 何以然 ? 岐伯曰 : 東南方陽也 , 陽者 , 其精並於上 , 並於上則上盛而下虛 , 故使耳目聰明而手足不便也 ; 西北方陰也 , 陰者 , 其精並於下 , 並於下則下盛而上虛 , 故其耳目不聰明而手足便也 。 故俱感於邪 , 其在上則右甚 , 在下則左甚 , 此天地陰陽所不能全也 , 故邪居之 。 故天有精 , 地有形 ; 天有八紀 , 地有五里 , 故能為萬物之父母 。 清陽上天 , 濁氣歸地 。 是故天地之動靜 , 神明為之綱紀 , 故能以生長收藏 , 終而復始 。 唯賢人上配天以養頭 , 下象地以養足 , 中傍人事以養五臟 。 天氣通於肺 , 地氣通於嗌 , 風氣通於肝 , 雷氣通於心 , 穀氣通於脾 , 雨氣通於腎 。 六經為川 , 腸胃為海 , 九竅為水注之氣 。 以天地為之陰陽 , 陽之汗 , 以天地之雨名之 ; 陽之氣 , 以天地之疾風名之 。 暴氣象雷 , 逆氣象陽 。 故治不法天之紀 , 不用地之理 , 則災害至矣 。
此明人為一小天地 , 而與天地同造化也 。 並上並下者 , 此謂本乎天者親上 , 本乎地者親下 , 乃陰陽自然之性也 。 以身中陰陽不足之處 , 則外邪乘虛襲之 , 故邪受在上則右甚 , 在下則左甚 , 此天地有偏缺所不能全者 , 人亦如之 , 故邪氣得以乘虛居之也 。 但其偏缺 , 本由陰陽升降流行自然之勢 , 而其分布循環 , 生化自周 。 故天有精明之氣 , 分八節以紀序 ; 地有高下之形 , 分五方以定里 , 故能為萬物之父母 。 於中濁降清升 , 以生以化 , 而氣之闔闢動靜 , 神明為之綱紀 , 故能生長收藏 , 終而復始也 。 惟賢智之人悟其理 , 以取法天地氣化 , 而為養生之道 , 如 《 四氣調神論 》 所云者 , 義詳下文 。 蓋人生天地氣交之中 , 與天地同根 。 天食人以五氣 , 故天氣通於肺 , 清陽由鼻而入也 ; 地食人以五味 , 故地氣通於嗌 , 濁陰由口而入也 ; 肝屬木 , 主風 , 故風氣通於肝也 ; 心屬火 , 而雷為火 , 故雷氣通於心也 ; 脾屬土而主濕 , 故山谷蒸濕之氣通於脾也 ; 腎屬水而主寒 , 雨為天之陰氣下降 , 寒水所化 , 故雨氣通於腎也 。 由是可知天地氣和則養人 , 氣乖則病人 , 已在言外矣 。 是故陰陽氣血之流行也 , 其在經 , 則如川 , 聚於腸胃 , 則如海 , 而氣水流行 , 清升濁降 , 分注於上下九竅也 。 若以人身陰陽比天地之陰陽 , 則其水穀所化之汗 , 可名天地之雨 ; 其陽氣流行迅利 , 可名天地之疾風 ; 其暴氣逆氣 , 可名陽火迅烈之雷 。 以是見天地之氣與人無異也 , 故調治其身者 , 不法天地之氣化 , 則災害必至矣 。
男女稟氣衰旺各異
《 素問 · 上古天真論 》 岐伯曰 : 女子七歲 , 腎氣盛 , 齒更 , 髮長 ; 二七 , 而天癸至 , 任脈通 , 太衝脈盛 , 月事以時下 , 故有子 ; 三七 , 腎氣平均 , 故真牙生而長極 ; 四七 , 筋骨堅 , 髮長極 , 身體盛壯 ; 五七 , 陽明脈衰 , 面始焦 , 發始墮 ; 六七 , 三陽脈衰於上 , 面皆焦 , 發始白 ; 七七 , 任脈虛 , 太衝脈衰少 , 天癸竭 , 地道不通 , 故形壞而無子矣 。 丈夫八歲 , 腎氣實 , 髮長 , 齒更 ; 二八 , 腎氣盛 , 天癸至 , 精氣溢瀉 , 陰陽和 , 故能有子 ; 三八 , 腎氣平均 , 筋骨勁強 , 故真牙生而長極 ; 四八 , 筋骨隆盛 , 肌肉滿壯 ; 五八 , 腎氣衰 , 發墮 , 齒槁 ; 六八 , 陽氣衰竭於上 , 面焦 , 髮鬢斑白 ; 七八 , 肝氣衰 , 筋不能動 , 天癸竭 , 精少 , 腎氣衰 , 形體皆極 ; 八八 , 則齒髮去 。 腎者主水 , 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 , 故五臟盛 , 乃能瀉 。 今五臟皆衰 , 筋骨懈惰 。 天癸盡矣 , 故髮鬢白 , 身體重 , 步態不正 , 而無子矣 。
夫陰陽根於太極 , 故二氣流行 , 互相生化 , 陰得陽而生 , 陽得陰而長 , 長極則衰 , 自然之理也 。 七者 , 少陽之數 。 女子屬陰 , 得陽而生 。 腎主骨 , 齒為骨之餘 ; 衝脈為血海 , 發為血之餘 , 故腎氣充而衝脈旺 , 則齒更髮長 。 至二七而血足 , 則天癸至 , 任脈通 , 太衝盛滿 , 滿則溢下 , 循月而至 , 故稱月事 , 亦名月經 。 經者 , 謂常而有準也 。 衝任之脈 , 皆起於胞中 , 氣血既盛 , 故能孕而有子 。 真牙 , 俗稱盡根牙者是也 。 五七以後 , 則漸衰 。 至七七而天癸竭 , 則不能生育矣 。 八者 , 少陰之數也 。 男子屬陽 , 得陰而長 。 故二八而天癸至 , 五八以後則漸衰 , 至八八而天癸盡 , 不能生育而無子矣 。 此皆言其常數也 。 蓋天癸者 , 謂天生之癸水 , 由陰陽精氣所化者也 。 男子陽精 , 其色白 , 屬陰 ; 女子陰精 , 其色赤 , 屬陽 。 以其陰陽互根 , 故陰中有陽 , 陽中有陰也 。 若其所稟有厚薄 , 攝養有乖和 , 則不能拘常數矣 。
帝曰 : 其有年已老而有子者 , 何也 ? 岐伯曰 : 此其天壽過度 , 氣脈常通 , 而腎氣有餘也 。 此雖有子 , 男不過盡八八 , 女不過盡七七 , 而天地之精氣皆竭矣 。 帝曰 : 夫道者年皆百數 , 能有子乎 ? 岐伯曰 : 夫道者能卻老而全形 , 身年雖壽 , 能生子也 。
陰陽精氣 , 稟受於天 , 而女子盡於七七 , 男子盡於八八 , 乃天地氣化之常數也 。 其有稟厚之人 , 氣脈常通 , 腎氣有餘 , 以及修養學道者 , 皆能卻老全形 , 故身年雖壽 , 能生子也 。 其稟薄而失養者 , 則不能及於常數 , 理可見矣 。 此所謂生命在天 , 造命由人者也 。
神為生死之本
《 靈樞 · 天年篇 》 帝曰 : 人之始生 , 何氣築為基 ? 何立而為楯 ? 何失而死 ? 何得而生 ? 岐伯曰 : 以母為基 , 以父為楯 , 失神者死 , 得神者生也 。 帝曰 : 何者為神 ? 岐伯曰 : 血氣已和 , 營衛已通 , 五臟已成 , 神氣舍心 , 魂魄畢具 , 乃成為人 。
此言人之始生 , 由父母之氣血以成形體 。 而母則乳哺 , 故為基 ; 父則撫衛 , 故為楯 。 得以氣血調和 , 而神氣舍心 , 以生成之 。 如其氣血未和 , 不能生長 , 則神氣漸喪而死 , 所以父母為之基楯也 。
壽夭稟於天賦
帝曰 : 人之壽夭各不同 , 或夭壽 , 或卒死 , 或病久 , 願聞其道 。 岐伯曰 : 五臟堅固 , 血脈和調 , 肌肉解利 , 皮膚緻密 , 營衛之行 , 不失其常 , 呼吸微徐 , 氣以度行 , 六腑化谷 , 津液布揚 , 各如其常 , 故能長久 。 帝曰 : 人之壽百歲而死 , 何以知之 ? 岐伯曰 : 使道隧以長 , 基牆高以方 , 通調營衛 , 三部三里起 , 骨高肉滿 , 百歲乃得終 。
此言人賴氣血以資生 。 氣血調和 , 肉堅膚密 , 臟腑生化 , 營衛流行 , 自然無病 , 而可延年 。 然稟質有厚薄 , 其無病者 , 得盡天壽 ; 而長短本於天賦 , 非學道不能永壽也 。 如其稟厚 , 則外貌亦厚而可驗 。 使道者 , 鼻下水溝也 , 亦名唇中 。 隧者 , 溝深也 。 基牆者 , 面與耳也 。 三部者 , 上額 、 中顴 、 鼻下口頤也 。 起者 , 隆盛 , 即骨高肉滿也 , 如此 , 故其天壽可至百歲也 。
生長衰死隨時變化
帝曰 : 其氣之盛衰 , 以至其死 , 可得聞乎 ? 岐伯曰 : 人生十歲 , 五臟始定 , 血氣已通 , 其氣在下 , 故好走 , 二十歲 , 血氣始盛 , 肌肉方長 , 故好趨 ; 三十歲 , 五臟大定 , 肌肉堅固 , 血脈盛滿 , 故好步 ; 四十歲 , 五臟六腑 、 十二經脈皆大盛以平定 , 腠理始疏 , 榮華頹落 , 發頗斑白 , 平盛不搖 , 故好坐 ; 五十歲 , 肝氣始衰 , 肝葉始薄 , 膽汁始減 , 目始不明 ; 六十歲 , 心氣始衰 , 善憂悲 , 血氣懈惰 , 故好臥 ; 七十歲 , 脾氣虛 , 皮膚枯 ; 八十歲 , 肺氣衰 , 魄離 , 故言善誤 : 九十歲 , 腎氣焦 , 四臟經脈空虛 ; 百歲 , 五臟皆虛 , 神氣皆去 , 形骸獨居而終矣 。
馬玄臺注 : 此言人之十歲至三十 , 以漸而盛 ; 四十至百歲 , 以漸而衰也 。 其氣在下 , 氣盛於足六經也 。 趨者 , 較走更疾矣 。 步者 , 較走更緩矣 。 坐者 , 較步似倦矣 。 至五十歲以後 , 則肝生心 、 心生脾 、 脾生肺 、 肺生腎者 , 每十歲而日衰 , 故至百歲 , 五臟俱衰而終矣 。 腎氣焦者 , 水竭也 。
帝曰 : 其不能終壽而死者何如 ? 岐伯曰 : 其五臟皆不堅 , 使道不長 , 空外以張 , 喘息暴疾 , 又卑基牆 , 薄脈少血 , 其肉不石 , 數中風寒 , 血氣虛 , 脈不通 , 真邪相攻 , 亂而相引 , 故中壽而盡也 。
馬注 : 五臟皆脆 , 水溝不長 。 其鼻孔向外而張 , 鼻為肺竅 , 肺氣泄矣 , 肺氣不足 , 故喘息而為暴疾也 。 基牆甚卑 , 脈薄血少而肉脆 。 數中風寒者 , 以其血氣虛 , 脈道不通 , 所以真邪相攻而相引 。 真為元氣 , 邪為邪氣也 。 如是其稟薄 , 故中壽而盡也 。
辨形氣以分壽夭
《 靈樞 · 壽夭剛柔篇 》 帝曰 : 余聞形有緩急 , 氣有盛衰 , 骨有大小 , 肉有堅脆 , 皮有厚薄 , 其以立壽夭奈何 ? 伯高曰 : 形與氣相任則壽 , 不相任則夭 ; 皮與肉相果則壽 , 不相果則夭 ; 血氣經絡勝形則壽 , 不勝形則夭 。 帝曰 : 何謂形之緩急 ? 伯高曰 : 形充而皮膚緩者則壽 , 形充而皮膚急者則夭 。 形充而脈堅大者 , 順也 ; 形充而脈小以弱者 , 氣衰 , 衰則危矣 。 若形充而顴不起者 , 骨小 , 骨小而夭矣 。 形充而大肉䐃堅有分者 , 肉堅 , 肉堅則壽 : 形充而大肉無分理不堅者 , 肉脆 , 肉脆則夭矣 。 此天之生命 , 所以立形定氣而視壽夭者 。 必明乎此立形定氣 , 而後以臨病人 , 決死生 。 帝曰 : 壽夭無以度之 ? 伯高曰 : 牆基卑 , 高不及其地者 , 不滿三十而死 ; 其有因加疾者 , 不及二十而死也 。 帝曰 : 形氣之相勝 , 以立壽夭奈何 ? 伯高曰 : 平人而氣勝形者壽 ; 病而形肉脫 , 氣勝形者死 , 形勝氣者危矣 。
此言天賦形氣 , 各有不同 , 可驗其壽夭也 。 形氣相任者 , 猶云相稱也 。 蓋陽化氣 , 陰成形 , 形氣相稱 , 則陰陽均平無偏 , 故壽 , 偏則必多病而夭矣 。 皮肉相果者 , 堅實而不鬆軟也 。 以肉生於脾土 , 皮毛生於肺金 , 土金相生而氣足 , 則皮肉堅實而壽 , 否則夭矣 。 形者 , 軀體也 。 血氣行於經絡 , 血氣盛 , 則經絡充 , 若形瘦小而色澤榮華 , 可知血氣勝形而壽也 : 如形豐而色無華澤 , 則形勝氣血而夭矣 。 形充而皮膚寬緩 , 其稟氣舒和 , 故壽 ; 皮膚急者 , 其稟氣偏促 , 則夭矣 。 乃至脈與骨肉之大小堅脆 , 而壽夭可定 , 病之死生可決也 。 若牆基之或卑或高 , 而皆不及其地者 , 謂面部短促 , 下亭尖削 , 又加疾病 , 則更夭矣 。 如無病平人 , 氣勝形者壽 , 即上文之血氣勝形者也 。 若病人形肉已脫 , 而氣反勝 , 是本元敗而氣外奔也 , 故死 。 如形已削 , 而氣猶不及形 , 危可知也 。
精神魂魄本天地德氣而生
《 靈樞 · 本神篇 》 岐伯曰 : 天之在我者德也 , 地之在我者氣也 , 德流氣薄而生者也 。 故生之來謂之精 , 兩精相搏謂之神 , 隨神往來者謂之魂 , 並精而出入者謂之魄 , 所以任物者謂之心 , 心有所憶謂之意 , 意之所存謂之志 , 因志而存變謂之思 , 因思而遠慕謂之慮 , 因慮而處物謂之智 。 故智者之養生也 , 必順四時而適寒暑 , 和喜怒而安居處 , 節陰陽而調剛柔 , 如是則邪僻不至 , 長生久視 。
馬注 : 天非無氣 , 而主之以理 , 故在我之德 , 即天之德也 ; 地非無德 , 而運之以氣 , 故在我之氣 , 即地之氣也 。 則吾之生 , 德流氣薄而生者也 。 生之來謂之精者 ,《 易 》 曰 : 男女構精 , 萬物化生是也 。 人生有陰斯有營 , 有陽斯有衛 , 陰陽精氣相搏 , 神斯見焉 。 所謂魂者屬陽 , 故隨神而往來 ; 所謂魄者屬陰 , 故並精而出入 。 正以精對神言 , 則精為陰而神為陽也 。 所謂心意志思智慮者 , 舉不外乎一心而已 。 故凡所以任物者 , 謂之心 。《 素問 · 靈蘭秘典 》 曰 : 心者 , 君主之官 , 神明出焉 。 則萬物之夥 , 孰非吾心之所任者乎 ? 由是而心有所憶者 , 意也 ; 意有所存者 , 志也 ; 志有所變者 , 思也 , 思有所慕者 , 慮也 ; 慮有所處者 , 智也 。 此所稟者 , 愚人則傷之 , 智者善於養生 , 上順天時 , 下盡人事 , 能節陰陽而調剛柔 , 則邪僻不至 , 而能長生久視也 。
精氣津液血脈由陰陽所化
《 靈樞 · 決氣篇 》 帝曰 : 余聞人有精 、 氣 、 津 、 液 、 血 、 脈 , 余意以為一氣耳 , 今乃辨為六名 , 余不知其所以然 。 岐伯曰 : 兩神相搏 , 合而成形 , 常先身生 , 是謂精 。 何謂氣 ? 岐伯曰 : 上焦開發 , 宣五穀味 , 熏膚 , 充身 , 澤毛 , 若霧露之溉 , 是謂氣 。 何謂津 ? 岐伯曰 : 腠理發泄 , 汗出溱溱 , 是謂津 。 何謂液 ? 岐伯曰 : 谷入氣滿 , 淖澤注於骨 , 骨屬屈伸泄澤 , 補益腦髓 , 皮膚潤澤 , 是謂液 。 何謂血 ? 岐伯曰 : 中焦受氣取汁 , 變化而赤 , 是謂血 。 何謂脈 ? 岐伯曰 : 壅遏營氣 , 令無所避 , 是謂脈 。
男女構精 , 萬物化生 。 當構精時 , 兩神相合而成形 。 常先其身而生者 , 名精 , 即所謂先天之氣 , 是陰陽渾合而成太極之象也 。 由是陰陽動靜 , 以生以化 , 皆為後天 , 則由五穀氣味而生者也 。 故如上焦開發 , 若霧露者 , 名氣 , 是陽所化也 。 腠理發泄 , 而汗出者 , 名津 , 即氣蒸之水也 。 穀氣充滿 , 而淖澤注於骨者 , 名液 , 是陰所化也 。 陽走表 , 故熏膚澤毛 , 而汗出腠理也 ; 陰走里 , 故注於骨 , 補益腦髓 , 而其流行 , 則潤澤皮膚 , 以利骨屬之屈伸也 。 中焦為太極所居 , 故受氣取汁 , 變化而赤者 , 名血 , 是陰陽合而生化 , 故其形如水 , 陰也 , 色赤如火 , 陽也 , 所以統一身表裡 、 上下 , 周流不已也 。 然後天之生化 , 實根於先天精氣 , 故其衰也 , 非穀食藥餌所能培之使長 。 而道家修煉 , 必得先天精氣生旺 , 方能延年成道也 。 如其陽所化者 , 行於脈外 , 而走表為衛 ; 陰所化者 , 行於脈中 , 而走里為營 。 故脈者 , 肉中之徑路 , 如地之街 , 田之溝 , 營分氣血所由流行者 。 故言壅遏營氣 , 令無所避謂脈 。 又曰 , 脈者氣血之先形 , 無氣血流行鼓動 , 則無脈形可見 , 而氣血之強弱和否 , 皆可驗之於脈也 。
精氣津液血脈虛脫證狀
精脫者 , 耳聾 ; 氣脫者 , 目不明 ; 津脫者 , 腠理開 , 汗大泄 ; 液脫者 , 骨屬屈伸不利 , 色夭 , 腦髓消 , 脛痠 , 耳數鳴 ; 血脫者 , 色白 , 夭然不澤 , 其脈空虛 , 此其候也 。
先天精氣 , 為陰陽之根而無形 , 脫則即死 , 此言後天之精氣也 。 其先天衰 , 則後天精氣日少而至空虛 , 即謂之脫也 。 腎者 , 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 , 耳為腎竅 , 精氣空虛 , 則竅閉塞 , 故聾也 , 臟腑精氣上注於目 , 則明 , 故氣脫 , 則昏眊不明矣 ; 汗由津化 , 而腠開大泄 , 則津脫 , 是表陽不固也 ; 液生髓以滋筋骨 , 故液脫 , 則骨屬強急 , 屈伸不利 , 色夭無華 , 髓消脛痠 , 由於陰枯 , 其虛陽浮動 , 故耳數鳴也 ; 血脫 , 故色白無澤 , 而脈空虛 , 以脈為血之府也 。 凡言夭然者 , 無生活之象也 。
水穀氣味變化五液
《 靈樞 · 五癃津液篇 》 帝曰 : 水穀入於口 , 輸於腸胃 , 其液別為五 , 天寒衣薄 , 則為溺與氣 ; 天熱衣厚 , 則為汗 ; 悲哀氣並 , 則為泣 ; 中熱胃緩 , 則為唾 ; 邪氣內逆 , 則氣為之閉塞而不行 , 不行則為水脹 。 余知其然也 , 不知其所由生 。 岐伯曰 : 水穀皆入於口 , 其味有五 , 各注其海 , 津液各走其道 。 故三焦出氣 , 以溫肌肉 , 充皮膚 , 為其津 ; 其流而不行者 , 為液 。 天暑衣厚則腠理開 , 故汗出 ; 寒留於分肉之間 , 聚沫則為痛 。 天寒則腠理閉 , 氣濕不行 , 水下流於膀胱 , 則為溺與氣 。 五臟六腑 , 心為之主 , 耳為聽 , 目為之候 , 肺為之相 , 肝為之將 , 脾為之衛 , 腎為之主外 。 故五臟六腑之津液 , 盡上滲於目 。 心悲氣並 , 則心系急 , 心系急則肺舉 , 肺舉則液上溢 。 夫心系與肺 , 不能盡舉 , 乍上乍下 , 故咳而泣出矣 。 中熱則胃中消穀 , 消穀則蟲上下作 , 腸胃充廓 , 故胃緩 , 胃緩則氣逆 , 故唾出 。 五穀之精液 , 和合而為膏者 , 內滲入於骨空 , 補益腦髓 , 而下流於陰股 。 陰陽不和 , 則使液溢而下流於陰 。 髓液皆減而下 , 下過度則虛 , 虛故腰背痛而脛痠 。 陰陽氣道不通 , 四海閉塞 , 三焦不瀉 , 津液不化 , 水穀並於腸胃之中 , 別於迴腸 , 留於下焦 , 不得滲膀胱則下焦脹 , 水溢則為水脹 。 此津液五別之逆順也 。
水穀食物 , 皆有五味不同 。 五味入口 , 各注其海者 , 如酸先入肝 、 辛先入肺之類 , 故其化生津液 , 隨氣流行 , 各走其道也 。 三焦為相火所遊行 , 陽氣由之而出 , 以溫肌肉 、 充皮膚之氣水 , 名為津 , 是由陽所化也 。 其流而不隨陽氣蒸騰者 , 名為液 , 此津濃厚 , 是由陰所化也 。 天暑衣厚 , 則腠理開 , 陽氣蒸津而外泄 , 名為汗 。 若寒氣外留分肉之間 , 津聚成沫 , 滯則為痛 。 或天氣寒 , 則腠理閉 , 陽氣收降 , 濕氣不行 , 而亦下降 , 流於膀胱而成水 , 則為溺與氣 。 氣者 , 謂大便出穢氣也 。 夫心為五臟六腑之主 , 耳目觀聽 , 為心之用 。 候者 , 審察之謂 。 肺為相傅之官 , 肝為將軍之官 , 脾主肌肉 , 為身之外衛 。《 師傳篇 》 曰 : 腎者 , 主為外 , 使之遠聽 , 視耳好惡 , 以知其性 。 蓋耳為腎竅 , 主聞外事也 , 臟腑精氣聚於目 , 故津液盡皆上滲於目也 。 心悲氣並 , 則心系急 , 而肺上舉 , 故液隨氣上溢 , 而心系與肺 , 乍上乍下 , 肺氣逆 , 故悲者泣出而咳也 。 中熱則胃消穀 , 而蟲上下動作 , 充廓腸胃 , 致胃緩氣逆 , 水液不行而唾出也 。 夫穀味入胃 , 由陰陽氣化 , 精液成膏 , 內滲骨空 , 補益腦髓 , 下流陰股 , 滋養筋脈 。 若其陰陽不和 , 則氣化失度 , 使液溢下 , 流出於陰竅 , 而為帶濁等病 , 因而髓減 , 消耗元氣以致虛 , 故腰背痛而脛痠 。 其陰陽氣道不通 , 四海閉塞 , 則繼入之水穀不化 , 下焦不宣 , 則鬱而成水脹矣 。 此皆津液生化逆順之分別也 。 四海義詳後營衛經絡門 。
人身有肥膏肉之分
《 靈樞 · 衛氣失常篇 》 帝曰 : 人之肥瘦 、 大小 、 寒溫 , 別之奈何 ? 伯高曰 : 人有肥 、 有膏 、 有肉 。 膕肉堅 , 皮滿者 , 肥 ; 膕肉不堅 , 皮緩者 , 膏 ; 皮肉不相離者 , 肉 。 帝曰 : 身之寒溫何如 ? 伯高曰 : 膏者 , 其肉淖 , 而粗理者身寒 , 細理者身熱 。 脂者 , 其肉堅 , 細理者熱 , 粗理者寒 。
膝後曲處名膕 。 淖者 , 滑潤柔軟而不實也 。 脂 , 即肥 , 其肉堅實 , 若不堅而隆厚 , 則名肉也 。 蓋人生稟陰陽之氣 , 而陰陽各有偏勝不同 , 如後文所云者 , 故體質有肥 、 膏 、 肉之殊 。 其粗理者 , 表陽易泄 , 故身常寒 ; 細理者 , 表陽固密 , 故身常熱 。 此由稟氣 , 非外邪之寒熱也 。
帝曰 : 其肥瘦大小奈何 ? 伯高曰 : 膏者多氣而皮縱緩 , 故能縱腹垂腴 , 肉者身體容大 ; 脂者其身收小 。 帝曰 : 三者之氣血多少何如 ? 伯高曰 : 膏者多氣 , 多氣者熱 , 熱者耐寒 ; 肉者多血 , 多血則充形 , 充形則平 ; 脂者其血清 , 氣滑少 , 故不能大 。 此別於眾人者也 。 帝曰 : 眾人奈何 ? 伯高曰 : 眾人皮肉脂膏不能相加也 , 血與氣不能相多 , 故其形不小不大 , 各自稱其身 , 命曰眾人 。
皮肉脂膏氣血皆相稱 , 無多少 , 故其身形亦中等而無大小 , 命曰眾人 。 眾者 , 多也 。
人有耐痛勝毒不耐不勝之異
《 靈樞 · 論痛篇 》 帝曰 : 筋骨之強弱 , 肌肉之堅脆 , 皮膚之厚薄 , 腠理之疏密 , 各不同 。 其於針石 、 火爇之痛何如 ? 腸胃之厚薄堅脆亦不等 , 其於毒藥何如 ? 少俞曰 : 人之骨強 、 筋弱 、 肉緩 、 皮膚厚者 , 耐痛 , 其於針石 、 火爇之痛亦然 。 帝曰 : 其耐火爇者 , 何以知之 ? 少俞曰 : 加以黑色 , 而美骨者 , 耐火爇 。 帝曰 : 其不耐針石之痛者 , 何以知之 ? 少俞曰 : 堅肉薄皮者 , 不耐針石之痛 , 火爇亦然 。 帝曰 : 人之病 , 或同時而傷 , 或易已 , 或難已 , 何也 ? 少俞曰 : 同時而傷 , 其身多熱者 , 易已 ; 多寒者 , 難已 。 帝曰 : 人勝毒 , 何以知之 ? 少俞曰 : 胃厚 、 色黑 、 大骨及肥者 , 皆勝毒 ; 故其瘦而薄胃者 , 皆不勝毒也 。
皮肉筋骨強厚者 , 耐痛 ; 胃厚陰陽氣旺者 , 耐毒 。 其身多熱 , 則陽旺為陽證 , 故病易已 ; 多寒 , 則陽虛為陰證 , 故病難已 。 毒者 , 謂峻利攻擊之藥也 。
人有勇怯之分
《 靈樞 · 論勇篇 》 帝曰 : 人之忍痛與不忍痛者 , 非勇怯之分也 。 夫勇士之不忍痛者 , 見難則前 , 見痛則止 : 怯士之忍痛者 , 聞難則恐 , 遇痛不動 。 勇士之忍痛者 , 見難不恐 , 遇痛不動 ; 怯士之不忍痛者 , 聞難與痛 , 目轉面盻 , 恐不能言 , 失氣驚 , 顏色變化 , 乍死乍生 。 余見其然也 , 不知其何由 ? 少俞曰 : 夫忍痛與不忍痛者 , 皮膚之厚薄 、 肌肉之堅脆緩急之分也 , 非勇怯之謂也 。
勇士秉忠義而不畏死 , 故見難則前 , 其不能忍痛者 , 以無關大義 , 故見痛則止 ; 其能忍痛者 , 見難既不恐 , 遇痛亦不動矣 。 怯士貪生而不重義 , 雖能忍痛 , 而見難亦恐不敢前 ; 其不忍痛者 , 無論矣 。 是忍痛與不忍痛 , 在皮肉厚薄堅脆不同 ; 勇之與怯 , 在稟性之剛正與懦弱之異也 。
勇士者 , 目深以固 , 長沖直揚 , 三焦理橫 , 其心端直 , 其肝大以堅 , 其膽滿以傍 , 怒則氣盛而胸張 , 肝舉而膽橫 , 眥裂而目揚 , 毛起而面蒼 , 此勇士之所由然者也 。 怯士者 , 目大而不減 , 陰陽相失 , 其焦理縱 , 𩩲骬短而小 , 肝系緩 , 其膽不滿而縱 , 腸胃挺 , 脅下空 , 雖方大怒 , 氣不能滿其胸 , 肝葉雖舉 , 氣衰復下 , 故不能久怒 , 此怯士之所由然者也 。
醫聖論治病 , 故明氣血以辨勇怯 ; 儒聖論治國 , 故分血氣之勇 、 義禮之勇 。 如曰 : 富貴不能淫 , 貧賤不能移 , 威武不能屈 。 又曰 : 卒然遇之而不驚 , 無故加之而不怒 。 此皆義禮之勇也 。 孟子論勇 , 最為詳切著明矣 。
帝曰 : 怯士之得酒 , 怒不避勇士者 , 何臟使然 ? 少俞曰 : 酒者 , 水穀之精 , 熟谷之液也 , 其氣慓悍 , 其入於胃中 , 則胃脹氣滿 , 逆上於胸中 , 肝浮膽橫 , 當是之時 , 固比於勇士 , 氣衰 , 則悔與勇士同類 , 不知避之 , 名曰酒悖 。
恃血氣之勇 , 而不知義禮者 , 即酒悖之類也 。
人之氣質有陰陽五等不同
《 靈樞 · 通天篇 》 帝曰 : 余聞人有陰陽 , 何謂陰人 ? 何謂陽人 ? 少師曰 : 天地之間 , 六合之內 , 不離於五 , 人亦應之 , 非徒一陰一陽而已 。 蓋有太陰之人 , 少陰之人 , 太陽之人 , 少陽之人 , 陰陽和平之人 。 凡五人者 , 其態不同 , 其筋骨氣血各不等 。
天地陰陽 , 氣化升降 , 而有進退消長 。 有進退 , 則有偏亢 ; 有消長 , 則有強弱 , 故萬物之形氣 , 各有不同 。 人為萬物之靈 , 稟陰陽五行之全氣 , 而亦有太少之異 。 異者眾 , 而陰陽和平者寡也 。 蓋由其心意之邪正不同 , 則稟氣之純駁各異 。 因其形由氣成 , 氣隨心變者也 。 故聖賢之學 , 必以正心誠意 , 變化氣質為先 。 孟子言 : 人皆可以為堯舜 。 釋典云 : 萬法由心造 。 是變其心而氣質自變 , 雖堯舜之聖 , 亦可以學而至也 。 此雖聖賢勉人之語 , 人又安可自棄哉 !
太陰人
太陰之人 , 貪而不仁 , 下齊湛湛 , 好納而惡出 , 心和而不發 , 不務於時 , 動而後之 , 此太陰之人也 。
馬注 : 下齊湛湛者 , 內存陰險 , 外假謙虛 , 貌似下抑整齊 , 湛然無私也 。 好納惡出者 , 貪得之心也 。 心和不發 , 不務於時 , 動而後之者 , 心似和平 , 不即順應 , 或有舉動 , 必隨人後 , 覘人利害 , 以為趨避 , 其深情厚貌 , 狡詐之態如此 。
少陰人
少陰之人 , 小貪而賊心 , 見人有亡 , 常若有得 , 好傷好害 , 見人有榮 , 反乃慍怒 , 心疾而無恩 , 此少陰之人也 。
馬注 : 小貪者 , 比太陰人小異也 。 其心以賊害為主 , 亦不仁也 。 人有失則喜 , 人有榮則慍 , 而心之嫉忌無恩者如此 。
太陽人
太陽之人 , 居處於於 , 好言大事 , 無能而虛說 , 志發於四野 , 舉措不顧是非 , 為事如常自用 , 雖敗而常無悔 , 此太陽之人也 。
馬注 : 於於 , 無事之意 。 好言大事 , 無能而虛說 , 所謂其言之不怍者也 。 志發於四野者 , 事不畏人知也 。《 左傳 》 云 : 裨諶謀於野 , 則獲 ; 謀於室 , 則否 。 此才性之蔽 , 為事如常者 , 止庸常也 。 自用者 , 愚而好自用 , 雖敗無悔也 。
少陽人
少陽之人 , 諟諦好自貴 , 有小小官 , 則高自宣 , 好為外交 , 而不內附 , 此少陽之人也 。
馬注 : 諟諦者 , 凡事自審也 。 好自貴 , 外交而不內附者 , 妄自尊貴 , 浮而不實也 。
陰陽和平人
陰陽和平之人 , 居處安靜 , 無為懼懼 , 無為欣欣 , 婉然從物 , 或與不爭 , 與時變化 , 尊則謙謙 , 譚而不治 , 是謂至治 。
馬注 : 無為懼懼欣欣者 , 不因物感而遽喜怒也 。 尊則謙謙者 , 位尊而愈謙抑也 。 譚而不治者 , 無為而治 , 故曰至治 , 不治之治也 。
太陰狀貌
帝曰 : 別人奈何 ? 少師曰 : 太陰之人 , 其狀黮黮黑色 , 念然下意 , 臨臨然長大 , 膕然未僂 , 此太陰之人也 。
馬注 : 黮黮甚黑 , 念然下意 , 即上文下齊湛湛之意也 。 臨臨然 , 長大之貌 。 其膕雖長 , 直身而不傴僂也 。
少陰狀貌
少陰之人 , 其狀清然竊然 , 固以陰賊 , 立而躁嶮 , 行而似伏 , 此少陰之人也 。
馬注 : 清然者 , 言貌似清也 ; 竊然者 , 消沮閉藏之貌 。 雖曰清然竊然 , 實以陰險賊害為心 , 即上所云賊心 , 始有此態也 。 其立也躁而不靜 , 嶮則覘望 ; 其行也伏如傴僂 , 此其內藏沉思反側之心故耳 , 較太陰人長大不傴僂為異也 。
太陽狀貌
太陽之人 , 其狀軒軒儲儲 , 反身折膕 , 此太陽之人也 。
馬注 : 車之向前曰軒 。 軒軒者 , 猶云軒昂也 。 儲儲者 , 挺然之意 。 若反其身 , 而在後視之 , 其膕似折 , 亦不檢之態也 。
少陽狀貌
少陽之人 , 其狀立則好仰 , 行則好搖 , 其兩臂兩肘 , 則常出於背 , 此少陽之人也 。
馬注 : 據其態 , 乃多動少靜 , 非檢身若不及之道也 。
陰陽和平狀貌
陰陽和平之人 , 其狀委委然 , 隨隨然 , 顒顒然 , 愉愉然 , 㼐㼐然 , 豆豆然 , 眾人皆曰君子 , 此陰陽和平之人也 。
馬注 : 委委然 , 安重貌 ,《 詩 》 君予偕老章有 : 委委佗佗 。 隨隨然 , 不急遽也 。 顒顒然 , 尊嚴貌 ,《 詩 》 云 : 顒顒昂昂 。 愉愉然 , 和悅也 ,《 論語 》 云 : 愉愉如也 , 㼐㼐然 , 周旋貌 ,《 禮 》 云 : 周旋中規 , 折旋中矩 。 豆豆然 , 不亂貌 。 君子者 , 自聖人以至成德之士 , 皆可稱也 。
攝養為本總論
人之壽夭不齊者 , 由稟氣之厚薄 , 非關清濁也 。 賢者清 , 愚者濁 , 由性之明暗 , 而使氣之清濁也 。 蓋氣者 , 命也 , 以氣聽命於性 , 故稱性命 。 是故賢者之夭 , 以其氣薄而性明也 ; 愚者之壽 , 以其氣厚而性暗也 。 所以君子之攝生也 , 非僅保守氣血 , 以冀延年而已 。 故曰 : 夭壽不貳 , 修身以俟之 , 是保其德 , 即為保其壽也 。 何也 ? 氣稟於天 , 非我所主 , 德之不修 , 我之罪也 , 何有於壽哉 ! 賢者素位而行 , 順天地自然之氣化 , 不喪其所稟 , 明德樂道 , 垂範後世 , 其壽孰加焉 。 愚者不然 , 縱欲敗德 , 以喪其所稟 , 取藥食培氣血 , 以貪其生 , 既無益於世 , 或自招禍患 , 則壽不如夭之為福也 。 然聖人有教無類 , 萬物並育 , 不論賢愚 , 皆欲使其遂生 , 以全其所稟 。 既明其生化之理 , 又教以攝養之方 , 戒以致病之由 , 施設藥治之法 , 嗚呼 , 可謂仁之至 、 慈之極矣 。 夫善能攝養者 , 則無病 , 無病則焉用藥治哉 ! 故攝養為保生之本也 。 其所以致病者 , 由外感六氣 , 內傷七情 , 故凡起居服食 , 必順夫天地氣化流行之序 , 隨時防慎 , 以避外來之邪 , 懲忿窒欲 , 清心節勞 , 以免七情之害 。 如是則一身陰陽氣血 , 和平調達 , 自鮮病患夭札之苦 。 然一身氣血 , 隨心所使 , 心定神安 , 氣血自固 , 雖有外邪 , 亦莫能傷 。 故經曰 : 恬淡虛無 , 真氣從之 , 精神內守 , 病安從來 。 虛者 , 虛其心 , 則神自清 ; 無者 , 無其欲 , 則精自固 。 天真元氣 , 從之生長 , 而精神固守於內 , 何病之有 。 則凡自愛其身者 , 不可不知此理也 。 苟能恬淡虛無 , 則動無不善 , 而德行自全 , 日臻於君子之域 , 既益當時 , 垂名後世 , 其為壽也 , 豈可量哉 !
經解
法天地氣化以保本元
《 素問 · 上古天真論 》 岐伯曰 : 上古之人 , 其知道者 , 法於陰陽 , 和於術數 , 飲食有節 , 起居有常 , 不妄作勞 , 故能形與神居 , 而盡終其天年 , 度百歲乃去 。
法於陰陽者 , 如所云 : 春夏養陽 , 秋冬養陰 , 以順天地生長化收藏之氣也 。 和於術數者 , 如按摩 、 導引 、 針砭 、 藥餌之類 , 善於調和 , 以卻病也 。 飲食起居 , 皆有節度 , 不妄作勞 。 如是 , 故能盡其天年 , 至百歲乃去 , 是完其所稟 , 而不喪者也 。
夫上古聖人之教下也 , 皆謂之虛邪賊風 , 避之有時 , 恬淡虛無 , 真氣從之 , 精神內守 , 病安從來 。 是以志閒而少欲 , 心安而不懼 , 形勞而不倦 , 氣從以順 , 各從其欲 , 皆得所願 。 故美其食 , 任其服 , 樂其俗 , 高下不相慕 , 其民故曰樸 。 是以嗜欲不能勞其目 , 淫邪不能惑其心 , 愚智賢不肖 , 不懼於物 , 故合於道 。 所以能年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者 , 以其德全不危也 。
虛邪賊風 , 義詳後疾病門 《 靈樞 · 九宮八風篇 》。 若養生之道 , 必以恬淡虛無 , 心自寧靜 , 而真氣生旺 , 精神內守 , 則外邪不能傷也 。 上古稟質既厚 , 又無情欲斲喪 , 故至百歲而動作不衰 , 正由渾樸之德全 , 而合乎天真之道 。 此即詳申上條之義也 。
天地五行生化氣味以養人
《 素問 · 六節臟象論 》 岐伯曰 : 天至廣 , 不可度 ; 地至大 , 不可量 。 草生五色 , 五色之變 , 不可勝視 ; 草生五味 , 五味之美 , 不可勝極 。 嗜欲不同 , 各有所通 。 天食人以五氣 , 地食人以五味 。 五氣入鼻 , 藏於心肺 , 上使五色修明 , 音聲能彰 ; 五味入口 , 藏於腸胃 , 味有所藏 , 以養五氣 , 氣和而生 , 津液相成 , 神乃自生 。
人之五臟 , 具五行之性 。 草木果谷 , 由陰陽五行化生五氣 、 五味以養人 。 而人之嗜欲不同者 , 以五行之性 , 各有所通 , 則各有所宜 。 總不出天以氣 、 地以味 , 食養於人 。 故天氣入鼻 , 藏於心肺 , 使五色明潤 , 聲音能彰 , 此陽氣達於表也 ; 地味入口 , 藏於腸胃 , 而氣得味滋 , 味得氣化 , 氣味生化 , 津液相成 , 此陰氣充於內也 。 陰陽充盛 , 則神自生旺矣 。 然氣味固為養生之本 , 如用之太過 , 使五行偏勝 , 則反傷臟氣 , 其義詳治法門 , 尤不可不知也 。
知修養之法可以長生
《 素問 · 陰陽應象大論 》 岐伯曰 : 能知七損八益 , 則二者可調 ; 不知用此 , 則早衰之節也 。 年四十 , 而陰氣自半也 , 起居衰矣 ; 年五十 , 體重 , 耳目不聰明矣 ; 年六十 , 陰痿 , 氣大衰 , 九竅不利 , 下虛上實 , 涕泣俱出矣 。 故曰 : 知之則強 , 不知則老 , 故同出而名異耳 。 智者察同 , 愚者察異 , 愚者不足 , 智者有餘 。 有餘則耳目聰明 , 身體輕強 , 老者復壯 , 壯者益治 。 是以聖人為無為之事 , 樂恬淡之能 , 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 , 故壽命無窮 , 與天地終 , 此聖人之治身也 。
七損八益者 , 女子二七而天癸至 , 七七而天癸竭 ; 男子二八而天癸至 , 八八而天癸竭 , 此陰陽氣血生旺衰竭之節度也 。 能知此理 , 則可順夫陰陽二氣之損益而調之 ; 不知用此 , 則日以耗損 , 未老先衰 。 是故常人至年四十 , 而陰氣自半 , 正如一日而過午之時 , 起居衰矣 ; 迨至五十 、 六十 , 則漸敗 , 遂有種種病態也 。 原其所稟 , 同出陰陽五行之氣 , 知調養與不知 , 則成強老之異名也 。 智者察其同稟之理氣 , 是為知本 , 以調養而固之 ; 愚者察其強老之異態 , 乃用飲食資助 , 是為圖末 。 治本 , 則有餘為益 ; 圖末 , 則不足為損 。 有餘 , 則老者復壯 , 壯者益治 。 是以聖人為無為之事 , 即治本之道 , 所謂恬淡虛無 , 真氣從之也 。 圖末者 , 如藥餌培補之類 , 終不免於衰老 。 蓋藥餌只能培後天 , 而勞於有為之事 , 則先天日以消耗也 。 能固其本 , 則可與天地同壽而無窮 。 故聖人之自治其身者如此 。 斯言長生可以修養而至 , 即老子虛無自然之仙道也 。 廣成子曰 : 毋勞爾形 , 毋搖爾精 , 乃可以長生 。 則是恬淡虛無四字 , 義理俱盡矣 。
隨順四氣以調心神
《 素問 · 四氣調神論 》 曰 : 春三月 , 此謂發陳 。 天地俱生 , 萬物以榮 。 夜臥早起 , 廣步於庭 , 被髮緩形 , 以使志生 , 生而勿殺 , 予而勿奪 , 賞而勿罰 , 此春氣之應 , 養生之道也 。 逆之則傷肝 , 夏為寒變 , 奉長者少 。
養氣而曰調神者 , 神為氣主 , 神不清靜 , 則氣不能調 。 是故天道清靜無為 , 而其春生 、 夏長 、 秋收 、 冬藏 , 出於陰陽升降自然之氣 , 故能循環不息 。 人稟天地之氣以生 , 故當隨順天地氣機 , 以為養生之道也 。 發陳者 , 升發冬藏之陳氣 , 生機始萌 。 故調氣者 , 當夜臥早起 , 以及賞而勿罰 , 皆順其生機 , 以應春氣者也 。 如逆之則傷肝 , 以肝屬木 , 主春令 , 生氣既傷 , 則無以資長夏氣 ; 而夏令屬火 , 木傷不能資長心火 , 故交夏反為寒變之病 , 以其奉長者少 , 乃陽傷而陰邪起也 。
夏三月 , 此謂蕃秀 。 天地氣交 , 萬物華實 。 夜臥早起 , 無厭於日 , 使志無怒 , 使華英成秀 , 使氣得泄 , 若所愛在外 , 則夏氣之應 , 養長之道也 。 逆之則傷心 , 秋為痎瘧 , 奉收者少 。 冬至重病 。
夏至陽極陰生 , 則陰氣上升 , 陽氣下降 , 陰陽相交 , 萬物生化 , 蕃茂秀麗 , 花英盛滿 , 將以成實 。 此時氣候始變 , 故當隨順其機 , 夜臥早起 , 避暑熱以納清氣 ; 無厭日長而貪眠 , 致神氣昏困 ; 使志無怒 , 怒則陽火暴逆不和 , 和則其氣得以疏泄 ; 若所愛在外者 , 皆順其發泄之意 , 勿使郁遏 , 為養生之道也 。 心屬火 , 主夏令 , 如逆之則傷心氣 , 暑邪乘虛客之 , 其時腠開汗泄 , 則不之覺 , 至秋涼風外加 , 則暑邪內發 , 而成痎瘧 。 痎瘧者 , 纏綿難愈 , 以其暑濕內閉 , 秋風外束故也 。 若此而資奉秋收之氣既少 , 則冬令為病更重矣 。
秋三月 , 此謂容平 。 天氣以急 , 地氣以明 。 早臥早起 , 與雞俱興 , 使志安寧 , 以緩秋刑 , 收斂神氣 , 使秋氣平 , 無外其志 , 使肺氣清 , 此秋氣之應 , 養收之道也 , 逆之則傷肺 , 冬為飧泄 , 奉藏者少 。
暑退涼生 , 容象清肅 , 陰陽均平 , 故謂容平 。 天氣以急者 , 收肅清潔之象也 , 地氣以明者 , 鬱勃穢惡消散也 。 故當早臥 , 以避風露 , 早起以資爽氣 , 以及無外其志 , 使肺氣清 , 皆應其收肅之氣機 , 為養生之道也 。 肺屬金 , 主秋令 , 如逆之則傷肺 。 肺傷則腎無資生之氣 , 而腎主閉藏 , 二便為腎之門戶 , 閉藏無權 , 則門戶失守 , 而大腸為肺腑 , 臟傷則腑氣不固 , 而食未消化 , 即從下泄 , 名飧泄也 。 此由奉藏之氣少 , 致腎失司而腸不固也 。
冬三月 , 此謂閉藏 。 水冰地坼 , 無擾乎陽 。 早臥夜起 , 必待日光 , 使志若伏若匿 , 若有私意 , 若已有得 , 去寒就溫 , 無泄皮膚 , 使氣亟奪 , 此冬氣之應 , 養藏之道也 。 逆之則傷腎 , 春為痿厥 , 奉生者少 。
冬三月 , 天氣盡入於地 , 故萬物歸藏 。 陰寒令行 , 則水冰地裂 , 陽既潛伏 , 不可擾動 。 早臥晚起 , 避寒就溫 , 以防外邪 。 使志若伏 、 若匿等者 , 皆順其閉藏之候 , 為養生之道也 。 然就溫暖 , 亦不可太過 , 使開泄皮膚 , 奪其陽氣 。 是逆其閉藏之令 , 則傷腎 , 腎傷不能生肝木 , 肝主筋 , 筋病則為痿為厥 , 以其失於閉藏 , 則奉生之氣少也 。
天氣清淨光明者也 , 藏德不止 , 故不下也 。 天明則日月不明 , 邪害空竅 , 陽氣者閉塞 , 地氣者昌明 , 雲霧不精 , 則上應 , 白露不下交通 , 不表萬物命 , 故不施 , 不施 , 則名木多死 。 惡氣不發 , 風雨不節 , 白露不下 , 則菀藁不榮 , 賊風數至 , 暴雨數起 , 天地四時不相保 , 與道相失 , 則未央絕滅 。 惟聖人從之 , 故身無奇病 , 萬物不失 , 生氣不竭 。
此舉天地氣化 , 表人身失養之病 , 以明天人合一之理 , 以證上文之義也 。 夫積陽為天 , 藏德者 , 蓄積之義 ; 不止者 , 健運不息 , 故永不下墜也 。 天地為陰陽之體 , 日月為陰陽之用 , 天氣光明 , 由於日月 , 設天自明其明 , 則日月反不能明 , 體用倒置 , 猶夫人之邪害空竅而昏蒙也 。 何也 ? 空竅本清陽之氣所行 , 若體用倒置 , 則陽氣閉塞而不宣 , 地之濁氣上冒而昏蒙不明 , 正如人之邪害空竅也 。 故其上應 , 則雲霧濁而不精 , 而白露壅遏 , 不下交通 。 蓋云為地之陽氣上升 , 露為天之陰氣下降 , 陰陽之氣閉塞鬱冒 , 而不相交通 , 則不能表萬物之命而施生化 。 表者 , 舒展之謂 。 以故草木多枯藁而死 。 乖惡之氣不得發散 , 則賊風數至 , 暴雨數起 , 四時氣化無序 , 與道相失矣 。 若人能恬澹虛無 , 不勞心神 , 如天之清淨無為 , 藏德蓄積 , 自然日月並明 , 陰陽之氣健運 , 而生化不息也 。 如其情欲勞擾 , 則性天自用其明 , 正如日月之反不明 , 而體用倒置 , 則一身氣血錯亂而不生化 , 必至未央而絕滅 。 未央者 , 未到中央 , 猶未及半之謂 , 未到中年而夭亡也 。 惟聖人恬淡虛無 , 而體靜用明 , 故能從天地化機 , 補偏救弊 。 不失其道 , 則身無奇病 , 亦如天地氣化不乖 , 則萬物不失其命 , 而生生之氣不竭也 。 志於養生者 , 可不究心此理哉 。
逆春氣 , 則少陽不生 , 肝氣內變 ; 逆夏氣 , 則太陽不長 , 心氣內洞 ; 逆秋氣 , 則太陰不收 , 肺氣焦滿 ; 逆冬氣 , 則少陰不藏 , 腎氣獨沉 。
此承上文 , 言不順天地氣化而致病者 。 故逆春氣 , 則少陽不能發生 , 人身少陽之氣 , 由肝出膽 , 故膽經稱少陽 , 陽不發生 , 而肝膽為表裡 , 故肝氣內變為病也 ; 逆夏氣 , 則太陽不能長旺 , 以肝木生心火為太陽 , 小腸為心腑 , 故稱太陽經 , 與心為表裡 , 陽不長旺 , 故心氣內虛 , 若空洞無主也 ; 逆秋氣 , 則太陰氣不收肅 , 太陰者肺也 , 肺失清肅 , 則虛火上逆 , 故病焦灼而胸滿也 ; 逆冬氣 , 則少陰不藏 , 少陰者腎也 , 腎主閉藏 , 為生氣之源 。 蓋元陽根於至陰 , 如坤下起復 , 既逆冬氣而乏藏納 , 則生髮之氣少 , 猶坤下不能起復 , 故腎氣獨沉 , 而春陽不能升旺矣 。 此以肝 、 心 、 肺 、 腎四臟 , 主春 、 夏 、 秋 、 冬 、 生 、 長 、 收 、 藏之氣 , 而分少太陰陽 , 與手足三陰三陽經之分少太者 , 各有義理不同 。 以春夏陽升 , 主生長 , 故言少陽 、 太陽 ; 秋冬陽降主收藏 , 故言太陰 、 少陰 , 由陽闢而陰闔也 。 可知臟為根本 、 為體 , 腑與營衛經絡為枝葉 、 為用也 。 故下文言春夏養陽 , 秋冬養陰者 , 順其闔闢之氣 , 以養根本也 。 順其闔闢 , 必當調之和之 , 非補之助之之謂 。 上言逆之者 , 逆其闔闢之氣 , 則絕其生化之機 , 故傷之為甚 , 而生百病矣 。
夫四時陰陽者 , 萬物之根本也 。 所以聖人春夏養陽 , 秋冬養陰 , 以從其根 , 故與萬物沉浮於生長之門 。 逆其根 , 則伐其本 , 壞其真矣 。 故陰陽四時者 , 萬物之終始也 , 死生之本也 。 逆之則災害生 , 從之則疴疾不起 , 是謂得道 。 道者 , 聖人行之 , 愚者佩之 。 從陰陽則生 , 逆之則死 , 從之則治 , 逆之則亂 。 反順為逆 , 是謂內格 。 是故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 , 不治已亂治未亂 , 此之謂也 。 夫病已成而後藥之 , 亂已成而後治之 , 猶渴而穿井 , 鬥而鑄兵 , 不亦晚乎 ?
此總結上文順時調養之理法也 。 人與萬物 , 同稟陰陽氣化而生 。 而陰陽出於太極 , 故陰陽互相為根 。 春夏陽令則養陽 , 秋冬陰令則養陰 , 是養其根本 , 則太極之生機不息 , 而與萬物並育 , 為生長之門戶也 。 如逆之則伐其根本 , 壞其天真矣 。 故陰陽四時者 , 萬物由之而生化 , 終而復始 , 循環不息 , 而為死生之本也 。 逆之則害 , 從之則吉 。 惟聖人能從其道而行之 , 愚者不悟其理 , 必當謹佩聖教 , 而遵守之 , 庶可免害而保生 。 倘反順為逆 , 則身內元氣 , 先已乖格不和 , 無論外邪之病矣 。 如是而後施治 , 猶渴而穿井 , 鬥而鑄兵 , 何濟於事哉 ! 若其虛邪賊風 , 四時皆有 , 更當知而避之 , 義詳病證門中 , 即所謂治未病之法也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