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丑九月 , 方子嚴觀察哲嗣仲侯於鳳陽試寓 , 病甚劇 。 時予客邗上 , 觀察招予往治之 。 於月之二十二日起行 , 二十六日抵鳳 , 與仲侯朝夕診治 , 閱一月 , 始獲起坐 。 茲將顛未錄記於後 。
九月二十六日 , 診得脈來如弦 , 灼熱無汗 , 午後尤甚 , 面上浮腫 , 色青黃 , 鼻黑暗 , 口苦而渴 , 時作咳嗽 , 痰色青白 , 有沫如珠 , 口內流涎 , 舌苔滑膩 , 前半色白 , 後半灰黑 , 唇口焦裂 , 神氣昏沉 , 日夜寤而不寐 。 是內伏秋燥之氣 , 外受冷露之寒 , 病延兩旬 , 燥氣化熱 , 表裡未能通達 , 邪氣深入 , 灼熱日多 , 陰液所存無幾 , 漸至內陷 , 證屬險危 , 非喻氏逆流挽舟法 , 恐難奏效 , 以四逆散合增液湯加減 , 若能得汗 , 方是佳兆 。
柴胡 鮮生地 釵石斛 大棗冬 元參 枳實 牡丹皮 天花粉 金銀花
二十八日 , 前師喻氏之意 , 參以救液化熱 , 渾身透汗 , 其灼熱雖未退盡 , 而表裡業已通達 , 由午睡至申 , 始醒 , 神氣安寧 , 大有轉機之象 。 經云 : 夏傷於暑 , 秋必瘧痢 。 察病情 , 邪已深入 , 將來恐有瘧痢 , 仍宗前法 , 以枳實易茯苓 , 引鬱蒸之熱 , 從小便而出 , 方為合法 。
柴胡 鮮生地 大棗冬 元參 茯苓 牡丹皮 天花粉 金銀花
二十九日 , 病由前延兩醫 , 用藥夾雜 , 苦寒過分 , 陰寒之性 , 凝結下焦 , 日夜腸鳴幽幽 , 如走水之狀 , 若燥糞下行 , 早伏便溏泄瀉之機 。 今灼熱已退 , 神氣清爽 , 肌膚潮潤 , 身汗常有 , 能不慮及傷陽之條 , 恐里陽衰乏 , 陰盛生寒 , 真陽飛越 , 亟須鎮攝 , 免至臨時棘手 , 譬如劍閣若據 , 而陰平非復漢有也 。 非真武湯 , 不能勝任 。
熟附子 炒白芍 白朮 白茯苓 炙甘草
十月初一日 , 昨服真武湯 , 口中不幹不渴 , 心中不煩不躁 , 咳嗽流涎 , 面浮尚未見松 , 乃宗前法 , 加茯苓一錢 。
熟附子 炒白芍 白茯苓 炒白朮 炙甘草
初二日 , 真武湯連服兩劑 , 兼以豬膽蜂蜜導入穀道 , 夜半下燥糞甚多 , 脈靜身涼 , 稀粥稍進 , 口中流涎作苦 , 灰黑之苔 , 已轉白膩而滑矣 , 面上浮腫 , 喉癢咳嗽 , 痰吐不出 , 色青如膠 , 白沫如珠 , 尚未鬆動 , 內伏秋燥之氣已化 , 外受冷露之寒未宣 , 遏塞肺竅 。 若不早除 , 愈後恐成痰飲 , 致有咳嗽氣喘之疾 。 惟小青龍湯 , 能直入病所 , 適達肺竅 , 非此方不為功 。
麻黃 細辛 桂枝 乾薑 半夏 五味子 白芍
初三日 , 昨服小青龍湯 , 喉癢咳嗽痰吐白沫皆松 , 大便又行 。 予思病久則虛 , 有先補而後攻者 。 有先攻而後補者 , 不可執定成規 。 氣體本虛 , 而病已一月 , 不妨先固真原 , 待氣分稍充 , 再行攻伐 , 未嘗不可 , 八珍湯去熟地加陳姜耆 。
潞黨參 茯神 炮姜 川芎 白芍 炙黃耆 當歸 於朮 炙甘草 大棗 生薑 陳皮
初四日 , 昨服八珍湯 , 夜間出軟糞甚多 , 天明時 , 又下糞水一次 , 真原稍復 , 能食薄粥少許 , 但咳嗽稍定 , 痰未活動 , 仍用小青龍湯 , 服後再議 。
麻黃 細辛 桂枝 乾薑 白芍 半夏 五味
初五日 , 服小青龍湯 , 痰已活動 , 白沫亦無 , 面上浮腫盡消 。 然經方能直入巢穴 , 只能暫用 。 連日已行燥糞三次 , 又見稀糞 , 上中下三焦 , 皆屬空虛 , 胃氣未開 , 薄粥仍然少許 , 宜溫補脾腎氣血為法 。
炙黃耆 潞黨參 炒白朮 白茯神 破故紙 縮砂仁 炮薑炭 熟附子 全當歸 大川芎 炙甘草 大棗 生薑
初六日 , 自邪熱一退 , 即用真武湯 , 繼用溫補脾腎 。 不料燥糞出盡 , 一夜連瀉稀水三次 , 病後泄瀉滯下 , 用藥更難 。 閱方徐二君之法 , 大黃連用十日 , 不但大便未通 , 反將陰寒之氣 , 結聚腹中 , 以致日夜腸鳴幽幽 , 如走水狀 。 仍宗前法 , 加溫暖腸胃之品 。
煨肉果 吳茱萸 熟附子 炮薑炭 白茯神 炒白朮 炙黃耆 潞黨參 破故紙 炙甘草
初七日 , 兩手關脈見弦 , 陰陽不和 , 夜半大便 , 易於受涼 。 時將未初 , 驟然寒熱兩時 , 汗出直至足底 , 被褥皆濕 , 夜半又下軟糞一次 。 竊思病後汗多 , 恐陽氣衰微 , 擬參附湯以扶陽固氣 。 予謂治病難 , 而養病亦不易也 。
潞黨參 熟附子
初八日 , 連日寅刻大便 , 起坐床上 , 天尚未明 , 而寒氣更甚 , 又泄瀉三次 , 體虛之人 , 焉能不受寒涼 。 隨看兩手關脈 , 弦而有力 , 是虛瘧來派 。 幸而寒熱時候不大 , 只胸腹時覺膨脹 , 小便混濁黃色 。 以補中益氣湯 , 升清降濁 , 待瘧疾轉正 , 再議 。
潞黨參 升麻 柴胡 陳皮 當歸 炙黃耆 於朮 炙草 生薑 大棗 白茯苓
初九日 , 脈弦不平 , 陰陽未調 , 已轉間日瘧疾 , 先寒後熱 , 約兩時許 , 熱退汗收 , 被褥全行汗濕 , 而手指冰冷 , 特恐汗多亡陽 。 幸喜泄瀉已止 , 寒漸化熱 , 日夜食稀粥湯數次 。 惜無人參調補 , 只好重用黨參以代之 , 兼固陽氣 , 庶將來病愈後 , 真元易於充復 , 參附湯主之 。
潞黨參 熟附子
初十日 , 瘧不當期 , 脾腹時覺膨脹 , 小便混濁 , 余皆平安 。 以小柴胡湯輕劑 , 直入少陽 , 以探病機 , 佐豬苓以分清濁 。
柴胡 半夏 黃芩 黨參 炙草 豬苓 生薑 大棗
十一日 , 瘧來已早兩時 , 寒去熱退汗止 , 似乎稍松 , 記日來已三次汗多 , 屢潮被褥 , 指尖不冷 , 只覺胸腹膨脹而響 , 小便混濁 , 精神疲睏而已 , 獨參湯主之 。
潞黨參
十二日 , 瘧不當期 , 余皆平安 , 如果來日再至 , 恐病久汗大 , 難以支持 。 仍用少陽經重劑加猛藥 , 直入巢穴 , 所謂不入虎穴 , 焉得虎子 。 若不即除 , 延久恐難制伏 。
柴胡 黨參 枯芩 常山 花粉 半夏 豬苓 知母 甘草 生薑 大棗
十二日 , 昨用猛藥 , 欲是行險僥倖 , 而瘧疾竟除 , 一大快事也 。 今仍以獨參湯主之 。
潞黨參
十四日 , 精神漸復 , 薄粥頻添 , 惟胸腹膨脹 , 小便混濁 , 渾身作癢 , 此汗出潮濕所致 , 無礙也 。 從此小心調理 , 指日可以痊愈 , 五苓散主之 。
炒白朮 豬苓 澤瀉 茯苓 肉桂心
十五日 , 小便混濁 , 業已分清 , 大便如常 , 並無虛熱潮熱等證 , 只有胸腹膨脹時響 。 經云 : 飲食後作脹 , 其脹在腸胃 , 不飲食亦脹而響 , 其脹在脾 。 水氣結聚 , 脾為所困 , 經所謂脹滿之證也 。 宗景岳人參四磨飲 , 合五皮飲加減 。
大腹皮 真陳皮 茯苓皮 制川樸 老蘇梗 潞黨參
十七日 , 腹脹已松 , 仍宗前法 。
大腹皮 真陳皮 制川樸 茯苓皮 潞黨參 老蘇梗 炒枳殼
十九日 , 腹中膨脹已消 , 惟飲食下咽 , 下氣上逆 , 泄氣而消 。 揣其病情 , 是清濁之氣 , 升降失和耳 。 現兩足軟弱 , 步履維艱 , 仍宜睡養 , 切勿勉強 , 致生別端 , 仿七氣湯 。
熟半夏 制川樸 白茯苓 紫蘇葉 玫瑰花 鮮生薑
二十七日 , 睡亦安寧 , 二便如常 , 且素患內痔 , 便後有血 , 或有或無 , 近食麵飯 , 頗有滋味 , 兩足仍然軟弱 , 再用調補之劑 , 五十日即可復原 。 予細查前方 , 不覺心膽驚悸 , 始知死裡逃生之病 , 仲侯受之 , 而用出奇行險之方 , 予一心主之 , 藥到病除者 , 有神助焉 。 回憶乙亥冬 , 揚州太守英公 , 病亦危險 , 予一藥而除七年之疾 。 仲侯與英公 , 病雖不同 , 其事則一也 , 予並志之 。
黨參 萸肉 茯神 枸杞 山藥 蓯蓉 炙草 棗仁
十一月十五日 , 予切脈 , 幼得 《 太素 》 之傳 , 仲侯品格清高 , 容止謙順 , 將來福澤 , 未可限量 。 惟大病甫痊 , 精氣未復 , 務當慎風寒 , 節飲食 , 則天地六淫之氣 , 自然不侵於內 。 予自十月二十八日 , 由鳳回邗 , 仲侯半月以來 , 連下宿糞大小百餘枚 , 惟日間多坐 , 夜間兩足微腫 , 虛汗頻有 , 大便間或有血 。 是水寒土濕木鬱風動之故 , 當補火燥土 , 暖血溫肝 , 即痔血亦以此法通之 。
炒於朮 大生地 炒黃芩 清阿膠 熟附子 炙甘草 老桂枝 鮮扁柏 灶心土
辛巳夏四月中浣 , 武少尉巨川 , 方駕部伯融來寓 , 出方子嚴觀察專信見示 , 始知觀察喆嗣揖趙患證 , 屬余醫治 。 余恐才識不逮 , 托其善為我辭 。 是晚二次信至 , 詞意諄切 , 實難再卻 , 當料理行裝 , 次早乘輿赴八寶 。 即夕至高郵 , 輿人困乏 , 遂易舟乘順風夜行 , 十九日午初 , 抵觀察寓 , 診視揖趙之病 。 熱將內陷 , 危險之至 。 先進紫雪丹驅其熱 , 繼以犀角地黃湯救其陰 , 周身汗出 , 其熱解去 。 於是專用育陰法 , 舌苔回津 。 又用導法 , 燥糞兩下 , 胃開神靜 , 惟右手經絡為濕邪所竄 , 致軟弱不便 。 本古賢治痿弱獨取陽明法 , 始獲轉運自如 。 旁觀謂余是岐黃神手 , 余曰 : 命也 , 非人力所至 。 既承觀察信任 , 自不能不竭盡心力 , 用副見委 。 茲將所開脈案藥方 , 鈔錄一帙 , 冀同道君子正之 。 並書數語 , 以志顛末 。
四月十九日 , 病已十餘日 , 未曾微汗 , 以致外溫內灼 , 舌苔乾而焦 , 短而硬 , 直如黑鐵 , 且牙關漸緊 , 言語不清 , 口內氣味 , 腥臭薰人 , 臥床不能轉側 , 神氣昏滯 。 是熱熾而邪逼入陰中 。 蓋陽津陰液 , 均已乾涸 , 汗自不能外達 , 內陷顯然 , 危險之至 。 用紫雪丹 , 單刀直破堅壘 , 繼以犀角地黃湯 , 去熱存陰 。 若得微汗 , 則吉 。
紫雪丹 犀角 鮮生地 丹皮 生甘草(本方去白芍添甘草)
二十日 , 昨診兩寸關脈如弦 , 舌短硬 , 其苔乾黑 , 邊底光紅如鏡 , 唇破 , 口臭牙緊 , 言語不清 , 頭熱 , 而手足心胸腹按之尤覺火灼 , 睡覺不沉 , 神氣昏滯 。 腸胃津液 , 皆為邪熱耗頓 , 以致肌膚如鱗 。 病已十三日曾未出汗 , 邪氣從何而走 。 當進紫雪丹犀角地黃湯 , 夜間甫得渾身微汗 , 僅至大腿 , 脈自稍平 , 肌膚漸通 , 舌尖光紅轉淡 , 但津液未回 。 所飲湯水 , 皆要熱服 , 經所謂內熱極則外自生寒也 。 前方加重 , 添生白芍 、 麥冬 。
前方犀角地黃湯加重加 白芍 麥冬
二十一日 , 昨服原方加白芍 、 麥冬 , 汗出至腿 , 身熱已解六七 , 牙關能開 , 舌硬漸軟 , 稍能伸縮 , 神氣清楚 , 口內腥臭之味 , 亦退八九 。 但臥床難動 , 舌黑乾燥 , 尚未有效 。 是悶遏之邪化火 , 猶未能由汗而退也 , 原方加元參以育陰氣 。 閱吳先生一方 , 思古人設白虎湯 , 系直入陽明 , 藥到病除 。 須作渴時飲 , 灼熱汗出 , 方能進之 。 性命攸關 , 寧可弗藥 。 此次內熱延燒頗劇 , 已成內陷之象 。 經云 : 熱極則風動 , 胃爛則吐紅水 。 則此時候 , 雖神仙亦無可如何矣 。 救熱存陰 , 轉危為安 , 夭也 , 非餘力也 。
原方加 元參
二十二日 , 連進前方加元參 、 麥冬 , 身上手足心之熱退清 , 渾身有汗 , 仍未到足 。 緣陰為汗源 , 亦藉陽為鼓盪 , 足有三陰三陽 , 今熱傷陰液 , 致三陽之氣 , 亦失其權 , 故未達到也 。 現在黑苔全退 , 舌尖能伸能縮 , 紅漸轉淡 , 至今津液未回 , 可見熱極將陰分燒損 。 非重育陰氣 , 恐難勝任 , 去鮮生地易大生地 , 停紫雪丹 。
二十三日 , 昨進育陰重劑 , 始能脈靜身和 , 眠安便濁 , 惟燥糞凝結腹中 , 舌條仍然乾燥 。 自十九日起 , 二十三日止 , 津液尚未得回 , 可見水為火涸 , 今日始見瘦容 。 仿增液湯 , 加以淡滲之品 , 引熱邪從小腸而出 , 非此不為功也 。
細生地 元參 銀花 茯苓 大麥冬 滑石
二十四日 , 昨進增液湯 , 佐以淡滲 , 小便晝清夜濁 , 舌條中間乾燥 , 紅色花開 , 邊底皆有潮潤之意 , 右手筋脈軟痿 , 不能運動 , 似乎作酸 。 是邪化火逼入經絡 。 仍宗前法 , 方能內液充復 , 則舌上自然生津矣 。
細生地 茯苓 滑石 麥冬 銀花 元參 燈草
二十五日 , 連進增液 , 舌上潮潤 , 現在根生白苔 , 舌尖尚紅 , 至右手痠軟難動 , 俟燥糞已行後 , 再行料理 。 仍服原方 , 去滑石加知母 。
二十六日 , 連進原方 。 今日周身潮潤 , 舌上白苔生滿 , 小便清利 , 可見雲行雨施 , 萬物皆生矣 。 惟舌尖尚紅 , 燥糞未下 。 此係大腸津液未復 , 仍宗前法 。
麥冬 大生地 知母 銀花 元參 茯苓
二十七日 , 舌上潮潤 , 舌尖仍紅 , 口唇乾燥 , 皆因燥糞雖動部位 , 未得下行 , 結而生火 。 仿養陰兼以潤腸軟堅為法 。
大生地 元明粉 知母 麻仁 元參 茯苓 川黃柏
二十八日 , 進潤腸之法 , 腹中燥糞 , 下至小腹 , 舌上潮潤 , 前半截稍干 , 咳嗽一二聲 , 吐出稠痰一口 , 似乎上焦肺氣已舒 。 惟胃氣未蘇 , 苔能燥糞下行 , 營衛流通矣 。 今去其軟堅 , 專以潤腸為法 。
大生地 郁李仁 知母 蘇子 麻仁 杏仁 元參 柏子仁 天門冬
二十九日 , 停藥 。
三十日 , 腹中作脹 , 更衣不得 , 萬分焦慮 , 擬以豬膽導法 , 商之於余 。 余曰 : 可如法治之 。 下黑糞三十餘粒 , 病者頓覺身輕也 。
五月初一日 , 昨用導法 , 燥糞立下 , 舌上津回 , 舌尖之苔未生 , 頭痛身微熱 , 汗出直至足底 , 余垢未盡 。 仿參麥合滋燥法 。
當參 麥冬 白芍 花粉 生地 知母 丹皮
初二日 , 停藥 。
初三日 , 燥糞下 , 從頭上輕按則熱重 , 重按則熱輕 , 口中作燥 , 渾身皆然 , 兩太陽疼 。 前用甘寒之品 , 得汗而身熱退清 , 現熱又起 , 午後尤甚 , 溯進甘寒 , 已十一日 。 但未經汗下之身熱 , 與已經汗下之身熱 , 大有虛實之別 , 不能再追甘寒 , 恐有金寒水冷作嗽傷脾敗胃等證 。 思維至再 , 經文有甘溫能退大熱一條 。 茲擬早服補中益氣 , 晚服地黃湯 , 以滋腎水 。
嫩黃耆 黨參 柴胡 升麻 白朮 茯苓 陳皮 熟地 萸肉 懷山藥 丹皮 澤瀉
初四日 , 昨進補中益氣湯 , 並地黃湯 , 面上暗色開爽 , 身上潮熱解去大半 , 稀粥漸增 , 舌條尚有些作於 。 此皆元氣未復 , 宗前方加麥冬 , 藥加重 。
端陽日 , 停藥 。
初六日 , 初三四進補中益氣 , 兼以六味 , 虛熱退清 , 又用導法 , 下燥糞極多 。 惟病久則虛 , 仿八珍湯加黃耆 , 雙補氣血 , 至右手不能懸 , 候氣血充復 , 再行專治 。
黃耆 黨參 於朮 茯苓 炙草 熟地 川芎 當歸 白芍 生薑 大棗
初七日 , 昨進八珍加耆 , 營衛之氣稍和 , 照服原方 , 藥味加重 。
初八日 , 八珍加黃耆 , 服後胃氣已蘇 , 稠粥加倍 , 右手骨節 , 捏之知痛 , 肩臂手指均覺痠麻 。 經云 : 四肢為諸陽之本 。 邪氣客於經絡之中 , 陽氣內衰 , 不能榮養筋脈 , 若不及早治 , 則日久必延蔓為患 , 為虺勿摧為蛇 。 將若何 , 宗前方 , 雙固氣血 , 加附子以通其陽 , 桑枝以引入手臂 。
川芎 當歸 白芍 熟地 黨參 於朮 雲茯苓 炙甘草 製附子 桑枝
初九日 , 照服原方 。
初十日 , 初八九兩日 , 八珍加附子 、 桑枝 , 右手掌指能動能捏 , 並知痛癢 , 營氣已和 , 忽又頭疼發熱 , 舌上作干 。 此陽通濕動之象也 。 病已四十餘日 , 真原虛極 , 非附子 , 不能扶助陰陽 , 以通經絡 。 至於虛熱潮熱盜汗日汗不寐浮腫 , 病後常有 , 不足為慮 。 仿補中益氣加蔓荊子 , 以升清降濁 。
黃耆 黨參 升麻 柴胡 茯苓 白朮 陳皮 炙草 蔓荊子 生薑 大棗
十一日 , 昨服補中益氣 , 身熱雖增 , 小便清利 , 舌苔前半微干 , 後半潮潤色黃 。 是營氣自和 , 衛氣未和 , 手臂頗覺酸癢 , 此是伏邪欲出不得之象 。 仿小柴胡湯 , 從少陽以樞轉其邪 , 仍從太陽外達 , 由汗而出 , 其熱自清 , 而手臂背肩 , 亦可藉此活動矣 。
柴胡 黃芩 黨參 白芍 花粉 甘草 生薑 大棗
十二日 , 三十 、 初六兩日 , 燥糞下盡 , 進八珍湯 , 雙補氣血 , 右手掌指 , 稍能伸縮 。 細思初病頭疼背板 , 病從太陽而入 , 太陽本屬寒水之經 , 行身之背 , 聞問日久 , 始悉前因病重熱甚 , 用燒酒濕紙貼胸 , 意在拔出火邪 , 詎知火未引出 , 而邪氣已竄入太陽經絡 。 是夜右手脈息 , 忽伏兩三刻方起 , 因此軟弱也 。 當於初八 、 初九兩日 , 加附子共一分五釐 , 服後熱甚 , 似乎經絡中之邪 , 為附子衝動 。 十一日又進小柴胡湯 , 以樞轉其邪 , 從太陽外達 , 汗出一身 , 其熱解去 。 八珍加附子 , 小柴胡湯 , 相為掎角 , 奪門革鼎 , 各有專功 , 膽怯焉能建補天浴日之功 。 仍宗前法 , 減輕柴胡 , 和解表裡為法 。
十三日 , 診得脈息平靜 , 虛熱退清 , 身常帶汗 , 胃氣日健 , 小便清利 , 是臟腑之病均無矣 。 惟右手不能懸起 , 其病全在經絡 , 專以扶正化濕治之 。
黃耆 黨參 釵斛 花粉 丹皮 白芍 甘草
十四日 , 大病愈後 , 未能在床靠臥 , 右手肘腕 , 尚不能懸 。 緣陽明濕熱 , 薰蒸於肺而屢 , 元氣已復 , 即當治痿 , 獨取陽明 , 背肩臂手自愈 , 此治本之道 。 仿千金清源法 。
嫩黃耆 沙參 天冬 麥冬 於朮 花粉 苡米 粉草
十五日 , 脈靜神安 , 仿古賢獨取陽明法 , 以治右手 。
嫩黃耆 黨參 麥冬 天冬 茯神 懷藥 釵斛 粉草 桑枝 苡米 生於術
十六日 , 昨以專治陽明法 , 據病者云 : 渾身覺得安泰之至 , 右手筋絡 , 較前數日 , 更知痠痛 , 照服原方可也 。
十七日 , 右手臂指 , 已能活動 , 惟背肩軟弱 , 靠坐尚難 , 此熱邪竄入經絡之患 。 古賢治痿弱要旨 , 在取陽明 , 以陽明主宗筋 , 束骨通利機關 。 仿滋養陽明 , 以和經絡法 。
黃耆 銀花 甘菊 麥冬 木通 刺蒺藜 甘草 鮮桑枝 鮮桑葉 生苡米 清阿膠(無真者勿用)
十八日 , 昨以滋養陽明 , 和通經絡 , 右手肩膀 , 今日稍能懸起 。 仍宗前法 , 去阿膠 , 因阿膠不真也 。
十九日 , 自初六日大便後 , 已十有三日矣 , 脈來弦緊 , 燥糞塞於肛門 , 今日又用導法 , 下宿糞二三十團 , 尚有宿糞 , 杜於穀道 , 緣正氣未充 , 不能送出 , 仿保元湯當歸補血湯 。
炙黃耆 黨參 炙甘草 當歸
二十日 , 宿糞杜於肛門 , 先上豬膽 , 繼用白銀耳挖 , 挖出大小二十餘粒 。 白銀耳挖 , 已變黑色 , 可見熱毒極重 。 現余垢尚未清楚 , 仍服前方 。
二十一日 , 昨下宿糞時 , 頭汗如珠 , 皆因病久正氣未充 , 一派虛弱之象 , 幸而眠食安寧 。 今診兩關脈見澀 , 病糞雖有 , 亦屬無幾矣 。 仿八珍湯去川芎 、 茯苓 , 加黃耆固表 , 蘇子降氣潤腸 , 桑寄生引入手經絡 。
黃耆 蘇子 黨參 地黃 當歸 白朮 桑寄生
二十二日 , 宿糞下盡 , 便溏已見 , 昨夜至今早 , 飲茶三次 , 口中不幹 , 心煩作悶 , 似覺噁心 , 小便雖有而混濁不利 。 是上焦君火未能與腎水相交 , 經所謂胃不和則臥不安 , 小便亦因之混濁也 。 擬以梔子入心而下交於腎 , 豆豉入腎而上交於心 , 繼以二陳加減定其心煩 。
生梔子 淡豆豉
今早服梔子豉湯 , 小便混濁轉清 , 惟病後表裡俱虛 , 內之津液不足 , 心煩 , 胃口作汎而不嘔 , 睡覺不沉 , 仿二陳加減 。
洋參 陳皮 熟半夏 大麥冬 知母 茯苓 小麥
二十三日 , 停藥 。
二十四日 , 二十二日晚 , 進二陳加減後 , 半夜始能熟睡 , 心煩已定 。 惟不思飲食 , 小便清白而少 , 膀胱之氣未化 , 兼之胃氣不和 , 頓食在所不免 。 仿異功散加木香 、 神麯 、 麥芽 , 是開胃正方克伐之品 , 非病後所宜用也 。
洋參 陳皮 茯苓 於朮 木香 炙草 神麯 麥芽
二十五日 , 昨進異功散 , 胃氣稍和 , 今早能食稠米湯兩碗 。 據病者云 : 前兩日其悶在胸下 。 現在覺得悶在胸下 , 仍宗前法加枳實消補兼行 。
二十六日 , 原方 。
二十七日 , 二十五六日 , 兩進異功散 , 而胃氣漸蘇 , 小便混濁 , 並覺澀疼 。 是腎中之陰 , 與胃之津液 , 為結熱所耗 , 如過於滲利 , 則津液反致耗竭 。 方中阿膠即從利水中育陰 , 是滋養無形 , 以行有形 , 小便自清矣 。
豬苓 茯苓 澤瀉 滑石 阿膠
二十八日 , 停藥 。
三十日 , 進豬苓湯 , 小便早間清利 , 午後短而渾 , 似覺澀痛 , 今早又清亦不澀痛 。 且小腸是心之府 , 主熱 , 其水自小腸滲入膀胱 , 胞中生熱 , 應於心 , 其小腸必熱 , 經謂胞移熱於膀胱 。 因熱而耗其水 , 久病必氣虛 , 則小便短而渾澀而痛也 。 但已五十日 , 經云 : 熱甚灼 , 筋必傳於骨 , 骨熱則痿 。 又云 : 骨熱則背脊不能舉 。 余現任其事 , 不能不慮及將來 , 展轉思維 , 非補其氣 , 壯其水 , 其患焉能除耶 。
上黨參 茯苓 白芍 阿膠 萸肉 乾地黃 牡丹皮 炙草 澤瀉
六月初一日 , 昨服補氣壯水藥 , 小便清利不疼 , 稠粥照前時食 , 昨晚翻身自試 , 骨脊難以轉側 , 遂覺心中煩急 。 余見其初次燥糞下後 , 即謂 《 內經 》 有云 : 熱甚灼 , 筋必傳於骨 。 又云 : 骨熱則背脊不舉 。 初病在臟腑 , 初病在筋骨 , 於滋養陽明 , 以通利關節 。 與六味地黃湯 , 間日易服 。
大生地 竹玉 菊花 歸鬚 釵斛 蒺藜 銀花藤 桑枝
初二日 , 原方加陳皮 、 白蜜 。
初三日 , 專取陽明 , 以治背脊肩臂 。
大生地 天冬 玉竹 釵斛 蒺藜 麥冬 歸鬚 菊花 金銀藤 桑枝 白蜜
初四日 , 大便如條 , 下來不少 , 臟腑無病 , 可以弗藥 , 飲食以五味調和 , 氣血自然充復 , 背脊肩臂 , 亦可因之自如矣 。 是日始能吃乾飯 , 床上靠坐 。 初六日 , 移坐椅上 。 初十日 , 能自立起 , 舉步尚須人扶 。 十二日 , 步履自如 , 起坐亦便 。 是病由三月二十四日出診起 , 至六月初四日止 , 計六十九日 , 余於四月十九日按治至是 , 四十四日也 。 四十四日之中 , 病變各殊 , 方亦層易 , 是時始占勿藥 , 可謂世疾矣 。 斯曰 : 固由觀察任人不疑 , 余始得竭盡心力 。 然余於觀察居久 , 見其事親孝 , 得人厚 , 其庭訓家法 , 皆可楷模當世 。 後嗣蕃昌 , 理所固有 , 揖趙世兄 , 天姿早犖 , 歷金門 , 上玉堂 , 指顧間事耳 , 疾雖重 , 烏足心困之 , 余所以任之而不辭者也 。 至謂用方選藥 , 皆能中病 , 此觀察之謬賞 , 非余所敢承也 。 因彙集脈案藥方 , 乞方君長孺書之 , 爰跋數語歸之揖趙 , 以為他日之左券焉 。 登階又記 。
五月二十三日 , 體格生來 , 本不怯弱 , 本月十二日 , 正在一百六十日變之時 , 誤作病治 , 亂投消散之藥 , 延至二十一二兩日 , 抽掣大作 , 角弓反張 , 兩手足搐搦 , 兩足及右手冷而弗熱 , 目上竄 , 舌苔根黃 , 面焦唇裂 , 證極危險 。 經云 : 熱極則生風 , 風生則火動 。 仿錢氏瀉青丸法 , 如抽搐稍定 , 方是吉兆 。
龍膽草(九釐) 梔子(九釐) 羌活(九釐) 防風(九釐) 熟軍(九釐) 川藥(九釐) 薄荷葉(四片) 當歸(九釐) 竹葉(三片)
蓋此為丸 , 方依制折為湯劑 , 不宜重也 。 水煮服 , 藥味共重六分三釐 。
二十四日 , 原方 。
龍膽草(一分三釐) 梔子(一分三釐) 羌活(一分) 防風(一分) 川芎(九釐) 當歸(一分) 熟軍(八釐) 竹葉(五片) 薄荷葉(四片)
水煎服 , 藥味共重七分三釐 , 外加一捻金一小粒 。
二十五日 , 二十三日 , 服瀉青丸 , 舌苔信煩退去 , 其黃色如昨 , 二十二三兩日 , 皆於卯時起驚 , 至午後抽搐稍稀 , 二十四日申正 , 角弓反張 , 目光昏暗 , 四肢乍冷乍熱 , 至亥刻始定 , 利下白垢穢糞如鮮腸 , 今日巳刻 , 前往診視 , 舌苔轉成白滑 , 熱去寒生 , 已可概見 , 經所謂亢害承氣也 。 小兒筋骨嬌嫩 , 臟腑脆薄 , 邪已易入 , 況內進消散之品 , 外加推拿針灸之法 , 渾身筋骨皆傷 , 故動則啼哭不休 , 致成危證 。 現在亟宜培補元氣 , 仿加味理中地黃湯 , 若能搐定 , 方可著手 。 惟船小載重 , 施救不易 , 生死有命 , 究非人所能執其權也 。
黨參(四分) 於朮(四分 , 炒) 黃耆(八分 , 炙) 制熟地(四分) 棗仁(四分 , 炒) 萸肉(四分) 破故紙(四分炒) 當歸(五分) 枸杞(三分) 炮姜(三分) 肉桂(二分) 炙草(二分) 生薑(一片)
二十六日 , 夏至一陰始 , 生至二十六日寅初服藥 。
二十七日 , 服原方 , 減去炮姜及肉桂一分 。
二十八日 , 兩目瞤動 , 唇口蠕動 , 掉舌 , 吃乳不便 , 虛煩 , 右足一鉤 , 立過即平復如初 , 身熱而不熾 , 兩足動時微冷 , 不動則和 。 所幸舌潤不渴 , 能睡不露睛 , 虛象明著 。 然肝木旺必克脾土 , 當趁脾平肝為要 , 以五味異功散 , 加減小柴胡湯 , 輪流易服 。
黨參(五分) 於朮(五分) 雲茯苓(四分) 陳皮(三分) 炙草(二分) 鉤藤
又方
柴胡(三分) 陳皮(二分) 熟半夏(二分) 白芍(一錢) 梔子(三分) 炙草(一分) 燈草(五十寸) 牡蠣
二十九日 , 原方 。
六月初一日 , 昨進異功散 , 合加減小柴胡湯 , 健脾平肝 , 身外之熱已退八九 , 而內里之熱未減 。 據此情形 , 雖大有轉關 , 然奏效尚不敢輕必 , 人小病深 , 定多反復 。 余初知其不甚易治 , 因觀察托之諄切 , 僅許以可 , 關係匪輕 , 用藥宜慎 。 仿六君子湯加味 。
黨參(三分) 於朮(四分 , 炒) 半夏(三分 , 分制) 陳皮(三分) 茯苓(五分) 炙草(一分) 白芍(一錢) 柴胡(二分) 梔子(三分)
初二日 , 兩目瞤動 , 唇口蠕動 , 項強不能轉側 , 手足小動 , 幸能吃乳安睡 。 究竟脾氣不健 , 吃乳後即行大便 。 仿異功散 。
黨參(五分) 於朮(五分 , 炒) 陳皮(三分) 茯苓(五分) 炙草(二分) 鉤藤(一錢) 燈草(三十寸)
初三日 , 原方去鉤藤 , 加六味地黃丸以滋腎 。
初四日 , 原方加炮姜一分 , 木香一分 。
初五日 , 小動及舌掉時 , 有心煩而啼 , 吐乳 , 似乎腹中疼痛之象 , 仿異功散及蟬衣散 。
黃耆(八分) 黨參(五分) 陳皮(二分) 茯苓(一錢) 於朮(五分炒) 丁香(一粒) 安桂(二分) 灶心土(四錢)
又方
蟬衣(三十個) 鉤藤(一錢) 沉香(二分) 燈草(五十寸)
初六日 , 熱漸清 , 項強 , 反側則啼 , 手足戰振 , 腹中作痛 , 痛時汗多 , 心煩不寐 , 痛止則安 。 夫汗乃心液 , 多則傷陽 , 仍用異功散 , 加耆附以斂其陽 , 炮姜以健其脾 。
黃耆(七分) 炮姜(二分) 附子(二分) 黨參(五分) 於朮(五分 , 炒) 陳皮(二分) 茯苓(八分) 炙草(一分) 生薑(一片) 大棗(一枚)
初七日 , 早服異功散 , 加炮薑 、 附子 、 黃耆 。 戌刻忽然煩躁 , 反復不安 , 交子時更甚 , 腹痛大作 , 吐瀉兼至 , 面赤汗淋而冷 , 舌苔黑潤而滑 , 利下吐乳 。 是陽飛越於外 , 陰寒在下之象 , 危在頃刻 。 仿仲景白通加豬膽汁湯 。 即進一劑 , 吐出冷痰一口 , 利下盡屬痰沫 , 腹痛煩躁稍定 , 五更覓得豬膽汁 。 照方再進一劑 , 天明腹痛已止 , 遂能安睡矣 。
熟附子(一錢五分) 乾薑(一錢五分) 甘草(一錢) 蔥白(二莖) 童便(一小杯)
第二次
熟附子(一錢五分) 乾薑(一錢五分) 炙草(一錢) 蔥白(二莖) 童便(一杯) 豬膽汁(半小杯起)
初八日 , 昨進白通加豬膽汁湯 , 早間安靜 , 午後時煩 , 手足振戰 , 時候不大 , 每煩必下冷痰涎沫 , 下後即定 , 面上戴陽已退 , 始見形瘦 , 舌上黑色退淨 , 汗止身和 。 進以加味理中地黃湯 , 初服微作嘔 , 因徐徐冷服 , 至戌刻能睡 , 頗安靜 。
大熟地(一錢) 黨參(一錢) 當歸(一錢) 萸肉(一錢) 於朮(一錢 , 炒) 枸杞(一錢) 炙黃耆(二錢) 炙草(三分) 棗仁(一錢 , 炒) 肉桂(五分) 炮姜(五分) 熟附子(一錢) 故紙(一錢 , 炒) 生薑(一片) 大棗(一枚)
初九日 , 仍服加味理中湯原方 。
初十日 , 前日連進白通四逆 , 及加味理中地黃湯 , 亡陽證立止 。 昨晚亥刻 , 忽煩躁不寐 , 兩目瞤動 , 舌條伸縮不定 , 腹痛反復卷屈 , 時嘔逆 , 時飽隔 , 時嘆氣 , 乳食不多 , 小便不利 , 止胸中痞塞 , 關格不通 , 心火上亢 , 不能下濟下焦 , 陰寒凝結 , 不得陽熱之化 。 仿半夏瀉心湯法 , 如小便自利 , 則痞格開矣 。
黨參(一錢) 熟半夏(二錢) 乾薑(一錢) 黃芩(八分) 黃連(三分) 炙草(五分) 大棗(二枚) 生薑(一片)
十一日 , 昨服半夏瀉心湯 , 小便已利 , 嘔逆亦止 , 關格已開 。 惟舌苔微黃尖紅 , 尚偶作煩 , 喉間有痰 , 早間八點鐘後 , 忽手振戰 , 面色轉白 , 轉睫之間即定 , 面色亦赤 , 手指經紋已現青色 。 此心火仍未下降 , 痰為火升 , 法宜降心火 , 理脾陽 , 化痰順氣為主 , 六君子加味 。
黨參(一錢) 於朮(一錢 。 炒) 茯苓 乾薑(二分) 黃連(二分) 陳皮(三分) 半夏(二錢 , 制) 南星(一分) 生薑(一片) 大棗(一枚)
十二日 , 診得身不熱 , 能食乳安睡 , 大小便如常 , 舌尖紅退 , 經紋青色亦淡 , 並無飽隔作嘔等證 , 惟頸折項強 , 夜間時或目繫上急 。 此針傷太陽經絡 , 法宜舒筋和血為治 。 歸芍四君子湯 , 加天麻 、 鉤藤 、 苡仁 。
黨參(一錢) 於朮(一錢 , 炒) 茯苓(一錢五分) 歸鬚(六分) 白芍(一錢) 天麻(五分) 炙草(三分) 鉤藤(一錢) 苡米(五錢)
十三日 , 乳雖能吃 , 而兩手時振 , 啼而不寐 。 先進半夏秫米湯 , 繼以加味理中地黃湯 , 夜間眠睡如常 , 手亦不振矣 。
黃耆(一錢) 黨參(一錢) 於朮(一錢 , 炒) 枸杞(一錢) 故紙(一錢 , 炒) 棗仁(一錢 , 炒) 熟地(二錢) 萸肉(一錢) 五味(八分) 炮姜(一錢) 肉桂(五分) 當歸 炙草(五分) 熟附(一分) 生薑(一片) 大棗(二枚) 胡桃肉(一個)
十四日 , 服加味理中地黃湯 , 平安 。
十五日 , 服加味理中地黃湯 , 日夜安靜 。
十六日 , 正六次變蒸 , 生膽身熱 , 目不閉 , 耳邊冷 , 微熱 , 不可服藥 , 以亂其臟氣 。
十七日 , 變蒸 , 身微熱 , 停藥 。
十八日 , 弗服藥 。
十九日 , 熱已退清 , 耳邊稍有未和 , 是變蒸尚未退淨 , 以加味理中地黃湯去薑桂 , 小其制 , 令候至次早與服 , 乃亥刻 , 忽又頭搖而啼 , 搖定後復笑 , 舉家驚駭 , 遂以藥頻頻進之 。
二十日 , 診後以加味理中地黃湯 , 仍加入薑桂 , 增其制 。
二十一日 , 連服加味理中地黃湯三劑 , 吃乳 , 大小便如常 , 能睡 , 並無手振頭搖口動等恙 。 十六日正值第六次變蒸之期 , 生膽身熱 , 目不閉 , 耳冷 , 因遵古訓 , 停藥三日 , 至十九日變蒸已畢 , 忽於亥刻 , 頭搖而啼 , 搖定時有笑容 , 睡不能安 。 二十日仍進加味理中地黃湯 , 日間搖頭十數次 , 時有笑容 , 夜晚啼而不寐 , 脊項前三日稍能活動 , 而強急究未能和 。 按心藏神 , 在志為喜 , 心氣內虛 , 痰氣遂上乘而為病 , 喜笑舌動 , 實此之由 。 錢仲陽曰 : 肝有風 , 則身反張 , 強直而頭搖 。 總之 , 虛則生風 , 風生則火動 , 火動則聚液而成痰 。 上方加味理中地黃湯 , 壯水以柔肝而息風 , 培上以補脾而化痰 , 此一定之法也 。 惟現在眉上紅色 , 總未見退 , 久病現此 , 究屬非宜 。 余初診此病 , 立辭不治 , 以觀察諄諄見屬 , 勉力應承 , 今變證屢屢 , 進退維谷 , 惟竭盡心力 , 以聽天命 。 自揣審證不差 , 方藥無溈 , 即為不負觀察委任 , 至於成敗 , 非所逆者 。 擬加味理中地黃湯 , 去枸杞 、 五味 、 肉桂 , 加阿膠 、 草河車為法 。
大熟地(三錢) 萸肉(一錢) 黨參(一錢) 炒於朮(三錢) 黃耆(二錢 , 炙) 故紙(二錢 , 炒) 酸棗仁(二錢) 當歸(二錢) 草河車(一錢) 炙草(四分) 生薑(一片) 大棗(二枚) 炮姜(八分)
二十二日 , 照服原方 。
二十三日 , 早間夏媽奔告 , 以夜間不甚吃乳 , 哭不安 , 謂喉間紅腫 , 余急往診 。 見其眉上紅色已退 , 頸項俯仰自如 , 頭搖笑容亦止 , 細視喉內清楚 , 無紅腫之事 , 令人抱起 , 則不哭而吃乳矣 。 始知諸病皆愈 , 其啼哭乃欲人抱也 。 撫視小兒 , 全在心細 , 審視不清 , 乃竟以咽喉紅腫來執 , 使魯莽者不加細察 , 投以清利之劑 , 則為害不淺矣 。 據述前有兩三位小兒 , 俱得驚風而死 , 今得此驚慢而能愈者 , 亦十中難一耳 。
熟地(一錢) 當歸(一錢) 黃耆(一錢 , 炙) 萸肉(一錢) 黨參(一錢五分) 於朮(一錢五分) 故紙(一錢 , 炒) 炙草(三分) 棗仁(一錢 , 炒) 阿膠(一錢) 生薑(一片) 大棗(一枚)
二十四日 。
熟地(一錢) 當歸(八分) 於朮(一錢 , 炒) 萸肉(六分) 故紙(一錢 , 炒) 阿膠(一錢) 茯神(一錢) 炙黃耆(一錢) 棗仁(六分) 炙草(三分) 麥冬(五分) 釵斛(五分) 黨參(一錢) 生薑(一片) 大棗(一枚)
二十五日 。
黨參(一錢) 於朮(一錢 , 炒) 半夏(二錢) 陳皮(五分) 棗仁(一錢) 炮姜(二分) 黃耆(一錢) 炒胡紙(一錢) 炙草(三分)
乙酉暮春上浣 , 子嚴方伯以手諭見示 , 謂令媳大少奶奶患病 , 雇舟來邗就診 。 病因氣鬱血結 , 六七年來 , 每食已 , 有噎逆之勢 , 日積月累 , 遂成膈證 , 上中下三焦 , 阻塞不通 , 飲食漸薄 , 二便不行 , 法在不治 。 然以素蒙篤信 , 兼之諄囑 , 遠道而來 , 勢難推諉 , 始用藥以通其氣 , 繼動其血 , 知系宿疾 , 非下不克 。 然久病氣虛 , 非補不可 。 選用大黃人參化積丸 , 攻補兼施 , 數日間得下黑燥糞頗多 , 積漸去 , 胃漸開 , 飲食日增 。 調以保元補陰八味等丹丸 , 諒易康復 。 細思此證 , 病情已極 , 百難愈一 , 得以如法奏效者 , 亦全賴大少奶奶之鴻福 。 鄙人豈能挽回天命 , 不過因證用藥 , 尚無錯誤 , 足以仰副方伯諄囑之意云爾 。
乙酉二月十九日 , 方大少奶奶心膽虛怯 , 如人將捕之狀 , 時而驚悸 , 心中跳動不寧 , 寤不成寐 , 胸中之氣上衝 , 則咽中如有肉塊堵塞 , 大便閉結 , 五六日一行 , 食物則噎 , 已有六七年矣 。 爾來只能食稀粥薄物 , 倘食乾飯 , 則中脘格拒如針刺疼 。 按心跳 , 是怔忡來源 , 食下阻隔 , 是噎膈已成 。 此證本屬不治 , 如能看破俗事 , 不生氣 , 不煩惱 , 或者可愈 , 仿仲景法 。
川樸 半夏 茯苓 生薑 蘇葉
二十一日 。
延胡 乳香 蘇葉 半夏 生薑
三月初三日 , 寶應來住船上 , 因悲哀過度 , 咽喉堵塞 , 胸中格拒 , 食物稀少 , 勉強納下 , 則胸中痛如針刺 , 大便不通 , 面色青黑 。 此病最難著手 。
川樸 蘇葉 半夏 茯苓 生薑
初四日 。
川楝子 延胡 烏藥 川樸 半夏 茯苓 丹參 蘇葉 陳皮 砂仁
初五日 , 氣鬱積勞有年 , 陽氣漸衰 , 濁凝瘀滯 , 格拒在乎中焦 , 飢不能食 , 或食喉開不能下咽 , 故水液可行 , 乾物梗塞 。 此證皆因七情五志過極 , 陽氣內結 , 陰血日枯 , 中脘阻隔 , 如針刺疼 , 不食不便 , 噎膈已成 。 有何法想 , 遍查古今方書 , 噎膈之證 , 四十歲以里者可治 , 四十歲以外者不可治也 。 太倉公云 : 治之得法 , 未有不愈者 。 探其源 , 中脘必有積聚頑痰瘀血逆氣 , 阻隔胃氣所致 。 先用消瘀去痰降氣以潤之 , 繼進猛藥以攻其積 , 或可望通 。 然此證多反復 , 必須身心安逸 , 方可欲病 。
川楝肉 延胡 桃仁 紅花 薄橘紅 川鬱金 栝蔞皮 半夏
初六日 。
原方 。
初七日 。
杏仁 半夏 桃仁 蘇子 鬱金 枳實 歸尾 蔞皮 川連 薑汁
膏滋藥 。
熟地 生地 山藥 枸杞 當歸 萸肉 炙草 白蜜
初八日 。
三方一日分早中晚服 。
初九日 。
三方分早中晚服 。
初十日 , 膈者 , 阻隔不通 , 不能納穀 。 病在胸膈之間 , 足陽明胃經 , 燥糞結聚 , 所以飲食拒而不入 。 便結而不出 , 都因憂患氣結 , 日積月累 , 遂成噎膈之病 。 必須釜底抽薪 , 最為緊要 , 揚湯止沸 , 愈急愈增 。 歲月深遠 , 無有不為似是而非之藥所誤 , 此膈病之所以不能愈者 。 天下皆然 , 鄙意既有積瘀 , 非下不通 , 他人以為久病正虛 , 張眼吐舌 。 殊不知下法 , 各有不同 , 此證積瘀已久 , 非攻補並施 , 不能勝任 。 此法雖猛 , 百無一生之證 , 急用之 , 尚有餘望 , 否則逡巡觀望 , 何濟於事 。
大黃 人參 芒硝 桃仁 歸尾 䗪蟲
白蜜為丸早晚兩服 , 日夜下黑糞如羊矢 。 黑血膠結半桶 , 上焦稍寬 。
十一日 , 服法照前 , 日夜三四回 , 下糞如羊矢 , 黑血更多 。 干粥能進二碗一頓 , 聞飯香極 , 無氣味矣 。
十二日 , 服丸如前 , 日夜下糞如黃豆 , 黑血半桶 , 而黑血不多矣 。 早起吃粥加一碗多 , 能睡而安 。
十三日 , 停服前丸 , 息二三日 , 看其動靜 。 服膏滋藥三次 , 時刻想吃矣 。
十四日 , 吃飯一鍾 , 想添不敢添 , 頭面四肢腫盛 , 此下後虛極而腫 。
十五日 , 前用攻補兼施 , 直透關鑰 , 引宿積之瘀 , 一湧而出 , 所謂陳莝去而腸胃潔 , 癥瘕盡而營衛昌 。 胸中豁然 , 能吃飯一碗矣 。 脅下腹中作脹 , 大便三日未行 , 先進和中暢衛法 。
蘇梗 香附 連翹 木香 蒼朮 川芎 神麯 桔梗 川貝 砂仁 生薑
十六日 , 上焦寬展 , 下焦脹墜 , 結糞已在腸間 , 直至肛門 , 津液為燥屎耗干 , 真氣虛弱 , 不能傳送而出 , 用保元養液丹八分 , 前丸二分 。 幸而食飯又增 , 至上燈時 , 連出四次屎 , 如羊矢 , 如小豆 , 約有半桶 , 而無瘀血矣 。
十七日 , 結屎已行 , 腹中脹墜不覺 , 飲食又增矣 。 鄙意總要宿積去盡 , 方算拔去病根 , 恐其日後再聚也 。 用保元養液丹八分 , 前丸二分 , 煎方並用 。
大生地 栝蔞 枸杞 山藥 當歸 炙草
十八日 , 安睡太平 , 又下黑屎如小豆者極多 。 予思此屎 , 皆耗亡胃陰之物 , 今積聚已去 , 而元氣耗損已竭 , 用保元丹 , 調養心脾 , 以舒結氣 , 而固真源 。 用補陰丹 , 填精益血 , 以滋枯燥 , 而補胃陰 , 防其再為乾枯閉小也 。 如胃陰日充 , 在上之賁門寬展 , 則食物入 , 在下之幽門闌門滋潤 , 則二便不閉 , 而膈證愈矣 。 渾身皮膚虛腫 。
十九日 , 大便已轉白色而干 , 飲食下咽 , 並無格礙矣 。 服保元丹二回 , 煎方一帖 。 虛腫仍舊 。
二十日 , 大便如貓糞灰白色 , 是腸胃受傷已極 , 非數日間所能復元也 。 保元丹補陰丹 。
二十一日 , 午後大便 , 糞色稍轉黃色 , 服保元丹兩次 , 八味丸一次 。 虛腫仍然 。
二十二日 , 連日飯食加添 , 且能吃肉 , 各種丹丸照服 。 浮腫亦漸見消 。
二十三日 , 大便糞色漸黃 , 且不結燥 , 亦不間日而出矣 。 飲食加增 , 頭昏作痛者 , 因天暖悶躁 , 在船上 , 其氣不得舒暢所致 , 無礙也 。
二十四日 , 中焦膈塞已降 , 食飯下咽不噎 , 惟咽喉間 , 似乎有氣上堵 , 或有忽無 。 此是家常素昔 , 心有不平之氣所致 , 宜開懷養息 , 自無此氣也 。 仲景云 : 吐之不出 , 咽之不下之氣也 , 七氣湯主之 。
方大人喆嗣仲侯 , 同予講究醫術之友也 , 其令正患乳射 。 舟廣陵 , 就正於予 , 知其所患是干奶乳慄乳節之類也 。 肩輿至舟 , 見其右乳堅硬 , 如石重墜 , 乳頭縮入 , 七處潰出黃水 , 瘡口翻出 , 頭昏眼赤羞明 , 舌灰焦厚 , 業已昏暈 , 按乳有十二穰 , 今已竄七穰 , 如再遲延 , 全行竄破 , 勢必翻花 , 成為乳岩 , 扁鵲復生 , 亦難挽回 。 予遂進疏肝解鬱重劑 , 乳頭伸出 , 瘡口肉平 , 頭目清爽 。 又夾進膏丸 , 堅硬消軟 , 而遍身透出鮮紅膿窠瘡 , 幸矣哉 。 予獨不解一乳核 , 何以轉到如此之險 , 而旬余竟能收功 , 實力始念所不及 , 此皆仰賴大人洪福 , 故能得心應手 。 因思有謂予治病價大者 , 不知世俗不曉醫之賢愚 , 病之輕重 , 此予之所以活而不活也 。 病固是大手筆 , 然士為知己者用 , 重以相知之誠 , 僅取藥資 , 夠敷藥品 , 管仲無鮑叔 , 其名不彰 , 知己知後可耳 。 夫看病全在識證 , 不求對證用藥 , 但拘執偏僻 , 鮮有不成大患者 。 予年逾古稀 , 閱歷雖多 , 究於岐黃之術 , 尚剋剋焉而不敢自信 。 總之 , 生死定數 , 大病能愈 , 亦是定數 。 予非能生死人也 , 此自當生者 , 予能使之起耳 。 吳淮安曰 : 人不死於病 , 而死於醫 。 誠為痛快語 , 予深慕之 。 聊記數語 , 並附脈案藥方於後 , 留為仲侯閱看云爾 。 丙戌二月上潮 , 瀨江沈青芝識 。 吳子聖教服陽和湯二十餘劑以致如此 。
正月二十二日 , 凡不乳婦人害乳 , 名曰干奶子 。 初起結核如棋子 , 漸大如雞蛋 , 有名曰乳癖 、 乳慄 、 乳節 、 乳患之名 , 有十餘種 。 但外科重在消散 。 然乳生此證 , 皆因肝火太旺 , 氣血凝滯而成 , 先宜疏肝解鬱消核 , 不至破爛 , 方為正治法門 。 今右乳周圍漫腫 , 乳頭下而及近胸近夾肢處 , 已破爛 , 五六塊淌水 , 瘡口胬肉翻出 , 其漫腫堅硬如石 , 乳頭縮入不見 , 大非所宜 。 況乳頭屬足厥陰肝 , 乳房屬足陽明胃 , 經言 , 婦人之乳 , 男子之腎 , 皆性命之根也 。 奈何遠道而來 , 不得不代為擬方 , 以疏肝解鬱為法 。
銀花(一兩) 公英(一兩) 熟附片(一錢) 天花粉 木通 通草 柴胡 茯苓 梔子仁 白芥子 鮮橘葉(三十片 , 如無橘葉用青皮)
元壽丹
龜蓋(一個 , 燒存性 , 研末蜜丸)
三賢膏
鮮忍冬藤(五斤) 蒲公英(五斤) 夏枯草(五斤)
煮取汁 , 白蜜收膏 。
早起 , 服三賢膏(三錢) , 午後 , 服煎方二次 , 睡時 , 服元壽丹(三錢) 。
二十三日 , 二十日納薄物 , 睡倒不能起坐 , 破處淌黃水 , 乳不知痛 , 舌中作痛 , 而乾燥難忍 , 瘡口五處翻出 。 若不知痛 , 乳岩必成 , 神仙無法 。
服藥照前 。
二十四日 , 右乳中 , 忽作大痛 , 重墜難忍 , 一刻不得寧 , 下午近胸處破頭 , 淌黏黃水 , 夜間痛止安眠 。 按乳有十二穰 , 今已竄七穰 , 如十二穰概行竄到 , 堅硬如石不軟 , 即是乳岩也 。
服藥照前 。
二十五日 , 右眼紅腫羞明 , 渾身四肢發出鮮紅膿窠 , 稠密癢極難忍 , 乳中不痛 , 自覺重墜稍松去一二分 , 飲食加增矣 。 遂將原方減半 。
銀花(五錢) 公英(五錢) 附子(五分) 花粉 木通 通草 柴胡 茯苓 山梔 白芥子 鮮金橘葉
元壽丹 , 三賢膏 , 照服 。
二十六日 , 舌上灰黃厚苔退清 , 乳亦不痛 , 精神漸能振作 , 飲食又能加添 。
服藥照前 。
二十七日 , 乳頭伸出 , 瘡口胬肉平復 , 能起床行走 , 自覺乳之重墜又松 , 上面未竄之五穰 , 可以不至再竄而破爛矣 。
二十八日至三十日 , 眼赤漸退 , 飲食眠睡如常 , 乳之上面漫腫堅硬處 , 似乎有些鬆動 , 乳之左右及下面 , 仍堅硬如石 , 毫無消動 , 破處時流黃水 , 惟乳按之不痛耳 。
服膏丸照前 。
二月初一日 , 飲食眠睡皆如平昔 , 惟乳之破爛 , 只流黃水 , 而毫無痛苦 , 添方易服 。
鮮銀花藤 生嫩黃耆 潞黨參 真於朮 茜草 白芥子 全當歸
膏丸照服 。
初二日至初五日 , 乳上堅硬漸消 , 瘡口潰爛處 , 黏水漸干 , 只有一處淌水 。
初六日至初十日 , 瘡口全行收攻 , 乳之左右上下 , 堅硬如石 , 已消軟一半 , 無庸貼膏藥 。 回憶如此險證 , 不過兩旬 , 竟能轉危為安 , 真屬萬幸 。 十一日回府 , 煎藥即行停止 , 其丸藥膏滋藥 , 吃至乳中核消再停 。 至遍身膿窠 , 熱毒儘自愈 , 不必醫治也 。
春夏秋冬 , 發瘧不同 , 處暑前後 , 白露前後 , 霜降前後 , 冬至前後 , 有大分別 , 不可一概而論 。《 內經 》 云 : 一日一發邪淺 , 間日一發邪深 , 三日一發則邪更深矣 。 一日一發者 , 當五日愈 , 以五日為一候 。 五日不愈 , 當十五日愈 , 三五十五日為三候也 。 三候不愈 , 當一月解 。 此瘧之一日一發之大略也 。《 內經 》 論瘧甚詳 , 日日發 , 有半年一載而愈者 , 三日發者 , 有一年二三年而愈者 。 皆有經文可考也 。
據述九月初七日戌刻發熱 , 子醜有汗熱解 , 至十二日 , 正寒熱交爭之時 , 適值月經又到 , 將欲作汗 。 誤聽人言 , 用火煅醋 , 醋氣外逼 , 汗即不出 , 以致內里作燒 , 外面皮膚不覺火燒 , 瘧後昏迷 , 時許方蘇 。 遂作濕溫治 , 大進苦寒涼血之品 , 漸漸胸腹疼痛 , 呼號不能停聲 , 二十二日 , 人傳單方 , 用麝香等敷貼胸口 , 是日竟得大汗 , 連用三日 , 皆有透汗 。 其病由輕而致重 , 由外而入內 , 故變證百出 , 不死 , 福也 。
丁亥四月二十一日午刻 , 寶應專足到揚 , 方三少爺揖翁信云 : 兆萱小姐吐病復發 , 身熱昏睡數日矣 。 余於午後三點鐘動身 , 二十二日夜九點鐘已到寶應公館矣 。
二十三日 , 因平昔亂吃肥甘生冷零碎之物 , 以致脾傷氣滯 , 津液損 , 掌心熱 , 偶爾受涼多食 , 則嘔吐身熱之病復作 , 昏昏沉沉 , 數日不解 , 合宅驚慌 。 諦思此證已到發多次 , 是宿食積於腸胃 , 內液日乾 。 經云 : 小兒疳積是也 。
川樸 神麯 陳皮 茅朮 栝蔞仁 紫蘇子 甘草 車前子
二十四日 , 小兒臟腑脆薄 , 瞎吃傷脾 , 津液耗乏 , 面青白而無華色 , 唇白 , 舌中白膩而厚 , 掌心亢熱 , 大便閉塞 , 胃日強 , 脾日弱 , 經所謂胃強脾弱 , 即是疳積狀貌 。 經云 : 胃虛則吐 。 細視面色 , 唇舌 , 其色淡 , 此由滯在內 , 復為食傷 , 虛證也 。 只能扶正勝邪 , 宜補以潤之 。 或者大腸不燥 , 胃氣和 , 其積可消 。 若用消磨攻下之法 , 重傷正氣 , 是為虛虛矣 。 擬早服五仁丸 , 午後服參苓白朮散 。
人參 白朮 茯苓 桔梗 山藥 扁豆 砂仁 甘草 蓮子
杏仁 桃仁 柏子仁 郁李仁 松子仁 陳皮
研末 , 煉蜜做四丸 , 約四錢一丸 , 分作四日服 。
夜半出黑粒屎如串珠兩條 , 約二三十粒 。
二十五日 , 丸藥煎方 , 照前日服 , 又出黑粟如串珠三四條 。
二十六日 , 丸藥煎方照服 , 又下黑粟不少 , 但屎黑如龍眼核 , 焦乾而無潮潤之氣 。 此正氣不足 , 故大便積聚 , 塞住肛門 , 而難出也 。
二十七日 , 小兒有病 , 皆由受涼吹氣 , 飲食不節 , 致傷脾風 , 滯積膠固日久 , 正氣愈傷 。 細問病之情形 , 兩年來已發十餘次 , 病發則嘔吐 , 發熱昏睡 , 手心燒 , 大便結 , 日積月累 , 內中津液為陳積耗干 , 胃日強 , 脾日弱 。 幸而發未焦枯 , 如發不潤澤 , 則疳積真矣 。 余用五仁丸 , 以潤大腸 , 參苓白朮散 , 以補脾土 。 三日間連出黑粟屎甚多 , 然歷年致病之陳積 , 猶未下也 , 必須正氣充足 , 脾氣健旺 , 庶乎可望積消矣 。 擬補中益氣湯 , 以升降清濁 , 是三道之法也 。
黃耆 人參 白朮 柴胡 升麻 陳皮 當歸 炙草 生薑 大棗
二十八日 , 昨日又出黑粟屎如串珠者 , 兩三段 , 掌心熱 , 雖未退盡 , 以手重按之 , 似乎不大幹亢矣 , 仍服原方 。
二十九日 , 從早起至午 , 連出三次黑屎 , 其中如豆粒 , 如鈕釦 , 色黑如鐵彈 , 夾在屎中 , 頃刻間 , 又出新糞 , 實屬不少 。 四歲小兒 , 腸胃多大 , 數日間出陳屎新屎 , 如此之多 , 可怕人也 。 積去病差 , 非傷食而何 。 俗云 : 病從口入 。 以後切不可再使小兒飲食不節 , 小心謹慎一百二十天 , 真氣復元 , 其積自無矣 。 若不留心 , 仍蹈前輒 , 雖和緩亦難挽回 。 慎之 , 慎之 。
丁亥八月初二日 , 萬秋圃分轉 , 招余為令媳大少奶奶看病 。 問及病形 , 原於七月二十日 , 生一女孩 , 上床即血暈數刻方省 , 朝朝請醫診治 , 愈治愈劇 , 將近十日 。 於二十九日 , 忽然昏倒不省 , 諸明公束手無策 , 坐任其敗而已 。 延至初二日下午 , 已有三日 , 身後之衣穿好 , 鼻無呼吸 , 挺直僵臥 , 惟腹大而高 , 上半身溫和 , 下半截冰冷 , 脈息未絕 , 診之並無七惡形狀 。 大凡產後肚腹當小而軟 , 不應不而高 。 憶經云 : 產後血已盡傾 , 心無血養 , 血舍空虛 , 止存微氣 , 所剩殘血 , 非正血 , 不可歸經 , 而離經之血 , 既不能歸經 , 又不下行 , 必至上攻心胸 , 因有此變 。 思維至再 , 遂用黑龍丹 , 去瘀生新 , 繼以華佗再生丹 , 大豆酒徐徐灌下 。 夜半惡露大行 , 至初三日 , 手能動 , 眼能開 , 似乎有轉機矣 。 然此證病情已極 , 百難愈一 , 得以如法奏效者 , 只求對證用藥 , 尚無錯誤 。 此亦大少奶奶之鴻福 , 鄙人豈能挽回天哉 , 所謂藥用當而通神也 。 轉危而安 , 藉以仰副分轉諄囑之意 , 不負委託而已 。
八月初二日清晨 , 萬竹軒兄來寓云 : 侄媳大少奶奶 , 於七月二十日生一女孩 , 至二十九日忽然昏厥 , 目閉 , 牙關緊急 , 鼻無聲息 , 惟心胸氣動 , 腹大 , 從大腿至腳 , 若冰 , 上身及兩手 , 尚溫 。 余詢其病狀 , 與黑龍丹一粒 , 囑其速回灌下 , 看其動靜 。 至午後又來招余往診 , 僂指厥已三日 , 殮衣皆著 , 僵臥不動 , 待死而已 。 細問灌下黑龍丹之後 , 有瘀血大行 , 幸天轉新涼 , 兩手脈無七惡狀 , 或者可救 。 速用華佗再生丹 , 大豆紫酒循序灌下 , 至夜半 , 惡露大行 , 兩手微動 , 腹大漸平 , 但聲息未出耳 。
初三日 , 往診 , 詢知大腿漸溫 , 腳未溫 , 呼吸微而細 , 病已轉機 , 可望活矣 。 問及藥 , 剩半杯 , 加藥催其時刻灌之 。 至近晚 , 眼能微開 , 夜半兩手活動 , 腳亦稍稍能伸縮 。 余算已四日 , 死而復生者 , 亦奇事也 。
初四日 , 大早往診 , 手足活動 , 能出舌尖看苔 , 尚未能言 , 近午始能語 , 聲微無力 。 遂易方用獨活一味 , 大豆酒和童便服之 。 近晚來字云 : 病人口渴要吃茶 。 又云 : 渾身發燒 , 摸其皮膚 , 似乎有熱 , 頭上身上有汗 , 病人云 : 雖汗不嫌暖 。 竊思酒系發暖之物 , 故未敢與服等語 , 余曰 : 惜哉 , 未厥之前 , 服藥何其膽大如天 , 今既甦醒 , 何以膽小如豆 。 殊不知獨活去風 , 黑豆酒消血結 , 且有童便滋陰降火 , 如若早服 , 可以立見陰陽經脈流通 。 經云 : 藥到病除 , 一汗而愈 , 此之謂也 。 余恐產後致病 , 遇天時陰雨 , 難免渾身有困痛之病 , 病及時怕用 , 良可惜也 。
獨活 黑豆酒 童便
初五日 , 脈象稍斂而不浮散 , 舌苔白膩 , 舌中至根灰黑 , 口渴舌潮不幹 , 身汗不離 , 兩腳和暖潮潤 , 聲音微細 , 精神疲睏 , 面上時有虛火上炎 , 夜睡不沉 , 的是產後氣血雙虧本證 。 諺云 : 藥醫不死病 。 其信然歟 。
黃耆 當歸 童便
初六日 , 舌上灰黑之苔退盡 , 臉上虛火上炎一少 , 動則有汗 , 自覺痰吐味腥 , 神氣稍好 。 幸而體實本足 , 偶為藥傷 , 竟能轉危為安 。 余曰 : 天也 , 命也 , 有福者不死也 。
人參 黃耆 當歸 附子 炮姜 童便
初七日 , 夜半大小便俱解 , 身汗亦少 , 臉上亦不上火 , 舌苔薄白 , 面上現有病容 , 能熟睡 , 惟有痰腥而已 。
人參 黃耆 炮姜 當歸 童便
初八日 , 小解時 , 仍有惡露下行 , 臥亦安寧 。 若能早記古人不藥為中醫之誡 , 何致如此之驚人也 。
人參 黃耆 當歸
初九日 , 吃粥三四次 , 轉側皆能自如 , 惟多口渴 。
初十日 , 胃氣漸開 , 能坐在床上吃青菜湯飯 , 痰雖多而易吐也 。
杏仁(十粒) 川貝(三粒)
煎濃汁 , 調鍋粉三錢服 。
十一日 , 睡臥神安 , 飲食有味 , 計算移出堂屋睡臥 , 共十一天 , 今日竟能扶走進房 。 余曰 : 災難已滿 , 從此可祝多福多壽矣 。
丁亥八月中旬 , 方果卿明府如夫人 , 由如皋雇舟來揚診視 。 詢及病情 , 是五月間 , 咽喉腫痛而起 , 月餘 , 自覺在乳下虛里 , 其脈貫鬲上絡於肺 , 其氣上塞喉管 , 嗌中乾燥 , 或癢或痛 , 時要吐痰一口 , 喉中稍爽 , 漸添肉瞤筋惕 , 睡中驚掣 , 則心中築築然搖動 , 而不得安靜 , 似乎渾身百病皆作矣 。 細看咽喉左右傍兩條起腫 , 結久成核 , 其氣上窒 , 則咽塞 , 氣下則咽通 , 似乎是梅核氣 , 人亦疑是梅核氣 。 但咽門內 , 上下紅絲纏繞 , 中起顆粒 , 壘若蝦蟆皮 , 中關將近下關 , 如浮萍略高而厚 , 或有如茅草 , 常刺喉中 , 又如硬物 , 隘於嚥下 , 直至下關肺管 , 看之不見 , 咽中乾燥 , 或痛或癢 , 其氣時通時塞 。 遍查古書 , 梅核氣 , 吐之不出 , 咽之不下 , 咽門內無顆粒紅絲形狀 , 且病者咽中 , 自覺有氣如珠 , 直貫心下作痛 , 亦與梅核氣殊 。《 內經 》 云 : 少陰少陽 , 君相二火 , 其脈皆經絡於喉 , 手少陰心脈挾咽 , 足少陰腎脈循喉嚨 , 一陰一陽結 , 則痰氣凝滯於喉間 , 皆因思慮過度 , 中氣不足 , 肺氣不能中護 , 虛火易於上炎 , 致有此患 , 難治之證也 。 仿金燥不能生水為法 , 煎藥 、 膏滋藥 、 丸藥 、 吹藥並用 , 以觀動靜 。
元參(五) 麥冬(五) 白蘇子(一) 白薇(一) 甘草 鼠黏子 紫菀(一) 白芥子 百部(三)
水煎日服三回 。
前方連服二十多日 , 自覺嚥唾 , 咽喉不大幹燥 , 癢痛亦稍止矣 。 咽門內 , 顆粒未消動 , 仿育陰以治虛火 。 若能腎火不上衝 , 方是吉兆 。
大熟地(五) 麥冬(四) 苡米(五) 桑白皮(五) 生地 萸肉(四) 川貝母(一) 甘草(一)
水煎日服二回 。
此方連服半月 , 咽門顆粒及兩旁結腫 , 內結小核 , 又非喉瘤形狀 , 幸而左右二條 , 日漸消軟 , 其核小而堅 , 尚未大為消動耳 。 煎方 、 膏滋藥 、 丸藥 、 吹藥並用 , 加銀花藤 , 熬膏日服 。
丸方
薄荷(君) 三神丹(臣 , 一名玉丹 , 火硝煅時比玉丹內火硝加一倍) 牛黃(佐) 璉珠(佑) 川貝(佐) 燈草灰(使) 百草霜(使) 甘草(使) 冰片(使)
研細末 , 蜜丸如桐子 , 日服三回 , 每次服六丸 。
膏滋藥方
即前第二方加銀花藤
吹咽消堅化積散
蛇皮 白玉丹 牛黃 珠子 燈草灰 百草霜 甘草 冰片
共研極細之末 , 日吹三四次 。
吹咽至聖散 (化腐生肌敗毒)
蒲黃 牛黃 人中白 兒茶 白芷 薄荷 月石 冰片
研極細末 , 日吹三次 。
十月中旬 , 咽喉痰氣 , 時開時塞 , 咽門內 , 紅絲紅顆甚密 。 遍查外證咽喉門 , 證名甚多 。 今指數證 , 大約相同 。 有喉疳過橋疳 、 喉癬 , 及魚鱗肺花二瘡 , 又有喉菌 , 生在中關下些 , 如浮萍略高而厚 , 紫色 , 又有喉節 , 生在近喉管處 , 看之不見 , 有似梅核氣 , 吐不出 , 咽不下 , 梅核氣 , 咽喉無紅絲顆粒 , 不痛不癢 , 痰無腥味 , 喉節初起 , 與梅核氣無異 , 久則漸吐清痰 , 爛腐臭味矣 , 皆由憂鬱思慮血熱氣滯而生 , 婦人多患之 , 虛火上炎所致也 。 余思經云 : 有火便是毒 。 遂用鮮銀花藤熬膏 , 煎方丸藥吹藥並用 , 咽喉內顆粒如浮萍 , 均已消盡 。 而咽喉傍左右兩條 , 腫硬亦消軟 , 痰無腥氣 , 痛癢漸止 , 左邊結核消如綠豆大 , 剩有兩粒 , 已至舌根下 , 右邊之核 , 亦漸消動如黃豆大一粒 。 按之此種病證 , 都因腎水耗損 , 腎火上衝 , 金燥不能生水所致 , 服半月後 , 再議 。
十一月十九日 , 咽喉乾燥 , 癢痛皆定 , 痰吐無腥味之氣 , 已有半月 , 肉瞤筋惕 , 睡中驚掣亦稀 , 惟嚥唾嗌中之氣 , 自覺如珠 , 節節滾下 。 至心作痛時而氣逆 , 即噯飽四五聲 , 吐痰一口 , 氣順則已 。 若噯飽不通 , 氣便作悶矣 。 查氣門 , 呃逆氣上衝連呃作聲也 、 噦有物無聲曰吐 、 有聲無物曰噦 、 噎咽喉蔽塞 、 噫飽食氣滿而有聲 、 噯噯氣又暖氣也 。 此五種病 , 皆由肝鬱氣逆中來 , 肝鬱氣逆 , 胃當其衝 , 因而胃為氣逆 。 見此外證內病 , 辨之甚難 。 總而言之 , 是傷於七情而成 , 經所謂五氣之郁 , 皆足為以上種種病因 , 非若客邪之比 。 除之未易 , 故功雖僅虧一簣 , 策則驟乏十全 。 蓋鬱則務求曠達 , 病屬七情 , 藥物之效 , 止居其半 , 必須戒惱怒 , 節飲食 , 慎起居 , 毋致另生枝節 。 然後博考方書 , 細籌良法 , 病或抽絲引絮而去 。 芻言 , 正所以勉力圖功也 , 俟咽喉之結核消盡 , 再議 。
丁亥五月中旬 , 方仲仁所欲不遂 , 神識迷惑 , 郁久則五志之陽上薰 , 痰聚心包 , 蒙閉清竅 , 漸致神志恍惚 , 有似癲瘋 , 其病不在一臟也 。 七情致損 , 非醫藥之所能愈已 , 若能遂其所欲 , 或者有可愈之機 , 未可知也 。 仿溫膽湯法 。
半夏 枳實 竹茹 橘皮 茯苓 炙草 生薑 大棗
八月十六日 , 病因抑鬱不遂 , 佗傺無聊而成 , 精神恍惚 , 言語錯亂 , 夜不能寐 , 或笑或怒 , 或耳聞人語 , 目中時見鬼神 , 脈見乍大乍小 , 大有狂意 , 而狂甚則不避親疏矣 。 仿豬心血丸 。
豬心血 硃砂 茯神 牛黃 真珠 琥珀 石菖蒲 遠志
共研末豬心血搗和為丸 , 每服二十丸 。
二十八日 , 經云 : 陽盛 , 則妄言罵詈 , 皆因氣鬱生涎 , 涎與氣搏 , 則千奇萬怪 , 無所不至矣 。 惟大便或四五日一行 , 痰吐清白不息 。 如痰火一平 , 則神清氣爽 , 而寐亦能矣 。 仿甘遂丸 , 以通大便 , 抱膽丸 , 以定狂為法 。
甘遂末 , 以豬心血和勻 , 將豬心批作兩片 , 入甘遂在內 , 再合紮緊 , 紙包濕 , 又文火煅熟 , 取藥和硃砂研細 , 再和豬心血為丸 , 二錢分作四丸 , 或分作六丸 , 日二服 。
抱膽丸 治一切癲癇風狂 , 如病大發 , 只服一丸二丸 , 多則三丸即止 。 此方即黑錫 、 水銀 、 硃砂 、 乳香四味也 。 昔忠懿王之子 , 得心痰 , 合此藥 , 偶有一風犬 , 飼之即蘇 。 因破犬腹視之 , 則其藥抱大膽 , 故因名之 。 其病大發之時 , 只能服一丸 , 風定即止 , 焉能多服也 。
九月初十日 , 日服甘遂丸二粒 , 而大便潤 , 痰吐亦少 。 早起服抱膽丸一粒 , 共服三丸而狂定 , 夜間安靜 , 且能睡臥矣 。
十五日 , 目中不見鬼神 , 耳中不聞人語 , 痰吐亦少 , 早起必飲燒酒數兩 , 且酒乃助熱生痰之物 , 而日必飲之 。 況酒醉 , 亦能發瘋動氣 。 有此病者 , 酒不能戒 , 雖神仙無能為 。 仿鎮心丹 。
鎮心丹 治癲癇驚悸 , 一切痰火之疾 。
天南星 天竺黃 犀角尖 牛黃 真珠 琥珀 雄黃 牛砂
研末蜜丸 , 每日午前服二十丸 。
郁礬丸 治此癲疾 , 由七情得之 , 痰涎包絡心竅 , 此藥能去郁痰 。
川鬱金 生明礬 薄荷
研末蜜丸 , 每服二十丸 , 睡時開水下 。
十月下旬 , 靜坐太平 , 約有四十日 , 所服兩種丸藥已完 , 停服丸藥 , 緣痰火已不上升 , 而時有憤憤不平之意 , 此心病也 。 且時笑 , 時笑者傷魄 , 故易怒 , 怒後必歌唱不休 , 陰鬱而陽動也 。 憤憤者其病在心 , 在心者不可治 , 徒勞無益也 。
十一月下旬 , 此病本起于思欲不遂 , 久則生熱 , 痰隨上僭 , 得治稍效 , 一不遂則復發 , 再不遂則再發 。 上工治未病 , 余深愧對其人也 。 姑仿九精丸一法 , 並錄古賢法語二則於後 。
九精丸 (一名九物牛黃丸) 治鬼魅欲死 , 所見驚怖 , 欲走時無休止 , 邪氣不能自絕者 。 越人云 : 治風痰諸癇 , 狂言妄走 , 精神恍惚 , 思慮迷亂 , 乍歌乍笑 , 靜坐如癡 。
牛黃(土精 , 一云火精) 龍骨(水精) 空青(火精) 雄黃(地精) 荊實(火精) 魯青(蒼龍精) 玄參(玄武精) 赤石脂(朱雀精) 玉屑(白虎精)
上九味 , 名九精 , 上通九天 , 下通九地 。 研末丸如桐子 , 服一丸 。 惜因價貴 , 不肯配服 。
朱丹溪曰 : 五志之火鬱而成痰 , 為癲狂 , 以人事制之 。 如怒傷肝者 , 作悲勝之 , 以恐解之 。 喜傷心者 , 以恐之勝 , 以怒解之 。 思傷脾者 , 以怒勝之 , 以喜解之 。 憂傷肺者 , 以喜勝之 , 以怒解之 。 恐傷腎者 , 以思勝之 , 以尤解之 。 驚傷膽者 , 以憂勝之 , 以恐解之 。 悲傷心包者 , 以恐勝之 , 以怒解之 。 此法惟賢者能之 。
一婦人飢不欲食 , 常好怒罵 , 欲殺左右 , 惡言不輟 , 眾醫不效 。 戴人視之曰 : 此難以藥 。 乃使二娼各塗丹粉 , 作伶人狀 , 其婦大笑 , 次日又作角觝 , 又大笑 。 其傍常以兩個能食之婦 , 挎其食美 , 病婦亦索食 , 而為一嘗之 。 不數日 , 怒減食增 , 不藥而差 。 後生一子 , 夫醫貴有才則何以應變無窮 。
余思經云 : 重陽者狂 , 重陰者癲 。 而所言皆家務事 , 十多年來 , 鬱結於心 , 觸動其怒 , 則痰火上升 , 蒙閉清竅 , 則不認親疏矣 。 沈圭云 : 兄弟以不分家為義 , 不若分之 , 以全其義 ; 婦人以不再嫁為節 , 不若嫁之 , 以全其節也 。 會心人自知 , 毋庸多贅 。
戊子五月二十九日 , 眼喎斜 , 舌強不語 , 口中流涎 , 神氣昏迷 , 大便不通 , 已有七日 , 先用豬蜜導法 。 此中風大證 , 用藥甚難 , 仿轉舌膏法 。
連翹 山梔 薄荷 黃芩 石菖蒲 大黃 芒硝 遠志
水煎 , 徐徐而服 。
烏龜尿點舌上 。
豬膽汁白蜜熬冷 , 做一寸長 , 塞入穀道 。
六月初一日 , 大便下燥糞不少 , 幸而導通 , 能愈之兆也 。
服原方 。
初二日 , 閱方雜亂 , 下焦瞎追 , 上焦已受累不淺矣 。
服原方 。
柔潤 , 息風 , 化痰 。
天麻 釵斛 天冬 枳實 生地 竹瀝 豆汁 地慄汁 梨汁 柿霜
熬膏 , 日服二三次 。
初四日 , 神氣或明或暗 。
仍服原方 。
初五日 , 診左手脈軟而細 , 右手脈洪而弦 , 二便通暢 , 中脘時悶時寬 , 神氣乍明乍暗 , 口喎舌歪 , 口流涎 , 鼻孔乾燥 。 經云 : 中府者多著四肢 , 中藏者多滯九竅 。 前用轉舌膏 , 膽蜜導大便通 , 繼以柔潤息風化痰法 , 鼻孔潮潤有涕 , 胸中神氣漸清 。 年高之人 , 涸榮耗衛之藥 , 似乎不可用也 , 膏方內加沙參 、 葛根 , 煎方無庸更改 。 若要日日換方 , 治病無此法也 。
初七日 , 始能開口出聲 , 閤家歡喜 , 人聞之亦伏心 。 仍服原方勿怕 。
初八日 , 能說出 「 我要吃 」 三字 , 已見轉機 。 仍服原方 , 膏滋方加重 , 添清音法 。
天麻 天冬 當歸 黃菊花 釵斛 元參 麥冬 梨汁 黑豆皮 蔗汁 竹瀝 薑汁 柿霜
熬膏 , 另研遠志 、 菖蒲各三錢 , 秤二分 , 和膏化服 。
十五日 , 神識日清 , 起動飲食睡臥二便皆可 , 能言四五句矣 。 細看舌根厚 , 邊紫 , 滿舌光紅而無苔 , 舌伸出斜在右邊 , 故轉掉字眼難清 , 此乃心包絡間久積之熱瀰漫 , 以致舌本不靈 。 此等病證 , 而能有轉機者 , 恐非醫藥之力也 。 余謂和翁素性純孝 , 至誠感格 , 孝心能迴天心 , 信不誣矣 。 以後起動 , 必須人在左右扶之 , 切勿大意 。 仍仿柔潤調和法 , 不離去風清熱化痰皆效 , 古聖賢之法也 。
天麻 沙參 羚羊角 當歸 桑葉 菖蒲 生地 連翹 黑豆皮
水煮 , 兩回服 , 夜間服膏滋 。
二十日 , 神氣清爽 , 能說十多句 , 四音兼備 , 大有轉機 , 惟舌紅無苔 , 伸出舌尖 , 尚未全正 。 服原方加山梔 。
二十五日 , 診兩手脈漸和 , 惟左手稍大而弦 , 精神日漸健旺 。 但舌紅猶未起苔 , 心經之鬱熱未化也 。 仿加味轉舌膏 。
連翹 山梔 黃芩 薄荷 元明粉 大黃 竹葉 防風 桔梗 石菖蒲 犀角 川芎 甘草 柿霜
研末為丸 , 如桐子大 , 秤一錢半 , 煎汁去渣服 。
二十七日 , 據云 : 扶杖可以自行數十步 , 舌尖仍斜而未生苔 , 仍服丸藥 。
二十八日 , 大便通暢 , 精氣神日見健旺 , 再能舌尖端正 , 紅淡生苔 , 方佳 。
停服丸藥 , 單服膏滋 。
七月初二日 , 清晨往診 , 左寸獨大 , 余皆平和 , 精神步履 , 較前十日 , 似乎稍健 , 舌上紅光 , 比前亦淡 。 考各大家方書三十六種 , 論舌苔者言 , 舌本乃心之竅 , 心屬火 , 熱積於心包絡之間 , 故火鑠 。 加以天氣酷暑 , 邪火相搏 , 舌紅無苔 , 實此之由 。 現喜紅淡即有生苔之象 , 再進滋養之劑 , 冀奏全功 。
熟地 萸肉 山藥 丹皮 澤瀉 茯苓
水煎兩次服 。
釵斛 天麻 麥冬 菊花 沙參 天冬 枳實 白蒺藜
煮三次 , 取汁 。
竹瀝 薑汁 梨汁 蔗汁 柿霜
將前汁同煎 , 收膏用柿霜 , 日服二錢 。
余雖業岐黃有年 , 兢兢不敢自信 , 誠恐用藥不能對證 , 則貽誤匪淺 。 近已年逾古稀 , 猶不敢輕出問世 。 因廖君孺慕之心 , 不減古人 , 不得不代一診 。 且幸信任不疑 , 病竟能獲效 。 此皆得天之佑 , 以假手於余 , 余何力之有焉 。 嗣後冷暖飢飽起動 , 均要留心 , 靜養百日 , 精神筋力復原如舊 , 方可放心 。
如大便一日不出恭 , 即服丸藥一錢 , 不必候至第三日 , 不出恭而再服丸藥 , 第二日即可服 , 既出恭 , 停止勿服 。
廖兄和軒 , 粵東人 , 余之十餘年友也 。 突於戊子五月二十九日來寓云 : 老太太七旬有四 , 五月二十二日 , 忽覺項間不舒 , 夜半遂中風不語 , 延至二十九日 , 易醫數人 , 服藥無效 。 問及病情 , 中脘昏悶 , 神氣不清 , 口眼喎斜 , 口中流涎 , 大便不通 。 余思易曰 : 風自火出 。 諺云 : 熱極生風 。 乃知類中風 , 無有不由心腹中風熱兩作也 。 仿用吐法導法及下法 , 轉舌膏等法 。 至六月初七日 , 始能出聲 , 神氣漸清 , 仍用柔潤息風化痰之法 , 加減熬膏 , 日日服之 。 至二十三日 , 漸能言語 , 至十多句 , 四音亦分 , 而其舌伸出尚斜未正 , 舌紅無苔 。 是心絡中熱熾 , 無形之火 , 以灼有形之痰 , 故舌紅而無苔也 。 觀河間內火召風之論 , 用苦泄辛降 , 吐之下之 。 余仿其法 , 易以柔潤甘寒 , 折其上騰之威 , 使諸竅清空 , 濁痰不能矇蔽 。 此宗經旨 , 風淫於內 , 治以甘寒法也 。 但年高之人 , 得此大證 , 尤屬難治 。 余因和翁孺慕之誠 , 形於顏色 , 知侍母至孝 , 孝且可格天 , 余敢畏其難而不任其責耶 。 故盡心推求病源 , 竭力省察病理 , 所用之藥 , 似皆平淡無奇 , 而竟能對證暗中 , 定有神佑 , 殆亦孝感所致也 。 余第不負孝子之誠 , 敢謂藥之竊能應手哉 , 今將脈案方藥錄記 , 並書數語 , 以志顛末 。
丁亥正月初十日 , 吳吉甫觀察夫人 , 產後有病 。 余追溯十年前 , 連生女孩 , 後歇十年未開懷 。 去年十二月初六日 , 復產一女 , 因望子情切 , 心中憂悶 , 十日內毫無病痛 , 至十六日下床 , 收拾被墊 , 忽然疲倦 , 身發寒熱 。 以上皆劉一翁所治 , 延至正月初十日 , 始來招余 。 余思新產婦人有三病 : 血虛多汗 , 喜中風 , 故令病痙 ; 亡血復汗 , 故郁胃 ; 亡津液胃燥 , 故大便難 。 何等沉重 , 所以寒熱發後 , 加之氣鬱痰涎 , 漸入包絡 , 產後瘋癲之基已兆 , 終日神氣恍惚 , 刻刻怕死 , 閤眼則諸事纏擾 , 時生驚恐 , 不能安靜 , 大便溏 , 及欲二便時 , 亦不自知覺 , 飲食無味 , 不寐唇燥 , 氣逆中脘 , 是一派心虛痰積火生所致 。 病延已久 , 恐難除也 。 仿麥門冬湯 , 以降中脘逆氣 。
十一日 , 服麥門冬湯 , 夜間睡頗安 , 惟心虛膽怯 , 時生疑慮 。 駱龍吉云 : 疑久生魔 。 余思產後 , 一見寒熱 , 遂即落瘦脫形 , 狼狽如此 , 恐其痰入包絡 , 妄言妄語 , 將成瘋癲症矣 。 仿救逆湯合麥門冬湯 。
十二日 , 乍明乍昧 , 精神恍惚 , 午後則思慮擾心 , 顛倒迷亂 , 驚怕異常 , 合目則神魂飛揚 , 夢寐中欲不哭而哭不出 , 病狀亦難自鳴 , 諸親友及名醫滿坐 , 均疑有醋心 , 不問病理 。 殊不知產後風狂癲癇驚悸 , 古書各立有門 , 以及心疾 , 似真似假似癲似癇 , 所論甚詳 。 余與吉翁相交數十年 , 敢不盡心 , 奈一齊人傅 , 眾楚人咻 , 議論不一 , 縱思立方 , 而左右搖惑者多 , 亦不能專心 , 服一人之藥 。 余察真情 , 既不能深信 , 終屬徒勞無功 , 將有歸咎於余者 , 余何甘焉 。 此不得不推手者也 。 聞後來漸以假成真 , 雖有方藥 , 又何敢妄陳耶 。
壬辰正月初三日 , 呂叔梅先生來寓 , 邀予為方仲仁夫人診病 。 細詢病情 , 云由左腿痛起 , 串至右腿 , 隨上串右手肩臂五指 , 肢節腫疼 , 筋縮如鉤 , 漸又串及左手肩臂五指 , 筋縮如右 , 渾身骨筋孿急 , 勢是抽搐 , 著床兩足立緊 , 人亦不能分動 , 皮外癢而內疼 , 日輕夜重 。 經書風熱勝則痛 , 濕熱勝則腫 , 竟成白虎歷節風 , 疼痛不可屈伸之證矣 。 經又言 : 寒鬱其熱 。 究其病源 , 素來體胖痰多 , 大抵虛致邪聚 。 而尤氏云 : 此證若非肝腎先虛 , 則雖有濕氣 , 未必便入筋骨 , 況肥人多痰 , 痰亦濕氣所化 , 今風寒濕三氣 , 合而為痹 , 直入於關節筋骨之中 , 則四肢牽掣 , 猶如刀割 , 病已如此 , 癱瘓難免矣 。 視其病之形狀 , 細揣病理 , 邪既深入 , 必須驅之外出 。 予若以風濕門諸通套藥施之 , 何異人已入井 , 而益之以石乎 。 不得不用猛烈重劑 , 直入巢穴 , 希圖有濟 , 未可知也 。 仿仲景桂枝白芍知母湯法治之 。
麻黃(二錢) 桂枝(四錢) 附子(二錢) 甘草(二錢) 白朮(四錢) 白芍(三錢) 防風(四錢) 知母(四錢) 生薑(四錢)
初四日 , 昨服原方 , 渾身疼痛稍松 , 右手指亦能稍動 , 惟舌上白苔如雪 , 咽痛 , 口中不作干 。
初五日 , 兩手肩背指 , 稍能伸動 , 自覺渾身亦稍為輕鬆 。
初六日 , 原方連服三劑 , 日見鬆動 , 未添別證 , 痰吐亦多 , 夜間始能安神熟睡 , 惟兩手肩臂彎 , 痛不能動 。 此風寒深入於骨髓之中 , 難於外達 , 不得不用仲景烏頭湯 , 以驅筋骨中凝結之風寒 。 若除之不去 , 廢疾難免 。 如錢仲陽為宋之一代名醫 , 自患痹證 , 止能移於手足 , 為之偏廢 , 不能盡去 , 可見其為難治也 。
麻黃(二錢) 烏頭(二錢) 白芍(四錢) 黃耆(五錢) 知母(四錢) 黃柏(三錢) 炙草(二錢)
本方加桂枝(三錢) 白蜜(四兩) 水三碗 , 同烏頭煮取汁一碗 , 去烏頭 , 另將藥七味 , 水三碗 , 煮取汁一碗 , 納蜜汁中 , 更煎數沸 , 約兩碗 , 分三次服 。
初七日 , 服原方 , 兩手指肢節 , 腫脹漸消 , 渾身骨節疼 , 大為鬆動 , 飲食稍為知味 , 夜間安睡 , 惟肩臂彎痛些 , 兩足亦漸鬆動 。
初八日 , 服原方太平 。
初十日 , 原方連服五劑 , 兩手肩臂指 , 自能上下 , 伸縮自如 , 兩足能反側 , 惟左腿彎痛些 。
十一日 , 前方連服六劑 , 兩手肩臂指節 , 自能伸縮 , 上下自如 , 惟兩腿膝彎痛 , 雖能反側 , 仍未能如右手大拇指中指 , 至夜半其筋總有些不便 。 至早起始能自如 , 似乎痹痛 , 又竄至下部矣 。
十二日 , 經言 : 白虎歷節風證 , 諸肢節腫疼如虎咬者 。 載在中風門內 。 唐後各大家 , 議論中風大法有四 , 其四曰 : 風痹 , 類中風狀 , 故名之也 。 然雖相類 , 實不相同 , 而致痹之由 , 曰風 , 曰寒 , 曰濕 , 互相雜合 , 非可分屬 。 痹者 , 氣閉塞不流通也 。 或痛癢 , 或麻痹 , 或手足緩弱 , 與痿相類 。 但痿因血虛火盛 , 肺焦而成 , 痹因風寒濕氣侵入而成 。 又痹為中風之一 , 但純乎中風 , 則陽受之 。 痹兼風寒濕三氣 , 則陰受之 。 所以為病便重 , 其患不易除也 。 經既言以寒氣勝者為痹痛 , 又言 , 凡傷於寒者皆為熱病 。 觀古人之用藥 , 自有一定之權衡 , 如仲景用附子 、 烏頭 , 必用於表散藥中 , 合桂枝 、 麻黃等藥同用 , 既發表不遠熱之義 。 至攻裡 , 必遵 《 內經 》 不遠於寒 。 可知矣 , 奈何人有未過此義者 。 今痹證 , 兩肩臂手指 , 均能伸縮 , 上下自如 , 惟右手大指中指之筋 , 似乎夜間總有些須不舒 , 下部雖能反側 , 而左腿膝彎筋痛 , 按右手大指中指 , 均起病之根基也 。 遍查痹證 , 又必以舒筋為主 , 仿羚羊角散 , 以治筋 , 似乎有合經意 。
羚羊片(一錢五分) 川芎(一錢五分) 白芍(一錢) 當歸(二錢) 黃耆(二錢) 附子(五分) 防風(六分) 獨活(一錢) 桃仁(四分) 牛膝(一錢) 黃柏(一錢) 生薑(二錢) 苡米(五錢) 煎湯代水
十三日 , 原方加杜仲 、 白朮 、 葳靈仙 、 桂枝等味 。
十四日 , 查手陽明之筋 , 起於手大指次指之端 , 結於腕上 , 循臂 , 結於肘 , 足陽明之筋 , 起於中二指 , 結於跗 。《 內經 》 曰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也 。 云小便時有些澀痛 , 是膀胱之氣不化 。 其右手大指中二指筋攣節痛 , 渾身上下 , 痛處均松 , 獨左腿彎筋痛不減 。 況病久 , 氣分已虛 , 不能不先固正氣 , 以通膀胱 , 是先補而後攻之法也 。
潞黨參(一錢五分) 白朮(三錢) 木通(二錢) 杜仲(三錢) 白茯苓(三錢) 川續斷(三錢) 陳皮(五分) 獨活(一錢五分) 炙草(五分) 甜枸杞(一錢) 蠶沙(五錢) 煎湯代水
十五日 , 服原方 。
十六日 , 小便通暢 , 惟右手三指及左腿彎之筋 , 入陰分則腫痛些 , 至陽分則松 。 經言 : 風淫未疾 。 痹在手足 , 四肢為諸陽之本 , 本根之地 , 陽氣先已不用 , 況周身經絡之末乎 。 擬烏頭粥合谷味 , 先從營衛所生之地注力 , 俾四末之陽 , 希圖以漸而充 , 方為病者福兆 。
烏頭(研細末 , 生用) 每用香熟晚米二合 , 入藥末一錢 , 同米煮稀粥 , 不可太稠 , 下生薑汁一匙 , 白蜜三匙 , 攪勻溫啜之為佳 。 如下部濕重 , 加苡米末三錢入粥 , 或將烏頭先用水煮數十沸 , 去水 , 再用渣同米煮亦可 。
十九日 , 原方連服三日 , 上下均見鬆動 , 惟右手大指中二指 , 皆未見大松 。 憶巢氏云 : 夫風者外司厥陰風木 , 與少陽相火同居 , 火發則風生 , 風生必挾木勢 , 侮其脾土 。 故脾氣不行 , 聚液成痰 , 流注四末 , 因成癱瘓 。 余見世人有此患者 , 並未見其能愈一人也 。 仍用仲景烏頭湯 , 服至廿三日 , 已能起床行走 , 右手大指中二指 , 亦能伸屈自如 。 惟入陰分時 , 右手三指 , 總有點不便 , 早起伸縮活動矣 。
二十四日 , 服青州白丸子二十粒 。
生半夏 生南星 生白附子 生烏頭
共研細末 , 水浸 , 日日換水 , 甘七日取起為丸 , 如桐子大 。
二月初四日 , 前月二十四日服青州白丸子共十天 , 其為平安 。 近複檢閱各家議論 , 痛痹之證 , 以臂痛不舉 , 敘於半身不遂之下 , 謂風從上入 , 臂先受之 。 世俗謂 , 大指麻者 , 三年後定然中風 , 抑知風善行而數變 。 有熱風寒風之別 , 風之中人 , 必從營衛而入 , 因人之藏府虛實寒熱而變證也 。《 內經 》 云 : 脈微而數 。 微者指陽之微 , 數者指風之熾也 。 所出諸脈 , 字字皆本陽虛而言 。 其人必血舍空虛 , 而氣分熱熾 , 風之繇來 , 匪伊朝夕也 。 經又言 : 不問其虛 , 安問其餘 , 偏枯病陽盛陰不足者有之 。 歷節證 , 陽氣痹而不通者尤多 。 前劉李二公之論 , 有攻補之別 。 劉以人稟天賦 , 本無虧欠 , 因邪入攪亂其氣而後成病 , 邪退則正氣自安 , 故以攻邪為要 。 李以人之真氣 , 營養百骸 , 周於性命 , 凡真氣失調 , 少有所虧 , 則五邪六淫 , 乘間而入 , 正復則邪自卻 , 故以補正為要 。 二公深得上古聖賢立方之奧妙 , 明理識證 , 著書各成名手 , 蓋遵古人之規矩 , 對證用藥 , 當補當攻 , 調治得宜 , 自然有效 。 予用攻衝之法 , 雖然僥倖獲效 , 亦是二少奶奶之洪福也 。 現痹痛已愈 , 行走如常 , 而右手大拇指中二指之病 , 恐不易盡除 , 以後能於調養真氣 , 銷去病根 , 則大妙矣 。 餘年屆八旬 , 自問見識短淺 , 恐不能勝任 , 或再遍訪高明治之 , 余之幸也 。
光緒十八年二月瀨江沈青芝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