竊謂妊娠之要 , 可慮而難治者三 , 其不必慮而不必治者一 。 惑先人之言 , 泥卜巫之說 , 或因夢想而有疑 ; 或因見聞而致危疑之念 , 食息不忘 , 則心氣失所主矣 。 夫心主血 , 血不調則神傷 , 神傷則臨產之時豈復寧謐 ? 此其可慮難治者一也 。 婦人女子性最執戀 , 又多暗損 , 不知事體 , 或畏產育之多 , 私求毒藥 , 欲為逐去之舉 , 不思此等自有定數 , 設逐而墜去 , 則固幸也 。 逐而不動 , 未免憂懼日增 , 或至泣涕 , 蹙額朝暮 , 以死自危 。 夫和氣致祥 , 乖氣致異 , 臨產之時豈復有美證者 ? 或去血而胞干 , 或心虛而神亂 , 此可慮而難治者二也 。 臨在產時 , 務在使人不覺 , 切戒揮霍以生異變 。 活血藥當進於腰腹疼痛未甚重之先 , 催生丸 、 散當進於腰腹趁痛不可忍之後 。 勿久坐以傷胞 ; 勿驚思以動血 ; 粥食頻進 , 使飢飽適中 ; 扶護行立 , 使筋力不疲 ; 勤用醋炭 , 庶使產母鼻不絕醋氣 ; 勿進酒藥 , 產母乘虛而易昏 ; 房戶周密 , 無諸穢惡 , 則產理安全 , 無復他患 ; 偶然自惡 , 經延三五日 , 亦未見其為害也 。 惟不經事之人 , 及有人家久無產育 , 一時不能諳歷 , 臨事之時 , 又無老成人 , 多成揮霍 , 未痛甚而藥已交進 , 稍痛增而喧鬨倉皇 , 致信看待人妄用手法 , 驚觸元氣 。 或奔心而不下 , 或破膜而傷枕 , 遂致子母俱斃 , 繄誰之咎 ? 若此類者 , 良醫束手 , 藥石無功 , 此其可慮而難治者三也 。 凡產育之後 , 兒身一下 , 即服小黑神散 , 或用童子小便調七寶散 , 又其次如琥珀散 , 其衣即下 。 今人多於產後不暇吃藥 , 只以本發令其咀嚼 , 心惡嘔噦 , 衣亦即下 , 此亦良法 。 衣或未來 , 停寧稍久 , 恐疲產母之力 , 宜急切斷臍帶 , 以小物系墜其子 , 氣脈既不潮 , 胞當自萎縮而下 。 縱雖淹延數日自壞 , 產母心懷安泰 , 亦不害人 。 此其不必慮而不必治者一也 。 今之人 , 每每視三可慮而難治者 , 則蹈之以不覺 。 以產後衣不即下不必慮 , 而不必治者往往倉皇無措 。 看生者 , 至於繆庸無知 , 妄用手取法 , 則非惟衣斷不下 , 而母亡者有之矣 ! 豈不甚可痛也 。 夫 《 產經 》 云 : 母生子訖 , 血流入衣中 , 為血所脹 , 治之稍緩 , 脹滿腹中 , 上衝心胸 , 疼痛喘急 , 必致危困 , 蓋為不斷帶而言也 。 斷帶遲則有此證 , 只宜進奪命丹 、 活血丹及黑神散 , 亦自然縮下 , 必不殺人 。 產後母已虛乏 , 宮戶傾損 , 正恐藥食少入 , 而陰冷下乘 , 亦自足以致血沖 、 血暈之疾 。 看生不知 , 又欲用手探取以損其腹 , 家人設用虛言 , 則未害也 。 愚庸者得於傳聞 , 真謂手可探取 , 令產母心內驚縮 , 百無一活 , 可不為之哀痛者 。 請復以余所親見者驗之 。 慶元丙辰春 , 本邑城上周氏生女 , 經一時而衣不下 , 其姑為斷帶 、 洗兒 。 周氏貧且愚 , 不暇他問 , 即汲水自洗 。 越七日 , 績間忽墮下一拳大如破衣狀而血裹之 。 前後見效 , 如此不一而足 。 壬戌之夏 , 先子捐館 , 適後妣張氏有遺腹數月 , 哀摧大變 , 已自耗傷氣血 , 及期產訖 , 而衣偶未下 。 予適在二百里外 , 一日夜奔走抵本家 , 輕信里嫗妄用手取法 , 已不可救 , 痛憤徹骨 。 思不孝之咎 , 無以自贖 , 因遍閱產科 , 猶未載衣下不可以斷帶 , 而無必死之證 。 願罄所見校勘諸方 , 以告來者 , 然猶未敢自以為是 , 遂於是年十二月二日 , 默請於天地神祇 , 如予有一慮之得 , 則乞明示夢響 , 以決所疑 。 是夕夢及亡妣 , 居一室 , 如官府直舍 , 據床臥病 , 侍者環側 , 余經營藥餌以進亡妣 , 便覺甦醒 , 旁有一人云 : 可謂孝子耳 。 間聞直舍外有數道士步虛聲而寤 。 是用殫心竭慮 , 敷陳肺肝 , 上以寓無窮之哀 , 下以救無窮之失 。 凡事之屢效 , 敬縷數之 , 使睹者之易信 。 言之不文 , 使觀之易悟 , 有識之士幸無誚焉 。 此論不知何人所作 , 但見其說甚通 。 (梁國佐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