魯藩賢國母 , 年近五旬 , 於癸巳秋 , 因驚風惱怒過度 , 患腹脹如鼓 , 左脅積塊刺痛 , 上壅夯悶 , 坐臥不寧 , 晝夜不寐 , 身癢時熱 , 痰嗽喘促 , 二便澀滯 , 間或作瀉 , 四肢羸瘦 , 腹大如蛛 , 飲食不進 , 苦楚難禁 , 諸醫罔效 。 遂曉諭四方人等 , 復遣牌如兩京 , 歷諸省 , 遍訪明醫 。 未幾旬日 , 進方饋藥者紛然 , 藥屢至而屢試 , 病愈久而愈劇 , 醫禱百計 , 並無寸功 。 忽曹州醫官張省吾薦予 , 蒙千歲仁主 , 差官齎聘儀抵大梁 , 召予至 。 診其脈 , 六部虛浮散亂急促 , 氣口緊盛 , 脈無至數 , 病已垂危 。 細察其原 , 乃為前醫誤投攻擊殺伐之過 , 以致元氣脾胃虧損之極 , 由是腎水枯竭 , 心血乾耗 , 肝木太旺 , 濕熱壅盛 。 治之宜大補脾土 , 養肺金以制木 , 滋腎水 、 生心血以制火 , 平肝木 , 清濕熱 , 升提下陷之氣 。 先以補中益氣湯加減 , 倍用人參為主 , 一劑之內 , 若非五錢 , 不能收耗憊之真氣也 。 我國主曰 : 向來諸醫 , 人參分毫不敢輕用 , 恐補起邪火 , 而動痰喘 , 萬一上壅 , 吉凶反掌 , 將何以救之乎 ? 予囅然答曰 : 病以脈為主 , 脈以斷為妙 。 脈病認真 , 用之何妨 。 是時本府不下千百餘人 , 未有不驚駭者 , 奈病勢已篤 , 不容不服 。 參止四錢 , 遂試服之 。 一夜安妥 。 次早 , 我國主欣然問曰 : 天時嚴寒 , 且飲食不進 , 芩連之涼 , 可以用乎 ? 予曰 : 經云必先歲氣 , 勿伐天和 。 芩連之涼 , 冬月固不可用 , 飲食不進 , 尤不宜投 。 但肺火太盛 , 非黃芩不清 ; 肝火太旺 , 非黃連不平 。 所謂舍時而從症也 。 又曰 : 痰嗽壅喘 , 人參可多用乎 ? 予曰 : 氣口脈緊 , 元氣大虧 , 若不用之 , 將何以補元氣耶 ? 此所謂舍症從脈 , 非有灼見 , 不敢用也 。 又曰 : 地黃泥膈傷胃 , 豈不返增脹滿耶 ? 予曰 : 肺金一虛 , 不能生水 , 是腎斷生氣之原 , 非地黃不補 。 但地黃用藥制過 , 竟入少陰腎經 , 又用參朮膏為丸 , 則不能犯胃泥膈也 。 又曰 : 腹脹壅塞不通 , 當用分消之劑 , 返用補藥 , 豈不補住邪氣 , 愈增病耶 ? 予曰 : 用補藥以治脹 , 初服則脹 , 久服則通 。 經云 : 塞因塞用 。 此惟精達經旨者知之 。 於是先進補中益氣 , 倍用參朮 , 至三十餘劑 。 後復診其脈 , 左三部弦數 , 右三部洪數 , 氣口緊盛 , 脈來七至 , 似有可生之機 。 每日五更 , 進六味地黃丸一服 ; 辰時進湯藥一劑 , 內加參朮膏調服 ; 午間進太和丸 , 或瑞蓮丸一劑 ; 晚上又湯藥一劑 。 日日如斯 , 未少間焉 。 服至五十劑 , 諸症稍減 。 至百劑 , 苦楚全無 。 奈病者不能戒氣節食慎勞 , 三者屢屢犯之 ; 又時值春令 , 肝氣愈盛 , 脾氣愈憊 , 深為可慮 。 因循至此 , 病難脫體 。 幸天相吉人 , 陰騭可以延壽 。 後調治半年餘 , 人參服至六七斤許 , 始獲全安 。 我仁恩國主 , 喜而羨曰 : 真天下奪魁之國手也 。 遂題之匾曰 : 醫林狀元 。 眾皆欣服 。 第予慚譾陋 , 何敢當此寵渥哉 。 後之醫斯病者 , 可不以補虛為主耶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