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產後病脈證治第二十一

問曰 :「 新產婦人有三病 , 一者病痙 , 二者病鬱冒 , 三者大便難 , 何謂也 ?」 師曰 :「 新產 ( 之婦 , 畏其無汗 , 若無汗 , 則營衛不和 , 而為發熱無汗等證 , 似乎傷寒之表病 , 但舌無白苔 , 及無頭痛項強可辨也 。 然雖欲有汗 , 又恐其 ) 血虛 ( 氣熱 , 熱則腠理開而 ) 多汗出 , ( 汗出則腠理愈開 , 而 ) 喜中風 , ( 血不養筋 , 而風又動火 , ) 故令病痙 。 ( 新產之婦 , 畏血不行 , 若不行 , 則血瘀於內 , 而為發熱腹痛等證 , 似乎傷寒裏病 , 但舌無黃苔 , 又無大煩躁大狂渴之可辨也 。 然雖大煩躁 , 欲血下 , 又恐下過多而 ) 亡血 , ( 血亡 , 其氣無偶而外泄 , 則 ) 復汗 , ( 氣血兩耗 , 則寒自內生 , 而 ) 寒多 , ( 血為陰 , 陰亡失守 , 氣為陽 , 陽虛上厥 , ) 故令 ( 頭眩目瞀 , 或不省人事而 ) 鬱冒 。 ( 新產之婦 , 雖欲其汗出血行 , 又恐汗與血過多 , 以致 ) 亡津液 , 胃 ( 乾腸 ) 燥 , 故大便難 。 ( 三者不同 , 其為亡血傷津 , 則一也 。 ) 」
此為產後提出三病以為綱 , 非謂產後止此三病也 。
【正曰】故令鬱冒 ,「 故 」 字是承亡血復汗寒多來 ,《 淺註 》 解寒多是寒自內生而解 , 故令冒 。 又在故字上 , 添出陽上厥來 , 故字與 《 淺註 》 相承 , 而與本文卻不相承 , 文法既乖 , 意義豈合哉 ? 蓋寒多 , 是言亡血復汗 , 則外寒多得襲之 , 故令鬱冒 。 鬱者外寒鬱閉 , 故周身無汗 。 冒者 , 陽被鬱而不得四達 , 從下衝上 , 獨冒於頭上 , 故眩運而獨頭汗出 。 余見產婦外感 , 致鬱冒者多矣 。《 淺註 》 解故字 , 不承上文寒字 。 解寒字 , 又不承上文汗字 , 而以為內寒 。 文法未玩 , 且與下小柴胡湯 , 亦不合矣 。
( 上言新產之病 , 其綱有三 , 然痙病有竹葉湯之治法 , 另詳於後 , 試先言鬱冒與大便難相兼之證 。 ) 產婦鬱冒 , ( 邪少而虛多 , 故 ) 其脈微弱 , ( 中虛 , 故 ) 嘔 ( 而 ) 不能食 , ( 胃液乾 , 故 ) 大便反堅 , ( 身無汗 , ) 但頭汗出 。 ( 此數證 , 皆鬱冒中兼有之證也 。 究其鬱冒之 ) 所以然者 , 血虛 ( 則陰虛 , 陰虛 ) 而 ( 陽氣上 ) 厥 , 厥而必冒 , 冒家 ( 令其 ) 欲解 , 必大汗出 , ( 是陽氣鬱 , 得以外泄而解也 。 然其所以頭汗奈何 , ) 以血虛 ( 為 ) 下 ( 之陰氣既 ) 厥 , ( 則陽為孤陽 , ) 孤陽上出 , 故頭汗出 。 ( 又或不解 , 其 ) 所以 ( 然者 , 請再申之 。 蓋 ) 產婦 ( 頭汗既出 , 又喜其通身 ) 汗出 ( 而解 ) 者 , 亡陰血虛 , 陽氣獨盛 , 故當 ( 損陽令其 ) 汗出 , ( 損陽就陰 , 則 ) 陰陽乃 ( 平而 ) 復 , ( 須知其 ) 大便堅 , ( 不為實熱 , 而為津少也 。 其嘔不為胃氣寒 , 而為膽氣逆也 。 其逆 ) 不能食 , ( 不為熱不殺穀 , 而為胃氣不和也 。 以 ) 小柴胡湯主之 。 ( 此湯為邪少虛多之對症也 。 )
此為鬱冒與大便難之相兼者 , 詳其病因而出其方治也 。
小柴胡湯方 ( 見嘔吐 。 )
【孫男心蘭按】產婦脈微弱者 , 血虛也 。 血虛而陰不維陽 , 則為孤陽 , 陽獨行於上 , 則頭汗而冒 , 陽不及於下則下厥 , 陽鬱陰傷 , 無以養腸胃 , 故大便堅 , 陰陽不和擾動於中 , 故作嘔而不能食 , 蓋血虛無以作汗 , 故鬱冒不得從汗而解也 。 治之者 , 當審其病情 , 以胃家欲解 , 既不從頭汗而泄 , 必得大汗而解者 , 以小柴胡湯發之 , 使陽從汗泄則鬱開 , 而陰陽和矣 。 此損陽就陰法也 。
( 鬱冒之 ) 病 ( 既 ) 解 ( 而 ) 能食 , ( 至 ) 七八日更發熱者 , ( 能發熱而不惡寒 , 便知其不在表而在裏矣 。 因能食而更發熱 , 便知其非虛病 , 而為食復矣 。 ) 此為胃實 , 宜大承氣湯主之 。
此言大虛之後有實證 , 即當以實治之也 。 若畏承氣之峻而不敢用 , 恐因循致虛 , 病變百出 , 甚矣哉 ! 庸庸者不堪以共事也 , 若畏承氣之峻 , 而用穀芽 、 麥芽 、 山楂 、 神麴之類 , 消耗胃氣 , 亦為害事 。 【補曰】產中停食者多矣 。 每因發熱殆誤 , 故仲景特揭以示人 。 蓋產後虛證易辨 , 實證難明 , 故後世淺醫 , 只言產後當補 , 而列十全大補等湯 , 在仲景意以為產後宜補 , 更何待惟當攻者 , 則極難辨 , 不可不知也 。 讀者須知仲景書例 。
大承氣湯方 ( 見痙 。 )
產後 ( 屬虛 , 客寒阻滯氣血 , 則 ) 腹中㽲痛 , ( 以 ) 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 。 並治腹中寒疝 , 虛勞不足 。
參各家說 , 㽲痛者 , 緩緩痛也 。 概屬客寒相阻 , 故以當歸通血分之滯 , 生薑行氣分之寒 。 然胎前責實 , 故當歸芍藥散內加茯苓 、 澤瀉 , 瀉其水濕 , 此屬產後 , 大概責虛 , 故以當歸養血而行血滯 , 生薑散寒而行氣滯 , 又主以羊肉味厚氣溫 , 補氣而生血 , 俾氣血得溫 , 則邪自散而痛止矣 。 此方攻補兼施 , 故並治寒疝虛損 , 或疑羊肉太補 , 而不知孫真人謂羊肉止痛利產婦 , 古訓鑿鑿可據 , 又何疑哉 !
【補曰】上節方言當攻 , 蓋其變也 。 此節即繼以當補 , 乃其常也 。 產後常虛 , 不止㽲痛一症 , 推之寒疝亦當溫補 , 又推之諸虛勞不足 , 凡見虛象 , 無一而不當補 , 胥視此矣 。 仲景雖止一方 , 而文法重疊 , 包括許多產後溫補之法 , 善讀者當知仲景文例也 。 再按㽲當訓作虛痛 。 何以知之 ? 觀下節滿痛 , 是反承此節而言 , 則知此是虛痛也 。
當歸生薑羊肉湯方 ( 見寒疝 。 )
( 然痛亦有不屬於虛者 , 不可不知 。 ) 產後腹痛 , ( 若不煩不滿 , 為中虛而寒動也 。 今則火上逆而 ) 煩 ( 氣壅滯而 ) 滿 ( 胃不和而 ) 不得臥 , ( 此熱下鬱而礙上也 。 以 ) 枳實芍藥散主之 。
此為腹痛而煩滿不得臥者 , 出其方治也 。 方意是調和氣血之滯 , 所謂通則不痛之輕劑也 。 下以大麥粥者 , 兼和其肝氣而養心脾 , 故癰膿亦主之 。
枳實芍藥散方
枳實燒令黑勿太過 、 芍藥各等分 。
上二味 , 杵為散 , 服方寸匕 , 日三服 , 並主癰膿 , 大麥粥下之 。
【男蔚按】枳實通氣滯 , 芍藥通血滯 , 通則不痛 , 人所共知也 。 妙在枳實燒黑得火化 , 故主癰膿而善攻停積 , 下以大麥粥 , 和肝氣而兼養心脾 , 是行滯中而寓補養之意也 。
【補曰】註仲景書 , 最怕似是而非 , 有如此節 , 註煩是火上逆 , 註滿是氣壅滯 , 註不得臥是熱上礙 , 就其註觀 , 似的確矣 。 然何以既是火熱而不用芩連 , 既是氣壅而枳實又須炒黑 , 此何故也 ? 又自言此方並主癰膿 , 則又何說 ? 陳註但以 「 調和氣血 」 四字 , 籠統言之 , 既與其註未洽 , 又與其方未明 , 真所謂似是而非也 。 蓋煩滿腹痛 , 雖是氣滯 , 然見於產後 , 則其滯不在氣分 , 而在血分之中也 。 故用芍藥以利血 , 用枳實而必炒黑使入血分 , 以行血中之氣 , 並主癰膿者 , 膿乃血所化 , 此能行血中之滯故也 。 知主癰膿 , 即知主產後滿痛矣 。 若寓補養之義 , 故主癰膿 , 則尤謬矣 。
師曰 :「 產婦腹痛 , 法當以枳實芍藥散 , 假令不愈者 , 此為 ( 熱灼血乾 , ) 腹中有瘀血 ( 其痛 ) 著 ( 於 ) 臍下 , ( 非枳實 、 芍藥所能治也 。 ) 宜下瘀血湯主之 , 亦主經水不利 。」
此為痛著臍下 , 出其方治也 。 意者病去則虛自回 , 不必疑其過峻 。
下瘀血湯方
大黃三兩 , 桃仁三十個 , 蟅蟲二十枚去足熬 。
上三味 , 末之 , 煉蜜和為四丸 , 以酒一升 , 煮丸 , 取八合 , 頓服之 , 新血下如豚肝 。 ( 張石頑云 :「 加蜜以緩大黃之急也 。」 )
【男元犀按】服枳實 、 芍藥而不愈者 , 非積停不通 , 是瘀結不散 , 用此方攻之 。 方中大黃 、 桃仁能推陳下瘀 , 蟅蟲之善攻乾血 , 人盡知之 , 妙在桃仁一味 , 平平中大有功力 , 鬱血已敗而成瘀 , 非得生氣 , 不能流通 。 桃得三月春和之氣 , 而花最鮮明似血 , 其生氣皆在於仁 , 其味苦又不能開泄 , 故入血中而和之散之 , 逐其舊而不傷其新也矣 。
( 然亦有不可專下其瘀者 , 不可不知 。 ) 產後七八日 , 無 ( 頭痛發熱惡寒之 ) 太陽證 , 少腹堅痛 , 此惡露不盡 , ( 治者 , 不外下其瘀血而已 。 然其 ) 不大便 , 煩躁發熱 , 切脈微實 , ( 是胃家之實也 。 陽明旺於申酉戌 , 日晡是陽明向旺之時 , 其 ) 更倍發熱 , ( 至 ) 日晡時煩躁者 , ( 又胃熱之驗也 。 食入於胃 , 長氣於陽 , 若 ) 不食 , ( 則已而 ) 食入則 ( 助胃之熱為 ) 譫語 , ( 又胃熱之驗也 。 然又有最確之辨 。 晝 , 陽也 。 夜 , 陰也 。 若病果在陰 , 宜晝輕而夜重 , 今 ) 至夜 ( 間 , 應陽明氣衰之時 , 而 ) 即 ( 稍 ) 愈 , ( 其為胃家之實熱 , 更無疑也 , ) 宜大承氣湯主之 。 ( 蓋此湯 , 熱與結兼祛 , 以陽明之 ) 熱在裏 , ( 少腹之 ) 結在膀胱也 。
【補曰】末二句 「 熱在裏 , 結在膀胱 」, 是仲景自註此節之文 , 言無太陽表證 , 而有煩躁發熱及不大便譫語之證 , 則是熱在陽明之裏也 。 陽明部位不在少腹 , 今因產後 , 熱邪乘虛入血室則惡露不盡 , 結在膀胱也 。 膀胱者 , 胞之室 , 血結亦可干膀胱 , 此雖產後 , 而既見熱實證 , 又見血結 , 便不得以產後為虛而不攻 , 仲景舉例 , 以為凡見熱實 , 治法總視乎此 , 非謂產後僅此數證也 。 又自後世有 「 產後不宜涼 」 一語 , 誤人不少 , 須知仲景示人之意 , 教人隨證處方 , 慎無拘泥 , 此下傷寒中風下利等 , 皆略舉一證 , 以為通例云爾 。
此言血雖結於少腹 , 若胃有實熱 , 當以大承氣湯為主 , 若但治其血而遺其胃 , 則血雖去而熱不除 , 即血亦未必能去也 。 此條 「 至夜即愈 」 四字 , 為辨證大眼目 , 蓋晝為陽而主氣 , 暮為陰而主血 , 觀下節婦人傷寒發熱 , 經水適來 , 晝日明瞭 , 暮則譫語 , 如見鬼狀者 , 此為熱入血室 , 以此數句而對面尋繹之 , 便知至夜則愈 , 知其病不專在血也 。
大承氣湯 ( 見傷寒 。 )
【孫男心典按】在太陽者 , 外無病也 。 脈微實躁煩發熱 , 食則譫語者 , 胃熱也 。 惡露不盡者 , 主太陽之氣 , 隨經也 。 蓋膀胱接胃連少腹 , 血結其所 , 熱聚其中 , 宜此湯下瘀除熱 。
產後中風續續數十日不解 , ( 似不應在桂枝證之例矣 。 然 ) 頭微疼 , 惡寒 , 時時有熱 , ( 皆桂枝本證 , 中唯一證 ) 心下悶 , ( 邪入胸膈 , 為太陽之裏證 , 其餘 ) 乾嘔 , 汗出 , ( 俱為桂枝證例中本有之證 , 是桂枝證更進一層 , 即為陽旦證 。 桂枝湯稍為加增 , 即為陽旦湯 , 病 ) 雖久 , ( 而 ) 陽旦證續在者 , 可與陽旦湯 。
【補曰】陽旦本是傷寒雜證 , 原非產後應有 , 然使產後而見傷寒雜證者 , 仍照法治之 , 毋庸拘忌 。 故仲景特舉一證 , 以為例曰 :「 如陽旦證續在者 , 可與陽旦湯 。」 以此為例 , 則凡一切傷寒雜證 , 但見何證即與何方 , 幸勿拘於產後也 。
【張石頑云】舉此與上文承氣湯為一表一裏之對子 , 並不以日數之多 , 而疑其無表證也 。 愚按 : 此言產後陽旦證未罷 , 病雖久而仍用其方也 。《 傷寒論 》 太陽篇 , 有 「 因加附子參其間 , 增桂令汗出 」 之句 。 言因者 , 承上病證象桂枝 , 因取桂枝湯之原方也 。 言增桂者 , 即於桂枝湯原方外 , 更增桂枝二兩 , 合共五兩是也 。 言加附子參其間者 , 即於前方間 , 參以附子一枚也 。 孫真人於此數句未能體認 , 反以桂枝湯加黃芩為陽旦湯 , 後人因之 , 至今相沿不解 。 甚哉 ! 讀書之難也 , 然此方 《 傷寒論 》 特筆用 「 令汗出 」 三字 , 大是眼目 , 其與桂枝加附子湯之治遂漏者 , 為同中之異而亦異中之同 。 蓋止汗漏者 , 匡正之功 , 令出汗者 , 驅邪之力 , 泛應曲當 , 方之所以入神也 。 上節裏熱成實 , 雖產七八日 , 與大承氣湯而不傷於峻 , 此節表邪不解 , 雖數十日之久 , 與陽旦湯而不慮其散 , 此中之奧妙 , 難與淺人道也 。 丹溪謂 :「 產後惟大補氣血為主 , 其餘以末治之 。」 又云 :「 芍藥伐生生之氣 , 此授庸醫藏拙之術以誤人 , 不得不直斥之 。」 頭疼惡寒 , 時時有熱 , 自汗 , 乾嘔 , 俱是桂枝證 , 而不用桂枝湯者 , 以心下悶 , 當用桂枝去芍藥湯之法 。 今因產後亡血 , 不可徑去芍藥 , 須當增桂以宣其陽 , 汗出至數十日之久 , 雖與發汗遂漏者迥別 , 亦當借桂枝加附子湯之法 , 固少陰之根以止汗 , 且止汗即在發汗之中 , 此所以陽旦湯為絲絲入扣也 。
陽旦湯方 ( 坊本俱作桂枝湯加黃芩 , 今因 《 傷寒論 》 悟出 , 是桂枝湯增桂加附子 。 )
【男元犀按】頭痛發熱惡寒汗出 , 太陽表症也 。 心下悶者 , 太陽水邪瀰漫心下 , 而作悶也 。 陽旦湯即桂枝湯倍桂枝加附子以溫固 。 數十日不解 , 其邪仍在於太陽之經 , 故仍用桂枝湯解太陽之表邪 , 加桂以化膀胱之水氣 , 加附子以溫固水臟 , 使經臟氣化 , 則內外之邪出矣 。《 傷寒論 》 桂枝加附子治漏汗 , 加桂治氣從少腹上衝心 , 去芍治胸滿 , 俱有明文可據 。 孫真人以桂枝湯加黃芩為陽旦湯 , 其意以心下悶為熱氣 , 誤矣 。 夫有熱氣則當心煩 , 今曰心下悶則非熱可知矣 。 況微惡寒 , 時時有熱 , 乾嘔汗出 , 為太陽桂枝湯之的症 。 蓋太陽底面 , 便是少陰 , 續續至數十日不解 , 顯系少陰之君火微 , 而水寒之氣盛 , 寒氣上凌陽位 , 是以為心下悶之苦 , 故取桂枝湯 , 增桂以扶君主之陽 , 加附子以鎮水陰之逆 , 使心陽振 , 水臟溫 , 則上逆之陰邪 , 不攻而自散矣 。
( 前以痙病為產後三大綱之一 , 然痙病皆由起於中風 , 今以中風將變痙而言之 。 ) 產後中風 , 發熱 , 面正赤 , 喘而頭痛 , ( 此病在太陽 , 連及陽明 , 而產後正氣大虛 , 又不能以勝邪氣 , 誠恐變為痙證 , 以 ) 竹葉湯主之 。
此為產後中風 , 正虛邪盛者 , 而出其補正散邪之方也 , 方中以竹葉為君者 , 以風為陽邪 , 不解即變為熱 , 熱甚則灼筋而成痙 , 故於溫散藥中 , 先以此而折其勢 , 即杜漸防微之道也 。
【次男元犀按】太陽之脈 , 上行至頭 , 陽明脈過膈 , 上循於面 , 二經合病 , 多加葛根 。
【補曰】上兩條 , 是仲景教人勿拘泥產後 。 此下共三條 , 又是仲景教人要照顧產後 。 蓋謂中風雖同 , 而面赤與喘 , 為虛陽上浮 , 乃產後獨有也 , 故散風而尤要補正 , 幸勿忘卻產後 , 而以尋常中風治之也 。 上是恐人拘於產後 , 此又恐人忘卻產後 , 仲師之法 , 面面俱圓 。
竹葉湯方
竹葉一把 , 葛根三兩 , 防風 、 桔梗 、 桂枝 、 人參 、 甘草各一兩 , 附子一枚炮 , 生薑五兩 , 大棗十五枚 。
上十味 , 以水一斗 , 煎取二升半 , 分溫三服 , 覆使汗出 。 頸項強 , 用大附子一枚 , 破之如豆大 ( 一本作入 ) , 前藥揚去沫 , 嘔者加半夏半升洗 。
【張石頑云】附子恐是方後所加 , 治頸項強者 , 以邪在太陽 , 禁固其筋脈 , 不得屈伸 , 故用附子溫經散寒 。 揚去沫者 , 不使辛熱上浮之氣 , 助其虛陽上逆也 。
【程雲來云】證中未至背反張 , 而發熱面赤 , 頭痛 , 亦風痙之漸 , 故用竹葉主風痙 , 防風治內痙 , 葛根療剛痙 , 桂枝治柔痙 , 生薑散風邪 , 桔梗除風 痹, 辛以散之之劑也 。 又佐人參生液以養筋 , 附子補火以致水 , 合之甘草 , 以和諸藥 , 大棗以助十二經 , 同諸風劑 , 則發中有補 , 為產後中風之大劑也 。
婦人乳中虛 , 煩亂 , 嘔逆 , 安中益氣 , 竹皮大丸主之 。
【徐忠可云】乳者 , 乳子之婦也 。 言乳汁去多 , 則陰血不足 , 而胃中亦虛 。《 內經 》 云 :「 陰者 , 中之守也 。」 陰虛不能勝陽 , 而火上壅則煩 , 氣上越則嘔 。 煩而亂則煩之甚也 。 嘔而逆 , 則嘔之甚也 。 病本全由中虛 , 然而藥止用竹茹 、 桂 、 甘 、 石膏 、 白薇者 , 蓋中虛而至為嘔為煩 , 則膽腑受邪 , 煩嘔為主病 , 故以竹茹之除煩止嘔者為君 。 胸中陽氣不用 , 故以桂甘扶陽 , 而化其逆氣者為臣 。 以石膏涼上焦氣分之虛熱為佐 。 以白薇去表間之浮熱為使 。 要知煩亂嘔逆而無腹痛下利等證 , 雖虛無寒可疑也 。 妙在加桂於涼劑中 , 尤妙在甘草獨多 , 意謂散蘊蓄之邪 , 復清陽之氣 , 中即自安 , 氣即自益 , 故無一補劑 , 而反註其立湯之本意曰 :「 安中益氣 , 竹皮大丸 。」 神哉 ! 喘加柏實 , 柏每西向 , 得西方之氣最清 , 故能益金 , 潤肝木而養心 , 則肺不受爍 , 喘自平也 。 有熱倍白薇 , 蓋白薇能去浮熱 , 故 《 小品 》 桂枝加龍骨牡蠣湯云 :「 汗多熱浮者 , 去桂加白薇 、 附子各三分 , 名曰二加龍骨湯 。」 則白薇之能去浮熱可知矣 。
【補曰】 「 婦人乳 」 作一讀 , 謂乳子也 。「 中虛 」 作一句 , 謂中焦受氣取汁 , 上入心 , 以變血 , 下安胃 , 以和氣 。 乳汁去多 , 則中焦虛乏 , 上不能入心化血 , 則心神無依煩亂 。 下不能安胃以和氣 , 則衝氣上逆而為嘔逆 。 是以其方君甘草 、 棗肉 , 以填補中宮 , 化生汁液 , 而又用桂枝 、 竹茹達心通脈絡 , 以助生心血 , 則神得憑依而煩亂止 。 用石膏 、 白薇以清胃降逆 , 則氣得安養而嘔逆除 。 然此四藥相輔而行 , 不可分論 , 必合致其用 , 乃能調陰和陽 , 成其為大補中虛之妙劑也 。 徐註尚有未合 。
竹皮大丸方
生竹茹 、 石膏各二分 , 桂枝 、 白薇各一分 , 甘草七分 。
上五味末之 , 棗肉和丸彈子大 , 飲服一丸 , 日三夜二服 。 有熱 , 倍白薇 。 煩喘者 , 加柏實 。
【男元犀按】血者 , 中之所生也 。 乳者 , 血之所變也 。 血雖生於中焦 , 尤藉厥少之氣傳變而為乳 。 乳中虛者 , 謂乳子去汁過多而致虛也 。 中虛無血奉心則煩 , 心神不安則亂 , 陽氣上升則嘔 , 逆者嘔之甚也 。 用竹皮大丸者 , 以竹茹降逆止嘔 , 白薇除熱退煩 , 石膏通乳定亂 , 重用甘草 、 大棗 , 定安中焦 , 以生津液 , 血無陽氣不運 , 妙以桂枝一味 , 運氣血奉心通乳 , 則嘔逆止而中即自安 , 煩亂退而氣即自益矣 。 復申明其立方之本意 , 曰 :「 安中益氣 , 竹茹大丸 。」 神哉 !
【正曰】原註方解多不的確 , 即如此方 , 註竹葉為降逆止嘔 , 註石膏為通乳定亂 , 皆與藥性未合 。 竹茹是竹之脈絡 , 以云通乳 , 尚於理近 , 今註為降逆之藥 , 而又註石膏為通乳 , 則仍多誤也 。
( 凡下利 , 病多由濕熱 , 白頭翁之苦以勝濕 , 寒以除熱 , 固其宜也 。 而 ) 產後 , 下利 , 虛極 , ( 似不可不商及補劑 , 但參朮則恐其壅滯 , 苓澤則恐其傷液 , 惟以 ) 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主之 。 ( 誠為對證 , 方中甘草之甘涼 , 清中即所以補中 , 阿膠之滋潤 , 去風即所以和血 , 以此治利 , 即以此為大補 , 彼治利而好用參朮者 , 當知所返矣 。 )
此為產後下利虛極者 , 而出其方治也 。
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方
白頭翁 、 甘草 、 阿膠各二兩 , 秦皮 、 黃連 、 柏皮各三兩 。
上六味 , 以水七升 , 煎取二升半 , 內膠 , 令消盡 , 分溫三服 。
【補曰】本註籠統言之 , 以為下利虛極之方 , 而斥好用參朮者之非 , 不能指出下利是何等利 , 虛極是何等虛 , 安得妄斥參朮之誤哉 ? 蓋此下利 , 是言痢疾便膿血也 。 仲景此數節 , 或言產後傷寒 , 或言產後中風 , 此又言產後或得痢疾 , 仍當照法用白頭翁湯 , 惟系產後血虛之極 , 故宜加補血之品 , 此仲景舉例 , 以見其概 , 非謂產後痢疾 , 僅此一方 。 又非謂虛寒洞瀉而下利 , 亦用是方也 。 本註不分別 , 而遽斥參朮 , 可乎哉 !
【男元犀按】產後去血過多 , 又兼下利亡其津液 , 其為陰虛無疑 , 茲云虛極 , 理宜大補 , 然歸芎芍地則益其滑而下脫 , 參朮桂耆 , 則動其陽而上逆 , 皆為禁劑 。 須知此虛字 , 指陰虛而言 , 與少陰證 , 陰氣欲絕同義 。 少陰證 , 與大承氣湯急下以救陰 , 與此證與白頭翁大苦以救陰同義 。 此法非薛立齋 、 張景岳 、 李士材輩以甘溫為主 , 苦寒為戒者 , 所可窺測 。 尤妙在加甘草之甘 , 合四味之苦 , 為苦甘化陰法 , 且久利膏脂盡脫 , 脈絡空虛 , 得阿膠之滋潤 , 合四味之苦以堅之 , 則源流俱清 , 而利自止 。
附方
千金三物黃芩湯 : 治婦人 ( 未離產所 , 尚 ) 在 ( 於 ) 草蓐 , 自發 ( 去衣被 ) 露 ( 其身體而 ) 得 ( 微 ) 風 , ( 亡血之後 , 陽邪客入 , 則 ) 四肢苦煩熱 , ( 然此證當辨其頭之痛與不痛 , 若 ) 頭痛者 , ( 是風未全變為熱 , ) 與小柴胡湯 。 ( 以解之 , 若 ) 頭不痛但煩者 , ( 則已全變為熱矣 。 熱盛則蟲生 , 勢所必至 , 以 ) 此湯主之 。
按附方者 ,《 金匱 》 本書闕載 , 而 《 千金 》《 外臺 》 等書載之 , 其云出自 《 金匱 》, 後人別之曰附方 。
黃芩一兩 , 苦參二兩 , 乾地黃四兩 。
上三味 , 以水六升 , 煮取二升 , 溫服一升 , 多吐下蟲 。
【受業林禮豐按】 《 千金 》 云 :「 婦人在草蓐 」 是新產時也 。 新產血虛 , 厥陰主血 , 血虛則厥陰之相火動 , 火動則毛竅開 , 因自發去衣被 , 露其身體 , 風邪遂乘虛而襲焉 。 夫風為陽邪 , 四肢為諸陽之本 , 兩陽相搏 , 故四肢苦煩熱也 。 頭熱者 , 風邪從臟而干於腑 , 有欲外出之象 , 故與小柴胡湯達之 , 使其從嘔以外出也 。 頭不痛但煩者 , 風邪內鬱 , 擾動心包之熱 , 心包火熾 , 血液必傷 , 故主以三黃湯 , 取地黃之甘寒多液者 , 補陰血之虛 。 黃芩 、 苦參之苦寒者 , 瀉心包之熱 , 使火平而風熄 , 陰復而肝寧 , 何有四肢苦煩熱之病哉 ? 且心包有熱 , 必挾風木而生蟲 , 故方下云 :「 服後多吐下蟲 。」
《 千金 》 內補當歸建中湯 : 婦人產後虛羸不足 , 腹中刺痛不止 , 吸吸少氣 , 或苦少腹中急痛引腰背 , 不能食飲 , 產後一月 , 日得服四五劑為善 , 令人強壯宜 。
當歸四兩 , 桂枝 、 生薑各三兩 , 芍藥六兩 , 甘草二兩 , 大棗十二枚 。
上六味 , 以水一斗 , 煮取三升 , 分溫三服 , 一日令盡 。 若大虛加飴糖六兩 , 湯成內之 , 於火上暖令飴消 。 若去血過多 , 崩傷內衄不止 , 加地黃六兩 、 阿膠二兩 , 合八味 , 湯成內阿膠 。 若無當歸 , 以芎藭代之 。 若無生薑 , 以乾薑代之 。
【徐忠可云】產後虛羸不足 , 先因陰虛 , 後並陽虛 , 補陰則寒凝 , 補陽則氣壅 , 後天以中氣為主 , 故治法亦出於建中 , 但加當歸 , 即偏於內 , 故曰內補當歸建中湯 。 謂腹中刺痛不止 , 血少也 。 吸吸少氣 , 陽弱也 。 用桂枝 、 薑 、 當歸即滿於內 , 故曰 :「 內衛之氣 。」 甘草 、 白芍以養其脾陰之血 , 而以飴糖 、 大棗峻補中氣 , 則元氣自復 , 而羸者豐 , 痛者止也 。 然桂枝於陰陽內外 , 無所不通 , 尤妙得當歸善入陰分 , 治帶下之疾 , 故又主少腹急 , 牽痛引腰背不能飲食者 , 蓋帶下痛去 , 而中氣自強也 。 曰產後一月 , 日得服四五劑為善 , 謂宜急於此調之 , 庶無後時之歎 。 然藥味和平 , 可以治疾 , 可以調補 , 故又曰令人強壯 , 宜其云大虛加飴糖 , 以虛極無可支撐 , 惟大甘專於補脾 , 脾為五臟六腑之母 , 止此一條 , 可以得其生路也 。 其去血過多 , 崩傷內衄 , 加乾地黃 、 阿膠 , 以其所傷原偏於陰 , 故特多加陰藥 , 非產後必宜用地黃 、 阿膠也 。
【受業林禮豐按】產後吸吸少氣 , 不能飲食者 , 病在太陰也 。 腹中剌痛不止 , 或苦少腹急攣痛 、 引腰背者 , 病在厥陰也 。 病屬虛羸不足 , 故用桂枝湯倍芍 , 以助脾氣之輸 , 而刺痛牽引 , 乃血瘀滯著 , 故用當歸以通凝聚之瘀 , 使脾氣有權 , 而得上輸下轉之力 , 故產後一月 , 日得服四五劑為善也 。 令人強壯宜者 , 得補益之功也 。 加飴糖者 , 以中土大虛 , 故用稼穡之味 , 以補中焦之氣血 。 若去血過多 , 崩傷內衄不止 , 則血海空虛 , 陰氣失守 , 故用當歸 、 地黃 、 阿膠之重濁味厚者以養陰 , 名之曰內補者 , 以產後虛羸 , 病偏於內也 。 古聖之方無不到 。 神乎 ! 神乎 !